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上次她来找何尛,然后何尛就遇到流氓了。但那不是她的错啊!她是被何尛拉着上街,结果流氓又不是她找的流氓,但然夕言!自己的九弟然夕言倒好,完完全全让何尛和自己隔绝,生怕何尛又上个街,受点罪!
然后她又被孙郝圈禁了,满满的都是血泪(被吃豆腐)史……
想到上次她们上集市的目的是为了给然夕言挑生辰礼物,她挑了个最好破解尴尬的话题,笑问:“弟妹啊弟妹,你把扇子送给九弟了?”
何尛挑了挑眉,说:“自然是送了。”顿了顿,微笑,“看来我夫君是没让你见我了。”也怪不得,刚才然兰冉被拦在外面。如今丫鬟又谨慎的看着然兰冉。
然兰冉讪讪,“我这不是无……”聊字还没出来,觉得那么说不妥,于是转了话锋,说得楚楚可怜:“我这不是思念你思念得很,然……九弟他不让我见你,孙郝那贱人……咳,孙将军也不让我出门,这朝好不容易,他俩已经私奔,我突破重重障碍来见你……”顿了顿,无意抚了抚自己的鸡皮疙瘩,深情款款对何尛说:“你怎么那么无情。”
林玄程猛地抖了抖。
何尛颤了两三下,然后表示,她挺喜欢然夕言和孙郝私奔这个版本的。
何尛自然是个不服输的性格,于是酝酿了感情,深情满满的回望,深情满满的问:“亲爱的,你觉不觉得腹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翻腾,全身上下有些不自在,仿佛触电了一般?”
然兰冉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何尛再深情一望,说:“这种情感我们简称,反胃。”
然兰冉抖了抖。
两人用言语相互打了招呼(对她们来说以上就是打招呼),然兰冉言归正传,说胥王爷,也就是自己的十一弟,大婚已经筹备得差不多,她好歹是个做姐姐的,虽然和然幽濯关系不亲,但她还是想祝福(凑热闹)一番。
何尛沉吟一声,难得然兰冉想去闹婚礼还想着带她一个,虽然是为了闯祸由她顶着,但这份情谊也着实难得。只犹豫了会,便欣然答应。
(别问为什么然兰冉让何尛顶着,因为何尛身后有然夕言宠着。)
最主要的,还是何尛闷了。
遗约美人不在、然夕言不在、炎亦云不在、竹昔琴不在,她又不好意思蹂躏乖巧的林玄程,实在是郁闷了。
所以于是乎,然兰冉也是个郁闷的人,你我都是郁闷的人,不如一同去筹备筹备婚礼,打发打发时间也是极好的。
最后,附带了林玄程一个小孩子,三人坐上马车,身后跟着的却是大批的丫鬟,和无数隐在暗处的侍卫——全是何尛一人的。
亏了
然幽濯的大婚不似然夕言的生辰那样单调,只请想请的人。而是如同然兰冉和孙郝大婚那般,生怕天下不知道似的,要办得轰轰烈烈。只因然幽濯是皇族,只因欧阳家是个不容小觑的家族。
只因,这场婚事,就是要做给一些人看的。
马车在胥王府前停下,入目的,就是一片大红。
何尛这车里按着然夕言的习惯,装饰成了一片的白色,何尛从白色花花的马车里出来,眼里全成了红色,眼睛略有些花。这马车,就像是无意闯进了不同的世界一般,着实有些慎得慌。
门外的侍卫像是早就被打点好,见何尛来了,立马出来相迎,说:“不知墨王妃大驾,真是罪该万死。”
何尛瞥了一眼远处守着她的游颢丰,就知道他们不是不知她的光临,嘴上只是客套话。
然兰冉是见怪了这种殷勤的场面,相对先前和何尛的玩笑摸样,冷淡了许多,“退下吧,不用通报了,本公主同墨王妃只是来看一看。”
侍卫点了点头,懦懦说是。
何尛和然兰冉进了胥王府,可见然夕言对然幽濯是真心对待的,胥王府和墨王府相比,差不到哪去,就是和孙郝的将军府比,都不甘示弱。虽然是比墨王府和将军府小些,但布局却是精致的。
哪一处该有水塘,哪一处该有什么花,无一不是精准的。
这地理位置好,也抵不过这主人的心思缜密。
何尛没见过然幽濯原来的府邸,不过想来,和现在这胥王府应该也差不多的布置,无论如何,总该是细致不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屋及乌,因为然夕言将然幽濯当作真心的弟弟,她又爱着然夕言,所以对然幽濯也存了些长辈关乎的心思。
