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笑了。
他们也不算死得没价值,一个孩子因为他们扭曲、疯狂,天真不复。
君策被折磨得还剩下一口气,火苗舔舐在然语菀身上,这灼热感像是突然让他清醒了,这次他迅速将刀抽出来,抓着君策的领子查看君策的情况。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然语菀轻轻笑了:“别死得太快。”
说着,将还剩一口气的君策扔在了火中,让君策感受右边人临死前的滋味。
而然语菀提着刀,走向了另一个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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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现在心塞塞的,不想再看一遍检查什么错字了,如果出现“**”内容导致看不见词语无法理解内容的请在评论下留言邮箱和需要章节名,我会抽时间统一发送。
☆、606.【番外的番外】噩梦(完)
整整一个下午然于安都找不到然语菀的踪迹,他快疯了。
然语菀平日里玩心再大也知道分寸,在这什么都是迷的谙山更不会乱跑,现在却找不到人。
天色渐晚,然于安什么都没吃,像个白痴一样在宁缘规定的路线上来回的走,四处他都看过了,找不到任何遗留的痕迹,靠这些根本找不到然语菀的迹象。
如果然语菀真是贪玩离开,不会不留一点痕迹。如果是野兽将他带走,更不会不留下痕迹。
……只能是人。
有人将然语菀带走了。
然于安将先前观察魔兽得到的线索与之相连,便明白了一点——没想到他们的运气那么背,居然遇上了这群和魔兽打过的人。从带走然语菀这点看,他们并非善辈……
然于安负气地将拳头砸在树上:“该死!”
然于安内心的不安随着天色的渐晚愈发清晰,也不知道他生自己的气还是然语菀的气还是谁的气,又泄愤似的锤了几拳树。
就在这时,从山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可称刺破云霄的哀嚎,惊动了山那头尚在栖息的鸟,群鸟“扑哧扑哧”的挥动翅膀,黑压压的一群从林间飞起,又很快落了下去。
然于安眼里闪过寒意,宁缘再三的叮嘱被他抛之脑后,立马向群鸟飞起的方向奔去。
——不是然语菀的声音,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最好无事……必须要无事。
跑了一段路程,那片林子的地方开始有了明显的火光,似乎连空气里都有了一丝灼热感,然于安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恨不得就此飞过去,可结界里生偏不能用轻功,然于安此刻真心想骂娘。
敏感如然于安,在他靠近这个地方的一瞬间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眼前尽是一片火的画面,四个帐篷无情被大火点燃,所幸这片空地够大,火苗还不至于窜到树上,不然整片谙山就不必要了。
“然语菀!”然于安朝火场中走去,迈出了几步,便轻松看到了被火焰包围的、遍体鳞伤、衣衫不整的少年——然语菀的发带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外衣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件极薄的内衫,白色的布料被鲜血染成浓红色的,浓度并不是很深,然于安推断这是别人的血。然语菀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有许多或暧昧或残忍的痕迹,两边脸被人打得青肿,两眼无神的映着这些火焰。
这样狼狈。
四周都是一股人体烧焦的味道,然于安的眉头皱得更紧,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抓住然语菀的手臂,将然语菀从地上捞了起来。
然语菀一愣,猛地看向然于安,空洞的眼里瞬间蔓延上一种癫狂。
……又是然于安。
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幻觉,还是真正的……他的哥哥。
“……哥?”这是然于安的神态,然语菀试探的唤了一声,声音像是经过一场大病折磨那样嘶哑低沉,带着恐惧的颤抖。
然于安的心突然狠狠一抽,他将身上拢着的裘衣罩在了然语菀身上,轻松将然语菀横抱起:“我在。”这里实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然于安明显感觉到火苗烧到他身上的滋味了。
然于安身上特有的那股幽香袭来,然语菀的心情突然就安静了,他靠在然于安的怀里,有了依靠,整个人懒懒的,再也不想动一分。
这是家人。
并非噩梦。
然于安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将然语菀抱回宁缘给的路线上,本来有了睡意半眯着眼的然语菀突然被然于安放下,又惊吓似的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慌张和凌乱,他抓住然于安的手臂,偏执地盯着然于安的眼,“刀!”
然于安轻轻地皱了眉头,“什么?”
“刀。”然语菀眼里含着凶狠,像是不认识然于安似的,“把刀给我!”
