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微毫。
移动的密室
只差微毫,后边才跑上来的守门人倒在了地上,睁大的眼里写满了不甘愿与不可思议,还没来得及闭上。
饮瞳和游颢丰双双踏进了“葫芦”尾,饮瞳眯了眯眼,打量躺在地上的守门人,像是欣赏一件自己辛苦制造出来的艺术品。
“你很聪明。”游颢丰说。
游颢丰每走进一步,唯一还活着的那个守门人便心惊一分:“你什么意思?”
“葫芦。”饮瞳接着道:“葫芦结构、齿轮。”她的视线移到守门人上,眼中毫不掩饰闪过锐利的杀意。
“你是想着,我们站在‘葫芦’头,你们在‘葫芦’尾,启动机关,将我们困在那里,自己出去。”饮瞳走到死了的守门人的腿边,打量柱子,又瞥一眼脚下的人,“他是后来才明白的,对否?”
“你!”心思被一语戳中,守门人慌也不是,不慌也不是,语无伦次,“没了我,你们出不去!”
这话将饮瞳堵住了,她微微蹙眉,甚是不悦。
而游颢丰扫他一眼,悠然十分:“急什么,我们可没说要了你的命。”他看向饮瞳,眼中似乎有一分大人看着乖小孩的赞许,不过饮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移开了视线,同那个守门人说道:“其实她说的并不全对。你们在这边触动机关,是要将我们困在里面,不过,并不打算出去了。”
这点,游颢丰在这两个守门人走向两个柱子的时候就突然明白了:“如果触动机关只需要两个人,那么为什么要三个人看守?”他心情似乎不错,说的话也比何尛知道的他多:“触动机关是其一,还有其二是人,对不对?”
游颢丰的猜测是,如果在机关启动的时候“葫芦”尾的重量小于或等于“葫芦”头的重量,这石囚便再也打不开,双双都会被齿轮绞死。因为,“葫芦”尾没有“葫芦”头重的话,是不会有平衡的。
所以,就算饮瞳最后不出手,游颢丰也不会干干看着的。
饮瞳听完,觉得还是有一点道理的,自己想的的确是太少。那么一想,她像个努力在大人面前装渊博的孩子,结果被大人摸了摸头揭穿所有。饮瞳脸色微微发红,抿了唇,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看着游颢丰,那怨气又上升了一层。
其实游颢丰说得没错,守门人恨恨咬了牙,所幸游颢丰眼疾手快,在守门人身上点了两下,守门人便一动不动了。
“想死,等出去之后成全你。”游颢丰的语气向来是冷漠中带无所谓,要说淡然,比不上然夕言优雅,多了分戾气。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man。
游颢丰看饮瞳一眼,饮瞳竟看懂了他的示意,闪到另一根柱子前,两人默契的同时按下隐藏的机关,石囚外层发出巨大的“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上了锁。接着从石囚底下发出沉闷的碾磨声,慢得令人压抑。
饮瞳感觉得到,这石囚在移动。
竟还能移动?
郑正到底是哪家神通?!能做出这样的密室?
这折磨人的声音过了半晌,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呢?”饮瞳眨了眨眼睛,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开门。”游颢丰走到先前自己摸索半天的地方,饮瞳快速跟了上来。看着游颢丰的眼神很复杂。
原来他并不是徒劳无功。
心思
游颢丰的手划过其中一片石块,石块轻松缩进去,饮瞳看着那石块缓慢移到石墙深处,躲到一边,不见了踪影。
其他石块也同时后退,一层一层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地道……还有飞来的箭。
饮瞳和游颢丰都不是吃素的,这点速度,对他们来说小意思,很轻松躲过。
游颢丰只看了一眼身影轻巧的饮瞳,又将视线移开了。
饮瞳扶着心口,暗暗压惊。这些箭飞来的时候,她竟下意识朝游颢丰那边移了一步,所幸她轻功不错,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往反方向闪去。她偷偷看了游颢丰一眼,游颢丰转身进了“葫芦”尾的房间,把那个还活着的守门人拧出来。
看样子,应该是没发现。
饮瞳安心了。
游颢丰是出于警惕,担心这地道还有什么别的陷阱,才拉上守门人做肉盾,万万没想到,这地道除了一开始的箭,和一路来的腐化了一半的尸体除外,和平得很。
