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锦绣芳华之农门秀色》作者:文阁【完结 番外】(2014.11.16更新番外) > 锦绣芳华之农门秀色【书香门第】.txt

“嫂子,我是小凤啊,兴旺他媳妇。你还是第一回见到我吧?”.72

作者:文阁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7:49

“嫂子,我是小凤啊,兴旺他媳妇。你还是第一回见到我吧?”.72

喜婆听着前面的宴席似是也要散了,因之前交杯酒什么都喝过的,罗小将才出去应酬客人,现在回来,只要梳洗一番就能直接歇息,是故,叮嘱了宝珠好生守着案几上的龙凤烛后,她也走了。

屋子里一瞬间静了下来。

宝珠拿剪子剪了剪案几上的烛花,屋子里顿时便又明亮了几分。

“宝珠,要么你先下去歇着吧。”辛玉英说道。

宝珠摇头:“奶奶,奴婢陪你说说话吧?”

辛玉英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你下去歇着吧,让宝翠留下来值夜,明天怕是还有你忙的。”顿了顿,又问道:“明天给罗家众人的见面礼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宝珠说道:“谈妈妈还让我们包了很多封红,三枚铜板一份,六枚铜板的一份,双喜纹的四钱银子一份,也有。”

辛玉英点头,那些装铜板的是用来打发下人和远亲的,至于四钱银子的则是给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准备的!比如像罗青萍的儿子元元。

宝珠退下去之前,替辛玉英砌了一盏热茶,又叮嘱了门外的宝翠一番,这才下去歇息了。

这边厢,新房里就剩下辛玉英一人后,她抬头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来。

墙是重新糊过的,四周的帷帐是大红色的缠枝莲纹的杭绸,屋顶是镶着蓝绿色图案的承尘,地面铺的青石砖面光可鉴人,再看屋子里的家具,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木是好木,工是好工!

辛玉英心里不由便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当时说亲时,她到不是冲着罗家的这份家业,而是想着罗家人口简单。又打听过了,知道自家婆婆是个正直本份的人,夫君罗小将虽性子暴烈了些,但却明事理,待家中母亲和妹妹很是爱护,她想着,这样的人,对自已的妻子肯定更会愈发呵护。

知道秋员外也看中罗小将后,她还好一阵不安,必竟自已只是商女的身份,若是讲究些的人家,断然不可能选择她。不想,最后定下的却是她!听媒人的意思,还是这家的小姑子替夫君拿到主意!

小姑子不是就是刚才见面的容色清丽的小姑娘吗?

这样能干的小姑子,往后,能相处好吗?

辛玉英不由便犯起了愁,但转念又想,小姑子也是定要亲的,婚期还定在明年的春天,自已便是做低伏小的熬过这小半年的光景,往后小姑子回来敬着她便是,她就不信了,她拿出真心真意,还能处不好!

就在辛玉英胡思乱想时,门外响起丫鬟宝翠的声音,“姑爷回来了。”

辛玉英不由便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声宝翠,死丫头,教了多少遍了,怎的还这么笨呢!心里着急,但苦于自已不能下床,只能脸上绽起一抹笑,含羞带怯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不多时,脸喝得通红的罗小将走了进来,乍然对上床榻上笑盈盈的辛玉英,罗小将下意识的便回了她一个笑脸。

辛玉英对上罗小将的笑容,顿时心花怒放!

她好似看到了自已的锦绣未来。

一个月后,青果的葡萄酒和菜籽油通过新修成的运河,发往宣国各地。

与此同时还有各地的行商纷纷上门,有洽谈菜籽油的,也有洽谈葡萄酒的,罗小将和丘呈忙得连饭都没功夫吃,几乎是这里才送走一批客人,下一批人就跟了上来。

林氏坐在青果屋里,听着凤梨时不时的便跑来报告一番,脸上的笑就停过。只是,想着这大把大把赚来的银了,却不是自已的,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娘,您来看看,这样行吗?”辛玉英指了手里在绣的枕巾,喊了林氏。

林氏便起身走了过去,等看到辛玉英手下那好似绣活了的鸳鸯时,连连说道:“好,好,好,你妹妹要是有一半你这手艺,娘也不替她操心了。”

辛玉英听得顿时满背的汗,她之所以叫林氏过来,可不是为了显摆的!当下,连忙偷偷眼觑青果,眼见青果脸上没有不悦之色,松了口气后,对林氏说道。

“娘,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妹妹不会做女红,可是她会别的啊!您总不能指着她样样都会,那我们这些人可真就没地方站了!”

