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迹琰见晨曳这样关心何尤繁的消息的模样,冷冷一笑,还是说了:“以她现在的身子,要听出你心脏的位置在哪并不难,只是不知道是她最后软了心,还是下意识的不想伤了你,刀子离你心脏处还差一点,便停了手。”顿了顿,表情有些怪异:“如果那刀子真在你心口上划上那么一点点,你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晨曳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我躺了多久?”
“……四天。”回复他的是饮瞳。
其实,四天也不算很久。
普通人至少要躺十天半个月。
刚醒来的晨曳体力不支,很快就困了,睡之前,他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找到何尤繁的下落……半天时间。”
芷迹琰道了一声靠。
饮瞳、凋雪再不满意,也只能异口同声喊了:“是。”
于是,这结局算不算皆大欢喜?
芷迹琰想摇醒晨曳说:我和他们说了你死了你死了我的娃唷,你好好躺着或者好好坐着做你的烨鸢主上不成吗,非蹚墨王爷他们那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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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是,到了这个份上,你们还要不要看下去?
何尛:早早领了盒饭回家,演毛啊。
炎亦云:???盒饭是那么领的吗?
要美人不要江山
说起芷迹琰同炎亦云说晨曳死了,那是另一个故事。
当日,晨曳的确停了脉搏,是快要死了的迹象。再加上何尤繁可能是凶手,且炎亦云他们和何尤繁还是一伙的,担心炎亦云他们对晨曳不利,芷迹琰只能和他们说晨曳死了。连凋雪也瞒着。
待炎亦云他们离开,晨曳才重新恢复了脉搏,芷迹琰才燃起了一丝希望,努力将晨曳治好。
——附带,爱妻凋雪的一巴掌。
说是半天时间,但晨曳睡了整整一天,才再次醒过来。
丫鬟看晨曳醒了,端来刚暖好的汤药喂晨曳。晨曳沙哑问她自己睡了多久,丫鬟战战兢兢回答,晨曳才晓得自己误了时辰,便召来饮瞳。
饮瞳刚进房门,就以她特殊的冷声的色调同晨曳汇报:“主上您不在的日子,共接了二十三个单子,失败的一项,其他二十二个获得……”
晨曳皱了皱眉,推开喂药的丫鬟,褐色的药水顺着嘴角下滑,他轻轻打断饮瞳的汇报:“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好嘛,现在都开始不务正业,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凋雪从门外大摇大摆进来,径直坐在晨曳床前的椅子上,头发上还沾了几粒白雪。
晨曳咳了几声,白了凋雪一眼。
凋雪清了清嗓子,手中捏着一把卷轴,晃了又晃:“这是损失了三个人换来的。”
“念。”晨曳没有半分关心死了的人的样子。
凋雪默默为那些兄弟默哀,摊开卷轴,掐着嗓子朗声道出何尤繁的行踪,说完看了晨曳一眼,眼角微微上挑,唇角攒了讥讽意味,问他:“烨鸢和何尤繁,若选一个,你要哪个?”
晨曳坐起来,穿上丫鬟递过的衣服,有条不紊的穿着,声音不咸不淡传来:“都要。”
凋雪挑了挑眉:“呵,倒是你的风格。”
“可是这样下去,你只会得到何尤繁,失了烨鸢!”凋雪口气里很是不满。
晨曳可以要何尤繁。
他不计较何尤繁伤了他,也要何尤繁,她没意见。
但是若这样置烨鸢于不顾,也要何尤繁,她第一个不同意。
瞥一眼不说话的饮瞳,凋雪语气有些挑衅:“你忘了,师傅怎么同我们说的?”
“没忘。”晨曳淡淡回她,将衣带绑好,凋雪的样子像是还要说什么,晨曳一瞬闪到凋雪身前,一手扼住凋雪的脖子,长眸微微一眯:“但阻止我的人,无论是谁都得死。”
一只白皙到冰冷的手搭在晨曳手臂上,晨曳侧脸望去,是眉目淡然的饮瞳。
饮瞳微微晗了首,认错的姿态:“凋雪那么说也是为了主上好。”
凋雪看着晨曳的眼神,益发不屑。
晨曳没有用力,自然也就放了手,淡淡道:“我知道。”
“如果是她呢!”身后的凋雪问他,“如果是她阻止了你呢?”
