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曳沉着望着她半假的笑意,倾城的脸庞,没说什么。
更有趣的是,傍晚,何尤繁遇到了同在宜都的聍雨。
美人殇(十一)
聍雨,晨曳是知道的,何尤繁干脆也不忸怩,给聍雨一个大大的怀抱,笑说:“你也来赶七夕?那巧了,七夕我们……”
一旁晨曳皱眉,打断:“七夕我们去采药。”
何尤繁挑了挑眉,轻笑:“师傅,你未免太不识趣。”何尤繁此人,最是不羁,这是之前。之后一周,她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不羁这词,她这一生,再也拿不起来。
“主上。”凋雪站在晨曳身后,晨曳坐在客栈窗边,往下望,穿着青纱四处闲逛的何尤繁,旁边挽着她心爱的师兄聍雨。不知是哪个路人冒失跑过,聍雨心一紧,将何尤繁拉到自己怀里,躲开路人。何尤繁愣了愣,一抬头,对上的却是晨曳看自己的视线。
她移开视线,看向聍雨,聍雨望着她,眼里有什么缓缓流动。
半晌,聍雨说:“何尤繁,我以为你知晓的。”
“我要知晓什么?”被聍雨抱得累了,他居然还不放开,何尤繁干脆两手一搭,搭上聍雨的脖子,托着自己的身子。
“如果没有晨曳,你我会是眷侣。”聍雨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眼里冷得可以射出刺来,“可是何尤繁,你既然爱上他,为什么不解放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付出?”
何尤繁却是笑了,收紧了手,身子几乎完全贴在聍雨身上,在聍雨耳畔轻笑:“即使有晨曳,你我也可是眷侣。聍雨、聍雨,我爱上他,可他有挚爱的人,他不记得我。”
路人纷纷侧目,这一对男女,如此亲密的举动,真是不想让人注意都难。
客栈上的晨曳握着酒杯的手蓦然抓紧,凋雪垂了眸,视线落在晨曳的手上。
聍雨的气息均撒在何尤繁的耳畔,声音低哑,“你说的。”
何尤繁点了点头:“我说的。”
聍雨将身子往后移了移,然后将脸凑上去,唇畔擦过何尤繁的嘴角,她的身上弥漫着药香,她的脸上,是一脸半假的笑意,比哭还要痛苦的笑意。聍雨抓着何尤繁的手紧了紧,最后放开了她,狼狈退后几步,看向何尤繁,苦笑:“准备下一个任务。”
“好。”何尤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轻轻应了,面上不轻不淡的笑意,半真。
聍雨转身离去,何尤繁抬头看向客栈窗边,眯了眯眼,笑意满满。晨曳握着的酒杯突然碎在他手里,凋雪愣了愣。晨曳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破碎了杯子,不知怎么想到他们这四个月来,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多是何尤繁白色布衣、裸露脚踝、脸上带笑的摸样。
“师傅,你说,为什么一定要有毒药这东西呢?”何尤繁扇着蒲扇,看火上的药罐。
晨曳瞄了一眼,说:“这是能让人快速死亡的最好办法。”
“哦。”何尤繁笑眯眯,后又是“咣当”一声,药罐摔得干干净净。她抬头,歉意微笑,说:“师傅,不好意思啊,我手误。”
“手误得力道正好,可还真是难为你了。”晨曳唾之以鼻。
何尤繁哈哈笑:“可不是,真难为我了。”
谁难为谁……又难为什么?
和她待在一起,见过最多的不是她打翻药罐,而是她习惯于坐在榻上,与世无争的看书。看到一半,会有小鸟落在她附近,她便停了看书的动作,专心致志的看着小鸟,千方百计的让小鸟落到自己手上,然后用手逗鸟玩。
那是晨曳看过她最真的时候,放下所有防备,天真的时候。
他那时靠在门边,声音淡淡的:“你这是要做成鸟儿了?”
女声悠悠传来,听不清情绪,“那倒不错。师傅你说,我是不是很像鸟?”
晨曳唔了一声,半响,道:“是挺像。”
女人手上的鸟儿惊恐飞走,女人无所谓再拿起书,转头看向晨曳,微笑,“为什么?”
