苏沫涵实在无法理解沈成对她的好感从何而来,她现在心中还堵着一口气,但是当街也不好发作,便耐着性子问:“小王爷等我作何?”
沈成完全就没有看出她眼底的气恼,反而开心的冲着她咧嘴傻笑:“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也已经向你们的皇帝陛下求亲,小仙子,很快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她叩宫门的事情,已经在郢都传得沸沸扬扬,这个小王爷竟然还不知道,她是为了拒婚才叩宫门。
该说这个小王爷是单纯,还是傻?
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苏沫涵一刻也不想久留,简单明了道:“怡安不知,难道大漠的规矩,婚嫁之事难道不是两相情愿方能结为连理吗?小王爷向陛下求亲时,可有想过怡安是否甘愿?”
说得如此直白,沈成总算是听得懂了,当下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呆若木鸡的望着轿子中的苏沫涵:“小仙子的意思是,不想做我的王妃?”
反正叩宫门的事情,已经引了全城皆知,苏沫涵也直白一些,直接和沈成说:“怡安和小王爷不过寥寥几面只缘,尚不能了解小王爷,何来情爱之感?嫁去大漠更是远离故土,怡安自认还不能为小王爷远离亲人,远离故土,况且怡安已经有了心上人,小王爷还是不要棒打鸳鸯为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成再傻也知道苏沫涵的意思,连忙就问出来:“小仙女的心上人是谁?”
想了想沈成又随即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依旧笑嘻嘻的跟苏沫涵道:“没关系,成亲一事不着急,我会留在郢都,天天陪着你,时间长了小仙子一定会知道我的好,就不会想着那个人了。”
也不知道这个小王爷哪里来的自信,这样单纯天真的小王爷,如果他要娶的不是自己,或许苏沫涵还会当他是个好朋友,可是现在她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小王爷,怡安还要回府,就不奉陪了。”大街上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叩宫门一事,已经够街头巷尾传上好一阵了,她可不想再因为沈成的事情,再给别人茶余饭后添上笑柄。
既然这个沈成怎么都说不通,她也不想再浪费口舌,放下帘子就让车夫打道回府。
要不是被苏沫涵一直摁着,早在刚才素心就已经忍不住要冲下来打一架了,她可没有苏沫涵的好脾气。
才刚刚回到东宫,屏退所有宫人之后,尹御枫就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气血翻涌。
慕容无惑赶紧给他端来一杯热茶,担忧道:“哥,你的冰骨已经很久没有复发了,我知道冰骨复发很严重,但是没想到那么可怕。”
抬手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一杯热茶缓了缓,尹御枫这才发现,他端着茶杯的手,竟然在发抖,并且他根本控制不了,颤抖的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慕容无惑也注意到了不停颤抖的茶杯,伸手就把茶杯给抢了,放到桌案上。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看不到不代表就没有。
茶杯已经被拿开,尹御枫还是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在看,他看的不是手心,而是那双止不住的颤抖的手。
这一双手,握过短刀长剑,锋芒无二。
如今连端一杯茶水都在颤抖,擂台之上又当如何取胜?
慕容无惑摁住尹御枫抬在虚空中的手,不让他继续想下去,就把注意力给引开。
“哥,御书房里你和父皇谈了什么?沫涵和亲的事情,父皇有没有收回成命?”
还以为这个能让尹御枫不去想病发的事情,但是慕容无惑这么一问,尹御枫的脸更阴沉了。
“和亲一事无法更改,但是义父同意比武招亲,各部落未有婚约的男子都能打擂台,站到最后的人才能迎娶阿涵。”
意思是不止要打擂台,还要守擂台,坚守到最后才能赢。
换做是以前,要是听到打擂台一事,慕容无惑不会担心,反而还会期待等着看热闹,看看是谁那么倒霉对上尹御枫。
可是现在尹御枫还能不能拿稳刀剑都是个问题,各个部落的将领,一个个都是从沙场上杀出来的,绝非等闲之辈。
别人或许还不会凑这个热闹,可是单就一个沈成就足够头疼了。
“你这样子怎么打擂台啊,茶杯都拿不稳,偏偏这个时候棪白不在!”