然语菀低头将然于安随身藏着的匕首拿在了手上,迅速地在手臂上划了一刀。然于安才看见,那手臂上有着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刀痕,从刀痕的切割角度来看,不难看得出是然语菀自己下的手。
然于安一瞬间怒了。
他们从小到大就被何尛灌输一个概念——命是妈给的,好坏是自己的,对谁都能残忍唯独对自己不行。
无论是这样的教育观念还是出于他们自身的骄傲,自残这样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极为值得鄙视的。
而然语菀现在却当着他的面自残?
然于安甩了然语菀一巴掌,然语菀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这一巴掌使得他倒在地上,然语菀的记忆有些混乱,此刻竟用一种含恨的眼神看着然于安。
然于安看得出来然语菀的不对劲,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然语菀的样子和那火烧的场面,猜不到七八分也猜出了五六分。然于安深刻明白面前这个一脸疯狂问他要刀的人,不是然语菀。
他的温柔和忍让只会给然语菀,而不是面前这个人。
然于安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样子,他半蹲下来与然语菀平视,两指钳住然语菀的下巴,冷冷留下两个字的命令:“吃药。”澄金色的眼里还映着不远处的火光,像是黑暗中舞动的魔鬼的爪牙。
在然于安触到然语菀的同时,然语菀的手脚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然于安,他不由分说地把没有警惕的然于安压在了身下,目光快速地划过然于安含着复杂神色的眼,定格在了然于安的脖子上,没有犹豫的,埋头就咬。
然语菀的动作是很生猛,眼里却透着茫然,吻得一点章法都没有,被意识和**带领,在然于安白皙的皮肤上粗鲁地留下红痕。
像是初生的孩子意识里找寻归属那样,既直接又当然,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啃咬的力道时轻时重,然于安什么滋味都有。
然语菀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然于安明白然语菀这个举动是出于他体内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物,他可以容忍然语菀胡闹,但决不允许他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胡闹。他强制地将然语菀推开,冷冷地看着然语菀:“我是谁,你是谁,你还记得么?”
“你是……”本还有些怒意的然语菀在看清眼前的人之后怔了怔,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脸色霎时苍白,“……我哥。”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然于安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药含在口里,直起身子,吻上了坐在他身上的然语菀。
然于安将药丸推入然语菀的喉间,然语菀皱了皱眉,很是不舒服,像是要吐出来,却被然于安用舌头强制压住,接着在然语菀腰间掐了一把,然语菀一哽,就把药吞下去了。
“咳咳……”然语菀用力推开然于安,半跪在旁边难受咳嗽,想把药丸咳出来,可是药丸还是顺利滑了下去,“……”
然于安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然语菀,在我面前你最好别说谎。”
然语菀的动作一顿,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沉默过了一会,然语菀突然凑向了然于安。
然于安下意识向一旁躲去,然语菀却在他躲之前抓住了他的衣服。
“哥,我很累,我想睡了。”然语菀低着头,音色嘶哑干涩,然于安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出然语菀话语间浓重的倦意,“我不依靠任何人,我也可以。”
他逃出来了。
没有依靠任何人。
所以。
然语菀将头抵在然于安的肩上,低低地说:“哥,你是不是应该夸夸我?能不能……别问。”然语菀最后这句话轻得几欲要听不见,然于安却感觉到了然语菀的身子在颤抖。
然于安眯了眯眼,既不将然语菀推开,也不将他扶着,什么都不说。
翌日两人心照不宣的将这件事埋在心底里,在然语菀意外发现了第五颗铃铛之后,他们找到了新的衣服。
然语菀傲娇地哼了一声:“我们果然不是娘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还能给我们准备衣服。”
“……嗯。”然于安先拿了他看得上的衣服,剩下一件是嫩粉嫩粉色的锦衣,让披着裘衣走了一天的然语菀很是欣喜,也不在意当着然于安的面将身上的衣服脱掉,换上新的衣服。
然于安表示他没有他那么没有羞耻心,拿着衣服走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山洞才进去换上。
然语菀在山洞外痞痞笑道:“哥,你就是自卑吧是吧是吧,身材没我好……”
话没说完,一条蛇从山洞里飞出来,然语菀尖叫着跳了起来,发现那蛇还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瞬间明白了这是然于安故意扔出来的,嗓门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哥!!我恨你!!!”
在山洞不停回放然语菀“恨你、恨你、恨你……”的回声中,然于安跟聋了似的从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然语菀:“你刚才说什么?”