“你啊,别替她说好话。”林氏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你妹妹说的是什么人家,像叶家那样的人,娶回来的媳妇要是说连给夫君一双袜子都做不来……”林氏长长的叹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辛玉英懊得就想抽自已几巴掌,恨不得将之前那句话给抹个一干二净!

眼见辛玉英神色讪讪的坐立不安,青果“噗嗤”笑了说道:“娘,你是不是想把我嫂子愁死啊!您看看她都被您给弄成什么样了!”

林氏闻言,不由便低头朝辛玉英看去,见辛玉英涨红了脸,拘谨不安的看着她,又看着青果,连忙说道:“玉英你别慌张,你瞧,这个针不会捏,线不会穿的都不难为情,你有什么好难为情。”

“好了!”青果出来打圆场,对林氏说道:“娘,您再说下去,我嫂子怕是越发不知道怎么好了。”

林氏对辛玉英是很满意的,能干不能干另说,但这个媳妇明事识礼,待青果亲厚,待她孝顺,待罗小将更是体贴爱护。

“好了,好了,我去看看晚上安排了什么菜食。”

林氏说着走了出去。

青果等林氏离开了,连忙捂了胸口,长吁了口气说道:“阿弥陀佛,总算是走了,娘再多呆一会儿,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娘也是为你好,妹妹……”

“嫂子,你可别跟娘一样念叨着让我学什么女红的,你也说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每个人都有自已所擅长的,这针凿女红,肯定不是我擅长的。”青果说道。

辛玉英便轻声笑了,说道:“我知道,我不说。”

话落,果真便不说了,只安静的绣着手里的花。

青果看了一会儿,见她飞针走线的不多时,手里便是一朵花一枚叶子的形状出来,由不得夸奖道:“嫂子,也怪不得娘喜欢你了,看看你这一手活,再看看我,真就是没法比。”

辛玉英放了手里的针,抬头看了青果,笑了说道:“谁刚才还说着,不让说的,怎么这会子自已却又提起来了?”

呃!

青果讪讪笑着退到一边,去旁边看风景了。

她身后,辛玉英看着依窗而立的青果,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越相处,越觉得这个小姑子是个有大本事的,没嫁进来前,她觉得以自已的能干,将来肯定能帮着夫君置下一从不小的家业,但随着逐渐的了解,她突然就醒悟,再没人能超越小姑子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

更甚至她回门那天,娘将她拉到一边,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她跟夫君说一说,能不能让她们家在油作坊或者是葡萄园子里入一股!

她当时听了,只觉得啼笑皆非!

罗家是缺钱了还是缺人了,要让他们入一股?还不如明明白白的跟她说,让夫君帮称娘家一把呢!她当时语气含糊的糊弄了过去,可前两天娘又让人捎口信来了。

辛玉英眉头不由便微微的蹙了起来。

家里虽然比不上罗家,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吃穿却是不愁,若是两个弟弟肯勤奋些,说不得还能借着罗家的势,将家业再扩大一番!可,娘家想的显然不是样,他们想着的是坐享其成!

他们怎么就不想想,这样的话,她真能跟夫君说吗?且不说,她们才成亲一个月,便是一年十年的,这种话也是轻易说不得的!

娘家有事,她可以要求夫君出手相助,现在无风无灾的,只不过是见着罗家赚着银子了,便眼红了……辛玉英摇了摇头,暗暗的叹了口气,收了目光继续手下的动作。

耳边,却响起青果的声音。

“嫂子,你怎么了?”

辛玉英错愕抬头看向青果,“我……我没怎么啊?”

“我听你叹了好长的气呢!”青果看了辛玉英,轻声说道:“嫂子,你要是有为难的事,你只管跟我说,可能帮不了你,但说出来想办法的人多了,总会好点。”

辛玉英笑了说道:“没有,没什么事,我就是坐得久了,有点累罢了。”

“看我,嫂子这都坐快小半午了,难怪觉得累。”青果闻言,便上前去扶了辛玉英,“嫂子,我们出去走走吧,趁现在天还不冷,回头等入了冬,想出去走走都懒怠动弹。”

辛玉英点头,放了手里的活,起身跟青果往楼下走。

两人才下楼,却见凤梨急急的往这边跑了来。

青果步子一顿,对辛玉英说道:“这个疯丫头,一点样子都没有,好在是嫂子跟前,这要是别人跟前,真是把我脸都丢尽了!”