不过这地道中有很多曾经安装过机关的痕迹。游颢丰打量这里,猜想这里应不是郑正所制作的,不过是碰巧发现罢了,为了进入这里面,耗费了不少的人力吧,这里的尸骨都是那些探路人。
一阵寒风吹过,饮瞳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再踏出一步,自由了。
这里是一片荒郊,应离烨鸢不远,饮瞳看着眼熟。
在饮瞳后边,游颢丰眯了眼,缓慢念叨两个字:“郑正……”他眼中迸出杀意,地道中恶心的腐烂味在鼻翼间萦绕不去。他没再看饮瞳,只是深深望了地道一眼,带着那守门人一起消失在了饮瞳身后。
这石囚,然夕言一定感兴趣,如果收为己用,也不是不可以。
游颢丰是老老实实打起了地道的主意,只是殊不知,这地道在十几年后,会被几个小屁孩恶劣霸占,拿来收藏玩具……
饮瞳对游颢丰的消失没有诧异,也没有时间反应,咬了咬牙,施展轻功往另一个方向飞去。边飞,边在心里骂游颢丰蠢。这条路没人比她熟悉,她走过很多次。所以,她自然明白郑正的府邸在哪个方向。
……游颢丰,走错路了。
在石囚里,是同伴,出了石囚,是对手。
他们都不会忘,还有五箱黄金。
郑正的府邸,根本没有人把守。
“砰”的一声,郑正书房的门被打开,一阵寒风吹过,惹得郑正不得不缩了缩脖子,边起身边念叨:“这风够大的。”哆哆嗦嗦走到门边,正欲把门关上,却正巧眼尖发现了走廊上走过来的人影。
他笑了笑:“娘子,怎么还没睡?”
从黑影里走出的是一个出落大方的女子,长得比一般女子要好看很多,眉目温柔:“看你睡了没。”
“还没,看完这里就休息,你先睡着。”郑正在这个女子面前,是世上顶好的夫婿。
女子将手中的暖炉交给郑正,道了声注意别操劳太多,便原路返回了。
郑正合了书房门,如释负重似的坐下。
他将桌面上的书卷全部摊开放好,细细阅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之中,隐秘了一个女子,静如陶像,动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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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期待娃娃的出生?
不择手段、表里不一
等饮瞳感觉到那女子已经走远,才一声不吭的从暗中显出来,把失而复得的匕首抵在郑正脖子上,饮瞳靠郑正很近,呼出的冷气均洒在郑正脖颈,与匕首的温度一致:“黄金在哪?”
郑正只是一怔,随后不慌不忙将桌上的书卷收好,往后一靠,躺在美人怀:“饮瞳。”他想明白了她的身份,笃定道:“烨鸢,饮瞳。你们烨鸢可真贪心。”
“不及你。”饮瞳冷笑一声。
“但我听说,烨鸢都是一人行动。什么时候,身为护法的饮瞳,也要个男人来陪伴了?”郑正如此一说,让怔愣的对象变成了饮瞳。她猛地抬头,看到游颢丰悄无声息的站在两人之前,双手环胸,饮瞳和游颢丰之间只隔着一张书桌。
饮瞳咬牙:“这五箱黄金我势在必得。”
“我也是。”游颢丰简短回复三个字,袖中的小刀滑到他手中,他一手支在书桌上,另一手握着小刀,抵在郑正另一边脖子上,偏头问郑正,“死,还是活?”
郑正双手一摊:“没了黄金,死与活都一样。”说完,眯了眼,打量游颢丰:“不细看,我还不知道。”顿了顿,他继续说:“你身上没有烨鸢的令牌,你不是烨鸢的人,你是谁?”游颢丰还没回答,郑正暧昧笑起来:“难不成,真是饮瞳护法的情夫?”
饮瞳手上的匕首靠近了郑正一分,郑正脖子上渗出一线红血,饮瞳靠在他肩上,冷声提醒:“嘴巴干净点。”
游颢丰没说话,郑正笑得很欢乐:“他可没否认。”
“黄金。”游颢丰开头打断郑正的话,明显耐心尽失。
此时的游颢丰那叫一个惜字如金,哪里像困在石囚中的时候悠闲多话。
“我答应给三箱给烨鸢了。”郑正一字一顿的说,“饮瞳护法,你何必还要剩下两箱。”他又看向游颢丰,赤果果的挑拨离间:“五箱黄金,有三箱都在烨鸢呢,你看她,可别看我。”
游颢丰的视线缓缓从郑正身上移到饮瞳脸上。
饮瞳剜了游颢丰一眼,理直气壮:“看什么?谁先得到就是谁的。”
游颢丰从喉间哼出一个单音,像是嘲笑。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饮瞳用匕首将游颢丰的小刀打到一旁,将郑正单手拽起来,冷言冷语威胁他,“说,还是不说?”