晨曳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复凋雪,最后还是消失在房门前。
凋雪望着晨曳消失的地方,冷冷笑开。
芷迹琰是过了十几分钟后才过来的,凋雪端了一壶酒,边骂晨曳王八蛋,边喝得痛快。一旁的饮瞳看得头疼,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芷迹琰哟哟哟连叫了十几声,讨好问道:“是谁惹姑奶奶您了啊。”
“除了晨曳还他娘有谁?”凋雪怒骂,自己为晨曳辛苦大半辈子,他倒好,为美人不为江山!
“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芷迹琰早就消了气,“再者,是我们欠了何尤繁在先。”
哈哈哈好巧啊
凋雪嘟囔了几句,最后抬起头,双颊染了粉红:“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是真的恨他,只是,只是……”
芷迹琰抱住凋雪,像是哄孩子一样在凋雪背上轻拍,低笑:“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的理由很多,但最后,他会回来的。一定会。”
饮瞳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凋雪将酒壶放下,染了一些小孩子的任性,咬向芷迹琰的肩膀:“怎么都是你。”
“嗯,都是我。”芷迹琰不羁笑了,“反正你难看的时候都只有我。敢娶你的,只有我。”
最后凋雪不知道嘟囔了什么,昏睡了过去。
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平日里冰冷女王的她,难得小孩子一次。
晨曳来到炎家山下,从怀里掏出药丸吞下——芷迹琰给的药丸。
当然,晨曳又不蠢。芷迹琰晚来十几分钟的原因就是因为晨曳来找他要解毒药去了,晨曳最后附带一句让他去看凋雪,芷迹琰才终于放下了对何尤繁的介怀。
晨曳始终是他们的主上,无论他爱的是谁,这点不会变。
再者,何尤繁不是很强么?芷迹琰觉得,她当夫人,当之无愧。
还能给他做研究……咳,在晨曳允许的情况下。
于是就这样,在遗约、炎亦云闭关做活祭,然夕言因为傀儡阵法耗费太多体力睡觉的一月八日,捧着大肚子准备溜下山的何尛,遇到了上山的晨曳。
再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样金色的眼睛反映着彼此,苟同得微妙的怪异。
然后何尛:“……”
晨曳:“……”
何尛觉得,晨曳眼中的她,一定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非常狂霸酷炫拽。但其实,她的内心已经呐喊千万遍了——怎、么、在、这、个、时、候、与、上、人、特、么、还、是、晨、曳!!!!
相对的,晨曳更加面无表情,眼神更加冷漠,更加狂霸酷炫拽。何尛不保证他内心在不在呐喊,总之她在呐喊。
何尛捧着大肚子,打算来一次擦肩而过。
但很显然,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森林之间,而且还是两人相识的情况下,并且眼睛神似的状态下,晨曳不可能让何尛就这样走了。
在何尛与他擦肩的同时,晨曳抓住何尛的手臂,却没有用力,只是单纯拦住她:“墨王妃。”
“哈哈哈哈哈哈。”何尛笑着打哈哈,一手甩开晨曳的桎梏,“哈哈哈哈好巧啊晨主。”
笑得脸都要抽筋。
晨曳意味深长挑了挑眉,长袖一挥,一枚银针从何尛发间穿过,刺向何尛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蛇,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笑来:“不巧,何尛。”他向何尛的方向走了一步,何尛讪讪后退一步,他眼中波光流转:“或者,我该叫你何杳?”
“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何尛偏开脑袋,“何杳是谁,本王妃没听说过呵呵呵。”说完就要离开:“晨主也来这里闲逛。本王妃闲逛完了,现在要走了,你自便,自便。”
“你怀着孕,要去哪?”晨曳拽住何尛的手,眉头微微皱着,看似不悦。
何尛暗暗靠了,我怀着孕,去哪管你屁事。
“晨主说得对。”两人上方,一道悠然好听的声音传来:“你怀着孕,要去哪?”最后一句听起来像是冷笑:“我的爱妃。”
爱妃两字咬音极重,何尛的讪然变成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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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尛:呵呵呵呵作者你这样写就是拿来凑字的吧呵呵呵。
作者: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谁教得你这样粗鲁
何尛最后怒瞪晨曳:“遇到你就没好事!”