一身墨黑色的合身衣服将然于安的身材暴露无遗,一双腿笔直修长,身上该凸该凹的地方保持得正好,头发随然语菀一样都没绑起来,散在腰间显得更……诱人。
然于安总是给人一种禁欲的yu惑。
然语菀改口也改得顺溜,“我说哥我最爱你。”
然于安扯开然语菀,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这场测试在一月后告终,两人顺利地找到了二十颗金铃,然语菀解放后拖着孙墨阳去街上疯玩了几天,之后几天自己泡在衍雨居,无人晓得他去做什么。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然语菀身上的不一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于安和然夕言、何尛说明了他在谙山时所见的场面,何尛气得当场拍桌,二话不说地揪着然语菀的耳朵问那伙人是谁。
然语菀咧了咧嘴,露出半个笑脸来:“娘、娘,你别激动,我才是受害者啊,别给我造成二次伤害……”
何尛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放了手。
然语菀长舒一口气,边揉耳朵边看着座上的然夕言:“爹,边塞外的事情你管吗?”
然夕言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露出一抹淡笑:“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羯族偷偷进界。”然语菀咬了咬牙,“他们似乎和一个叫噱鹰的组织有什么联系。”
然夕言好笑地笑了笑,一袭白衣胜雪,做了十三年皇帝的他不怒而威,即使是一个笑都让人觉得很有阴谋……反正在然语菀看来是这样。
然夕言说:“真是出息了……我本以为他们至少能活着走出谙山,没想到死在小废物手上,连我准备的礼物都收不到。”
然语菀:“……”
何尛:“……”
合着您早知道人家偷偷溜进我们地盘了啊。
“我还杀了噱鹰的什么二公子……”然语菀低着头说话,额前的发很自然地将他眼里翻腾地情绪隐在了阴影里。
没人说话。
蓦地,然语菀抬头,一双眼闪闪地望着然夕言,就像是小狗见了主人那般讨好:“没事吧?”
然夕言勾了勾唇角,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儿子杀了人而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未说话,一旁的何尛先答了:“不过是个噱鹰,别说是二公子,就算大公子和他老子加一块杀,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然夕言没说话,先是把手边的茶递到了何尛身前:“娘子,息怒。”
何尛理所应当地接过喝了一口。
然语菀愣了有一秒的时间,然后缓缓扬了嘴角。
这就是他的爹娘,他的家人。
他们不会逼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来不会怀疑你的话。他们不会担心你会闯下多大的麻烦,只会告诉你,别人算个屁。
然语菀始终没和别人说那天晚上的大火,那天晚上他崩溃得想杀了自己的心情,依旧做所有人的开心果。
然于安总是这样看着没心没肺笑着的他。
总是。
莫名就有了些怒意。然语菀一直很会装傻,对于他不愿面对的事情,他就喜欢装傻。这样的然语菀让然于安莫名的生恨,恨不得掐死他然后掐死自己。可是这些不知出于何处的怒意,在看到然语菀那张半真半假的笑脸时,他就舍不得碰他。
……真是,犯贱。
☆、打607.你被人打了?
——噱鹰。
然于安的指从收集来的情报上轻轻划过,指尖停在了“当家人君策”的文字上,眼里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多么熟悉的名字。
多么……冤家路窄。
想到两年前谙山的那场大火,然语菀眼中的黯淡,然于安眼里的淡然顷刻化作了一道锐利的光,指下的纸同时在他手里皱成一团,然于安冷笑了一声,座下的人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然于安似乎才意识到房中还有其他人,眼里重新恢复了淡然冷漠,靠在了座椅上,对座下的人下令:“下去。”
座下的人如释负重一般,重重地道了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外。
如果爹娘和两个师父在就好了。
然于安阖着眼,指尖在椅子扶手上缓慢敲打,想请教长辈的这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
何尛要离开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吗?不想他们过于依赖长辈们的力量。
然于安猛地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噱鹰二字,缓慢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与此同时,噱鹰之中。
君策抱手听完属下的回答,不由得挑了挑眉:“查无此人?”
报告的人头埋得更低,“我们只知道那个小公子经常会在衍雨居坐上一阵,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去过衍雨居的人几乎都听说过他。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和香香美人走得很近,每次来也必点香香美人。”
想到然语菀枕在墨澄柒腿上睡觉的那一幕,君策点了点头:“那动手的那个呢?”
