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章敏找了双一次性手套和螺丝刀，小心翼翼的拆开玻璃箱。

等她拿到录音笔的时候，额上已经附了一层薄汗。她按下播放键，呲呲啦啦的杂音响起，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个男人在低声呜咽。

呜咽声逐渐变成哭泣，哭泣声又逐渐变大，男人抽噎，叫喊，最后颤抖着大声吼出了一句话，让章敏神色一凌。

“我说！我说！苏莉，放过我……”

这个声音令章敏感到些许熟悉，但很快抓住苏莉把柄的兴奋感就把这丁点的熟悉压了下去。

她来不及想是谁把这东西放在她家门口的，她只知道，苏莉这次是真的落到她手里了！

章敏开车赶到局里，把玻璃箱连带蛋糕盒交给鉴证科的同事，转头去了局长办公室。

A市公安总局的王局长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局里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副局处理，只不过比起会来事的副局，章敏还是更喜欢带她入行的王局长。

她轻轻敲响王局长的办公室的门。

“请进。”

王昌明抬头，看见章敏，笑呵呵的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来找我又是要我帮你做什么啊？”

章敏正色道：“王局，之前的连环失踪案有进展了，我收到一支录音笔，里面的内容指向了苏莉，所以我想申请搜查苏家。”

“录音笔？”王昌明敛了脸上的笑意，问：“来源正规吗？可靠吗？”

章敏犹豫了一下，道：“可靠。”

“那你写一份申请报告来吧。”王昌明说。

章敏应了声，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王局长的办公室。

王昌明看着再次紧扣的办公室门，出神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还是这么冒冒失失啊。”

*

苏莉本来正在加班，可响个不停的手机却总是扰得她不得安生，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嘲弄。

苏莉接起电话，懒洋洋的开口：“喂？”

“你在哪？”对方驽气冲冲。

苏莉笑：“怎么？有事？”

“你最近做了什么？”对方质问道。

苏莉：“什么都没做呀，我能做什么。”

“蠢货！你的破事没处理干净，被人抓住尾巴了！”对方怒骂。

“啊，是么。”苏莉毫不在意。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就自生自灭吧！”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莉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还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经过这一出，苏莉也没心情加班了，干脆收拾收拾，开车回家。

苏莉一开家门，就看见苏志成脸色阴森的站在门口，怪吓人的。见到她来了，立刻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对她嘘寒问暖，仿佛刚才一幕只是苏莉的错觉。

她这父亲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苏莉应付了几声，回到房间，从衣柜底部的隔板下取出了一个坏掉的八音盒，她拿着放在八音盒里面的螺丝刀，三两下把八音盒拆了开来，零零碎碎的散落在床上。

在一堆零件里，有一把生了绣的袖珍的钥匙。

带着这把钥匙，苏莉去了书房。

苏志成在苏清雪死后大肆装修苏宅，想消除掉苏清雪留下的痕迹，所以唯有这书房，苏志成从没动过。

因为他想找到苏清雪留下来的秘密——关于他的秘密。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苏志成早把书房翻了个底掉，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找到。

苏莉轻手轻脚的爬上书桌，跨到窗台上，垫着脚在窗台上方的天花板上摸索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推，只见那处向里一缩，露出了一个小巧的钥匙孔来。

苏莉把手里的袖珍的钥匙插进钥匙孔，向左一直拧，只听“咔嗒”一声，书桌正下方的地板向下一沉，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入口，里面是一排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细长，阴暗，苏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楼梯往下走，尽头是一扇有着斑驳锈迹的厚重铁门，铁门上挂着两把锁。

这就是苏清雪临终前留给苏莉最后的礼物了。

苏宅是在民国时期建立的，因为战乱时常发生，所以苏家的家主专门在苏宅里建了许多通向地下的暗道，只不过在后来的变迁中，很多暗道都被一代一代的苏家家主给填了。最后留下的，只有这一个了。

这一个也是苏家能繁荣至今的秘诀。

苏莉先是把自己的拇指放在一看就是最近才安上的崭新的指纹锁上，然后才又一次掏出袖珍钥匙开上面一把和它一样老旧的门锁，钥匙转动时还能听到吱呀吱呀的，令人难耐的摩擦声。