辛玉英笑了说道:“还小,慢慢就会懂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凤梨已经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姑娘,不好了,门外不知道哪来个婆子在那号号大哭呢!”

青果怔了怔,同辛玉英面面相觑,婆子跑她们家门外来哭,这是个什么事?

“嫂子,我们去看看。”

辛玉英原想说,要不要让人去请了娘,但话还没出口,便看到青果已经往外走去,她不及多想,连忙跟了上前。

才出二门,青果便看到庄婶正阴沉了脸往她们这边走来。

“庄婶。”青果喊道。

庄婶抬头,见是青果和辛玉英,加紧步子上前,屈膝一福,说道:“姑娘,大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凤梨说有个婆子在我们外面哭,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青果说道。

庄婶闻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阴沉了,气道:“别提了,奴婢才要跟门上的婆子说一声,以后再有这样的人上门,把她们扔远了就是,再不济,就去报了里长,没的给我们添晦气。”

青果是知道的,庄婶极少动气,但这些日子,随着她婚事越来越近,老人家的讲究便多起来!再说,她嫂子也才进门一个月,这让人堵在门口哭,委实也难看了些。

辛玉英却是已经轻声问道:“婶,那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到我们家门口来哭?”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听她说好像跟姑娘有点什么亲戚,说大爷不讲情面,不肯把酒和油给她们卖……”庄婶摇头,咬牙道:“撒泼打赖的,奴婢真恨不得叫人一顿棍子打得她爬不起来。”

对于葡萄酒和菜籽油,青果实行一村一家销售店的原则,统一批发价,若是有村里的人上门来买,她也卖,但价格还是跟那些销售店一样,只不过,她会在量上多给点。这样,既照顾了下面的经销商,也满足了那些相便宜点的村民!

这一个来月,青阳镇周围的村子,可以说差不多都定下来了销售商,这婆子应该是来得晚了,又不甘心,才这样上门闹的。

“婶,你让人去跟哥哥说一声,就算是我们家的酒和油卖不出去,也不给这样的人卖!”

庄婶应了一声,便要转身,不想林氏却是急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果儿,不能这样干。”

庄婶步子一顿,为难的看向青果。

青果朝林氏看去,“娘,为什么?”

“哎!”林氏跺了脚,一脸无奈的说道:“这人……这人是你长亭表哥的丈母娘。”

青果便想起卢芳芳那天跟她说汪氏把卢长亭打晕了,抱着花花回娘家的事!你妹,果真是家学渊源啊!

知道是汪氏的娘后,青果脸上的笑便冷了几分,淡淡道:“因为她是长亭表哥的丈母娘,我也就得把她当菩萨供着不成?”

“可是……”林氏犹疑的看着一脸寒霜的青果,轻声说道:“你这样打她的脸,回头,表嫂又要和你长亭表哥闹了!”

“那关我什么事?”青果看了林氏,没好气的说道:“因为怕表嫂跟表哥闹,我就要满足她娘家那些奇芭,这是什么逻辑?那回头舅母家来一个人这样闹一番,我是不是也要满足他们?”

林氏被青果问得噎在那,好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一侧的辛玉英攥紧了袖笼里的手,暗暗庆幸,自已没把娘家的事同罗小将说,不然……她摇头了摇头,上前扶了林氏,轻声说道:“娘,妹妹说的有道理,谁家没个三姑六婆的,若是人人都像她这样,金山银山也不够做人情的啊!”

林氏叹了口气,拍了拍辛玉英的手,轻声说道:“我也知道这个理,可就是……”

“我知道。”辛玉英笑了说道:“娘就是狠不了这个心,是不是?”

林氏点头。

“那娘就不要管,交给妹妹和夫君去处理,您乐得快活。”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

辛玉英使了个眼色给青果,她扶了林氏往内院走,一边轻声的与林氏说着,罗小将这些日子忙得不行,得让灶上炖锅鸡汤,好好补补。

青果眼见辛玉英与林氏走远了,她对庄婶说道:“婶,就照我的话去做吧,这样的人,你越让着她,她越瞪鼻子上脸。”

“是,姑娘。”

庄婶走了出去。

青果见庄婶走了出去,她则回头看着身后已经只剩下一个小点的林氏和辛玉英。慢慢的,脸上绽起一抹轻轻浅浅的笑。

“姑娘,您笑什么?”

