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眼睛疼得厉害,我等舍友们都离开了,才起床拿热毛巾敷眼睛。
感觉没那么痛了,我匆匆换好衣服,拿上书本往教室跑。
怕别人看到我的眼睛,我一直低着头,隐约间好像听到有偷笑声。
我有些退缩,但由于快上课了,我放下这个念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很快,我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笑了。
我的桌子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下“肥猪”、“丑女”等侮辱性词语,上面还有一滩散发着臭味的脏水。
突然看到这些,我不知所措,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
这个动作导致我刻意遮挡住的眼睛暴露了。
“哈哈哈哈哈!快看她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丑死了!”
“丑上加丑哈哈哈哈!”
“居然还哭到眼睛肿了,好像我们欺负她一样。你们说,我们欺负她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了!我们只是和她开个玩笑而已,既然这么开不起玩笑,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和她玩好了。”
你们就是在欺负我!就是!说什么和我开个玩笑?拜托别再说假话了!谁会相信你们!
我很想尖叫,很想把他们的脑袋按在脏水里,很想拿记号笔在他们的脸上把这些话还给他们!
但我不能这么做。
我用手将刘海拉直,试图遮挡住人们的视线。
在这些笑声中,我快步往角落走去,却在半路上被突然伸出来的脚绊倒了。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他们都在嘲笑我连走路都会摔。
膝盖很疼,真的很疼。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角落一瘸一拐地走去。
拿起水桶和抹布,我来到厕所,打开了水龙头。
厕所里只有我一个人,哗哗的水流声打破了寂静,我双手抓着水桶边缘,就快忍到极限了。
不能哭,我不能哭。
他们就是喜欢看我出丑,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要无视他们,就像他们对我做的那样。
我只要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毫无动静,他们就会厌倦,然后停止做这些无聊的事。
我只要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嘴角艰难地向上提,我逼迫自己笑起来,只有笑,才能让他们对此感到无趣。
提起水桶,我笑着进了教室,成功看到他们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看吧,他们很失望。
这场比赛是我胜利了。
惊愕过后,我发现他们的神情开始变得古怪。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快步来到座位旁,发现不止桌子上有着脏水,椅子上也有。
与那些像是拖把拧出来的脏水不同,椅子上的是红色的,红到刺眼。
而罪魁祸首此时正静静躺在我的脚边——一根已经空管的红笔芯。
我一言不发地拧干抹布,开始擦桌子。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用的是水性记号笔,桌上的字迹很快就被擦掉了。
轮到椅子,我先拿出纸巾擦拭一遍,等红色变浅,这才拿着抹布擦干净。
等我擦完,上课铃也在这时响了。
老师见我提着水桶,很奇怪:“卡洛琳,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日。”
我在要不要告知老师这件事上纠结了两秒,最终选择什么都不说。我找了个借口隐瞒了这件事,在老师的点头下提着水桶走出教室。
如果是以前,我会选择说出来。
但现在不行,因为只要我说了,班主任就会通知家长。
如果被妈妈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让我转学的。
可是这所学校是妈妈好不容易找到的寄宿学校,我不能让她失望。妈妈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似乎对我这段时间的无视很不满意,我在周五吃完晚饭回宿舍的路上,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想到他们经常打架的事,我后退了几步,看向人群后的两个女孩:“安娜,奥罗拉,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
她们没有回我,反倒是为首的霍伯特开口了:“喂,丑女。我站在你面前没看到啊?眼睛瞎了?”
我撞上他凶恶的目光,又后退了几步,紧接着背部就撞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要做什么?”
“噢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要对你怎么样一样。放心,我对你这种又丑又肥的猪不感兴趣。”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伯特你说话好狠,这只肥猪看着要哭了哈哈哈哈!”
我压下受到屈辱的感觉,低下头往宿楼的方向冲:“既然你们没事,那我就回宿舍了。”
头被人用力按住,我被迫停下了脚步。霍伯特干呕的声音随之响起:“呕!我碰到她的头了!我的手不能要了!”