三人走到大厅不远处,隐约可见大厅被打扮得殷红喜庆,灯笼高高挂起,花团锦簇的样子。只是林玄程、何尛、然兰冉三人就在这不远处停下了。
遇上了宣妃,和准新娘的欧阳舞意。
宣妃见然兰冉和何尛,晗了首示意:“见过墨王妃、见过孙夫人。”
按谦阑的规矩,她是先皇的侧妾,如今是王爷的生母,对只是长公主身份的然兰冉是不需要点头示意的,不过然兰冉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孙郝的夫人,将军夫人,所以她只能颔首示意。而何尛就不需说明, 若是以前,墨王妃只是墨王妃,可如今,墨王妃这三个字等同皇后。
随后欧阳舞意也甚为乖巧,甜甜笑着,行礼示意:“见过墨王妃、见过长公主。”
何尛表示无趣的撇了撇嘴,然兰冉也早已适应,两人嗯了一声,派头十足。只是一旁的林玄程有些幽怨,拽了拽何尛的衣服,何尛诧异,低头看他,小屁孩声音很低,冷冷地:“姐姐,你说要不要给我封个王爷什么的玩玩?”这样被人无视的滋味,着实不爽。
何尛扑哧一声,揉了揉林玄程的头发,当是玩笑。
再抬头,欧阳舞意搀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宣妃,真是一幅孝顺儿媳慈祥婆婆的场面。欧阳舞意望了望何尛,嘴角啜着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的说:“原来这就是墨王妃。”
何尛瞥了欧阳舞意一眼,眼里有些冰冷。
但始终两边人没什么话可说,错步走开,你走你的,我看我的。
何尛不喜欢欧阳舞意,不仅仅是因为她和竹昔琴是敌对关系,还有欧阳舞意本身的气质,虽然看似没什么可挑剔的,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就有一种阴沉的样子,让何尛很看不顺眼。
林玄程好像也是一个想法,脸色沉了沉,说:“十一皇子娶她可真是亏了。”
聚集
都是少年,林玄程和然幽濯年龄相差也不算大,所以还算聊得来,聊过几句,林玄程对然幽濯还是很有好感的。可惜啊……林玄程有些无聊的耸了耸肩,可惜然幽濯的眼光太差,看上的妻子居然是这种他看了就觉得不爽的人。
但又想想,然幽濯娶了欧阳小姐,貌似利大于弊,也就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
欧阳舞意服侍宣妃睡下,才离了胥王府。
然幽濯又是一天没回府。
她拢了拢长发,眼里闪过阴霾,难不成,他还是没忘了那个叫竹昔琴的?
转了眸,她上了自家马车,语气淡淡的,没有对宣妃的温柔,命令车夫:“去城西的那家茶楼。”
到了茶楼,欧阳舞意抬首望了望二楼,再垂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淡淡的,有些阴冷。
“你在这等我。”留下一句命令,欧阳舞意进了茶楼。
茶楼底下没有一个人。或者,准确说,现在这间茶楼里,只有一桌人。那便是二楼的中央,坐着两个长相摸样难得的美人,和一个长相俊俏,气质儒雅的男子。三人坐在桌边,不知谈论什么,男子轻轻笑了,看向其中一位美人,给美人添了一杯茶,语气里有些小心的宠爱意味:“茶的温度适中,想必可以喝了。”
晨玥瞥了一眼半真半假讨好她的然止暄,冷冷笑了一声,倒是不含糊的接过茶杯,饮了一口。
对面,坐着的是表情有些愁容的纱阑。
“宛聂已经不见多日了……会不会……”纱阑想到什么,脸色一白,“万一殃及到我怎么办?”始终,她是没有胆,敢对宛聂提出要借龙爷灭了何尛的。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个一个月前找到她的女人,晨玥。联系龙爷,让龙爷看上宛聂,让宛聂和龙爷求人,等着何尛出来,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晨玥策划的。
只是,正巧对了纱阑、宛聂的心,她们做得也乐意。
晨玥轻笑了一声,有些轻蔑:“有人护着你,你怕什么?”
茶楼附近的隐秘处,都站着训练有素的人,正是烨鸢的人。
一厢,然止暄想到什么,不温不热的说:“听闻晨主来捻都了,还见了然夕言……”眉头轻轻蹙了蹙,“你不去看看你爹?”