游颢丰揉了揉手腕,好心补贴上一句:“福云珍,现在改名郑云珍,想必是很爱你的。”只一句话,让郑正脸色一白。
游颢丰这态度,明显是用郑云珍来威胁自己!
游颢丰打了个响指,本该在房中好好睡着的郑云珍被两个穿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一左一右钳制住,扔了进来。郑云珍是个注重形象的女人,即使是睡觉,也不会将发髻弄乱多少,此时的她却是长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快,额头上还有暗红色的液体缓慢留下,血液的味道很是腥浓,郑正分辨得出这不是假的伤口。
那两个黑衣人的动作十分粗暴,狠狠将郑云珍扔到地上,力道大得郑云珍的手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来,长发凌乱得看不见面容,只见发间一双惶恐的眼,对上郑正的视线,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开了口,却尽是咿咿呀呀的话语。
郑云珍艰难的在地上挪动,像是要爬到郑正身边才安心。
郑正想动,却被饮瞳狠狠按在了原地。
这个郑云珍是郑正的弱点,饮瞳不会放过。
“禽兽!”郑正脸上再无笑容,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几欲是嘶吼出来的。
“贪得无厌、阴险狡诈,是烨鸢。”游颢丰从郑云珍身边走过,郑云珍从嗓间发出一声闷叫,想起身抓住游颢丰,却被游颢丰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及时压住,头抵在地上,长发混着血,凌乱不堪。
游颢丰走到郑正前停下,面无表情补充:“不择手段、表里不一,是墨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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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尛:(挑眉,看游颢丰)哎,你那么说,你主子会不会罚你工资啊?
游颢丰:……
黄金,你拿走
听到墨王爷三个字,郑正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一般,两眼无神:“书架上,其他的东西都不要碰,将第三排的第十六本书拿出来,放到第二排唯一空着的地方。”
回复郑正的却是饮瞳:“好。”没等游颢丰说话,饮瞳放开郑正,先一步走到书架上,将书抽出来,还没将书放进第二排,手中便空了。
她抬头望——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游颢丰手中拿着书,斜视她:“第二排,你够不到。”
饮瞳:“……”她真是有杀死游颢丰的冲动!此时这个想法更加强烈了!
饮瞳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游颢丰拿着书的手越过自己的脑袋,正要将书放到第二排唯一的空位上的时候——踮起了脚尖将他的手猛的拉下来,强制性的塞进了第四排。游颢丰脸色一黑,想将手抽出来,可饮瞳的手压在他手上,动弹不得。
游颢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射进了手心,手心一阵发麻,麻劲快速扩散开来,游颢丰后退了一步,阴沉的看着饮瞳。
游颢丰身后的两个黑衣人立马迎身而上,饮瞳快速解决了一个,顺带转身,踮起脚尖将书放进了第二排的空位,随着墙中沉闷的“轰隆”一声,饮瞳一记回旋踢,将靠近她的另一个黑衣人打退了几步。
“我赢了。”饮瞳看着游颢丰,一字一顿道。
饮瞳身后,书架一分为二,朝两旁闪去,露出足矣一人通过的大小的隧道。
两个站好的黑衣人正打算再应战饮瞳,却被游颢丰一手拦下。说实话,按照药性,他早该昏了,但他扶着桌子,站得好好的:“黄金,你拿走。”
饮瞳还没作什么回复,游颢丰身后的郑正见郑云珍没了束缚,立马朝郑云珍跑去,结果看到“郑云珍”,脸色血色尽失,脸上震惊的神色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欺骗——他的确是受到了巨大的欺骗,那个“郑云珍”根本不是他的夫人!而是被割了舌头的守门人!
这个“郑云珍”的头发凌乱和头上的伤口血迹,是游颢丰特意让人殴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一开始没法接近“郑云珍”的郑正认为这个守门人就是他郑正的妻子,郑云珍。
“无耻。”郑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厌恶的瞪了守门人一眼,推开守门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发红的看着游颢丰。
游颢丰中了毒,如今也没法跑太远!
