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可真是新鲜,这萝卜我还是第一回看到这吃法。”.2
韩光华点头,“有劳罗姑娘。”
“韩公子客气了,应该的。”
话落,青果对吕明阳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下去。
青果一走,吕明阳一脚便踹上了身边吕明月屁股下的椅子。以至于吕明月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一晃“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吕明阳,你发的什么疯!”吕明月爬起便“嗷嗷”叫着要跟吕明阳动手,“你别以为你是老大,就可以随便欺负人,我……”
“你怎么样?”吕明阳目光阴冷的盯着吕明月,手一抬,虚空点着吕明月一字一句说道:“你听着,在我们今天离开之前,你敢再开口说一个字,回去,我就禀明父亲,家法侍候!”
“你……”
吕明月瞪大了眼,却是再没了之前的跋扈。
跟大多数世家一样,吕家这样的官宦之家看重的也是长子,虽然吕明月更得宠爱,但宠爱与看重自是后者行事更为简便一些!
收拾好了吕明月,吕明阳这才朝韩光华看去,见韩光华神色淡淡,似乎刚才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
“早知道,我就带明锦出来,那丫头又乖巧又听话……”
吕明阳嘴里说的明锦,是吕明月双胞胎的妹妹,吕明锦。
韩光华听了摇头笑道:“你也别生气了,老话不是说老大傻、老二尖,老三是个孙悟空吗?他们啊,生来就是跟我们做对的!”
吕明阳闻言愣了愣,稍倾摇头失笑,末了问道:“是了,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要把光宇也带来的吗?怎么没来?”
韩光华底下有个同胎兄弟,韩光宇,跟吕明月同龄,也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都不变脸的主儿!
“他!”想起自己那个小兄弟,韩光华也是一脸的苦笑,说道:“他到是想来,只是来不了。”
“怎么了?”吕明阳失笑道:“闯祸了?”
韩光华点了点头。
吕明阳便问道:“你娘可是比我娘还护犊子的!这次狠得下心了?”
“不狠心也得狠心,你知道光宇这家伙干什么了吗?”
吕明阳摇头。
韩光华想起自家那个宝贝弟弟做的事,先是摇头苦笑一番,末了才开口说道:“他偷了我娘那套红宝石的头面送给了万花楼的小蔷红。”
吕明阳嘴里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就连坐在他边上的吕明月这个时候也一改之前生气的样子,一迭声的问道:“韩大哥,你说什么?光宇他真的偷了伯母的头面送小蔷红?”
韩光华苦笑点头,“若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次他能乖乖的留在家里?”
“哈哈哈”吕明阳抑制不住发出一长串的笑声,直到韩光华对他表示出了不满,他才慢慢的敛了笑声,探手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语重声长的说道:“明月啊,你可别跟光宇学,你要知道,他娘平均一个月添两套头面,我们娘可是一年才打两套头面的!”
吕明月点了点头,说道:“哥,你放心,我才不去偷偷娘的头面,在她眼里,那可是比我还宝贝的宝贝!”
话落,就在吕明阳略表欣慰时,吕明月却是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角。
“我要偷,就去偷爹书房里的银票,有银子什么样的头面买不到!”
吕明阳“……”
韩光华“噗嗤”一声大笑出声。
“去,去,一边呆着去。”吕明阳嫌弃的将吕明月赶到了一边,骂道:“回头让爹打折你的腿,你别哭。”
吕明月撇了撇嘴,很是一脸不以为然。
吕明阳则朝韩光华看去,说道:“那这次光宇是不是吃了顿苦头?”
“挨了一顿家法!”韩光华笑道。
吕明阳点头,韩家虽说是商户人家,但家教甚严。别说是韩光宇还小,就是韩光华这年纪,韩老爷都是严令他禁止出入这种花街流巷。想来,这次,这位韩小公子真真是吃了番大苦头!
“那小蔷红好像是万花楼打杂的吧?”吕明阳突然问道。
“是的。”
吕明阳默了一默后,除了苦笑唯有苦笑。
好在这个时候,青果带着林氏上来送菜了。
“韩公子,吕公子,先上这几道菜,后面的也吩咐下去了,很快就会上齐。”
韩光华连忙起身,要帮青果摆菜,被青果拒绝了。
“韩公子您坐,这些事,我和我娘会做的。”
韩光华便笑着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桌上的菜食上时,漆黑的眸子顿时闪出狼一般的绿光。
“韩大哥!”
“嗯。”
“你这目光太吓人了。”吕明月往吕明阳身边靠了靠,对韩光华说道:“知道的,以为你是饿死鬼投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这烧菜的有杀父夺妻之仇呢!”
呃!
青果忽然发现,所谓的熊孩子,没有最熊,只有更熊。叶天麟算什么!吕明月才是熊孩子里的超级熊!