铁门一开，扑面而来一股寒气。

这里的制冷设备也是苏莉在几年前才安上的。

她实在不忍这么好的一个地方沦为放些垃圾的杂物间，所以用了几年的时间把这间密室一点一点打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苏莉扫了一眼密室中排列整齐地铁架，勾唇一笑。她缓步走到密室中间的工作台前，拉开放在上面的，昨天带回来的背包的拉链。

背包里放着一个直径约五厘米的带着竖纹的透明柱形玻璃罐，罐子里盛着淡黄色液体和一颗灰白色的球状物体。

苏莉戴好橡胶手套，把玻璃罐拿出来，拿着一块布仔细擦拭，然后从一旁的书架上选了个粉蓝色，少女心十足的礼物盒，把它装了进去。

这是第二份礼物。

*

章敏很快就把申请报告提交给了王局，并附上了录音笔作为证据。

临走前，她还去鉴证科催了一遍玻璃箱的检验报告。

离开警局，章敏看着被车水马龙的街道长舒了一口气。

她从刚入警局就追查的案子，到如今终于有了侦破的希望。

章敏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可是等到了第二天，章敏怀着期待来到警局时，却得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结果。

那根断指的检测报告出来了，DNA检测结果表明断指来自于女性，它的指纹并没有收录在公安系统中。

怎么会这样？

章敏还没从检测报告中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另一个噩耗接而传来。

她的搜查申请被驳回了。

章敏不理解，就算断指不能证明什么，那录音笔呢？

章敏压着翻涌而上的怒意冲到王局长的办公室里，咬牙问道：“局长，为什么驳回我的申请？”

王昌明放下手中精致的茶杯，冷着脸看向章敏：“你这是什么态度！”

章敏深吸一口气：“局长，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王昌明像是被气笑了，他把桌上的电脑屏转向章敏，“这就是理由！”

一段视频正在播放，里面赫然就是章敏在门口捡到蛋糕盒的全过程。

王昌明用力的拍了拍桌子：“这就是你说的来源正规？可靠？！”

章敏哑口无言。

这时候她要还不明白她是被人算计了，她就真成傻子了。

王昌明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小张啊，我知道你因为时年的事情一直看不惯苏莉，但是你也不能把这么不靠谱的东西拿来当证据啊！”

“我不是……”章敏想辩解，王昌明桌上的电话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王昌明抬手止住了章敏未尽之言，当着章敏的面接起电话。

章敏局促的站着，她隐约能从那漏音的听筒里听到几个简单的词句，好像是和她有关的。而王局的神色也越来越古怪，他时不时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

王昌明不多时挂断了电话，还不等章敏开口，便下了逐客令。

章敏只得离开，但她并没有放弃搜查苏家的打算，她回到家换上了一身便服，打算自己偷偷地去找证据。

她刚出家门，一个警察就扑过来把她反手扣在了门上。

王局长徐徐走来：“带走吧。”

“王局，你这是做什么？”章敏吼道。

王昌明淡淡的看了章敏一眼，道：“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吧。”

章敏刚离开公安局没多久，又回来了，只不过换了个身份——从刑侦队长变成了一个嫌疑犯。

王昌明把章敏带到了刑讯室，拉开椅子坐下，说：“你昨天带来的断指被检测是女性的。”

章敏：“我知道，我今早拿到报告了。但这不是扣我的理由吧？”

王昌明翻着手上的各种报告，没回答章敏的问题，只说着：“你是我带入行的，也是我亲眼看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皱了皱眉。

沉默了一会，王昌明接着说：“我也不想怀疑你，可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把断指放在你门口的人是在警告你。”

“警告我？”章敏不解。

王昌明解释：“对录音笔里录音的分析出来了，你听听吧。”

王昌明拿出平板，点下播放键。

和章敏之前听到的不同，录音经过了降噪处理，前面的杂音消失，呜咽声更加清晰。

“求你……别……章敏，为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平板中传来。

章敏怔楞，这声音，是……

王昌明面露可惜：“不久前，有人举报你和失踪案有关，陆兴带着人在你家搜到了装有人体组织的玻璃罐。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