“然止暄,你何必装好人。”晨玥看着然止暄,对他假惺惺的君子气质很不屑,“你只是怕,我爹不容我胡闹,将烨鸢的人一并带走,到时候你没法复仇罢了。”
然止暄的脸色白了白,垂眸,还是转移了话题:“鄢都的人已经准备完毕了。只是……然夕言也去了,会不会……”
话没说完,被迎面走来的欧阳舞意打断。欧阳舞意扫视三人,年纪虽比他们小,但家室的显赫,和准胥王妃的身份,让她挺着胸膛,有些不悦:“晨玥,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用意。”前次回鄢都,就碰上了也在鄢都的晨玥一行人。而他们,也是她赶回捻都的一个原因。
晨玥扫了她一眼,不语。
欧阳舞意被那么吊着,始终不是滋味,忍不住,声音大了些:“你说,帮我除了竹昔琴,到底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晨玥轻笑,抬了抬下巴,眺望窗外的远处,“喏,十二里外。竹昔琴就在那里。”
顿了顿,又道:“但是大小姐,别忘了你说过的,我帮你除掉竹昔琴,你要给我的……”
欧阳舞意哼了一声,将怀里揣着的价值连城的几样首饰摆在桌上,冷眉挑了挑:“我自然不会食言,今日只拿来那么多,不过也够你给那些人装备刀剑和良马的了。”
那样,也好
只是,让欧阳舞意有些不爽的是,那么做虽然能除掉她早就想除了的竹昔琴,并且一定万无一失,可是,还是费了财力。
而反观晨玥,她不过是出出人力。作为烨鸢头目的女儿,这也不过是抬抬手指,一句话的事情,就能得到她那么多的钱财。最重要的是,能乱了何尛的阵脚。是,晨玥是不缺这些财力,虽然筹备需要时间,但她若愿意,也不是弄不到这些钱,执意要杀死竹昔琴的原因是为了让何尛慌乱。
何尛此人武功高强,虽然怀了孕,但从上次刺杀失败就可知道,还是不可小看。况且何尛身边又平白添加了那么多侍卫。何尛身边,几乎没有一丝破绽。但唯一的破绽,就在晨玥失身离开墨王府那天,发现了。
就是竹昔琴——
她和何尛的关系非凡,但无论是武力还是权力,都抵不过何尛身边的人,是最好攻破的地方。
再看看,然夕言的注意力在何尛身上用得多了,竹昔琴身上也就顾及不了太多,虽然备给她的侍卫和丫鬟极多,但是脱离了墨王府,无论多少,对烨鸢的人来说,也只是一条命,一秒钟的价值。
杀了竹昔琴,有一定的几率能让何尛自乱阵脚,然夕言现在又不在捻都,趁着然幽濯大婚的时候动手,一切再好不过。
只是幸运的是,让晨玥碰上了欧阳舞意。一个也恨不得让竹昔琴立马死掉的,并且还很有财力的人。
这样,既省了筹钱的时间,还能除掉竹昔琴,何乐而不为?
所以这笔交易下来,晨玥是最大赢家。这让商家出身,习惯了只赚不赔的欧阳舞意,很是不满。
再瞄了其他二人,欧阳舞意冷了眉眼,说:“剩下的,我会让管家给你。”顿了顿,狠厉道:“但别再来找我,也别找然幽濯,其他人你们再怎么玩弄我无所谓,如果伤了然幽濯,扰了我婚后宁静,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然止暄蓦然轻笑,说:“欧阳小姐言重了,只是……”低头,转动手上的扳指,声音淡淡的,“希望欧阳小姐届时,能劝说十一弟,和我们一边,那样,等我登了皇位,也能保他,也无需动刀剑了。”
欧阳舞意愣了愣,复而一哼,转身离去。
一旁的纱阑却也愣,“皇位?”看向晨玥,眼里有些不真实,“你不是同我说,只是让何尛死吗,怎么还要抢了王爷的皇位?”
晨玥拿着茶杯,眼里静无波澜,看着纱阑,像是看着无措的孩子。她轻笑:“纱阑,你恨的是何尛,恨到要她死,恨到,为了让她死,甘愿自己死是不是。”
说到死字,纱阑颤了颤,脸色白了几分,可还是决绝点头,眼里很真实的,是恨意:“对。”
“那就是了。”晨玥冷笑,“纱阑,我要你,只因为你是甘愿玉石俱焚的棋子。你要何尛死,可我要的,是然夕言的人。”
早知道晨玥心归然夕言,纱阑对然夕言的心已死,只是听她那么说,心里还是疼痛了几分。要然夕言的人……多么绝厉的语气,可,那不是没有权力的她能说的话。她想要的,就是何尛的死。
“也好。”纱阑闭了眼,“褪去他的光华,让他眼里除去轻蔑与淡然,只剩绝望。让他手足无措,只有慌乱。让他再也无法自若的笑,只剩自卑。让他的手足被折断,只剩他自己,做别人的玩物……”
稳了稳声音,再睁眼,眼里很陌生,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样,也好。”
大婚(一)
已入十一月。
十一月二日,在凌晨时分就飘起了鹅毛大的雪。
据捻都一位年事已高、听他人传言算命极准的老先生说,十一月二日是个吉利的日子,宜娶妻、生子,大忌入殓、祭祀,务必小心血光之灾。但如若逃过血光之灾,方可幸福无忧。
那天,胥王府上一片艳红,即使大雪想极力掩藏,也盖不住它芳艳张扬。