襄荷不解的看了自家姑娘,前一刻好似还火冒三丈恨不得拆骨头剥皮,这会子脸上便有了笑容!

“襄荷,你觉得大奶奶怎么样?”青果问道。

襄荷抬头看了远处的辛玉英,默了一默后,说道:“大奶奶啊,挺好的啊!”

呃!

青果觉得,她永远都不要再去偿试问襄荷这种类试的问题。在她的世界里,人就是两种,好人,坏人!能说句挺好的,想来,应该是给她面子,给罗小将面子了!

汪氏的娘最后有没有走,怎样走的,青果也没过问,到了晚上,用过晚饭后。罗小将来找她说事,她才顺便提了提。

“怎么好端端的就会家门口闹呢?”青果不解的问道。

罗小将摇头失笑道:“芳芳的婆婆跟这婆子是一个村的,回娘家的时候跟自家兄弟提了提芳芳开油铺的事,她娘家兄弟可能是为着要面子,便将这事在村里好一番宣扬。末了,这婆子便想着,跟我们家也沾亲啊,凭啥芳芳可以不付银子很拿油,她们想开个油铺子都不可以,就上门来闹了!”

青果听完罗小将的话,关响没回过神来。

要说这世上极品肯定有,奇芭也不会少!但极品到这种地步,奇芭到这种地步,那真是……青果想了半天,也没个合适的形容词!

“好了,这事你别管了,我已经处理好了。”罗小将对青果说道。

“哥,你怎么处理的?”

罗小将笑了说道:“我就跟她说,你是朝庭封的县主,她这样上门滋事,报到衙门里,县太爷不用过堂,便是先打二十大板直接扔牢里去。没个几百两银子别想出来!”

别说对付这种浑人,还真的就用不寻常的手段!

青果点头,说道:“哎,当官就是好啊!七品的县太还能镇宅,这可是我想不到的!”

罗小将瞪了青果一眼,说道:“这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是了,别人跟前不许乱说。”

“哥,我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吗?”青果笑嘻嘻的对罗小将说道:“对了,你来找我,是有别的事吧?”

罗小将点头,“段远坤弄了个什么算车船的税钱,我们家这要运出去的菜籽油还有葡萄酒,他们会不会也拦下来呢?”

“应该不会。”青果说道:“我们卖的一分一毫都是要上交朝庭的,他要是拦下来,那就是征皇帝的钱,想来,他应该没这个胆子。”

罗小将却是不无担心的说道:“我就怕天高皇帝远的,他现在是青州府的土皇帝,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那他要真拦下来,你就按他的要求把银子交了便是,回头这些字据什么的都收好,年底的时候跟着银票一并呈给朝庭。”青果说道。

罗上将怔怔道:“这……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青果冷笑道:“我还巴不得他拦呢,回头我就有借口少给点,自已也能藏些私房银子,好置办些嫁妆!”

罗小将听了青果的话,不由便脸色红了红,轻声说道:“果儿,都是哥哥没用。”

青果怎么会想到,罗小将能当了真,连忙摆手道:“哎,哥,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九爷说了,他只稀罕我这么个人,有嫁妆没嫁妆,他根本无所谓。”

“怎么说话的呢!”罗小将听着青果这样大咧咧的把叶羽的话说出来,便瞪了青果训道:“老大小的姑娘了,怎么就不知道害羞呢?我瞧人家家的大姑娘都矜持的很,怎么到了你这……”

“哥,人家是人家,我是我,你干嘛拿我跟人家比啊!”青果不高兴的嘟了嘴,说道:“你要真那么羡慕人家家的人,那就跟人家换换呗!”

“不换!”罗小将想也不想的说道:“换什么换?拿金山银山来也不换!”

青果“噗嗤”一声,便笑了,说道:“看,这里要羡慕人家家的妹妹,说让你换,你又不肯换!你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啊!”

罗小将什么时候说赢过青果,看着嬉皮笑脸的青果,他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抬手想要给青果一记,可是在看到自家妹妹那如弯弯月牙的眼睛,却是心一软,手摸上青果的头,心里不无酸涩的想着。

她的妹妹,很快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啊!

这真一件让人心酸的事!