“如果把翅膀折了,恐怕你不是你。”晨曳道,这句话,连他都很惊讶,竟是他会说的。
美人殇(十二)
话是如此,最后把何尤繁翅膀折了的,正是晨曳本人。
何尤繁除逗鸟玩,最多的就是慵懒躺在榻上看书,每次看的书都不同,有时,像是亲不自禁,口中会溢出类似于感叹的语句,让她慵懒摸样读出来,莫名使人平添伤感。
晨曳问她看的什么书。何尤繁往书封面上望了望,说:“我爱你。”
太阳透过槐树,映出了斑驳落在何尤繁身上。她美得有些恍惚,有些显得支离破碎。像是阳光下的泡沫,像是下一秒就能不见了一样。声音轻得几乎要抓不到。晨曳突然明白,他一直以来都有些担心,担心的是何尤繁下一秒就会不见的感觉。
她像是风,没有中心,没有心。
蓦然,宅院里响起女子的轻笑,宛如铃铛般的,望向晨曳,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师傅,你说这书为什么要起那么直白的名字,哪个女孩家敢买?”
“我爱你?”晨曳望书面,的确是我爱你三个大字。
“对,我爱你。”何尤繁喃喃重复,像是困了,躺在榻上,闭眼享受温和的阳光浴。
晨曳不晓得,心中那种瞬间溢满,又顿时被抽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看到聍雨抱着何尤繁,他的心居然有一丝抽痛。他想弄清这到底怎么回事,可事实上,他几乎没有时间弄清楚。宜都离烨鸢极近,谷玉能出来看他,仿佛也没什么不妥。
何尤繁一手靠在窗边,另一手握着酒杯,像是学着晨曳的样子,事实上,比晨曳要多出几分自由意味。
谷玉看到何尤繁,脸色顿时白了几寸,不可思议的看向晨曳,“她是……?”
晨曳没来得及回答,何尤繁的回答轻轻落下,“论辈分,我要叫您一声师母。”她说话的时候,必定望着对方的眼睛,这一望,搞得谷玉差点站不稳。她这回答让晨曳皱了皱眉,但想想,的确如此,没什么可反驳的。
说完,何尤繁轻轻朝谷玉点头示意,“早闻师母大名,如今一看,果真美人矣。”
顿了顿,笑意攀上脸,半真半假、半假半真。
“师傅他,很爱很爱很爱你。”
美人说完,侧过晨曳的身子,直直下楼,带去一阵药香。透过窗,看到鹅黄衣服的女子长发飘然,她问小贩买了一根糖葫芦叼在嘴里,召来许多男子钦慕的眼神。
谷玉两手放在晨曳胸膛上,眉目里淡了几分,显出冷意。她抬头望晨曳,又是笑意,有几分撒娇意味,“多日不见,你倒有了个美人徒儿。”言语有些僵硬,但是是那段在茅屋里的语气。想到过去,晨曳确定,那时满满溢出来的,是爱意。他爱的是谷玉。
晨曳伸出手掐了掐谷玉的鼻尖,笑说:“吃醋了?”
“没有。”谷玉说完,朝晨曳凑过脸去,吻落在晨曳脸上。晨曳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和她抵死缠绵,几乎窒息。
脑海里,闪过她背着自己,走了一个冬天的场景。
谷玉的身子,自从那个冬天过后,就一直好不了。半夜也经常咳嗽,并且是咳得惊天动地,在一旁房间的何尤繁每每都不能入睡。
白日,她递给晨曳一个瓶子。
晨曳疑惑打量,里面装着浓稠的红色,像是血。打开瓶子,扑面而来的也是浓重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何尤繁唔了一声,偏过头:“你以为这是血?其实不是。这是我做出来的药,能治百病的药。”
“给师母喝吧,她半夜吵得我没法睡。”顿了顿,女子叹息:“师傅,你看,你看,我是不是没有做毒药的天赋,解药却做得那么神。”
她不是没有天赋,她只是不想做。
美人殇(十三)
晨曳不疑有她。
接过药瓶,何尤繁转身欲走,他淡淡留她一句话:“别叫谷玉师母。”
“哦?”何尤繁轻轻侧了身子,“为什么?”
晨曳怔了怔。
为什么?
下一秒,何尤繁欠扁的笑意扬起,半开玩笑说:“师傅,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身后“咣当”一声,何尤繁、晨曳纷纷望去,谷玉怔怔看着他们,脚下,是已经洒了的药汤。
她对何尤繁,貌似一直很恐惧。
不过何尤繁没什么想法,一般女人见了她都很恐惧。因为她长得太漂亮,自己心上人和她靠那么近,恐惧是一定的。谁不怕自己的男人身边突然冒出个样貌比自己一流许多的女子,况且和自己的男人关系不一般。
晨曳最后说:“何尤繁,别闹了。我不爱你,一直都没有这个想法。”顿了顿,道:“我只是不想你叫谷玉师母,显得她老很多。”
他说何尤繁,别闹了。
她说,“师傅,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转了身,晨曳走向谷玉,他们背道而驰。
后来几天,不知是不是谷玉的关系,晨曳终是离何尤繁远了些,何尤繁倒也自由许多。听别人说,七夕节他们流行给自己的心上人带上自己做的面具,这样,就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心上人。
何尤繁觉得有趣,她找了个手工看起来不错的摊子,想学着玩玩。
摊主本是说不教,打死不教。
何尤繁随便揽了个借口,说是要做给心上人,用美人计挑了挑眉,弯了弯眼睛,摊主立马投降。
摊主问她:“你要做个什么样的面具?”