天还是黑沉沉的,欧阳舞意在自家府上开始被人侍候着梳妆、打扮;竹昔琴远在郊外,送走了老人最后一程,已经一夜没睡。
炎亦云已经赶回来,只是然夕言和孙郝没法参加然幽濯的大婚了。
然幽濯只是偏头想了想,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赶不上,正好。”
别人听了不知道,方朝听了可是清清楚楚。这大婚根本不是然幽濯所认可的婚礼,而然夕言却实实在在是然幽濯所认可的哥哥,他实在,不愿然夕言看到自己落寞的样子。
炎亦云如他走之前承诺的,在当天下午赶到捻都,正巧碰上准备去胥王府的何尛和林玄程。于是顺了道,炎亦云连衣服都不换,上了何尛的马车。何尛嘴角抽搐,很是嫌弃炎亦云风尘仆仆的摸样,“你说你,参加他人大婚,怎么连梳妆都省了,未免太不厚道。”
“哦,可不,本座是不厚道。”炎亦云往后一躺,瞄一眼白衣白鞋白发带的何尛,简直像是奔丧去的何尛,笑了笑,“但哪里比得过墨王妃不厚道。”
何尛一脚送过去,踩得炎亦云一脸菜色。
林玄程一旁看戏,颇有一番情趣滋味,嘴角扬起笑容,有些讥讽意味。说到底,这是场不被他们所祝福的婚礼,那又有谁,是厚道的呢。
当何尛一行人乘车到胥王府门口,下车的时候何尛差点捧着大肚子摔了一跤。归根是因为雪太厚,从凌晨下到现在,太阳也都不见了踪影,雪堆积了厚厚一层,她一脚踩空,若不是有丫鬟搀扶着,可能就要丢人的摔个底朝天。
炎亦云闷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尛瞪圆了眼往身后望去,林玄程眼里的只有些担忧,但更多地,也是笑意。
娘的,这两人忒狼心狗肺。
何尛哼唧一声,在丫鬟一手搀扶着她,一手拿着纸伞的情况下进了胥王府。
参加大婚的不仅仅有何尛这些人,还有平日里都不常见的皇贵、大臣们,见了何尛,都窃窃私语,最后似是肯定了她的身份,都想来巴结几分。何尛淡了眉目,露出冷意,所幸侍卫将那些人拦在外面,看美人脸色极差,他们也只好惺惺作罢。
说真的,何尛最讨厌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远在鄢都的然夕言优雅的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竹昔琴在侍卫、丫鬟们的帮助下埋了爷爷,当初被何尛买下来照顾爷爷的妇人泣不成声。竹昔琴眼睛微阖,重重的拜了三拜,眼里没有一丝湿润,但睁开眼,那是比哭还要悲痛的神情。
她在大雪中站了一天,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所幸离她近的妇人扶住她,急忙唤来侍卫。恍惚间,听见竹昔琴说:“祝胥王爷新婚愉快。”
她知道了的……
怎能不知道呢。
走到胥王府门口,本迎接客人的该是然幽濯,可此时只是个然幽濯信得过的管家,长得俊俏,是个青年。
众人对此状况心照不宣,给一个合理的借口——胥王爷身体金贵,哪里守得住这风寒。然后哈哈哈三声,打着哈哈,你我相互奉承。
何尛一脸黑线,企图无视那个正在勾搭迎客的俊俏青年的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只可惜那女人眼睛好,立马看到何尛,兴冲冲的抛弃新欢找旧爱,大众之下,做足了面子,“墨王妃。”
大婚(二)
刚端庄的弯了弯身子行了礼,抬眸,眼里却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然兰冉笑:“好久不见,真是缘分!”
何尛嘴角再次抽搐,是好久不见,都三日不见了。
然后,被然兰冉逮住,两人手挽着手,然兰冉无比矜持端庄的姿态,嘴角含笑,说的话却是那般没有姿态:“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人没?和我家小绿(某男宠)长得有些像……嗳,总之比某个只会揩本公主油的只会自称风流的流氓好太多。”
于是,同样远在鄢都的孙郝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然后诧异的看着刚刚也打过喷嚏的然夕言,说:“是不是这客栈黑心,昨夜睡得不够好,着了风寒了?”
然夕言想到什么,微微扬了唇角,眼里有些温柔。
看得茶楼里上上下下的男男女女直流哈喇子(简称口水)。
眼看何尛被然兰冉夺去,再无夺回来的可能,林玄程和炎亦云一大一小,跟在何尛身后。像是为了缓和气氛,林玄程环视一圈胥王府喜庆的摆设,又瞟到炎亦云,复而想到什么,笑:“听姐姐说,你是个算命的,十几天前同样有个算命的说,今个是吉利日子,‘宜娶妻、生子,大忌入殓、祭祀,务必小心血光之灾。如若逃过血光之灾,方可幸福无忧’。你说说,对还是不对?”