17最强情敌

更新时间:2014-10-24 21:03:36 本章字数:18517

事情果然如青果所料,段远坤对打上罗记标识的船和货,没有任何的为难。

这不仅让罗小将惊讶了一番,就连青果也跟着很是惊奇了一把!不过,既然人家不找事,青果肯定也不会去招事。

时间一晃就入了冬,明年开春青果便要出嫁了,因为她的生日是在下半年,一般及笄礼都是放在十五岁的整生辰上办的,青果还想着这及笄礼怕是要叶家办了。

不想,这年冬天京都却传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姑娘,您说什么?”庄婶怔怔的看了青果。

青果将手里拆开已经看过的信递给庄婶,轻声说道:“九爷的父亲,二老爷他仙逝了!”

庄婶“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里,手里抓住青果递来的信,一目十行,等看完以后,好半响说出不出一句话来。

“死了!那……”庄婶看向青果,稍倾眉眼一亮,说道:“姑娘,九爷年纪不小了,再等三年,九爷就是二十四的年纪了,寻常人怕是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说九爷会不会提出百日内成亲呢?”

庄婶之所说出这话,却也是有讲究的。

古时人早婚早育,一般十五六岁成亲,十七八岁就是孩子的爹和娘了。若是遇上那定了亲,却又遇上家中长辈仙逝的,为了不让子女白耽搁三年,男方一般会在娉礼上多下点功夫,在百日内迎娶女方过门,俗称娶荒亲!

但,这一般稍有讲究的人家,是不会同意。因为这对女方来说,实在是不够尊重!

青果听了庄婶的话,不由便笑了说道:“那就算是九爷提出来,我也不能同意啊!”

“为什么?”庄婶一脸不解的看向青果,“姑娘,百日内不成亲,可就又要再等三年!”

青果笑了说道:“再等三年就再等三年呗,我左右还小,三年后也不过是十八。”

“可是,九爷他……”庄婶叹了口气,说道:“九岁不小了!”

青果不由便“噗嗤”笑了道,“九爷再过三年也不过就是二十四的年纪,哪里就像婶你说的那么老了!”

庄婶摇头。

她其实心里还另有担忧,这婚事,叶家老夫人原就不愿意,现在再等三年,谁知会有什么变数啊!

但她是知道青果为人的,这种自降身份的事,青果肯定是不会去做的!当下,只暗暗祈祷,叶羽能说服青果,尽早把这婚事定下。有九爷对姑娘的爱重,便是百日内进门,想来叶家的那些下人,也不敢怠慢姑娘!

知道自已不用那么早出嫁了,青果没来由的就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她其实觉得十五岁嫁人,真的太早了!

而京都城里的,叶府,此刻满府稿素。

叶羽站在森冷的夜色下,抬头看着头顶被夜风吹得肆意飞扬的祭幛。

“爷……”

沧澜站在叶羽身后。

叶羽收了目光,回头看向身后的沧澜,“招了没有?”

沧澜重重点头。

叶羽惨白的脸上,便绽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说吧。”

沧澜默了一默,稍倾,才轻声说道:“魏紫说是夫人和她一起动的手。”

叶羽点了点头,对沧澜摆手道:“人不能再留了,下去,做得干净点。”

“是,爷。”

沧澜退了下去。

叶羽则拾步走下台阶,三下几下的穿过花园假山长廊甬道,最后停在了一处院门前。他抬头,就着霜冷的月光,目光落在头顶月洞门那黑底漆银勾铁划的“福双院”上。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恰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盏灯笼先伸了出来,续而便是穿青灰棉袍的婆子,婆子没有想到门口会站着个人,先是吓得怔了怔,等看清门口的人后,不由便错愕出声。

“九爷,您怎的来?老奴这就进去通报。”话落,转身便要走,却是被叶羽抬手制止了。

“不用了,你忙你自已的去吧,我自已进去。”

婆子连忙应了,退下去。

叶羽拾脚,往院里走去。

小院同样挂满了白幡,不同于别的小院,即便是一片素白,但因为人多,到也不显得萧瑟。而朱氏的这个院子,她身边原本只留了朱妈妈和魏紫、云红三个人侍候,现如今朱妈妈没了,魏紫也被叶羽押走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云红,小院静谥之中便透着森森的阴沉。

“九爷来了。”

云红正从朱氏的屋子里走出来,起先突然的看到院中多了一抹人影,也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叶羽后,一边行礼,一边回头对屋里禀报。

叶羽摆了摆手,示意云红退下,他则自已探手打起门帘,进了朱氏的屋子。

屋子里,小孩手臂粗的白色蜡烛,将屋子里照得如同白昼。朱氏面无表情的半坐在矮榻上,见了叶羽进来,抬了抬眼,续而便又垂了眼睛皮,手里的一串佛珠照旧被转着,嘴里念念有词。

叶羽在径直走到朱氏跟前的椅子里,撩了袍角,坐下。

朱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稍倾,抬头看向叶羽,冷冷道:“你都知道了?”