何尤繁愣了会,说:“不知道。”
这是真的,她真的不知道。
晨曳那时就站在小屋外。他听她在摊前苦苦和摊主求说,我要做个面具给我的心上人。他跟着她来到小屋,听她茫然的说,不知道。她的心上人,恐怕是那个聍雨。不知道……不知道。
晨曳后来没再跟着何尤繁。
她出去几日回来,手里拿了个面具,用纸包着,露出一角,是一副黑色为底的面具,隐约可见上面攀着金丝。
两人保持这相对的默契,这几天下来,把对方归为空气范畴,即使面对面擦身而过,也选择视若无睹。
这期间聍雨来了一次,不知和何尤繁说了什么,何尤繁匆匆离去。
再回来时,身上负了重伤。
何尤繁的功夫本就不高,属于三脚猫范围,她杀人靠的都是毒。只是这次不同,应该是被泄了密,对方早有防备,人很多,何尤繁顾及不暇,毒物也不够使用,老老实实挨了两刀。
送走谷玉,晨曳回到自己的房间,房中却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屋子里没点灯,他凭直觉望向屋子角落,月光隐约漏在那一处,可看见一人蜷缩在角落边里,双手抱脚,企图把自己藏起来。长发遮住脸,身子微微颤抖,血从她身上缓缓流逝,渐渐蔓延,在地上开出了慎人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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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殇(十四)
晨曳一愣,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这是何尤繁,心口陡然一紧。
何尤繁整个人隐在黑暗中,只能辨认出她大致的轮廓,和慎人的血液。听到声响,何尤繁才缓缓抬头,看到晨曳,脸色有些不自然。像是要扯开一个笑,但介于身上的伤太严重,扯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便成了苦笑。
恍恍惚惚地,听见她说:“晨曳……”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她发音很轻、很飘渺,正是要消失的摸样。曳字音才刚落,房里又是一阵寂静,仿佛她什么都没有说过。
但那声“晨曳”,晨曳听得很清楚。
晨曳一怔。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第一次见面,她说好久不见。第二次见面,他们只是陌人。第三次见面,她叫他晨主。尔后,叫的都是师傅。从来没听她叫过晨曳两个字,那么轻、那么无助……那么摇摇欲坠。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没等晨曳做出反应,何尤繁又是一声苦笑,“原是我走错房间了。”说罢,扶着木墙就要站起来。也很神奇的,她仅凭意志站了起来,只是还没等站稳,身子一晃,又跌坐在地上。
晨曳如梦初醒,走上前去扶住她,一手紧紧攥着她的未受伤的手臂,力度大得恨不得掐死她,声音也低沉阴冷,“你就这句话?你被伤成这样你就只这句话?何尤繁,你简直不像女人。”
何尤繁因为虚弱,身子颤了颤。觉得这样实在难受,干脆顺着晨曳抓着她的力,躺到晨曳怀里,血依旧流个不止。
“你会死。”晨曳身子紧绷得厉害,盯着她,像是看着仇人。
不晓得,她为什么总那么坚强。明明她只是个女人,可除了笑,从来不见她任何摸样。即使如此……即使如现在这样,她想的也只是对他笑,然后避开。这莫名的气愤像是一排巨浪,不留一丝余地的席卷过他原本冷静的心。只因为她的无所谓。是她的身子,她竟能无所谓。
何尤繁像是很困很困了,神智已经有些恍惚,看不清晨曳,看不清自己抱着的是谁。只是像个孩子,习惯性的依赖一个怀抱。她倦倦的说:“我很累……”又像是不服晨曳的话,淡淡反驳,“你这样生气做什么?我不能去医馆,你是个杀手,你知道的。这半夜,哪里还有大夫……”
晨曳不语。
他半坐在地面上,何尤繁枕在他的腿上,一手被他拽着,她的脑袋埋进他的腰间,长发遮住两人交叠的身子,任由鲜血沾染两人的衣物。
人在虚弱的时候,最脆弱。
何尤繁像是终于找到了寄托,她明明知道这是晨曳,却忍不住和他说话,说了很多。
她像个孩子得到最好的成绩,带着骄傲的语气,仿佛在求得晨曳的赞赏,她说:“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其实很怕……但是我还是做了,聍雨夸我很有天赋。当时我才十三岁,我娘教给我的舞我已经能跳得很好。
嗯……他们都说我跳得好,但他们说我跳不出娘的味道……我刚认识聍雨那段,他说我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她说的话断断续续,杂乱无章。晨曳听着,她的血还在缓缓流逝,渗入晨曳的衣服里,是很炙热的温度。只是所幸,血量已经开始渐渐变少。
晨曳的眉紧紧蹙着,没有任何表示。
何尤繁在他怀抱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好,睁开眼睛看他,蓦然一笑,“你看你,眉皱那么紧做什么。”
美人殇(十五)
“我不会死……晨曳,仅仅这样,我还不会死。”何尤繁轻轻开口,晨曳二字,说得很郑重,像是某种誓言,“你看看,我受了那么多伤,即使有你,我还是受了那么多伤,可我没死。”
晨曳的身子晃了晃,金瞳里泛着一丝不明的情绪,紧紧锁定在何尤繁身上,唇色泛白,“何尤繁……你在说什么?”