慕容无惑气恼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去把沈成给打一顿。
尹御枫双手抱着暖炉,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睑,沉声道:“无妨,沙场都杀出来了,何况区区一个擂台。”
区区一个擂台?
这时候慕容无惑真想提醒一下他,那不是区区一个擂台,因为他不是从前战无不胜的荣王殿下,也不是那个威震江湖的琉毓公子。
他只是一个毒发之后,生命危在旦夕,自身都难保的一个病人。
可是最后慕容无惑还是没有忍心说出来,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哥,你可别逞强,沫涵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但是你的身子更要紧。”
“嗯。”尹御枫就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抬手去拿桌上的桂花糕塞入嘴里。
顿时他眼中闪现一丝错愕,又忙着把尝了两口手中的桂花糕。
“怎么了?糕点有问题?”
慕容无惑不知所以,也尝了一下糕点,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而且味道还不错:“小厨房刚做出来的,还是新鲜的,南枝似乎也喜欢甜食,她应该会喜欢。”
正在盘算着将桂花糕带给南枝的慕容无惑,没有发现尹御枫逐渐黯淡下去的神情,他就只当是尹御枫在为打擂台的事情头疼罢了。
“太子殿下!公子,南枝求见!”
门外传来南枝的声音,慕容无惑听到之后,喜出望外,连忙过去开门。
可是南枝看到慕容无惑只是恭敬给他行了一礼,走到尹御枫身边,在尹御枫耳旁小声道:“公子,江言身边之人,查出来了!”
尹御枫顿时攥紧了手指,江言的事情除了那夜的人之外,就连慕容无惑都不知道。
“阿涵让你查的?”
南枝低着头,小声应着:“是苏姑娘的吩咐,十日之前就查到了,只是那是公子还未醒来,南枝不敢告诉苏姑娘,可是昨日苏姑娘到忆霜楼一通翻找,还是让她知道消息了,如今公子醒了,南枝不敢耽搁,特来告知。”
能让南枝去查在背后挑唆的人,尹御枫已经猜出来苏沫涵想要做什么了。
“南枝,你留在东宫看着太子,书房里面的奏折不看完,你哪也不要让他去。”
这个架势慕容无惑就知道他又要出去,当即长叹:“哥,你至少带上玉琊。”
好在尹御枫是让南枝看着他,有南枝在,就算是把他关在东宫十天半个月,他也不会有半点不愿。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尹御枫没有带上玉琊也没有带上文荆尘。
在宫门口打发完沈成后,苏沫涵就找了个小小借口让素心先回侯府,她自己按着从忆霜楼找到的消息去找江言的住处。
江月楼被灭门时,江言正在外游玩,尹御枫当时忽略了江闻柳还有他这么个孩子,所以那一夜江言有幸逃过一劫。
至于外出游玩是幸运,还是有人刻意安排,那就不得而知了。
瘟疫过后,江言就悄悄离开了,苏沫涵找不到他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郢都,可是南枝找到的情报来看,他还在郢都。
只是江言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落脚,那个躲在后面唆使江言报仇的人,是想要江言变成和当初尹御枫一样的人,活在仇恨中,不见天日。
孩子都喜欢甜食,苏沫涵特地在路上一些蜜饯。
江言藏身城门边上一个偏僻小巷里面个角落的草庐中,整个郢都,也就这些角落不会被注意到,还真是会找地方。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小巷中没有几户人家,不过刚走到小巷的尽头,苏沫涵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苏沫涵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到里面里面江言正在和一个女人谈话。
“小公子,今日的功课做了没有?”
女人刻板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寒毛直立,和学堂之上夫子催功课的语气可不一样,这个女人的语气听不出来丝毫情感,更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工具。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了江言弱弱的回应声:“没有,没有做,嬷嬷我不明白,为何功课不是读书写字,修习武学,每日写这些又有什么用?”
功课不是读书习字,更不是练武,那是什么?
苏沫涵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在外面听墙角,于是抬手敲门。
小巷偏僻,而且他们在郢都的事情原本就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会儿听到了敲门声,嬷嬷立刻就警惕起来,不敢直接开门。
只是出于礼貌,所以苏沫涵才客气气的敲门,但是敲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动静,更不见半点回应。
意料之中的反应,苏沫涵轻笑一声,道:“颜嬷嬷,我知道你在里面,不开门我就只好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