叶羽点了点头。

朱氏轻嗤一声,将手里的佛珠扔到一边,抬头看了叶羽,“你打算怎么做?”

叶羽轻垂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幽芒,不答反问,道:“是不想我按时完婚,才这么做的吧?”

“阿九,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的,你为什么就不相信呢?”

叶羽闻言不由便嗤笑出声,抬头看向一脸痛色的朱氏,“既然不同意,当日为了对付七哥和七嫂,对付父亲,为什么又要同意呢?宫里来宣旨时,为什么要接旨呢?”

朱氏脸色一白,目光沉沉的瞪了叶羽。

叶羽冷冷一笑,淡淡道:“这就对了,不要再说什么是为我的话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已。”

“唉!”朱氏长长叹了口气,摇头看了叶羽,轻声说道:“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不过……”顿了顿,她脸上绽起一抹几近扭曲的笑,轻声说道:“事情已成定局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见叶羽不语,朱氏顾自说道:“噢,我忘了,你还可以娶荒亲的,是不是?不过……”脸上综起一抹嘲讽的笑,朱氏似讥似诮的看向叶羽,嘲讽的说道:“就算你肯娶荒亲,那个贱人,她肯吗?”

叶羽拧了眉头,目带不解的看向朱氏,“你都不问问魏紫怎么样了吗?”

“一个奴才而己!”朱氏冷冷一笑,说道:“我这个亲娘,你不能怎么样,总要有个让你出气的吧?是不是?”

叶羽点了点头,目光撩了一眼朱氏扔在一侧的佛珠,淡淡道:“别吃斋念佛了,谋杀亲夫这种事都能干的人,便是日日梵香沐浴,菩萨只怕也嫌脏!”

话落,起身,掸了掸身下的袍子,转身往外走。

朱氏原本因叶羽那毫不留情面的话,而气得心血翻涌,浊气激荡。但见叶羽说了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要走,不由便愕了愕,下一刻,她猛的拔身而起,对几步走至门边的叶羽喊道:“阿九,除非你想弑母,否则,这门婚事,你永远都成不了。”

叶羽闻言,步子一顿,唇角微勾,回头看向朱氏,他一半脸露在烛光下,一半脸隐在暗处,因着他的似笑非笑,整个人便给人一种邪肆的感觉。

就连朱氏也不由看得心惊,好半响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见朱氏喊出那一句话后,便张着嘴站在那,愣愣的看着自已,叶羽唇角弧度愈深,淡淡道:“母亲有所求,儿不敢不如愿!”

朱氏“扑通”一声,跌坐在身后的矮榻里。

半响,讷讷的说道:“你……你什么意思?”

叶羽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你……”朱氏瞪着叶羽。

叶羽淡淡道:“母亲是想让我一次把孝都守了呢?还是打算三年后满期,再让我守一次?”

朱氏见叶羽点破她的所想,眸子不由颤了颤。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要怎么开口,叶羽却是已经再次说道:“父亲过逝这么大的事,七嫂不可能不回来尽孝,母亲,您要小心了!”

话落,再不给朱氏开口的机会,叶羽一甩手,似一阵风般离开了福双院,任凭身后朱氏歇斯底里的叫骂不绝于耳。

叶羽离了福双院,径自去了叶楠的屋里。

而叶楠,似乎也是在专程等着他,门外侍候的小丫鬟见了叶羽,一边行礼,一边对屋里说道:“三爷,九爷来了。”

正与芮氏逗着小儿子的叶楠闻言,抬头对芮氏说道:“把孩子让奶娘带,你随我一同出去吧。”

芮氏点了点头,喊了奶娘上来,让奶娘抱了小儿子去一边的厢房睡,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对叶楠说道:“爷,我们出去吧。”

叶楠点头,与芮氏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三哥,三嫂。”

在外等候的叶羽起身向二人见礼。

叶楠摆了摆手,示意叶羽坐下,对屋里服侍的丫鬟说道:“都退下吧。”

“是,三爷。”