何尤繁不顾晨曳的疑问,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最痛、最可怕的时候,是那个冰冷得没有温度的、尖锐的东西没入我身体里的时候……但你知道的,那个时候我们最不能怕,如果怕了就死了。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送谷玉上了车,她真的很爱你。可是晨曳,那时候我只有一个人。”
晨曳震了震,目光掠过何尤繁的长发,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你累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晨曳另一边手握成拳,准备给何尤繁点穴,先让她睡着再医治。
“我知道。”何尤繁轻轻笑,“我都知道。”
何尤繁抬手,看样子是打算抚平晨曳紧皱的眉,只是长袖随着她的动作滑下,白皙的手臂上,一条蜿蜒狰狞的伤疤还在滴着血,可怖骇人。晨曳的瞳孔瞬间紧缩,握着何尤繁的手又蓦然抓紧,声音像是从地狱归来,“你的手也伤了?谁弄的?”
何尤繁准备触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似是怔了一怔,像个孩子一样傻笑:“那人?那人好不到哪去……”又反过来安慰晨曳,“你别急啊,你看,你看它,恢复得很快。”
晨曳凝眸一看,果然,鲜血已经迅速凝固,怪不得她流的血量能快速变少。
“聍雨说这是纯血液……”何尤繁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纯血液?听聍雨说我的血液能治百病,我自身恢复得也很快……所以晨曳,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毒药……而我,我也不会死。”声音渐弱,先前还像孩子一样没有方向的何尤繁,眼睛微阖,像是不打算再说话的样子。
晨曳的身子晃了晃,想起两天前,何尤繁似笑非笑的拿着瓶子递给他,笑说:“你以为这是血?其实不是。这是我做出来的药,能治百病的药。”
如果不是她现在这样……或许他还不能知道。
何尤繁、何尤繁……
她到底瞒了他多少事?她这样若无其事的表情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瞒着他的。
晨曳先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将何尤繁送去医馆,因为何尤繁说得没错,一个杀手,特别是一个任务失败了的杀手,去医馆是很危险的行为,若是被通缉,到时候连走都没办法。何尤繁身份特殊,如果被暴露了,就很难再藏起来。
但如今知道她体质特殊,就不必再纠结。
将何尤繁沾血的衣服剪开,把她放到床上,几乎是流水线一般顺畅。晨曳沉沉的望着何尤繁,回想刚才她所说的所有话语……几乎像是本能,将手落在她的长发上,鼻翼间还有血腥的味道环绕,手下的人颤了颤,似乎是因为扯到伤口而抽痛。
晨曳的手同时像是被什么狠狠灼伤到一般,蓦地收回来,再看一眼何尤繁,转身离去。
翌日何尤繁的伤口已全数恢复,但她人还没醒过来。
聍雨眼睛发红的找到晨曳,结结实实给了晨曳一拳。晨曳自然没有还手,老老实实挨了一拳,随即,偏头看向聍雨,眼里冷得慎人。
“聍雨。”晨曳声音冷淡,眼里却是冷冽,“你,和何尤繁,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是不是。”
聍雨愣了愣,却不惧怕晨曳,半晌,冷笑:“晨曳,你有眼无珠,活该不知道。”说罢转身欲要离去,顿了顿,声音冷清飘来,“何尤繁,我要带走。”
美人殇(十六)
“不行。”晨曳蹙了眉,手上一扬,一枚银针飞出,划过聍雨的身前,明显是阻拦的意味。
聍雨的眼眯了眯,望向银针的轨道,转身看晨曳,那个面容漂亮,表情冷酷的人。聍雨扯了扯唇角,轻笑起来,“记得何尤繁说过,想试试用针杀人的感觉……只是她武功不够高,始终练不成,你倒练得不错。”
晨曳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抿唇,不语。