炎亦云眯了眯眼看着才不过他一半高的少年,言语中却像是知道了什么,忽而想到,林玄程好像一直都是看戏的姿态,是聪明人最有利的选择。半晌,炎亦云露出神秘的笑意,说了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对了一半。”
入了座,然幽濯这厮保持神秘作风,丫还没出现。
直至新娘的轿子已经出现在胥王府门口,然幽濯才一身红衣,从一旁出来。这孩子的五官棱角分明,白皙的皮肤,深墨色的瞳孔,黑色柔顺的长发,冠上了红得没有多余一分色彩的颜色,令人惊艳。
雪仿佛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下人替他撑伞,他缓步走向欧阳舞意,不轻不重的步子。
两人相配的婚服,一对深红,在白雪皑皑之中,像是血一般的骇人。
欧阳舞意轻轻揽上然幽濯的手臂,他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
领着欧阳舞意跨过火盆,在众人注视下,他带着欧阳舞意缓步走进大厅。一步一步,步子轻得连雪都没有惊扰,一步一步,慢得像是要走到天地的尽头。
而在郊外一处可称世外桃源的地方,葬了老人,屋里屋外正在厮杀。血液溅在雪上,温热还未全数散去,微微融化了冰雪,雪水和血液融合在一起,淡淡渗开,像是一幅红色的山水画,像是,大婚的颜色。
竹昔琴着了风寒,撑着像是要被撕裂的脑袋浑噩坐起,三个侍卫冲进来,见竹昔琴醒了,心里至少有一分轻松,一位上前扶着竹昔琴,只留一句竹小姐快和我们走,不由竹昔琴意见,带竹昔琴冲出门,在一个个侍卫用生命的守护下冲出突围,将竹昔琴带进了马车里。
几乎是丢进去的,三个侍卫没时间了,快速上了车,用剑柄狠狠抽打马背,马惊叫一声“吁——”,快速飞奔而出。车内的竹昔琴被一抛,还没坐稳,这马车就开始晃动起来,她眼里整个世界都混乱了,脑里有什么在叫嚣,难受得很。
勉强扶着座椅,呕了一身酸水。
不知该不该庆幸她一天没吃饭,以至于吐出来的不是更恶心的东西。
雪下得很大,马即使跑得再快,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实在没有人轻功快。三个侍卫相视一眼,得到对方的默契信息,一人转身,朝身后飞去,和追来的杀手厮杀。
而剩下两个,一个继续驾车,另一个,抱起竹昔琴,不由分说往另一边跑。
竹昔琴恍恍惚惚的,好像知道怎么了,可又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知道很危险,在侍卫抱她起来的一瞬,拽住了自己放在车上的弓和箭。
大婚(三)
在竹昔琴的反方向,天空绽开了一道又一道绚烂的花火。
想必是那个驾车的侍卫放的……而他,也必死无疑。
竹昔琴已经难受到哭不出来,身上是一股难闻的酸味,头晕得分不清东西,鼻翼间有淡淡血腥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只是仅凭着意志,手中紧紧攥着弓箭。颈间有些凉意,竹昔琴想起来,那是师傅给她的琉璃瓶。
师傅……
烨鸢的人也都是精明的,追上前来,看到地上有一处明显更深的马车印,断定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一会,于是分成两派,一派去追马车,另一派往反方向追。
血的味道、血的颜色,在大雪中,很快被掩盖。
所幸那暗号弹有用,然夕言备着暗守竹昔琴的暗卫派出一人去找如今唯一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然幽濯,剩下的人去应援。
到了放暗号弹的地方,那里停靠着一辆马车,马被用残忍的方式杀害,马腿已经断成两截,可见翻起的血肉,又被大雪覆上。可见来人是经过严酷训练的。为了让这马车停下来,砍了马的腿,如果运气好,车翻了的话里面的人还必死无疑。
如此狠厉的手法……
那个驾车的侍卫的尸体也横躺在不远处,他们没有时间查看,只是快速做了判断,朝反方向移步。
慢一秒,就是生死!
即使去报信的人速度最快,但这里也是隔了二十多里的郊外,这来回一番,即使然幽濯带杀手最快赶到,也需要一个时辰。并且,还要在这荒山野岭找到他们。这简直希望渺茫。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一个字——逃。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较量。
不仅仅是然夕言的暗卫和烨鸢的人的较量,也是然夕言和晨曳的较量。较量就在,看谁的人更胜一筹。这筹码,却是竹昔琴的命。
他们好歹,也是然夕言只用了一百人,就能杀了皇上一千人的暗卫。如此,怎会不堪?