饮瞳也被这个“郑云珍”的真面目惊到了,错愕的看着游颢丰。她原本以为游颢丰是走错了方向,没想到,居然还做了这些事情!
游颢丰坦然接受饮瞳诧异的眼神,视线扫过饮瞳,看向郑正,提醒他四个字:“不择手段。”说完,笑了一下,后退一步,支在书桌边上,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说:“这个郑云珍是假的,也并不妨碍我杀了真的。”
也不知这是什么毒,以游颢丰能感受得到的速度快速蔓延全身,所过之处,全身酸软。游颢丰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扭曲了,连声音都听得不真切。但是这个时候他不能倒下,要装成无事的样子。他的意志力超于常人,这个,他自己是有很深刻的理解的。
郑正不甘看着游颢丰,恶狠狠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已经睡着的郑云珍的房间,不会有人吗?”游颢丰扯了扯嘴角,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人的方向,进而看向郑正。
郑正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瘫在地上。
饮瞳看了游颢丰很久,又看向郑正:“他中了什么毒?”按理说,游颢丰不是早该晕了吗?
“不会取人性命的。”郑正无力的说,“不过是让他两三天看不见罢了。”
游颢丰看不见,饮瞳以一种复杂的视线看着自己,然后转身进入了隧道。两排书架缓缓挪动,最后稳稳合上。
主上嫁人了
游颢丰无所谓隧道里到底是否真的有五箱黄金,也无所谓隧道的尽头是什么,也无所谓拿到五箱黄金的饮瞳如何运送回去,他觉得,饮瞳总该能应付的,无须他担心。
出了郑正的府邸,跟在游颢丰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抬头,欲言又止。
走在前面的游颢丰一直以自己的意志力挺到现在,终于出了郑正的府邸,暗黑色的身影一晃,失去了所有知觉。
隧道之间放着五箱黄金,饮瞳确认过了,真真实实。
隧道里也有一条出去的路,直通郊外,饮瞳出了隧道,第一件事就是发送信号弹,其他的,就不归她管了。
一切似乎都容易得过了头。
饮瞳回了烨鸢,第一个欢迎她的是偷拿了主上的酒喝了半坛的芷迹琰,眼神迷离:“哟,小饮瞳回来啦,任务完成得不错!”然后他自言自语,“哎,主上要嫁人了,哎,少年长大了就是不恋家。”
饮瞳没在意他的话里的扭曲,凋雪以极快的速度从后面杀上来,拧着芷迹琰的衣角冰冷冷地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芷迹琰那厮好得很,甩开凋雪,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又倒在凋雪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我长那么帅,哪里丢人现眼了,给你长脸呢。”
凋雪一脸黑线,扶着半醉了的芷迹琰对饮瞳关切道:“洗澡水放好了,你去吧。”饮瞳做完任务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这是她不可撼动的一个习惯,凋雪关心她,也成了一个习惯,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亲似姐妹。
“嗯。”饮瞳点了点头,朝自己休息的住所走去。
饮瞳身后,凋雪不耐的推了推芷迹琰靠在她肩上的头,刚推开,芷迹琰又黏了上来。饮瞳听见凋雪冷漠的音色抱怨:“高兴也不用喝那么多吧,主上的酒那么烈。不会喝还凑热闹。”莫名的,这话语又有了几分忍让和习惯。
“偷来的有成就感,你知道什么。”芷迹琰嘿嘿的笑,像个白痴。
饮瞳将房门关好,闭上眼,长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投射出一轮扇形的阴影。她闭着眼将一层层衣服褪去,凭对自己房间的熟悉感走到水桶边,坐了进去。她在浓雾中待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自我呢喃:“看不见,是这样子的……”
她对游颢丰没有愧疚或者别的感觉,这是任务,她要完成,就像他的任务,他也要拼上性命完成那样,天经地义。
她只是好奇,三天看不见,于他,是怎样的?
这三天,于她,是否是解决他的好时机?
