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听见了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成宇笑了笑，再没什么其他过分的举动，“记得我说的话哦。”
苏蕊看着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目送着他离开。
四皇子走了以后，旁边的下人才去找苏瑞。
“夫人，大人给你来信了。”下人双手呈上一封信。
刚刚心里吐槽完，没想到沈州真的会给他来信，捏着手里的油纸的信封摸索着想来想去，神舟离开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现在通讯设备那么发达，很少有很少能再见到信了。
苏睿小心地把纸封拆开，边拆边往回走。
“苏苏，出门已有月余，时间紧促，没时间写信，今夜得空，写下此信，为夫一切安好，勿念。”
简短几字，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苏芮把信捂在胸口，心里美滋滋的，看来沈舟在徐州应该挺顺利的，应该不久就能回来了。
徐州夜里，一座座营长外面，橙黄色的火光随着风轻轻的摇曳，大家结束了一天紧绷的战事，都已经进入休息，营地里安静的很。
齐磊穿着一身盔甲，没来得及换衣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回了营帐，沈舟正在桌子前看布防图。
“将军，来，先把药喝了。”
听到喊声，沈舟放下手中的图，接过药碗，“信送到了？”
“送到了，送到了。”真是问了快八百遍了。
沈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挂在脸上，随即把药仰头喝下。
手指向其中一块山地，“你说在这埋伏怎么样？”
齐磊凑过去看着地图，视线停在他手指的地方，有些震惊，“你疯了？这地势不行，对我们不利。”前几次他就提议过想要从这一举歼灭敌军，可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已经被否定过了。
“可这是最快的方法，他们明显就是想拖延时间。”
不然有什么战事是他拖了一个月还没解决的么。
这几次敌军勾引的厉害，真要真刀真枪的打，他们就又缩回去了，像极了乌龟，没事伸出个头，碰了下就立刻缩回去，烦人的很。
这次沈舟就是下定决心找个地方炖乌龟汤喝。
“将军你急什么，这么耗下去吃亏的绝对不是咱们，这样稳妥。”齐磊并不同意，这种事错一步可没有后悔的机会，那是底下千百个将士的生命。
“我想回去，这次战事开始的莫名其妙，上京城恐怕要变天。”沈舟沉着脸，他已经容忍一月了，他总疑心苏芮那会出什么事情。
“将军是想夫人了吧。”齐磊看透一切，甩下地图，转身坐在了榻上，“如果实在是想回去，那我同意将军。”
反正他信他将军。
齐磊说着从兜里掏出个苹果，“咔嚓”咬了口，这是今天去巡视城里时，一妇人塞给他的，秋天已经到了，正是丰收的季节。
“不全是。”正常的皇帝更替和他个大臣有什么关系，若是让谢修远登基，怕是没几天他就得被削了兵权扔在那个不知名的角落守城门。
然后铲除异己。
这样一来，国家不是废了，他这么多年守着徐州又有何意义。最近心慌，他这么久只有在刚来的时候会害怕，后来的心态一直挺好的。
直觉可能上京城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有些担心苏芮。
那个小姑娘一个人在京城会不会害怕。
突然想到什么，沈舟猛地转身，看向齐磊，“上京城的情报呢，好几天没回了。”
正常情况下，七天必定汇报一次的。
“马上就到了，应该今天明天的。”话音刚落，一黑衣人跳进营帐里，与他们两个的盔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有什么问题。”齐磊站起来，手中的苹果被他啃的面目全非。
“太后薨了。”黑衣人并无太大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齐磊惊的苹果核滚到了地上，接过黑衣人手里的情报。
那黑衣人嗖的退下去，隐没在夜里，就好像从来没来过，可他带来的消息却足够震惊。
两天之后消息也传到了军营了，所有人带着白色的花以示哀悼。
听说皇上知道后，伤心欲绝，口吐鲜血，现在正昏迷着，上京城弥漫在一股浓浓的哀伤之中。
齐磊顾不上伤心，“那计划还能继续吗？”
沈舟叹了口气，“不能，现在军心不稳，不适合作战。”
想走走不了，想打打不上，沈舟感受到了憋屈。
他和太后倒是没多深的感情，仔细想来唯一的关系可能就是他和苏芮的亲事，和她有些关系。
这么想来苏芮好像还挺喜欢太后的，小姑娘会不会伤心。
***
一直在苏府待着也不符合规矩，收到那封信她当天就回了沈府，还顺便给沈舟回了封信。
太后这件事有些突然，她不知道情况，而凭借着她这个身份根本就进不了皇宫。
只能等在府里干着急。
苏芮一整天都处于焦虑的状态，夜幕时分，焦糖色的晚霞映衬着天空边，苏芮在院子里游荡。
府里来了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谢承允。
“你来干什么？”宫里肯定忙的不成样子了，他这个皇上的儿子居然还有空出来。
“怕苏苏妹妹伤心特意过来看看。”谢承允开玩笑，他不想自己把悲伤的情绪传染给她，在这儿故作轻松。
苏芮却并没有感觉到，“这是沈将军府，你说话要自重。”
“往好处想想，现在宫里一年之内不允许成亲，你姐姐不用嫁了。”
“你闭嘴，我需要这样的理由吗？”这都不是踩在对方的痛苦上了，这是踩着别人的尸体。
谢承允本来是想转移她难过的情绪，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眼睑这姑娘快哭了，他不得已把这次来的目的说出来。
“其实，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说着他拿出来封信递给了苏芮。
这是他无意之间发现的，本来太后的遗物任何人不准拿走，他看到是写给苏芮的，就找机会给取出来了。