暗卫们的速度比烨鸢的人的速度要快了一分,可从开始他们就落了一段距离,等赶上,他们已处山崖。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暗卫们从林中飞出来,快速抹杀了两人,只是烨鸢的人反应也极快,警惕起来,迅速反攻,双方打成一片,这样的黑暗中,天上挂起了月亮。映着雪,一招一式,一刀一剑,极为亮丽慎人。
按人数算,烨鸢的人要多很多,这些暗卫虽是然夕言尽心打造,但也只是一批试验品,不过,一百来人。也就是当初横扫千军的人数。而这一百来人中的一半随然夕言去了鄢都,剩下一半又分作两半,一边给了何尛,一边给了竹昔琴,也不过二十多个人。
而晨玥不必顾及这些,她手上有饮瞳给的二十人。而这一个来月她也没闲着,回了一趟宜都,又捞来十个人。至于鄢都那些小喽啰,只是她花钱从江湖上雇来的无组织的亡徒罢了。
二十多个人和三十多个人,这数量上就差了一截,更何况,两方的武力还是不分上下的。然夕言的暗卫很会变通,是然夕言专属的打法,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打法刁钻。而烨鸢的人讲究一个字,狠。他们以攻作守,完全不用考虑如何躲避对方攻击,就比如对方刺来一刀,本能躲过,他们却老老实实用肉体接下,眼睛眨也不眨的,在对方没办法抽身的情况下,把刀刺进对方致命的穴位。
刚开始的时候,然夕言的暗卫们是因为剑法路数占了上风,可时间一久,剑法被烨鸢的人摸清,就渐渐在他们这样狠厉不要命的打法下失去了攻击力。
要抵挡他们三十人不伤害竹昔琴已经很吃力,更何况身后是悬崖,竹昔琴无处可逃。
大婚(四)
咬紧了牙关,无法看弟兄们在自己眼前死掉,侍卫放下竹昔琴,人守在竹昔琴身边,转而却主动攻击,杀掉一个没防备的烨鸢之人。
谁都料不到本来守着竹昔琴的侍卫会突然攻击,所以白白给他杀了一个人,如今他们对着侍卫有了警惕,侍卫几乎是一瞬间,身重了四刀,触目惊心。
竹昔琴咳了几声,咳得肺都要咳出来的样子。
身上已全数湿透,身边尽是入骨的冰寒,她手中还握着弓箭,已经发暖。胸口处是师傅给的琉璃瓶……是守护。
她握紧弓箭,将一支箭从箭筒抽出来,艰难的放到弓上,脑中轰隆闷响,痛得像是要被撕裂。咬了牙,痛得已经麻木,趁着一时间的缓和,她拉紧了弓,朝烨鸢其中一个人射去,“嗖”的一声,箭很精准的射进那人的心口,蓦然倒地。
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然后伴随着锥心的疼痛,密密麻麻传至身体各处,冰冷、绞痛。
她身子本就虚弱,这一射,因为惯性,身子向后倒去,连喘息都分外困难。
几个人靠近竹昔琴,想杀之而后快。暗卫们都排着一个对竹昔琴很有利的阵势,守着她。但要攻破这阵势,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多话。没有一个杀手或一个暗卫,像是师傅看的话本中,那些反派角色那样,会废话连篇,然后等男主角把女主角救走。实际上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会多话的。竹昔琴只听到刀剑相对的声音,然后偶尔有人痛到极致,闷哼一声的声音,便再无其他。
他们都是紧绷得似一根弦的人,不会再多说话。
但是……竹昔琴无力的望着天上的冷月,一片雪花滴到她眼皮上,瞬间融化,像是一滴泪,沿着她的脸庞滑下。代替了她这几天流不出的泪。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活着……如果,也能有一个人来救她,多好。
闭了眼,想到的是然幽濯一身红衣,揽着欧阳舞意拜堂的画面。
所以,如果只是如果。
欧阳舞意和然幽濯拜堂,而她,用血给他们装饰了喜庆。
竹昔琴不恨谁,然幽濯是她自己狠心放开,她没资格恨;欧阳舞意很爱然幽濯,这很好,她不恨。她只是有些伤心,这时候他们在拜堂,他连自己将死了,都不知道。归根到底,只是因为这血液。
他们身上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她,是他的亲妹妹……
你说,好不好笑?