晨曳挑了挑眉:“我以为我是为你好。”
然夕言将何尛拉近自己:“他是为你好。”
很奇异的,两人异口同声。
然夕言看了一眼晨曳,微微晗了首,抬眼,还是一片淡然:“别来无恙。”
何尛喃喃:“他不是死了么……无恙个屁无恙。”
晨曳倒也不恼,微微一笑,耐心纠正何尛:“是快死了。”
“得,知道你福大命大。”何尛白他一眼。自从知道晨曳和何尤繁之间的真相之后,何尛对晨曳并不如先前那么抵触,对晨曳反倒有些奇异的感觉,只是不好挑明。
其实,在何尛抵触晨曳的时候,那奇异的感觉并也不是没有,但何尛总选择忽略。
嗯,那个奇异的感觉,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父女。
然夕言拉着何尛左看了一圈右看了一圈,确定没问题,才悠悠看向晨曳:“不知晨主到此,所为何事?”
晨曳倒也直爽,两个字回答得干脆:“寻妻。”
何尛差点没喷他一脸的口水。
晨曳反倒看向何尛:“墨王爷好兴致,带着王妃来这种地方。”王妃二字咬重,看着何尛的眼能燃出火来。
何尛抱着然夕言后退了一步:“干、干什么?”说完,抓住然夕言的衣领,将他脑袋拉低:“你和他打,胜算如何?”
然夕言看一眼晨曳,微微笑了:“胜算不知道,但带你跑,似乎还是可以的。”
何尛心中有了筹码,算是稳了心,看向晨曳,也多了一份理直气壮。
“晨曳,何尤繁不会和你走的。”她说。
晨曳毫不在意,表情看起来像是笑:“那我就留在这里。”顿了顿,看着何尛的眼里含了考量:“那么,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好笑。
何尛心想,难不成要老娘告诉你,我是你膝下小女,十年前被你抛弃?
何尛不耐烦起来,“你自己问她。”
“好。”晨曳回答得爽快。倒不如说,这是他最乐意的答案,“带我去见她。”
何尛靠了一声,然夕言深深望了她一眼,何尛讪笑几声,含蓄捂嘴。
暗暗扯了扯然夕言的衣服,低语:“带我走,快。”
然夕言配合的弯了身子,问她:“确定?”
“废话,现在!”何尛两手抓住然夕言的衣服,然夕言一笑,轻松将她横抱起,对着对面的晨曳礼貌性的晗了首:“晨主,回见。”瞬间,消失不见。
晨曳眯了眯眼,随后也消失在森林之中。
何尛又靠了一声,抓住然夕言的领子质问:“‘回见’是几个意思?”
“一个。”然夕言抱着她的手向上拖,抱稳了不少:“你觉得他追上我们很难吗?”
“也是。”何尛喃喃了一声,又苦着脸:“不知道娘会不会生我的气。”
然夕言呵呵笑:“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更好。”
然夕言的轻功不是盖的,即使抱着何尛,也很快到达了炎家殿的门口。
晨曳的功夫也不是盖的,在两人到达的时候,也已经顺利站在两人身后了。
何尛不自觉又靠了一声,“那么快。”
晨曳终于皱紧了眉头:“谁教得你这样粗鲁?”
何尛冷笑了:“谁让我爹在我小的时候就把我扔山上了。”
于是晨曳华丽丽的默了。
滚蛋
“再说了,我夫君就爱我这粗鲁劲。”何尛说完,朝然夕言抛了一个媚眼:“是吧,夫君~”
然夕言正人君子的微笑,走近何尛,在她眼皮上轻轻吻了吻,反问她:“你说呢?”
何尛突然改变了主意,看着晨曳,笑得十分魔鬼,“你先在这里跪着如何,等跪到我娘心软了,说不定就放你进去了。”
说完,拉着自家夫君,关门。
晨曳:“……”
话是那么说,关了门,何尛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我敢打赌,他要是跪,我就和你姓。”
“哦?”走在何尛前头的然夕言停了脚步,转身就往回走。
何尛连忙拉住然夕言的手,一脸惊悚:“你要干嘛?”
然夕言笑得无害:“不是要他跪下?”
何尛:“……我就说着玩玩。”
“哦,那还真可惜。”然夕言用随身的佩剑指向晨曳的脖子:“我还想让你和我姓呢。”
这下何尛惊悚看着在她不清楚的情况下进来的晨曳:“你怎么会在这?”