“难得师兄记得。”
一声故意将音调提高,显得清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何尤繁换了一件新衣,除了脸上苍白得吓人以外,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聍雨上前扶住她,低声笑,“怎么会不记得。”他不像某人。
何尤繁的记忆完全停留在她喊了一声晨曳之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看晨曳,也如同往日。只是近日,疏离了很多。
何尤繁被聍雨扶着,转头眺望向窗外,街上有些冷清,是在为晚上的七夕会压轴。她低笑一声,恢复原本肆意的摸样,“今个已经七夕,凑巧。”说完看向晨曳,半真半假的笑意,似笑非笑的摸样,多了一层疏远,“抱歉啊师傅,看看徒弟这样子,是不能陪您老去采药了。”
晨曳深深望着她的眼睛,似要把她望到底处。她淡定自若的回望,看着他冷冽漠然的金瞳,眼里有什么,已经沉淀。
晨曳最终没有任何表态,一抬手,一昂头,又是一杯酒。这脚长在何尤繁身上,这身子是何尤繁的身子,她想去哪,他无权干涉。于是何尤繁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搀着聍雨转身下楼。
身后,不知是谁一声冷清的声音,带着不明的情绪,“何尤繁,你还记得昨晚你说的?”
聍雨愣了愣,脸色有些苍白。看向何尤繁,何尤繁侧了身子,漫不经心的看着晨曳,眼里没有一丝的茫然,像是无所谓提及,轻笑:“我说了什么?”
这倒是让晨曳一怔,再抬头,看到何尤繁澄清的眼睛,自己竟有一丝茫然。他说:“你昨夜,叫我晨曳。”
“哦。”女子点头,若有所思。半晌,她再抬头,笑意满满,“左右不过是个名字,若师傅愿意,我那么叫倒也无妨。”
何尤繁挥了挥手,说得轻松:“晨曳,再见。”
然后再转身,扶着聍雨下楼。
身后的晨曳,继而又灌了一杯酒。
晨曳此人,是个喝不醉的体质,简直将酒当水喝,喝了半天,除了盯着何尤繁的背影变得炙热些,也倒没什么不妥。
再见、再见,是待会再次见面,还是我们再也不见?
何尤繁制作的面具放在她的房里没拿,只瞥了一眼,金丝在灯火下闪闪发亮,是她张扬的特点。带上这样的面具,在灯火下闪着光芒,恐怕她就不会找不到要找的人了。想到聍雨,晨曳的心情不算很好,转而再望,何尤繁的桌上随意有几张散乱的宣纸,上面用最潇洒的字体写了一味又一味的药材。
是什么药晨曳不晓得,只是下面标注了一个他一生都忘不了的名字——美人妆。
晨曳聊赖的在何尤繁的客房里转了一圈,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没有意义,于是又出了客房。
窗外的月色被黑雾紧紧遮住,没有一丝光彩。
云下的宜都却是一片灯火阑珊,人们载歌载舞,好不欢快。
那时候晨曳还没有完全得到宜都,虽他老巢在宜都,可宜都可不是他老巢。
美人殇(十七)
那时江湖上最盛名的,是残暴出名了的一个组织雾。
雾,是晨曳发展的最强大的阻力。也是……谷玉的组织。
所幸,她已经逃了出来。
在晨曳从何尤繁的客房出来不久,本应该在烨鸢里待着的饮瞳匆匆赶来,说是她和凋雪护送谷玉回去的时候谷玉突然发病,于是在城郊外的客栈休息了一天一夜,本是打算今晚回烨鸢了的,可又发现了雾的人在附近徘徊,可能是要将谷玉抓回去。现在凋雪守着谷玉,谷玉情绪极为不稳定,说是要见见晨曳。
谷玉这黏人的摸样和初见的时候大不相同,晨曳甚至有时怀疑他认错了人。可好多次无意的试探,得到的结果却都是肯定——谷玉就是谷玉。她对在茅屋里发生的细节一清二楚,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再者,晨曳的视力好得出奇,和谷玉对峙了那么多天,怎么会认错人。
于是晨曳有些无奈,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和饮瞳赶去城郊外的客栈。
饮瞳只带着晨曳进了院子,知道主上和谷玉肯定要些私人空间,她和凋雪全权退了出来,守在外面才是她们的本分。
屋里没点灯,屋外没有月光,有些压抑的黑暗。
晨曳蹙了蹙眉,沉声问:“怎么不点灯?”