“没事没事,回去洗一百遍手就行了哈哈哈哈!”杜鲁和杜克两兄弟怪笑起来。
他们不让我走,我真的很害怕,又不敢惹他们生气,只好耐着性子问他们:“请问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的嘲笑终于停止,看着我一脸的不屑:“听着,从明天开始,不准你和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否则我们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再把你剥光了扔楼梯口让大家围观。”
和他们一样的衣服,自然就是校服。
学校规定除了周末,每天都得穿校服。
每天早上都会有老师专门抓没穿校服的人,然后勒令对方回宿舍换完衣服再来上课。如果屡教不改,就会被喊家长。
“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以为珍妮不会知道是你们干的吗?”我气得发抖,一再的忍让被他们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了。
“你大可以去告诉珍妮我们这么威胁你了,”霍伯特依然嚣张,“你觉得我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打架,为什么还没被退学?”
为什么,这确实是很多人奇怪的事情。
现在被他这么提出来,我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他的话就验证了我的猜想:“你知道这座岛是谁家的吗?”
谁家的我不知道,但是一座岛上只有度假村和学校,这所学校大概率和岛主人有关系。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到时候我会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岛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小打小闹了,这是死亡威胁。
我开始发起抖来,内心的害怕达到了顶点。
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问题——
安娜也是被他们这么威胁的吧?
我抬头看向安娜,却发现她正和奥罗拉小声讲着什么,笑得很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我顿时心如死灰:“我不会穿校服的,你们不要伤害我。”
周末两天我都在思考着要找什么借口才能让珍妮不要喊家长来学校,可直到周一醒来,我依旧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等到舍友们都走了,我一咬牙,将衣服对着栏杆上翘起的钉子狠狠划开一道大口子。
穿着便服,我把校服装进包里,朝着教学楼跑去。
意料之中的被珍妮抓到了办公室里,早有准备的我快速抖开校服:“我没看到铁架床爬梯的钉子翘起来了,衣服被划成这样,没办法穿了。”
“噢!你们应该早一点和我说的,幸好只是划破了衣服,人没事就好。去上课吧,我会带人去你们宿舍修理好的。在新校服到来之前,你可以暂时穿着自己的衣服。”珍妮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这么说着。
我很愧疚,对于欺骗了这么好的人,我的内心非常煎熬。
我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不停地道歉。
霍伯特他们对我的欺压还没停止。
这之后的两年里,我受尽了折磨,却又不敢对任何人诉说。
事实上我也没有人可以说。
他们孤立了我整整两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都在数着天数,盼望着假期的到来。
因为只有这时候,我才能回家,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也成为了他们攻击我的一个手段。
他们偷走了我的日记,在讲台上大声朗读出来,当众羞辱我,让我无地自容。
这件事后,我彻底对安娜失望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我写日记,是她背叛了我。
我就像是被扔在孤岛上断了手脚的哑巴一样,连对着天上的飞机大声呼救都做不到。
孤岛逐渐被海水吞没,而我也逐渐沉入海底,死得悄无声息。
可悲可怜又可恨。
我想着再忍一忍啊,再忍一忍。
只要毕业,只要我毕业了,我就能逃脱他们了。
可是上帝不给我这个机会。
世界末日来了,我被他们拉到了空无一人的实验楼里。
这回就算我大声呼喊,也再也没人听到了……
明明只要……明明只要熬过今年,我就能彻底摆脱他们了啊……
我不甘心。
为什么他们能猖狂地活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我会被折磨了将近三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没有权利杀了我!谁都没有权利杀了我!
我诅咒你们。
假如有一天你们变成了我,面对猖狂的自己,痛苦地陷入这三年之中,逃脱不得。
你们的灵魂终将被锁在这座孤岛上,感受着潮水淹没头顶的窒息,感受着沉入海底的绝望。
嘀嗒——
鲜血持续滴在地面,眼前的一片红色却是突然消失了。
地砖变成了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我的脸。
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照镜子,这张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的脸上,此时没有沾染任何血液,神情中是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我忘却了身上不断传来的疼痛,伸手摸上镜中人的脸庞。
这不是我,我不是卡洛琳。
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