韩光华笑了笑,指了桌上的那道水煮鱼片对吕明月说道:“你最爱吃鱼,偿偿看吧。”
青果也想看看吕明月这个熊孩子会不会再一出“熊出没”,便笑盈盈的站在一边看着。
吕明月哼了哼,举筷,夹了一筷子鱼吹了吹,放到嘴边。
等吕明月一口鱼肉下了肚,青果笑眯眯的问道“好吃吗?”
好吃吗?当然好吃了!
可是……
吕明月挑了挑眉头,淡淡道:“嗯,还不错。”
青果笑着对韩光华和吕明月说道:“那韩公子,吕公子您们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要和林氏退出去。
“罗姑娘。”韩光华喊住了青果,“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坐下说说话?”
青果想了想,末了点头对林氏说道:“娘,您先去柜台看着,有事就喊我一声。再跟哥说一声,叫灶上快点,把剩下的菜给送齐了。”
“哎,那我下去。”林氏挑了眼青果身侧的三人,压了声音对青果说道:“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就忍忍,千万别犯倔,他们,咱惹不起。”
“我知道,您去吧。”
送走林氏,青果笑着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一边的几上,在韩光华身边坐下,笑道:“这后面还有好几道菜,三位还请吃慢些,不然吃饱了,后头的味就偿不了了。”
韩光华笑了笑,他刚才已经将桌上先上的五道菜逐一偿了偿,偿一遍,心里便多一分惊喜。如果,这些菜的做法能学到,然后把这些菜推到醉仙楼分布全国的分号,可想而知,会是一份怎样的财富!
“罗姑娘,我能不能见一见你的厨子?”韩光华放了手里的筷子,对青果说道。
“韩公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青果笑笑,轻声说道:“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好吃就行了,何必要看生蛋的鸡是什么模样?”
韩光华“……”
吕明阳“……”
吕明月“……”
足足过了约有那么几秒钟,三人才回过神来。
吕明月才要开口,却是被吕明阳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他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垂了头,化悲愤为力量,将桌上的菜当成了青果,大口嚼咀起来。
“罗姑娘,问题是我这吃的不是蛋啊!”韩光华失笑道:“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是开酒楼的。同行嘛,遇上新奇的不懂的,总想切磋交流一番,是不是?”
你妹,你是想切磋交流吗?你丫眼睛里写着“我想挖墙角”好不好!
青果笑了笑,淡淡道:“韩公子,厨子您刚才其实已经看到了。”
“嗯?”
“这些菜都是我娘做的。”青果笑盈盈的说道:“只是我娘生性腼腆,不好与人打交道,所以,您说想与她切磋交流,怕是不能够了!”
韩光华脸上的笑僵了僵,稍倾,他回头跟吕明阳交换了一个目光,再然后,点了点头道:“无防,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
青果乐得装糊涂,便开始将桌上另外几道菜一一解说一番,这时候,林氏又将剩下的几道菜也让罗兴祖送了上来。顿时便闻见满屋子的麻辣鲜香,当真是闻着便让人口水直流。
“这道宫爆鸡丁一推出,就得了大家的喜欢,三位偿偿看。”
青果拿了一副干净的筷子,分别替韩光华和吕明阳、吕明月夹了一些。
三个人,十来道菜,就算是一盘子夹两筷子,也吃饱了,更别说还不仅是两筷子。于是,一餐饭吃下来,桌上大半的菜还剩着,但三人却是撑得半天动不了。
青果转身下楼沏了三杯浓茶上来。
“三位喝盏茶,解解腻吧。”
等三人捧了茶盏,一人又灌下一盏茶水后,那种吃撑吃晕乎的感觉才好了很多。
青果看着桌上剩下的大半的菜,像征性的问了一句,“请问三位,这菜要打包带走吗?”
“打包?带走?怎么打包,怎么带走?”吕明月好奇的问道。
青果便说道:“噢,是这样的,我们店允许客人将吃剩下的菜打包带走,并且无偿提供打包工具!”
“什么?”吕明月一脸惊愕的看着青果,“你是说,你还提供碗碟,让我们将菜打包带回家?那些碗碟不收费?”
“不是。”青果笑着解释道:“我们免费提供的不是碗碟,只是一些方便携带的比较简陋的陶罐竹筒什么的,如果你们要用碗碟另装,那还请付押金,下次碗碟带来,我再退还押金。”
“切!你真俗,怎么什么都离不了个钱字。”
吕明月没好气的撇嘴道。
青果失笑,心道:你个熊孩子,你难道不知道没钱是万万不行的吗?
朝光华想了想,对青果说道:“罗姑娘,我若是将这些菜都打包带走,你就不怕,我酒楼里的师傅把你这菜给研究出来?”