“这个……”报告的人偷偷地看了君策一眼,发现君策似乎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继续说,“依两人长相相似程度来看,两人一定有血缘关系,至于其他的……”
君策突然长腿一伸,一脚踢在了下人的肚子上,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在这一刻蜷缩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废物!全是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应该?血缘?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吗!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们查!废物!”君策额上有青筋暴起,想起那日被然于安踩手的样子便恨恨不已,不停地磨着牙齿,“偌大王朝,眼睛能是金色的有多少个!能是蓝色的又有多少!”
被君策踢得一脸扭曲的人一怔,脸色从惨白刷的一下变成了铁青:“皇……皇……”
亲眼见过然夕言一家的人并不多,在见过他们模样的人(包括上朝的大臣)之中,没有一个会多嘴乱传,特殊的瞳色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一些情报组织知道,就比如噱鹰。
君策想到什么,阴测测地笑了一下:“有意思!”
下面的人一脸便秘状,闭了嘴,说不出话来。
君策转身坐在了座位上,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疯狂,最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娘有意思!”
“游戏提前开始了!”君策笑得不能自已,仿佛听了一个香蕉太热脱了衣服把自己绊倒这样一个笑话,他将脸埋进双手里,露出一双锋利的、带着血气的眼,“看来需要找个时间好好拜访一下香香美人,问问她得到皇子青睐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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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就是家。
何尛一直那么说。
所以让他们养成了如果没谁有要事,就必须在饭点的时候坐在餐桌上,不然一家人都甭想开餐。
长辈们退隐的退隐、环游世界的环游、不管不问的仍旧不管不问,所以现在应出现在餐桌上的人有——然于安、然语菀、然羽曦、孙墨阳,再勉强算上一个叶赫诺敏。
下人早早上了菜,然语菀是第一个坐下来的,等了半天,来了个然羽曦。
然羽曦一副刚从练武场回来的打扮——小丫头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裤,没有任何纹样,她引以为豪的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了起来,规矩的躺在身后,额上有细细汗珠,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品,更没有妆扮,清秀精致的小脸更显稚嫩。
然羽曦一来就将下人遣了出去,待最后一个侍女款款退身消失在她视野之内的时候,她两腿一迈,豪迈地在然语菀身边坐下了,两手搭在脑后,长腿伸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跟黑叔叔打了一场,”然羽曦扭头看向然语菀,狡黠地眨了眨眼,“猜猜谁胜谁负?”
然羽曦口中的黑叔叔是何尛口中的黑哥哥,真名建长,可惜有了何尛这么个先例,小辈里很少有人记得他的真名。别说小辈里,长辈之中能记得他真名的恐怕只有林玄程。
然语菀长眸慵懒地扫她一眼,盯着高高的房梁,道了声:“无聊。”
“黑叔叔赢了。”然羽曦也不需要然语菀的回复,自顾地说,“但今天打得很痛快,一个字——”
“烦。”然语菀慵懒音色开口,打断了然羽曦的一个字感想,然羽曦不怒反笑,淡淡讥讽:“我的二哥哥,今个儿是不是又被大哥嫌弃了?”
“你懂什么。”然语菀费力地坐直身子,看起来很困,打了个哈欠。
然羽曦才注意到然语菀眼下的一圈乌青,她嘴巴张了张,关切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你被人打了?”
☆、难608.难受
然羽曦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生得俊俏精致,银灰色的锦衣上纹着细碎的暗色纹样,将他衬得更加颀长。 女的长得英气漂亮,深邃的五官与捻度人的柔和相差甚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野性的凌厉。
孙墨阳带着一阵药香与清风在然羽曦身旁坐下了,刚才还大手大脚毫无拘束的然羽曦瞬间坐得端正,一言不发,显得很是拘谨。
叶赫诺敏站在桌前看了看然羽曦,又看了看孙墨阳,最后视线收回时看到了然语菀戏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同情她无法插足,叶赫诺敏冷冷瞪了然语菀一眼,在然语菀的对面坐下了。
“谁被打了?”待几人安静一阵之后,孙墨阳打破了这个因为他出现的沉默。
孙墨阳专注地把玩着手上的茶杯,那个问句就像是随口一提。