晨曳的重点明显不对头,看着何尛,勾了勾唇角:“你猜得很对,我不会跪下。”那语气,就像何尛很了解他是件很让人骄傲的事情一般。
“靠,老娘不管了!”何尛挥挥衣袖,捧着肚子躲进自己房间里去。
晨曳的声音还要死不死飘进来:“说真的,你应该改一改你的粗鲁。”
房间里的何尛优雅一笑,优雅的说:“滚、蛋。”
晨曳:“……”
大厅里只剩然夕言和晨曳,两人相视一眼,然夕言纤指指向何尛房间对面的一排房间:“都是空的,自己挑。”
晨曳点了点头,侧了身子,问然夕言:“为什么帮我?”
然美人抛下两个适合他神秘的作风的词汇,“你猜。”然后进了何尛隔壁的房间。
晨曳抬头望向莲花池边上的楼梯,通向莲花池对面的阶层,上面有一间又一间的房间。晨曳唯独锁定一所,凝了眸,还是转身进了离楼道最近的房间。
在晨曳进房间的同时,晨曳先前看着的房间的门上闪过一道人影,长发飘忽。
何尤繁凝视晨曳的房间,声色冷漠:“晨曳,你为什么要来……”却含了沙哑。
隔日太阳依旧升起,就连何尤繁房中的欧阳舞意,也随着太阳一样清醒。
一阵尖锐的叫声,震醒了在炎家所有的人。
“呜——哇——”欧阳舞意跟个孩童一般,失声大哭起来,何尤繁睡眠本就浅,欧阳舞意哽咽的时候她就被惊醒了,她看着欧阳舞意,愣了足足十秒,回想杳儿小的时候哭闹,她是怎么哄她的,便将欧阳舞意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后。
果然,原本失声痛哭的欧阳舞意渐渐安静下来,由痛哭变成了有节奏的抽涕。
何尛被吓醒,“太惊悚了!”
然夕言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的房间,坐在一旁,拿着书,点了点头:“嗯。所幸安静了不少。”再看向何尛:“时间还没到,要不要再睡会?”
何尛摇了摇头,也睡不下去了。
“刚才,那是欧阳舞意的声音吧?”何尛头上的碎发竖立起来,炸毛十分。
太可怕了,太诡异了。
明明一个可以嫁人的姑娘,跟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何尛在然夕言帮助下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对面的晨曳也正巧开了房门。何尛和晨曳相继愣了愣,最后是和何尛先转了脑袋,她看向然夕言:“你还留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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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几天我也是蛮拼的。
你我的十年
“嗯。”然夕言用下巴蹭了蹭何尛的发顶,“别那么焦躁,你怀着孩子。”
“没有焦躁。”何尛微微笑了,“我现在处于兴奋状态。”说完,何尛对晨曳友好的招了招手,说:“早。”
晨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知何尛什么意思,只好扯出一笑:“早。”
三人之上,何尤繁安抚欧阳舞意睡着了,从房中走出来,和下面的三人结结实实打了照面。
何尤繁漠然的掠过晨曳,看向何尛,微笑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何尛甜甜喊了一声娘,随后目送何尤繁掠过书房,走向厨房。
再扭头,晨曳影子都不见了。何尛疑惑望向然夕言,然夕言无害耸肩,把别人的问题抛到云霄,抱着何尛用手蹭了又蹭:“饿了吗?吃点什么?”
何尛:“……”这宠物般的相处模式,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她就那么像宠物?!
而在二楼……
何尤繁停了脚步,看对面的晨曳,目光如炬,对晨曳,似乎只剩了一个字:“滚。”
晨曳侧了身子,站在一旁,并不妨碍何尤繁继续前进。但何尤繁只站在远处,似乎,离晨曳近些都会窒息。他不知想到什么,低声笑了一下,用好听的语调缓慢说:“我来了,何尤繁,迟了十七年,但我终于到了你的面前……”他望向她的眼睛,终于不再躲避,“能不能,好好看着我?”