***
游颢丰对宜都有着难解的乡情,因为这是他出生的地方。当初也是因为他在这里干抢雾生意的勾当,才会被雾捉起来不是。
正是因为这个乡情,还因为游颢丰在然夕言底下做事金子也够多,他便在宜都买了个住所的地方,并不是很大,只一间屋子,外面一圈的院子,仅此而已。游颢丰买这里的时候,院子里就长了一棵弱弱小小的梨花树,脆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
不过那梨花树的生命力倒是挺令人刮目相看的,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即使依旧脆弱模样。
游颢丰并不经常回来,这院子也就常年空着,街坊邻居都当这是一间被人闲置的房子。
这院子常年寂静,梨花树也常年寂寥。
不过它好运到了,它的主人被两个黑衣人扛回来,匆匆路过它,两个黑衣人将它的主人扛到屋里,门又紧紧关上。梨花树上所剩不多的叶子轻轻在风中颤抖,像是欣喜一般。
玲珑
在梦里,游颢丰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他看见一张张惊恐而绝望的面孔,歇斯底里的抓着他呐喊,明明是竭力的模样,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淡然的看着他们从眼前快速划过,随后便是一片漆黑。
游颢丰陷入黑暗之中,终于停滞下来,恨不得陷入永远的沉睡。
他是不愿醒来的。
但原本好好睡在床上的游颢丰,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他是被一阵打斗声吵醒的。并没有刀剑相向的声音,也没有谁和谁的对话,只是拳肉相击的沉闷声。游颢丰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仅仅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打斗的声音停止了。
“您醒了!”是游颢丰熟悉的黑衣人的声音。
游颢丰嗯了一声,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两个黑衣人也看得到,游颢丰往日黑如曜石的眼,此时蒙上了一层灰雾,没有焦距。
黑衣人不会废话,看到游颢丰醒了,他们也该回归原位了,于是一人报道:“王爷来信说黄金之事先缓缓,让让也罢,您不必着急。”
游颢丰还是嗯了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
其实他本来就不会着急。
只是……“让让也罢”这实在不是王爷的风格。
“你们可以回去了。”游颢丰下了床,凭杀手直觉准确无误的走到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两个黑衣人还没动,他却皱了眉,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还有一个人是谁?”
不愧是王爷的贴身护卫!两个黑衣人心中赞叹,即使看不到,还是如此敏锐。
一人回复他:“王爷让您好好休息几天,之后到炎家山复命,所以派小的去雇了一个姑娘照顾您。”
姑娘?
那姑娘终于柔柔弱弱开口:“奴婢……奴婢唤玲珑,玲珑见过大人。”唯唯诺诺的语气,倒是个软柿子。
游颢丰心中叹气,王爷怎么就爱为难他。这好歹是然夕言的好意,拒绝也不是,游颢丰仍然只回了一声嗯,沿着桌边坐了下来,没管那个叫玲珑的姑娘。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再看向那个脸上长了点点雀斑的一身灰衣服的老实姑娘,玲珑两手尴尬的绞在一起,红着脸,不安的看着游颢丰,生怕这个“大人”对她不满,游颢丰的表情冷漠,惹得她都不敢上前搀扶一下。
“退下吧。”游颢丰对两个黑衣人道,两个黑衣人皆说了声是,大白天的,消失在玲珑面前。
玲珑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可惜游颢丰看不到。
“在我这里,你不必自称奴婢。”游颢丰突然冷不伶仃开口,玲珑怔愣又疑惑的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游颢丰是对自己说话,反应过来两三秒,才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了礼,连忙跪下来颤抖说:“奴奴婢知错!”
游颢丰很想翻一个白眼。
他很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尽量将话语中那股戾气软化些:“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起来。”即使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
玲珑乖乖站起来,游颢丰问她:“你可知道我是谁?”
玲珑立马摇头,摇了十几下,又想起游颢丰是个看不见的,于是立马补充:“奴婢知道大人的眼睛不好,奴婢会尽心照顾的。”
游颢丰有些心烦了。
也不知道如果这个玲珑知道自己的“大人”是个杀手,会是什么惊异而惶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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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
玲珑睡在偏房。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奴婢睡眠很浅,大人晚上有什么动静,奴婢一定会来查看的!
游颢丰在玲珑打了第三十四个呼噜之后,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脸淡定心中却很烦躁地将摆在床头的不知什么小东西扔了出去。
貌似还是个陶制品,“啪啦”一声,碎得干脆又响亮。
偏房的呼噜声安静了会,第三十五个呼噜按节奏再次响起。
游颢丰觉得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而他的脸终于——黑了。
玲珑睡眠浅不浅不好说,至少游颢丰是真真正正的浅眠,一点点动静就会让他警惕起来,睡不得。如今……更睡不得。这个玲珑是何尛派来恶搞他的吧?不懂得善待病患吗?