竹昔琴本来粉嫩漂亮的裙子,被不知是谁的血染得全红,雪飘落在她身上,又化成水,冰冰凉凉的,像是坠入冰窖。
两方厮杀了好久,终于然夕言的人抵不住了,一人咬咬牙关,想拼一拼,放弃战斗,转身抱起竹昔琴欲走,不知是谁快速在空中撒了什么东西,竹昔琴已经冻得麻木,冻得没有知觉。只是嗅觉好得出奇,她闻到厚重的血腥味,伴随着浓郁的花香。
抱着她的人踉跄几步,倒了下来。
竹昔琴也闻了那药粉,她睁开眼睛,看到本抱着她的暗卫身上,迅速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撕裂开来,渗出鲜血。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臂,上面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是她还算好,比起那暗卫,伤口裂开,又因为纯血液快速合上,反复如此……
竹昔琴想坚持着站起来,只是才抬起手臂,就又无力倒在地上。
那些杀手冷笑着,走近她。已经没人再能保护她。
竹昔琴闭上眼,认命了。
薄命欢
她的指尖触到箭头,愣了愣,睁开眼,想到师傅,想到然幽濯,想到很多很多人……再抬眸,那人已经抬刀,对着她的脸劈下来。
只是不知为什么,力道不够,竹昔琴的脸划开深得骇人的长口子,却没把她的脸砍成两半。
竹昔琴心中默念幸好。
幸好她没那么快死,幸好她已经被冻坏,没有知觉。
像是回光返照,不知哪来的力气,使竹昔琴拿起箭,刺向那人的眼睛,那人刺痛啊了一声,大手一挥,将本就处在悬崖边缘的竹昔琴推下悬崖。
有一人惊呼,“完了,没亲眼看到她死,万一死不成怎么办?”
眼睛被伤到的那人冷哼,“不可能。她的脸被我毁了,脸上的骨头都被刀伤了一寸,更何况,她中了我们的‘薄命欢’,身体会迅速溃烂,悬崖下又是冰河,她从上面掉下去,铁定要砸出一个坑来,随着冰层下面的水的冲击,溃烂出来的肉块会分散开来,到时候怕是骨头都找不到!”
竹昔琴落下悬崖,耳边听到的是狂风呼啸的声音,她心里有一丝窃喜,不幸中的万幸,不至于,让她所珍爱的,珍爱她的人们找到她不堪、恶心的尸体,徒增悲伤。
通信的暗卫到达胥王府的时候,欧阳舞意和然幽濯已经拜完堂,顺利无比。然兰冉有些郁闷,怎么不像小说中那样,男主和女二的婚礼终被打断?何尛淡淡道,现实,就是真得否定了所有幻想。
突然,何尛陡生了一股寒意,手上颤了颤,茶杯拿得不稳,“咣当”一声,掉到地上,碎得真真切切。
垂眸看向大厅外,雪越来越大。
暗卫突然冲进来,身上尽是雪水,还带着一丝寒意,进入温暖的大厅,跌跪在何尛、然幽濯面前,他身前,就是何尛刚刚摔碎的瓷杯。这一切尽在何尛摔了杯子的一秒内发生得透彻,暗卫去了主谓,简洁明了:“竹小姐被人追杀,那些人训练有素,我们抵挡不住了,竹小姐怕是……”
话没说完,然幽濯踢了他一脚,脸色阴沉得可怖,声音像是来自地狱:“废物!”然后转身对管家说:“领人去城郊!”
不由其他人反应,他迈着步子就要出大厅。侧厅跑来欧阳舞意,她急得掀了盖头,头上闪闪发亮的凤冠看起来很沉重,精致的妆容被她的眼泪打花,她哭腔说:“王爷,这是我们的大婚啊……”
然幽濯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晓得什么,冷冷扫一眼欧阳舞意,恨不得立马杀了她的神情,“欧阳舞意,没有婚礼了。一切,落幕。”说完,转身上了马,在其他宾客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大厅里沉重得没有一个人呼吸的声音,来去,只有欧阳舞意凄凄艾艾的哭声,暗卫已经不见。包括守着何尛的暗卫,也已经随着然幽濯的消失而消失。
何尛浑身瞬间冰凉,脸色惨白得吓人。像是才反应过来,想跟着然幽濯追出去,可步子还没迈出一步,腹中穿来绞痛,痛彻心扉。所幸炎亦云手快扶着,才不至于让昏迷的何尛摔在地上。
然兰冉目瞪口呆,这……一秒前后,反差怎么那么大?
然后她心里忐忑,想,这下总能希望,然幽濯赶上救竹昔琴,像是小说中男主救女主那样吧?