何尤繁抿了抿唇,脸色冷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怪异的矛盾体。
她得知晨曳死的消息的时候,心口难受得抽疼。但是如今看到晨曳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她又恨不得再捅一刀,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何尤繁冷冷一笑,毫不犹豫的用言语捅晨曳刀子:“晨曳,我看了你十七年,还不够吗?你到底多冷血,多无情,才能这样自私让我继续看着你?看着你再次离开?我看了那么久,已经累了。”
“不一样。”晨曳向前走了一步,眼中很是沉痛,背却固执挺得笔直,“现在,你看着我的同时,我也在注视你。”
看晨曳的模样似乎还要再向前一步,何尤繁眼中带了杀意,只一瞬,晨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在墙上,何尤繁压着他的死穴让他不得动弹,一手扼住他的脖颈,一月没有修剪的指甲锐利的抵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她离他很近,眯了眯眼,用的力度狠厉。
“晨曳,人的心不是拿来玩的。我承认,我不恨你了,但是,也不爱你了。”以何尤繁现在的功夫,在这里杀死晨曳简直轻而易举,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像是要杀了他的样子,“能离我多远滚多远。”
放了手,再不看他一眼。
晨曳靠在墙上,微微垂了眸,长发遮了他孤傲的金瞳,看不清表情。
很多事情,并不是重头开始就能再来。
更何况,他们之间,横跨了十年仇恨。
十年一词,写得容易,说起来更容易。但八个笔画,笔笔尖锐,每一笔,都能划得人鲜血淋漓。十年够一个少年长成,跨过无知,度过不羁,直至卑微;十年够一段深刻到心的情感,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淡忘。
十年,只是说得很容易。
他们之间,十七年,有七年,她一个人无期望看着他,却从没有恨过,固执的,一如既往。
十年,她在沉昏中听他冷声和她说晚安,沉沦黑暗。
心理变态啊
何尛和晨曳的关系,这个微妙的关系,从微妙变得明朗,也就是一顿饭的时间。
事情从晨曳赖在炎家十日之后说起,大年已过。
说起大年,这里插个不该插进来的小插曲。那就是何尛这年,过得忒不舒畅。她为什么在晨曳上山那天偷偷溜下山?为的就是下山偷偷买几个炮竹烟火,顺带逛逛市集,感受下新春的气氛。
倒好,那么一被然夕言捉回来,别说碰碰,看看都难。
何尛很抑郁。
这抑郁之下,她就不想看见然夕言。
然夕言不抑郁,他倒好,对她的“不想见”就一个字,嗯。
然后就钻进遗约他们的研究团队去了!!!
孰能忍,内什么不能忍!!
何尛摔枕头,去吧去吧再也别回来了!
然夕言微笑,意味不明。
何尛抓被子哭,娘的,遇人不淑。
半刻,然夕言走远了,又安静下来,无奈抚了抚已经很大了的肚子。
虽然遇人不淑,也着实很幸福……
咳,话题说到,然美人进了研究团队,在一个天气尚好的傍晚,何尛心情转好,端着一壶良酿到炎家殿外的树下乘凉,偶喝上一口,暖了身心,脸色扑红扑红的。
人一醉,她的情绪一上来,对树上同样端着一壶酒闭眼浅眠的人就有些不满:“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面的人滞了滞,将酒壶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姿势从躺着变成坐着。
“莫约,是你来之前的半时辰。”
何尛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头,抬了酒壶,又是一口。
上边优雅坐着的人也悠悠喝了一口,何尛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味,猜测,这酒挺醇。
何尛喝的是花酿。
她喜欢喝酒,又因为怀孕的原因,然夕言特意为她酿了味道清淡的花酿,味道她很喜欢,只是不够醇。
又安静了会,何尛问上头:“你是怎么想的,关了十年。”这个问题,她一直很疑惑。
上头可能是没想到何尛还会和自己说话,愣了愣,低了脑袋,看自己酒壶里晃荡的液体,嗓音染了酒香,有些沙哑:“不知道,我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可是……总没有一个适合的理由。”似乎,只有仇人,这个身份。
何尛挑了挑眉:“然后关了十年?你够牛的啊,心里变态啊。”
上头正喝到一半,呛得狼狈咳了几声。
……还是第一次有人明晃晃告诉他,你心理变态。
这人,还是自己亲生闺女。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小雪,似乎是这年最后一场了,安静得很,也微弱得很。
一场凉风吹过,地上融的差不多的雪加速了消失的速度。
何尛被包裹得挺厚实,感受不到一点冷,因为酒的缘故反而还有些热。
她看着消失的雪,想到这山上,是她曾经被抛弃的地方,莫名有些小忧伤:“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呢……那么小的孩子,丢到这山上,如果消失了,谁会知道呢?”