玲珑是两个黑衣人挑的,觉得老实,最没有杀气,最不担心游颢丰出问题。
所以何尛很无辜,第一次那么无辜。
第二天玲珑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稀粥进入游颢丰的房间的时候,游颢丰已经端正坐在桌子上了,看起来是等候多时的样子。玲珑一愣,心中觉得,怎么能让大人起得比自己还早,大人一定是早就饿了,都怪她没有问清楚大人起床的时间。
再偷偷瞅一眼长相英俊的游颢丰,玲珑边红了脸,边担忧,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大、大人。”玲珑的缺点就是一紧张就口吃,“奴、奴婢知错,下次不会再犯了!”
游颢丰清醒了一辈子,第一次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你犯什么错了?”
玲珑把粥放桌上,游颢丰一点都不像瞎子似的径直拿过勺子,有模有样的吃起来,就等玲珑一个回答。
玲珑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说:“奴婢、奴婢不该早……不是,不该晚起,让大人饿肚子了。”
什么歪理?
游颢丰叹道:“算了,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玲珑喏喏的哦了一声,转身想走,想想不对啊,她的工作就是照顾游颢丰啊,于是又折了回来,站定。
游颢丰听这走了几步又回来的脚步声,无奈了:“怎么不走?”
“那个……”玲珑正想解释说我的工作就是照看大人你,可是“那个”两字出口,就没了下文。
游颢丰刚开始还处于疑惑状态,下一秒却又释然了。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粥,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处:“欢迎。”
玲珑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从没见过大人那么帅气的,更没见过像面前这样好看得似仙女一样的人物。那个仙女一身的白色,皮肤白如凝脂,都说一白遮百丑,这仙女不仅白,还不需遮丑,面容好看得令花都羞愧。
只是这个仙女抿着唇,眼中没有波动,表情是冰冷的。
饮瞳逆光而立,年后难得的好天气,太阳虽没有炙热的温度,却依旧刺眼,映在一身白的饮瞳身上,微微发光。
果真像个仙女,也不怪玲珑怔愣得说不出话来。
玲珑因为游颢丰的话语回神,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游颢丰。
大人和这个女子,是旧识?
想了想,玲珑觉得可惜了,这女子这样好看的容貌,可惜大人瞔眼睛看不到。
仙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没回复大人,大人也定定的望着门口,好像自己真能看到似的。两人的沉默让玲珑十分不自在,只好擅自唐突开口:“姑、姑娘竟然来了,不如坐下,奴婢再去盛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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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广告什么的……我要连播一个星期!
何尛:(哈欠)那么缺钱?
顶奇怪的姑娘
“不必。”仙女开了金口,连声音都好听得过分,只是也冷漠得过分。
玲珑下意识颤了颤。
饮瞳的冰冷并不是带着厌恶意味的刻意疏离,而是真真切切没有任何感情的叙述。
玲珑为难的看向游颢丰,正想向游颢丰请示怎么办,只见游颢丰弯了弯唇角,平静地问饮瞳:“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玲珑僵在原地。
此时的她脑海中只有两个想法:
一,大人笑起来真好看。
二,这两人是敌对关系?这仙女似的人儿,竟要大人的命?
饮瞳没有回复他,深深望了他一眼,玲珑愚笨,只知道那一眼之中掺杂太多复杂的情感,这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冷得令人生寒的眼中,一瞬变得令人忧愁,给她添了生色,看起来不再千里之外。
然后这个仙女……也有可能是大人的仇家,转身,走了。
很果断的走了。
走了……
玲珑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饮瞳一步两步,走出院外、走出玲珑视线的时候,玲珑才回过神来,连忙看向游颢丰:“大人,她走了。”
游颢丰好像没听见玲珑的话,又好像不在意,总之他只是重新拿起了勺子,斯条慢理喝粥。
吃完早膳,游颢丰什么都没法做,只能在院子里练练拳,练练听力,靠玲珑的脚步声判断她在什么地方,将手中的飞镖准确无误的飞出去,射中她头顶上的苹果。
每射一镖,就会引得玲珑一声惊呼:“啊——大人好厉害!”