床沿坐着的谷玉动了动,声音有些飘渺:“晨曳……?”
这声音伴随了淡淡桂花香味,沁人心脾。晨曳舒了眉头,也不管到底点没点灯,走向床边,朝谷玉笑了笑,将她揽进怀里,她身子本就不好,轻飘飘的。
谷玉试图挣扎了下,随后又乖顺起来。
两人本就是未婚夫妻,情侣间恩爱最正常不过,况且两人已分离多时,晨曳抱着谷玉,鼻尖萦绕着桂花香味,像是魔咒,令人心里像是轻丝略过。他一手揽着谷玉,从谷玉身后抱着她,微微偏头,吻如雨点般密麻落在她的颈间,他碎发垂落在她的锁骨前,精致漂亮。
谷玉的身子敏感的颤了颤,像是要推开他,可手中却是无力的,这么一推有种半推半就的感觉。
声音里有些恼怒:“晨曳!”
晨曳笑了一声,她现在的摸样才像是当初的样子。像是不嫌她恼怒够似的,他还火上浇油的伸出舌头,在她敏感的部位轻轻舔舐,谷玉又是一颤,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
随后翻身,将谷玉压在身下,准确攥住她的唇,他亲吻的方式冷冽又粗暴,长驱直入,横扫城池。
褪去了衣服,两人宛若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像下一秒就是世界尽头,两人的身子贴得很近,恨不得要融到对方身体里去,两具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的空隙,是谁那样喊,每一声都宛若坠入地狱……
“曳、曳……”
从那里,他们开始支离破碎。
谁又能想到,床上的人根本不是谷玉,而是何尤繁。
可是,竟然没人如此想。
饶是警惕的晨曳,他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下,叫着曳的女子,是何尤繁。
翌日下了一场大雨,几乎要把大地上所有的事物毁灭。
那天,有谷玉的震惊、痛苦、肝肠寸断。她苦苦等晨曳一个晚上无果,翌日却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和另一个倾城女子赤裸着,身上带着暧昧的刮痕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让她怎么承受得住?
何尤繁眼神空洞,望着晨曳,欲言又止。
美人殇(十八)
回忆戛然而止,最后涌来的全是尖锐破碎的面孔。无人晓得,也无人愿意去探究那晚上为何何尤繁会在谷玉的房里,为何会默认晨曳……只是同情谷玉的,都说一切皆是何尤繁一人的策划。
何尤繁没有言语,她和晨曳,也就算就此破裂。
她本就没多少希望,能留在他身边,四月,足矣。
对她的回忆只剩下,她转身给自己一瓶名为薄命欢的药酒,眉目冷淡,有着倦意,“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世间最烈的毒药。”顿了顿,微笑,“允我最后一次叫你,晨曳,再见。”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
来去,这场错乱的因缘中,仿佛只有何尤繁一人乞求,一人神伤,最后一人离去。谷玉和晨曳好像永远相拥着,嗤笑看她来回奔波,好像如此。
晨曳是有些愠怒的,因为各个证据都指向,确确实实是何尤繁暗算了他,又因为谷玉抑郁晕倒,他那时对何尤繁的感情里已经混乱不堪。谷玉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抱着他,像是无依无靠,声音里很是绝望:“离开她……曳,求求你……若没了你,我还是什么。”
曳。
晨曳僵了僵,当时没有说话。翌日,何尤繁就给了他薄命欢。若是不断,怎能何奈。
对于他们那件事,他们都心照不宣,也的确无甚可提。
这是一场被搅乱了的红颜缘,饶是路人,饶是我们,都无法看清这混乱中到底谁该对谁报着怎样的态度,更可况缘中的他们,更何况晨曳。他做出一个让自己觉得再好不过的、不给自己一点余地的选择——他始终爱着谷玉。
他拿着薄命欢,淡淡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美人妆。”
离去的美人仿佛被什么震到,身子晃了晃,回头,笑望,“不能太贪心不是。”
何尤繁没有回何家庄。终于逃出来,她又怎么会回去。面具被她摔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最后望去,想想,好像摔了面具也没什么用处。最终还是还给了当初教她做面具的人。望他能好好珍惜,至少,能比她珍惜。
何尤繁到了捻都一处无人问津的小山村里过活,那里存于两座高山的狭缝之间,除了聍雨,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处。像是世上突然没了何尤繁这个人,好像所有人都记不起来。
何家人听说晨曳已经大婚,娶的是一个名叫谷玉的女子,至于何尤繁,他们选择刻意无视。
无论如何,事情总算太平。
聍雨偶尔来探望一次,最后一次来,是问她要一瓶特制的毒药。
何尤繁垂了眸,在已经挺出许多的肚子上抚摸,眉目间很冷淡:“什么毒?”