上面的晨曳沉默很久,期间喝了三口酒。
他开口,语气沉重:“我没想过让你死。我安排了人,到山上照顾你。”很好笑的是,他恨何尤繁,矛盾来矛盾去,竟忍不住偷偷找了人,要照顾这个孩子。
睡前故事的节奏
何尛诧异了:“怎么……”
晨曳抬手仰头,酒壶中的酒还剩下一点,“我现在说,似乎有为自己辩解的嫌疑。但是,这是真的。只是后来那人告诉我,找不到你,我认定你是死了,便从来没再提。”
找不到……
何尛笑了一声,恐怕又是谷玉。
不过,找不到更好。
不然,现在的她,去哪里得到一个免费的师傅,还是个魔兽。
何尛喃喃了:“谁教得你这样……”那么矛盾的样子。
晨曳似乎没听到,也可能听到了不想回答。
何尛叹了一口气,说:“唉,你小时候你爹我爷爷是不是虐待你来着,然后你心理扭曲,变态了来着?想着以后爱上一个人,就特么弄死她是吧。”
晨曳:“……”
像是很久才从何尛言语给他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晨曳酒壶里的酒也喝完了,脸色只透了些红润,不似何尛,已经红得可以滴血。他将手中的酒壶朝远处扔去,酒壶砸在树上,“啪”的一声碎得干净,力度准确。
他说:“我不知道我生父生母是谁,只有个师傅。前些年的时候去了,他不停教我的是如何活下去,我学的是如何站在别人的头骨上舔着伤口,活下去。这算不算心理扭曲?”
树下的何尛猛地点头,再点头。
然后晨曳继续和她讲睡前故事:“我是师傅的第一个试验品,他想把人打造得五毒不侵,他的方法类似养蛊,把很多毒倾注一个身体里,成功了,就是最好的蛊,五毒不侵。失败了,我就是一具尸体。
“继我成功之后,师傅再尝试,没有人能活过来。我能活过来,只因为我想活着,想活着的**比所有人都强烈。”
他低了头,看到何尛的发顶,长发柔顺的扎起来,绾成好看的发式,温柔如水。
第一次觉得血缘离他那么近,扯了扯唇角,淡淡笑了:“每一个人都知道烨鸢晨主最喜笑,特别是看到敌人死亡的时候,笑得益发灿烂、冷漠。师傅跟我说的,弱不外露。我最无助的时候,笑得最好,最无懈可击。”
何尛怔了怔,抬头看晨曳。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她眼中迷离,看不清什么情绪。
她将手中的花酿扔了上去,晨曳诧异接住,她朝他笑了笑,重新低下头,沉默不语。
晨曳低头喝了一口,比起他平日喝的,味道太淡。
“我第一次遇到她,爱上她,想的不是弄死她,是真真正正,想安静的对她好。”他失神望着酒壶,“……但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对一个人好?我追着她的影子,竟这样伤了她十年。”
他爱上何尤繁,却把温柔放在了她的影子上,放在谷玉身上。
对于何尤繁,只剩纠结和除去温柔的爱,冷得发痛。
“好家伙。”何尛嘟囔了一声,“你也够惨的,人蠢就是那么惨。”她似乎喝高了,边说,手上还挥舞作着动作:“唉你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蠢?”
如果晨曳不那么专情,完全能三人共达和谐世界的嘛。
……虽然结局是会被读者劈死。
晨曳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嗯,你是第二个说的。”第一个是何尤繁,而且说得还很委婉。
“哦,”何尛毫不在意,“你的下属们没说过?那一定是他们太怕你了,只能暗地里说你蠢。”
晨曳笑了笑,语气像是哄小孩子:“可能是。”
我后悔了
何尛反驳:“一定是。”
晨曳无奈附和:“嗯,一定是。”
许久,只剩风吹的声音,还有晨曳喝酒的声音。
何尛抱着双腿,头枕在腿上,思绪其实很清晰。
她说:“有时候,我想着,我爹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或许会是一个农夫,会种我喜欢的菜。”
晨曳上头回复她:“你爹可惜不是个农夫,不会种菜。”晨曳挑了挑眉,上扬的弧度和何尛有些相似,“只会杀人。”
何尛白了他一眼:“闭嘴。”她貌似也只会杀人……高雅这东西,全被然夕言一人占了。
“你看着晨玥,会不会想起我,偶尔,会想起我?”何尛问他。
这十天,晨曳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除了谷玉目前在活祭,其他的都知道差不多了,包括晨玥的身世,包括晨玥的死。
晨曳没有回答,何尛要的也不是他的回答。想想他这扭曲的性格,即使他想过,也不会承认。
何尛把头埋得低低的,身子有些发烫,“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叫你一声爹。”
“那就叫。”晨曳说得轻松,何尛毫不在意笑了一声:“你说叫就叫?一声一万两。”
晨曳:“……”让自己女儿叫爹还得给钱,世上最心塞的恐怕就是这个。
谁知道晨曳从怀里掏出十颗金珠,准准扔到何尛手边,何尛诧异抬头看他,晨曳别了脑袋,看不见脸,何尛低笑了一声,将金珠用手拾起来,声音轻轻的,“爹。”
上面的晨曳怔忪许久,嗯了一声。
是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所谓父女,正是如此,心结算什么呢?