信的内容他也没看，想来应该不外乎那些关心的话。
苏芮看到她手里的那张纸却迟迟不敢接，说来也奇怪她不过就见了她两面而已，本就没那么深的感情，为何会这么难过。
可能是死亡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吧。
“给你，我不能出来太久，该回去了。”谢承允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信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信纸的材质一看就不一般，丝滑的触感，太后写了什么给她。
“夫人，外面风大，回屋看吧。”明月刚才就躲在她身后，什么话都不敢说。
现在时间不早了，秋风冷冽，她家小姐的身体又不是特别的好，万一病了该麻烦了。
苏芮听到后闷声应了句，低着头往屋里挪。
屋里四个角落的油灯把房间照的还算明亮，在榻上她拆开了信，寥寥几句，没说什么深刻的话，就是感谢她的照顾之类的。
还说那天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讲，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苏芮慢慢的眼睛就模糊了，倏地抬起头拼命的眨眼睛。
那天太后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花开花落终有时，不可强求。
明月没跟着进去，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她去厨房准备点吃的，正好给她点私人的时间。
***
沈舟那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苏芮的信，真是熟悉的字体，给他写了没几句话足足用了四页的纸。
乱七八糟的也没什么内容。
说自己回了苏府，又说了遇见了讨厌的四皇子，还被召唤进了宫。
够啰嗦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齐磊，跟我回来。”
两个人结伴回了主营帐。
“将军怎么了，是不是要准备打伏击了。”
齐磊想的是沈舟会尽快解决这，然后赶回上京城，他这次并不想往常，夫人对她影响很大，才来了一个月就心痒痒的想回去。
“不。”现在将士的心情并不适合出兵，“我想回去。”
“回…回哪？”齐磊心有些颤，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吧，他家将军没有那么疯吧，没有吧。
“回上京城。”沈舟一脸坚定，他走的那么急，连几句话都没和苏芮说。
“我走之后告诉他们，我很难过，要在主营修养三天，让他们也歇歇，这期间若是有人来犯，你带人去。”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就带了点路上吃的东西，还有一套衣服，“你不用害怕，他们不敢放太多兵的，你都能应付得了。”
说完东西也收拾好了。
“将军，你就打算这么扔下我就走了？”齐磊人还在震惊当中。
“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能回来。”
趁着夜色，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面将军悄悄溜出了军营，瞒着所有人前往上京城。
***
沈府，苏芮的房间里，她睡前吃了点明月送来的糕点，勉勉强强吃饱了，折腾到凌晨才睡。
结果睡得并不好，青色的帐幔里，身体不停的翻动。
梦里她身处在徐州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满目都是鲜艳的红色，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血腥味。
而沈舟就在他面前拿着那把软剑不停的在杀人。
倏地场面转换，所有人都死光了，杀疯了的沈舟突然目光突然锁定她，拿着剑指着她。
“不要…”
“你别过来…”
就在沈舟把剑举起来的时候，有人把她摇醒了。
睁开眼梦里的人正在床前站着，显然刚才把她摇醒的人是沈舟，还沉浸在梦中的苏芮一把把他推开了，“不要杀我。”
沈舟也没有责怪她，反而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魇住了？”
喘了几口气，苏芮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芮哑着嗓子问。
沈舟转身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回来看看你。”
苏芮“咕咚”喝了口水，抬眸问，“你刚才说什么？”
沈舟顿了下，“我接到消息怕京城有什么事，就回来看看。”
“哦。”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还以为沈舟因为她回来的。
“还有看看夫人有没有趁我不在，红杏出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沈舟哪里看不出她的失落。
“我哪有。”明明是哪个四皇子总是言语不尊敬她。
再说了她信里也没说这个。
聊了几句，苏芮打着哈欠揉着眼皮，困急了的样子。
“你先睡吧。”
时间不早了，他该准备回去了，不能让人看到他回来了，将军擅离职守可是死罪。
“等等…”听到他说要走，她就急了，眼睛瞪大了，瞌睡都赶跑了。
沈舟挑眉：“害怕？”
苏芮点头。
这话有点像撒娇，苏芮挺多时候都很强势，很少有她示弱的时候。
沈舟有点吃不消，“我不走，我在这陪着你，你睡吧。”沈舟说着坐在床边。
苏芮到不害羞，她今天合衣睡的，在沈舟过来的时候就缠上他的胳膊，“我梦到你要杀了我。”
沈舟低头就能看到苏芮乌黑的头发，“傻不傻，我怎么会杀你呢。”
“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