聍雨脸色白了几分。何尤繁她不该在她失血过多、受了近乎致命的伤恢复之后去找晨曳的。如果是平常,一夜情不过一夜情,对有纯血液的何尤繁却是天差地别。没了纯血液的保护,她和晨曳的一夜情,会怀上孩子几乎是一定的事情。
“美人妆。”清清冷冷的声音,含了一丝恨意。
何尤繁偏头看他,哦了一声,将袖子轻轻挽起,理了理微乱的长发,轻启:“不知是哪个任务,还是哪个人惹了师兄,师兄竟要美人妆。”语落,拿起身旁尖锐的小刀,在手上一划,另一边手快速用瓶子将血接住。血很快被止住,何尤繁将瓶子收起来,语气淡淡的,“还有几味药材我还没准备,三日后你再来取吧。”
她突然想起了晨曳,想起以前自己说,世上哪有不可解的毒。
看向自己手中的血液,轻轻笑了,无意一声叹息:“世上,怎么不会有解不开的毒药……”
美人妆,掺了她血液的毒药,饶是她都解不开的毒。
世上第一毒,便是如此。
美人殇(十九)
晨曳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醒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睡着。睁开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已是十七年之后。他和谷玉已成亲十七年,有了一个女儿,她取的名字,叫晨玥。
有谁推开了门进来,定眼一看,是芷迹琰。
芷迹琰手里端着一本书和一瓶药粉,看到晨曳睁着眼睛,笑笑:“我估摸着一般的麻痹药对你没多大效果,就提早几个时辰过来,没想到果真是,醒得那么快。”说完,过来探了探,问:“头还痛?”
晨曳摇了摇头,想到什么,问的却不是自己,“谷玉最近身子还好?”
芷迹琰瞥他一眼,嘴角含笑,“不是很好……你知道,美人妆这毒,不好破。”都已经过了十七年,除了每天给她特定的缓解药物,根本没法根治。如果不小心照看,一个风寒可能都会使谷玉一命呜呼。
提到美人妆,晨曳的眼里紧了紧,想起十年前他对何尤繁说的,你伤了谷玉,我自然要用你的命去救她。
确实,那时,他恨她,到极致。
只因,何尤繁,她瞒着他生下他的孩子,还欲要借着孩子攀上他夫人的位置,给谷玉下了美人妆……
十七年、十年,是个令人深恶痛绝的数字。十七年前,他遇到她,半年时间,他们天翻地覆。十六年前,他找到聍雨,那时谷玉已经中了美人妆。花了五年多,他想要溃败雾,结果因为然夕言成功。最后一年,他知道所有真相,找到何尤繁!
最后,包括何家,他一并摧毁。
还有那个……叫何杳的孩子。
何杳、何杳。
杳无音信的杳。
是什么意思呢,无影无声、幽暗深广……这些意思中,到底是哪个,哪个才是何尤繁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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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尛摸了摸鼻头,皱着眉,眼睛已经恢复金澄的漂亮色泽,却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
她和然夕言讨论她原来的名字,何尛严肃觉着,何杳这名字更好听,而且据然夕言说,它的意思也很有深意。毕竟,何尤繁是存了疼她爱她的心意,谨慎起的名字,如论如何,总是好的。反观遗约,他那时刚见何尛,有个屁感情。给她起名字,也不过是方便叫她罢了。哪里考虑过什么意思读音,只因她小不点,给她三小,称尛。
何尛何尛的,简直就像“何膜”“何膜”,乍一听,还不知道是人身上哪个器官呢。
至于意思,何尛已经不想再提。
然夕言考虑了陈词,唔一声,说,其实尛这字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么”字的另一种写法罢了。
于是何尛泪奔。
强忍住要去找先正在恢复身子的遗约灭了他的冲动。
而然夕言相对却很淡定,郑重其事的拿过她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一吻,抬头,笑意满满:“但谢谢你是何尛,不是何杳。”
谢谢你是一开始妖娆霸气,无人能敌的何尛。
谢谢你是后来有些孩子气,有些笨拙的何尛。
谢谢你不是那个被父亲抛弃,和母亲分离的荷杳。
谢谢你,那么巧,在对的时间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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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殇番外就此完结,在虐了何尤繁和晨曳之后,看到然美人和何尛,然美人耍一把浪漫,是不是治愈很多?