游颢丰:“……”他还是无法习惯玲珑的一惊一乍。
最后游颢丰干脆什么都不练了,在门口打坐。
这下玲珑算是安静了些,不再烦他。傍晚玲珑照例到市集上挑晚上吃的菜,回来后一直在厨房摆弄,晚上,玲珑将煮好的饭菜一道道端到桌上,知道游颢丰看不见,体贴的边放菜边说菜名,游颢丰的记性和听力很好,他能听出什么菜摆在什么地方的。
玲珑将饭菜放好了,准备告退去自己的偏房吃饭去了,却被游颢丰叫住了:“你留下来,在这里吃。”
玲珑受宠若惊:“啊?奴婢……”
游颢丰跟看得见似的将离他最近的菜准确无误的夹起来,放到碗中,眉头不悦的皱起:“命令。”
“哦。”玲珑没话了,只能乖乖坐下来,跟贼似的,明明知道游颢丰看不见,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瞅游颢丰,然后提心吊胆的夹菜。
不过这种安静而又紧张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玲珑坐久了,也不如先前那样紧张了,边往口中扒饭边说:“大人,今天来找您的姑娘,大人你是中意的吧?”
玲珑的尾音还没完全收完,游颢丰从喉间咳出声来,像是被呛到的样子。不过很快他便淡定了,朝玲珑的方向阴沉一望,警告意味明显。只可惜游颢丰他瞎啊,看不到玲珑正巧专心致志的夹菜,从而避开了他阴沉可怕的目光,不知死活的继续说:“不过那姑娘也顶奇怪的,明明是喜欢您的,却要您性命?这是什么说法……”
这天一直沉默的游颢丰终于开了口,微微蹙眉,明明听清楚了玲珑的话,却还是问道:“你说什么?”
语气之耿直,像是真没听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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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颢丰:“你说什么?”内心潜台词:再说一遍她喜欢我。
作者:“真的不想再打广告了。”内心潜台词:(此内容经过滤只有正直的人才能看到。)
按心所向
这严肃的样子吓了玲珑一跳,玲珑虽不知自己哪错了,但还是快速扔了筷子,就差给游颢丰跪下了:“奴婢知错!”
游颢丰的眉心简直要拧成一团,听玲珑不停喊“奴婢”“大人”“知错”之类的词汇,他脑袋都要炸了。
“起来。”游颢丰心情不悦,“我只是……”想了下,觉得解释太麻烦了,转而说道:“没什么,你吃完就下去休息吧。”
“哦……”玲珑半困惑的坐好,一场无声的晚饭又就此开始。
游颢丰吃得差不多了,放了筷子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玲珑时不时偷瞄游颢丰,心中犹豫好久,一来是为了避免尴尬,二来是为了那个姑娘的幸福着想,还是说:“大人是怎么看那姑娘的?”
游颢丰没回她,仍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坐着当然不可能睡着!
玲珑自知失言,还是叹了一声,吃完最后一口饭,然后利落收拾完残羹,给游颢丰道了声晚安快速退下。
玲珑将门合上那一刻,游颢丰才缓缓睁了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耳边,莫名响起王爷悠然的语调:“多思无益,按心所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副画面,那个比自己小许多岁的孩子,眼中尽是透彻:“如果有一天你想走,那便走。我说的,你照做,你想做什么,我定不阻拦。”
他一待,便是……多少年了呢?
多思无益,按心所向……
游颢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第二天是玲珑那丫头推门进来的,见游颢丰倒在桌子上,惊呼了一声,完全弄醒了游颢丰。游颢丰不紧不慢坐好,视线凝固在玲珑所在的方向,虽然眼中还是没有焦距。
“大人你、你怎么在这睡着了?”玲珑把盛好的早膳放好,几步走向游颢丰的床边,看样子是要给游颢丰披上一件外衣,以防他着寒。
多此一举。
游颢丰揉了揉眉心,在玲珑还没走到床边的时候开口拦住了她:“不必。”
玲珑还没说什么话,游颢丰再次开口:“今天我想静一静,你陪我走走,不必说话。”
“不说话?”玲珑疑惑了一声,还有什么想说:“可是!”
游颢丰看了她一眼,玲珑闭嘴了。
“你先去歇息,等会来找我。”游颢丰边吃边道,玲珑懦懦哦了一声,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出门去了。
游颢丰刚将早膳最后一口吃完,玲珑的脚步声准时出现,游颢丰听她收拾好了碗筷,他起了身:“走吧。”
年后的市集热闹了很多,人来人往的,游颢丰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人群中安静而没有目的的走了。
遇到然夕言之前,他也没那么自由过。
遇到然夕言之后,没有人束缚他,是他自己绑住了自己的自由。
然夕言就是有这样让人心甘情愿的魅力,游颢丰说不上来。即使给你天大的自由和选择的天空,你还是愿意待在他这一小片树林。何尛便是这样,被钉得死死地。
玲珑安分的走在游颢丰后面,一声不吭。
游颢丰心中觉得好笑,该是憋坏她了。
但他真的很需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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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尛:新cp的诞生,禁欲侍卫和风流王爷……
然夕言:(笑)风流?