天色渐晚,晨曳正想说声回去吧,刚起身,树下的何尛说:“要不,我帮你追我娘吧。”
晨曳手下一滑,从树上掉了下来。
幸好落地的时候找到平衡感,落得不是很难看,但头发还是凌乱了,不可思议看着她:“你说什么?”
谁料看到的是何尛半眯着眼,睡得很甜的模样。
晨曳无奈了很久,还是把何尛抱起。
走进炎家殿,然夕言在门口等着。
他把何尛交给然夕言,然夕言把她抱在怀里,比他还要珍惜的样子。
这个感觉……很怪异。
虽说安心,但更多是不满。然夕言是个很完美的人,对何尛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晨曳的心情,就莫名微妙起来。
“辛苦了。”然夕言笑着对他说,刻意压低了音量,声色偏低。
晨曳嗯了一声,看着然夕言将何尛抱进房里。
何尤繁刚喂欧阳舞意吃完晚膳,换了药,将空碗拿出来,想到厨房放好,出了门,被一个从黑暗中窜出来的人压在墙上,宛若十天前她压他的模样。
他抓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其实她倒是有力气推开他,只是他满身的酒香,让她微愣,熏得她也有些醉。
“晨曳,你胡闹什么?”她不满开口,像是教训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晨曳的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伴着酒香:“我后悔了。”
“你开什么玩笑。”何尤繁冷笑一声,想推开他。
他却不依,抱着她,酒香正浓,语气很是委屈:“我真的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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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自己老爸追自己妈也真是醉了……
第一次这样庆幸
晨曳的喃喃低语让何尤繁一怔,反应过来,她想说你在这里发什么酒疯,可话语刚到嘴边,却被晨曳的唇堵住。何尤繁睁大了眼,晨曳的舌却在她口中辗转反侧,不容反驳的气势,令她快要窒息。
何尤繁用了力,推开晨曳,“啪”的一声,五指巴掌印微微发红,印在晨曳脸颊上。
晨曳的脸偏过一侧,何尤繁来不及看他的眼神,匆匆跑掉。
晨曳靠在墙上,胸口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呼吸沉稳。
第一次,他这样庆幸他们都活着。长达十年的折磨,每次看到牢中半死的她,他都恨不得就这样杀了她,这样他们都能解脱。一边,他又和自己说,她活着是为了谷玉,心底却有个声音很清晰的嘲笑他,你不过是手软罢了。
第一次,他这样觉得,幸好他们都活着。
即使她那么恨他,但还好她活着。
即使她伤了他一刀,但还好,他也能活下来。
所以,他们时间还很长……
久久,靠在墙边的晨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而非遇到敌人胜券在握的冷然的笑容,而是带了丝丝暖意,笑得释然。
何尛和晨曳喝酒那天之后,何尛见了何尤繁都绕道走,其美名,不碍着您的眼。
何尤繁无奈一笑,伸手点了点何尛的眉心,动作却很是宠溺轻柔的,“瞧瞧这醋劲,和小时候怎么……”何尤繁上下看了何尛一遍,摇了摇头,“怎么差别那么大?”
何尛挑眉,然后不服了:“哪里不一样了?”顿了顿,何尛坏笑,凑近何尤繁,故意逗何尤繁,“难不成是比娘更漂亮了?”