美人发福了
竹昔琴还没探亲回来,然幽濯的大婚已经筹备得差不多。
何尛估摸着,如果竹昔琴在然幽濯大婚的时候回来,未免太悲情,简直呜呼。
可无论如何,如果这是结果,她也没有任何定夺的法子。
听闻在鄢都那边起了战事,闹得还很大,欧阳维携着两个夫人匆匆赶回去经营商铺,就怕战事连累到生意。结果到了鄢都发现,战事闹得还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乱。
都不知道哪个是哪边人,他们又为什么打,打什么。
总之乱无比。
只是有一批人,武功超高,着实将欧阳维吓到,生怕伤到自己家中财富。
不过那批人对财富显然不感兴趣,只对杀人感兴趣。
欧阳舞意随欧阳维回了一趟欧阳府,鄢都过乱,如果要从鄢都迎娶自己进胥王府,欧阳舞意直觉觉得路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于是又匆匆赶回捻都,住在欧阳家分宅,矜持万分的等然幽濯的迎娶。
咳,事情说到这里,于是我们偏题了。
作者要说的是,因为这件乱事,然夕言决定亲自走一趟,带走了孙郝,留下了游颢丰、然幽濯。
留下游颢丰的主要目的是保护何尛并且帮助然幽濯,近日朝堂上执政的,是然幽濯。何尛最近看着游颢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次数逐渐频繁,觉得挺不可思议,然夕言居然就因为一句“他不放心她”,就果断抛弃了他最放心的侍卫,来守她。
而游颢丰近日的脸色也不大好,何尛啃着鸡腿猜测,他应该是被然夕言抛弃,心情郁闷得很。
只是她哪里晓得……游颢丰是因为近日频繁撞见饮瞳,郁闷得很。
炎亦云回了一趟宜都,很急的。末尾只留下一句他会赶在然幽濯大婚前回来,然后连影子都不见了。这让近日和他玩得挺好的林玄程有些抑郁。
所幸,还有何尛。于是林玄程短暂的抑郁因为何尛的笑颜迅速泯灭,欣喜盖过了抑郁。炎亦云走之前,林玄程表现得不知多高兴。
何尛很无聊。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前几日所有相交的人,好像突然回了正轨,纷纷离去,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还好有林玄程陪着,不然竹昔琴都不在了,她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可能会更加浓重。
如果不是然夕言走之前留下了游颢丰,加多了守着她的侍卫,她或许真的会胡思乱想也说不定。
但那对孩子不好,然夕言是万万不许她这样做的。
叹一口气,何尛又将手中的红枣往空中一抛,抬头,准确用嘴接住。
“唉!真是的!本公主说了你们怎么就不听?喂喂喂,你、你!别碰本公主,本公主有个好歹你罩着?滚,本公主不说第二遍!”
好家伙,这嗓门够大,吓得何尛手一抖,咽一哽。
很悲剧的,去了核的红枣肉卡在喉咙里,简直要命。
林玄程阴了脸,望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阴沉收回视线,手上没有一分怠慢,快速递给何尛一杯水,一边帮何尛拍背,帮她顺气。
所幸,何尛最终在几声要命的咳嗽之下将红枣肉吐出来,然后红着眼圈望着眼前一脸跋扈、高傲的,穿着一身青玄绿的有些宽大衣服的贵妇人,说:“娘的,你要死啊。”
那贵妇人,不正是然兰冉是谁?
然兰冉挑了挑眉,轻佻吹了一声口哨,颇有几分流氓,揶揄何尛:“美人几日不见发福了嘛,想不到说粗口也能说得那么漂亮啊。”
私奔版本
何尛佯装冷冷的摸样,心里傲娇说废话,我不漂亮世上就没有漂亮这个词了。然后忧愁的看着自己白白嫩嫩、圆圆滚滚的身子,特别是肚子,已经很大。这一个月已过去,想来,还有三月余就要临盆了。
然后视线扫过然兰冉明显凸起的肚子,一手自然接过林玄程递给自己的红枣肉,放进嘴里,说话却没有一点含糊,“多日不见,长公主也‘发福’了不少。”发福两个字咬得很重,赤*裸*裸的恶意报复然兰冉。
然兰冉一哽,脸上的表情仿佛吃了屎一般难堪。
好吧,谁让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就是——打是亲骂是爱,损你就是谈恋爱呢。
然兰冉在众丫鬟担忧的眼神下坐到何尛身旁,还没开口说话,何尛就凉凉打断她要说话的**:“我很奇怪,我夫君有允许让你见我?”
然兰冉的气势顿时大减了一般,有些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