何尛:诶等等我不是……那个……唔……唔!!
作者:以下内容……咳。
完美结局
游颢丰不知走了多久,渐渐淡出了人群之外,他绕到了一道小巷。
游颢丰想着,玲珑是个普通人,应该没法走那么久的路,走完这段,便回去好了。
走到一半,游颢丰听到有第三人的声音,脚下步伐放慢了些,心中的警惕感树立起来。
“先生要不要算一卦?”第三人如是说道。
原来是个算命的……
游颢丰看不到,这个算命先生没有其他的算命先生那样沧桑老气,反而穿得一身花花绿绿,泛着奢侈的光泽。这个算命先生看样子已经年过半百,脸上却光滑圆润,两边脸颊胖嘟嘟的,就算有皱褶,也该被他撑得看不见了。算命先生捧着大肚腩,像是刚吃饱的样子,脸上白花花的胡子把脖子都遮了起来,坐在小巷墙边,一脸慈祥的看着游颢丰。
玲珑:“……”
游颢丰向来不信这些天定的东西,只信命在自己手中,没理算命先生,径直走开。
玲珑不知是关注算命先生许多,还是对算命先生好奇许多,引得算命先生的注意,游颢丰只听见算命先生憨厚的声音在身后道:“后边那姑娘,这少爷可是你的良缘,抓紧咯。”
玲珑没说话,加快了步伐。
游颢丰听得出来她步伐的慌乱,看来是被吓到了。
游颢丰是没放在心上。
回了院子,玲珑完全松了一口气。
游颢丰径直走向房间,只留了一句:“现在你可以说话了,自己忙去吧。”
等游颢丰回了房间,听到门外的玲珑长长啊了一声,抱怨似的喃喃:“憋死我了!”
莫名觉得困。游颢丰坐在床边,想着不会是自己休息这两天,弄得体力都不如从前了了的时候倒下休息了。
再次醒来,游颢丰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周围一片寂静。他睁开眼睛,一丝微弱的光线进入眼底。他完全清醒坐好,看到了房间内部的一切构造的轮廓,和他脑海中想的一模一样。
虽然只恢复了一些,也是好的。
游颢丰无声无息来到房门前,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拿着浇灌的工具,给梨花树浇花,他看不真切,但竟也看出了那副模样之中的认真。
他无声息的靠近那人,在那人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弯了嘴角,笑她:“饮瞳护法好兴致。”
身后,玲珑尖叫声传来:“呀!大人……您什么时候……”话锋一转,她连忙对饮瞳说:“饮瞳姑娘,我没有告密!真的!”
玲珑今天一早起床,就被无声息站在自个房间的饮瞳吓了一大跳。
饮瞳跟她说:“别说我在。”玲珑不敢违抗,只能如常给游颢丰端早膳,谁知游颢丰今日打算出去转转,还不让她出声。这倒如了饮瞳的愿,玲珑回了房,便和饮瞳调换了一番,饮瞳陪游颢丰出去闲逛。对饮瞳来说,伪装成玲珑习惯走步伐,并不难。
本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的,大人怎么突然发现了呢?
玲珑甚是惶恐。
“你!”饮瞳受惊吓的推开身后的人,脸上浮现一层红晕,可惜游颢丰看不见,她恼羞成怒,“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算命先生。”游颢丰和饮瞳有一步之遥,他看着她,极为淡定,“要是玲珑,多半该骂回去了。”
还有什么猜测呢?他的良人,就该是饮瞳。这个猜测能说么?说出来饮瞳会不会动手?他只恢复了一点视力,还手胜算有多大?
饮瞳在原地瞪他,死死瞪他。游颢丰连她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但还是好好的望着她,双手环胸。
“呀,饮瞳姑娘笑了!”玲珑不知是惊恐还是欣喜的叫了一声,她可是第一次见饮瞳笑!不仅仅是她,饮瞳对自己笑这件事都觉得惊讶,立马冷了脸色,辩解道:“我没有!”
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