何尤繁嘴角含了笑,抬眸看了何尛一眼,不语,低头调理药草。
这些药都是何尤繁天没亮去外面采来的,十七年前和晨曳破裂那会来宜都,就是想来这山上采药材研究,没想到十七年这愿望竟因为何尛而圆满了。没了炎亦云刻意布置的毒雾,一切活动都显得轻松起来。
这里的药一半是给何尛调节身子用的,一半是给欧阳舞意的。
欧阳舞意自醒来后,心智变得和三岁小孩一样,只赖着何尤繁,待在何尤繁房间哪都不敢去。何尤繁没有要留下她的心思,只想把她头上的伤治好了,就放下山。当然,如果能治好心智更好。
这段时间何尤繁大多数陪着欧阳舞意,何尛躲着何尤繁不见是另有原因,何尤繁却以为是何尛吃了醋,何尛干脆也不解释了,这个借口对她,正好。
晨曳这两天不知道去哪了,没人探究,他一双腿长自己身上,爱去哪去哪。
然夕言有时候去忙活祭,有时候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就是一下午。何尛只能看来回飞的信鸽判断,他是在为回捻都做准备。
捻都那边有孙郝和秦腔掌控,然夕言和她提过,秦腔是他半威胁半诱惑请来的,秦腔能甘愿放下捻都良官的称号反叛,那么他的眼界就并不会仅仅满足于做下臣。
亦是说,是然夕言将秦腔心中的野心撩动起来,那么秦腔很有可能会挑准时机想反然夕言一军,自己称王。即使现在没这个心,将来也难说。
然夕言一向惜才,他最近在想,如何把秦腔这个可爱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何尛想到然夕言跟她说的时候那个笑容,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搬了个小凳子坐何尤繁身边,一手撑着脑袋,斜着看何尤繁:“娘,你说说,小时候的我是怎么样的呢?”她记忆里的自己很是零碎,那么完整的、过去的她,是怎么样的呢?
何尤繁选药材的手顿了顿,何尛看得清楚,正想说如果不行,她可以不听。不过片刻,何尤繁若无其事挑选药材,想起曾经,脸上变成好笑的表情,和何尛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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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给个留言,让我看到,你们活着。
作者:要完结了,这次是真的,文里时间已经到了一月二十多,算算何尛的肚子,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到时候就完结了。
(关于竹昔琴会不会醒来,你们认为一定会?呵呵呵这个看我心情抠鼻)
(当然,正文完结之后会有番外,讲述何尛baby们的故事。)
(加了群的娃应该都知道baby的名字了~(≧▽≦)/~官配都知道了好吗~(≧▽≦)/~)
(说一说,何尛这次怀的两孩子名字分别是:然于安、然语菀。)
(快猜男女啊!!求留言嘛,我一个人好孤独寂寞冷。)
那些回忆
“我怀你的时候你就不太闹,除了生下来嚎哭过一次,其他时候都很安静,就连哭起来,都不闹。这点,很像我。”何尤繁眼中有什么情绪被她克制压下去,又若无其事说:“也很像……他。”
“不过让我很哭笑不得的是,你最爱哭。你总哭着问我爹爹去哪了,你总哭着说为什么隔壁家的孩子说你野孩子,总哭说娘我想吃糖葫芦……”何尤繁想到什么,猛地低下头来,看似认真挑选药材,何尛却看得到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关于糖葫芦,何尛记忆深刻。
……后来何尤繁买了很多糖葫芦,她吃到反胃==。
何尛想说,要不,不说了吧。可是却又不忍心。
何尤繁说:“实在没办法回答的时候,我想想自己,想想你,总觉得亏欠了什么,有时候实在控制不住……在你面前哭起来,你会笨拙的要擦掉我的眼泪,一边说自己错了,一边哭,那样子,很好笑。”话是那么说,可何尤繁的话语里却隐隐有哭腔。
或许是很久,都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话。
或许是很久,她都没有一个能这样和她说话的人。
她想说,她有个很可爱的女儿,是她所有的骄傲,想对全世界说,可是偏偏不行。
“然后,你胆子又很小……”何尤繁蹙了蹙眉,很是无奈:“这点,和现在的你最不像。你最爱扯着我的衣角站在我身后,怯怯的看着别人,大眼睛一闪一闪,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何尤繁开始难受哽咽起来,脸上却固执是笑的表情:“嗯,还有一个人很疼你,他叫聍雨……只是,我害死了他。”
这些,何尛有的记得,有的记不得了。可是听何尤繁讲,那些回忆似乎重新飞回她的脑海深处,让她知道,其实她从来没忘过。
何尛站起来,抱住何尤繁,像是何尤繁小时候哄她那样的语气和何尤繁说:“娘,我回来了,我在这里。”
何尤繁身子晃了晃,何尛半开玩笑说道:“瞧瞧,我连姓氏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