然羽曦乐于装傻,充耳未闻,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前面盘子里的肥肉。
然语菀忍不住朝孙墨阳翻了个白眼,“你才被打了,你全家都被打了。”
孙墨阳蓦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极轻,只微微扬了扬唇角,眼睛轻轻眯成月牙,带着一股柔和安宁的气息,“好,那不谈谁被打。”
孙墨阳如此笑的时候,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然羽曦蓦地抖了抖,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朝然语菀的方向挪动了些。
可刚挪动一分,孙墨阳一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极大,然羽曦不认真的对付的话难以挣脱。
孙墨阳不紧不慢转头看向然羽曦,眼里的平和轻柔能让人沉溺于这一汪幽潭之中。
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孙墨阳听不出情绪的音调跟她说:“我们谈今天谁打了。”
然羽曦:“……”
何尛给然羽曦规定的训练然羽曦全都达标了,除了固定时间的热身锻炼不让这些功夫荒废之外,孙墨阳很反感然羽曦去练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而然羽曦也从来不依孙墨阳,不给练就偷偷练。
今天然羽曦打得太爽快,加上她料想也瞒不过孙墨阳就大大方方穿着练功服来了。
“阳阳,这是皇家的必修课。”然羽曦反手握住了孙墨阳的手,非常、非常轻柔地和孙墨阳说话。
孙墨阳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体温偏低,皮肤又很细腻,这种仲夏天摸起来就是一种享受。
“这……”孙墨阳的话刚起了头,一声猛地脆响从叶赫诺敏的方向传来,这让其他三人看向叶赫诺敏,叶赫诺敏表情淡淡的,“没拿稳,杯子掉了。”
要是平常,和叶赫诺敏不对盘的然语菀肯定反讥讽几句,但今天谁都看得出来然语菀兴致不高,没怎么说话,也就没人说什么,孙墨阳只扫了一眼,便又注视着然羽曦,将他刚才刚起了头的话说了下去:“这构不成你不听话的理由。”
然羽曦张口要反驳,却反被孙墨阳一拉,离他近了些许,孙墨阳刻意压低的声线低沉又优雅:“下次要我在,明白吗?”
这种事看多了,然语菀很是淡定,他没看孙墨阳和然羽曦,而是看向对面的叶赫诺敏。
叶赫诺敏的脸色很难看,红唇抿成一条长线,攥着新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她垂着眸注视着桌上空白的地方,脸上的痛苦和难受一览无遗。
这是个不会隐藏自己的情意的女孩子。
然语菀看着叶赫诺敏这样难受的样子,左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露出一抹讥笑。
明知道毫无可能,却仍保存希冀,明知道这是一个错误,却非要控制不住的去犯。
看看叶赫诺敏,然语菀,看看。
这就是下场。
然羽曦对孙墨阳突然的让步很是欣喜,一双眼都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孙墨阳的声音很冷淡,但这样简单的承诺很是可靠。
“为什么你突然不拦我了?”然羽曦话音刚落,然于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碎了的杯子,只抬眼看了看叶赫诺敏,就在叶赫诺敏旁边坐下了。
孙墨阳的回答和然于安坐下是同时:“怕你有一天突然跑了。”
叶赫诺敏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静,有些怔忪地看着孙墨阳。
然羽曦煞有其事地点头:“对,总有一天我要跑,跑得远远的。”
“那我就把你锁起来。”孙墨阳的回答比起像是没有经过思考,更像是早就细细思考过的结果,如此迅速地回答,“让你跑不了。”
这个回答让然语菀一阵恶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们两还有完没完了,这种话在墓地里说,死人都能吐醒。”
然于安的落座表示着可以开始吃了,然羽曦朝然语菀做了个鬼脸,然后端正坐好,看向对面的然于安:“大哥,今天事多吗?”如果不是事多,然于安不会是最后一个到。
然于安沉默了几秒,才回复她:“嗯。”然后无声地给自己夹菜。
然语菀觉得然于安那几秒沉默有些可疑,但也只是看了然于安一眼,又安静地吃菜。
今天的气氛很诡异。
然羽曦如此觉得。
她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然语菀一个人靠在椅子上望天的时候她没多想,但和他聊了几句,想提起他的兴趣的时候才发现他今天情绪很低落;孙墨阳和叶赫诺敏进来的时候如常,可一直反对她打架斗武的孙墨阳突然同意她这样做了;叶赫诺敏喜欢孙墨阳谁都知道,平常总要刺她几句的叶赫诺敏今天非常安静;然于安也沉默得可怕,与平日的沉默不同,这次明显心不在焉。
但像他们这样的人,要说的事就直接说了,不说的事你问也没有用。
然羽曦若无其事地吃饭,偶尔给孙墨阳夹些他不喜欢但是对他的身体有好处的菜。
从前有娘亲、有爹、有遗约、有宁缘等等长辈在的时候,吃饭从来不会冷场,如今只剩他们了,各怀秘密,各自沉默。
不知怎么的,然羽曦突然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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