这次少了何尛回答她,现实,就是真得否定了所有幻想。
但即使没有何尛回答,这句话,却真真实实的,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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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弄人
方朝想办法去联系然夕言,然兰冉不知道能做什么,但然幽濯走之前看着欧阳舞意的眼神和语气,她也知道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派人关了欧阳舞意。
炎亦云和林玄程带着何尛回墨王府。这不是他们人为冷淡而不管竹昔琴,只是然幽濯已经派人去了,人手也几乎都随他去,也不缺他们这两个。急急忙忙赶去,是要演给谁看?如今他们需要的是冷静。
这一切一切,是在有人,策划什么。
“你说,对了一半。”林玄程目光沉沉的,接了进胥王府时的话题。
炎亦云脸上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望了林玄程一眼,语气平稳得让人可怕:“十一月二日,宜入殓、祭祀,忌娶妻、生子。‘务必小心血光之灾。若能逃过血光之灾,方可幸福无忧’。”
对了一半……原来是这个意思。
炎亦云给何尛把了脉,神色难测,“身子没事……孩子也很安全,可能是一时急火攻心。”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颗灰色的药丸,给何尛服下。
林玄程瞥了一眼,觉得那灰色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问了一句是什么。
炎亦云收回瓶子,淡淡的说,瞌睡药。
林玄程一惊,“你竟敢!”
“终归还是小孩子。”炎亦云起身,学着何尛的样子揉了揉林玄程的头发,“你想想,以何尛的性子,饶是她够聪明够狡猾够冷静,她能镇定的看着杀害她徒弟的罪魁祸首,而不是灭了他们全家?林玄程,想想,她还有孩子。”
林玄程沉默。见林玄程没有动容的样子,炎亦云轻轻笑了,笑容有些冰凉,“你可假设一下,如果死的,是何尛。”
像是触到了什么致命的机关,林玄程差点蹦起来,拼命克制的语气:“你凭什么说,竹昔琴死了。”就像,他不能想象何尛死了的样子,凭什么……要那么说。
炎亦云的眸色暗了暗,“从暗卫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该知道,竹昔琴必死无疑。郊外到这里,多远?来回,要多久?而能逼得然夕言暗卫求助的,你说,要多厉害?”这薄凉的语气,轻轻的,打碎了所有的念想。
“你再聪明,终究是个孩子。”
“……”
“你还不知道,现实和希望,落差之大。又……那么真实,刻薄到,你无法用任何举动换回一个瞬间。”
林玄程猛然抬了头,眼里已经堆满了晶莹的液体。他的确还是个孩子,即使他属下被杀,他的心也只是抽痛了会,却没有一瞬间,比这时候来得更真实的,是对现实冰冷的寒意。不忍,泪就夺了眼眶。
“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宛若呢喃。
不知是为竹昔琴,还是因为死亡,或是因为……造化弄人。
屋外,大雪似乎有转停的迹象,鹅毛大雪开始逐渐变小、变轻,只是,这还是没能阻碍,它覆盖大地的速度。
胥王府里,闹了这样的事,宾客也纷纷作了鸟兽散。他们无一不是面容沉重,一言不发的离开。但即使如此,也能知晓翌日,朝廷民间会是怎样沸腾的说法。
欧阳舞意在被然兰冉的人拉下去的时候,本来空洞的眼里似有野火燎过,突然发了狂,使出吃奶的力挣脱控制,扑到还燃着的龙凤烛上,火花溅起,迅速点燃了大堂周身的红绸,火像魔鬼,以最快的速度扑噬所有能点燃的东西。
红得那样漂亮的颜色,在大火中猛烈颤抖着,最后——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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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
面目全非
欧阳舞意不顾火势,伸手将墙上的“囍”字扯了下来,抱在怀里,像是母亲心疼新生的孩子。
然兰冉还没走,这火势吓了她一跳,所幸被人护着,她才能远离不被火烧到。
本来钳着欧阳舞意的侍卫恼了,又重新将欧阳舞意的双手扣牢,欧阳舞意怀中的“囍”字随之落到地上,侍卫根本无暇顾及,脚踩上去,将“囍”字踩得支离破碎,然后,被火苗吞噬。
“还敢跑?个没眼见的,是活腻歪了?伤了将军夫人看你怎么活!”侍卫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
欧阳舞意本是想挣扎拿起“囍”字,听了这话竟又平静下来,怔怔的望着地板。
——谁啊!那么没眼见,撞了欧阳家的轿子!活腻歪了?
——这是哪家下人的孩子?那么没有礼貌,一身破烂……
——总之,我是不会嫁给这种人的,对吧?
——禀小姐,我们是宣妃宫里的人……这是,十一皇子……
——为什么?或许你是真忘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可不是在我母妃的宫中。
小时候,本该记不起来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中,欧阳舞意突然尖锐的笑起来,吓得众人一颤,她眼里没了一分睿智,也没了一分的仪态,喃喃:“然幽濯、然幽濯……前是十一皇子,后是胥王爷的……然幽濯……”垂了眸,痴呆的摸样,“你还欠我,还欠我一个婚礼——”
身后,管家领着丫鬟、下人一桶水接一桶水的灭火。
大雪不够大,但还好也是有的,至少不让这火势蔓延到身周的花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