丫鬟们退了下去,芮氏喊了自已的大丫鬟云锦守在门外,她则亲自拿了桌上的茶壶,替叶楠和叶羽分别倒了盏茶。

“有劳三嫂。”叶羽起身接过芮氏递来的茶。

芮氏笑了笑,示意叶羽坐下,不必客气。

叶楠待叶羽坐下后,抬头看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叶羽点头。

叶明霖的病是经由傅文博的手诊治的,别的不敢说,傅文博说只要不出意叶明霖活个十七八年的没问题,这话,兄弟两人是毫不置疑的。突然的人就死了,即便心里对这个父亲再不亲,但那总是父亲,不可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见叶羽点头,叶楠一瞬间便怔在那里。目光一抬,对上芮氏不解的目光,心里暗自庆幸的同时,对朱氏的不满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顺珍,你让婆子给我们送两碗面来。”叶楠对芮氏说道。

明显就是想借机让她回避,芮氏虽然满心不解,之前还叫她一起听着,现在却又借口让她退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自是不会反驳叶楠的话,当下,便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而这边厢,叶楠却是拧了眉头,冷声骂道:“她疯了不成,她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和你,想过天麟还有天骅,他们长大了,怎样立足这天地间!”

较之叶楠的愤怒,叶羽却表现的泼为云淡风轻,对他来说,一个疯子,你就别指望她有正常人的思维。

“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了你,还有天麟和天骅!”叶羽自责的说道:“若不是我执意要娶这门亲,便不会有这场祸事!”

叶楠抬手,示意叶羽不必再往下说。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叶楠看了叶羽,轻声问道:“或者可以跟罗姑娘商量下,让她百日内进门?”

叶羽摇头,“她要是这样进了门,往后不但是她,便是她的孩子都要抬不起头,说不上话。”

“那你的意思是……”叶楠看向叶羽。

“守三年孝,孝期结束,再择良辰吉日,迎她进门。”叶羽说道。

叶楠点头,这是叶羽事,他自然不会多加干涩。

顿了顿,问道:“魏紫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沧澜去处理了。”叶羽说道。

叶楠便说道:“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到马脚。”

“放心吧!”叶羽说道。

顿了一顿,叶羽抬头看向叶楠,轻声问道:“皇上已经准了你丁忧的折子?”

叶楠点头。

叶羽不由便长长的叹了口气,眉目间说不出的阴郁。

谁都知道,运河修好,皇上又将自已的心腹大臣散往宣国富庶之地,为的就是为出军大宛做准备,这正是抢政治筹码的时候,谁不是卯足了劲的往上,就指望着能攒下些资本!安乡伯伯夫人为了不耽搁自家子孙建功立业的机会,愣是用虎狼之药吊着命,就怕自已一个不好,误了伯爷和子女的前程!

他家的母亲到是好,在这紧要关头,愣是亲自动手结果了自家父亲的命!逼得叶楠也好,叶羽也好,不得不回家守孝三年!

屋子里气氛一瞬间便沉了下来。

叶楠默了默,轻声问道:“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叶羽嗤笑一声,轻声说道:“你都想不到,她跟我说了什么话!”

叶楠朝叶羽看去。

“她说除非我弑母,否则这门亲事就别想成!”

叶楠温雅的眉目间便隐了一股戾气,张了张嘴,最终却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兄弟两人默然对立片刻。

最终还是叶楠开了口,“你有什么想法?”

叶羽抬头,目光没什么温度的看向叶楠,“父亲没了,不可能不让七嫂回来尽孝!”

“你是想……”

叶楠被叶羽一瞬间的冷历的神色打断了话。

“弑母这种事,我肯定是不能做的。”叶羽淡淡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只有还她,不过……”

不过什么,叶羽没往下说,叶楠却是已经明白她话中未尽之意。

良久,他对叶羽说道:“你七哥院子里的事,我一直让你三嫂留心着,等会,你问问她吧。”

叶羽点头。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芮氏的声音。

“爷,九弟,面条做好了,快趁热吃吧!”

叶楠知道,这是芮氏为了防止他二人有什么不方便她听的话,故意出声提醒,她来了。好在,两人话也说完了,叶羽的打算他也清楚了,而有些事还得在芮氏那了解了解,当下便略扬了声音,示意芮氏进来。

芮氏笑着带了云锦提了大红食盒进来,从食盒里端出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现做的面条,对叶楠和叶羽招呼道:“爷,九弟,快趁热吃了吧,不然面涨了就走味了!”

叶羽道谢,接过芮氏递来的筷子。

这两天家里嘈嘈杂杂的,兄弟俩人忙着跪灵,又要招呼来往的宾宫,确实也不曾好好的吃点东西,略略带辛辣味的面,在这冬日的寒夜里,一入嘴,随着肚腹一暖,不由便胃口大开,不多时,兄弟俩人便吃了个底朝天。

芮氏接过丫鬟沏好的热茶,分别递到两人手里,又让云锦将吃空的碗收拾了下去,便安静的坐在一边。

叶楠啜了口茶,冲了冲嘴里腻后,看了看叶羽,对芮氏说道:“明珠楼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芮氏心里早有准备,此刻听了叶楠的话,轻声说道:“妾身一直让云锦使人盯着那边,前些日子七弟夜里要一次水!”

叶楠闻言不由便朝叶羽看去,两人交换了个目光,叶楠对叶羽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叶羽唇角翘起一抹弧度,对芮氏说道:“三嫂,父亲没了,七嫂没有道理不回来替父亲送终,这院里的事,以后还要你多费点心了!”

“九弟哪里的话,原就是我职责内的事。”芮氏笑了对叶羽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这后院的事拖住你三哥的脚的。”

叶羽笑了笑。

他这个三嫂,他一直都知道,虽然话不多,但却着实是个能干的!

叶羽又坐了坐,没多久便站了起来,告辞。

叶楠和芮氏将叶羽送了出去。

……

京都的城外的皇觉寺,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森冷的蟹壳青的夜色之下。

寺院一处一进四间的小院,几名年纪尚幼穿青灰色出家人服装的婢女,大气也不敢出的站在廊檐之下,她们身后的正屋里,萦萦的烛光将两道曼妙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清柔略带涩然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原不想跟您说,白让您伤心,难过。可是想着,您还在这为不能与他长相厮守流泪难过,他却娇妻美妾要享受齐人之福……”计馨儿说着,拿帕遮了脸,偷偷的去打量福顺公主。

人常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男子。

福顺公主本就生得风姿绰约,容貌极美,此刻被朦朦胧胧的灯光一照,越发的让人有种,眼前的女子,不论她是喜,还是嗔,又或者上颦,还是笑,都是那般的恰到好处!端端是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越看,计馨儿便越不甘。

输给福顺公主,她无话可说,必竟不论是家世还是容貌,她都不如人!可是,那个罗青果……凭什么?!

想到这,计馨儿蹙了眉头朝一直不曾出声的福顺公主看去,轻声问道:“公主,我说了这么多,您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福顺公主拿了计馨儿跟前的茶盏,替她斟满茶后,推了过去,叹了口气后,说道:“我怎么想?我还能怎么想呢?父皇留我一命,已是法外开恩!难道我现在还敢奢求他老人家再成全我和叶羽的婚事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计馨儿目光一亮,强压着兴奋之色,说道:“公主,现在就是个机会,叶家二老爷仙逝了,九爷和那个罗青果的婚事肯定不能如期举行,您得抓住这个机会啊,不然等三年守孝后……”

福顺公主摇头,轻声说道:“馨儿,我谢谢你,可是……”顿了顿,脸上绽起一抹涩然,轻声说道:“我已经认命了。”

“公主!”计馨儿一脸着急的看向福顺公主。

福顺公主抬手,示意计馨儿不用再多说。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福顺公主对计馨儿说道:“你看这天寒地冻的,虽说你带了下人来,总归是不安全,今天就在这歇一夜吧,明天一早再起程?”

计馨儿摇头,“不了,我不回去,我娘怕是要担心,改天我再来看公主吧。”

福顺公主也不勉强,喊了门外侍候的宫女,“杜姑姑,你替我送送计小姐。”

“是,公主。”

便从门外走进一个年约四旬中年女子,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倔强,七分凶狠。

计馨儿是识得这中年女子的,她是从前淑妃娘娘身边的第一红人,杜若杜姑姑。原以为她殉主了,不想,却跟了福顺公主来寺里修行!

不待计馨儿多想,杜若已经走了上前,神色寡淡的对计馨儿说道:“计小姐,奴婢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姑姑。”计馨儿连忙笑了说道:“我带来的妈妈就在外面,马车也在外面,姑姑还是留下来照顾公主。”

杜若扯了扯嘴角,脸上绽起一抹皮笑肉不笑,退到一侧,虽不再多言,但却是不容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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