“真要是能研究出来,那也是你家师傅的本事是不是?”青果笑着说道:“韩公子进店就是客,是客当然就享受跟其它客人一样的待遇,自然不会因为你是醉仙楼的少东家,便特殊对待!”
“好!”韩光华拍手道:“那我就做一回真小人,罗姑娘让人打包吧,碗碟的钱且一起算进去,便是。”
青果点头,起身说道:“您稍等,我这就下去喊人来打包,顺便把帐给算一算。”
韩光华点头道:“罗姑娘请便。”
等青果下楼,韩光华朝吕明阳看去,笑意微敛,淡淡问道:“你怎么看?”
吕明阳耸了耸肩,“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是因为高掌柜要去投亲,这酒楼才被她接下的。”
言下之意便是,这还真只是青果的运道!
韩光华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啊,可惜,这般玲珑剔透的姑娘,偏偏投生在农门之家,若是在你我之家,怕是进宫当个贵人都不为过!”
吕明阳细长如桃花的眼,眸光流转间,同样生起一抹惋惜之色。
当然,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间的,反到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你从盛京来,凤翀的事怎么说了?是真的要尚公主吗?”
韩光华点了点头,“苏妃娘娘很欣赏叶大人,又遣了宫人在叶大人府上见过凤翀一面,我看这事十有八九便成了。”
“苏妃娘娘喜不喜欢凤翀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福顺公主她喜不喜欢?你也知道,古往今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可这男人里面却是不含附马的!万一那福顺公主是个蛮横刁钻的,凤翀这一辈子可就完蛋了!”吕明阳说道。
“你能想到的,凤翀会想不到?”韩光华挑了眼吕明阳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是叶伯父和叶大人都有意让他尚主,他就算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也没办法。这婚姻大事,向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说不定还是皇上剔婚,凤翀还能抗旨不成?”
一袭话只说得吕明阳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半响回不过神来。
良久,闷声问道。
“那运河的事怎么说了?”
“暂时没消息,你放心,我来之前,已经跟家父说过了,让他留意工部尚书唐纶,唐大人的动静。工部掌水利工程,兼领航运之政,真要修运河,他那里定然是最早有动静的。”韩光华说道:“再则,凤翀也在留意着,一有消息,他肯定会通知我们。”
门外站了约有片刻钟的青果,这才对适才得了她示意不敢往前,就站在楼梯间的罗兴祖招了招手,她则抬手敲门。
等青果进了屋,韩光华和吕明阳便止了适才的话题,只看着青果手脚利索的把他们吃剩下的那大桌子菜打包,拿了一个红漆描海棠花的食盒了装了,末了,笑盈盈的说了一句。
“韩公子,吕公子,酒水菜钱八折下来合计是一两八分银子,这碗碟食盒的押金一共是二分银子,总计一两二钱银子。”
韩光华笑着付了帐,接过青果递来的食盒先放到一边,而是同青果说起另外一件事。
“罗姑娘,这再过几个月,便是送酸咸菜的日子了,你这忙着酒楼的事,不会把这事给忘了吧?”
“不会,不会。”青果连忙说道:“我都记着呢,只是要跟少东家说一声,以后去送菜的不一定是我,有可能会是我外公和舅舅,也有可能是旁人,您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们捎话给我。”
韩光华点了点头,对他来说,只要青果能照常供应,别坏了他的事就行!谁送他不管。
到是罗兴祖,在听到青果说有可能是林善文和林家兄弟俩给醉仙楼送货后,看了青果几眼。
“韩公子,其实我有件事还想麻烦您帮个忙。”
“哦!”韩光宇怔了怔后,当即说道:“罗姑娘这青州府内,你应该知道求吕公子帮忙比求我强多了!”
青果看了眼笑得好不狡猾的吕明阳,呵呵一笑,轻声说道:“谢谢韩公子提点,只今天这个忙,却是韩公子帮得上,吕公子这,怕是日后得找机会欠上一个人情!”
她慧黠的话使得吕明阳和韩光华笑了起来。
笑声方歇,韩光华这才对青果说道:“那行,罗姑娘且说说吧,想要在下帮什么忙?若是帮得上,定然义不容辞。”
青果点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后,便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出来,打开,递给了韩光华。
“韩公子能不能替我打听下,这种菜在哪里有卖?”
韩光华接过青果递来的纸,等看清纸上画的是一棵叶子深裂,边缘皱缩,叶片大,淡绿色的菜后,不由错愕道:“这是什么东西?”
“哦,这是一种菜。”青果说道。
“你找它有什么用?”
“当然是找来种啊!”青果将早就编好的借口说了出来,“听人说这东西虫害少,而且不费事,我想找来种种。”
韩光华点了点头,“行,那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那谢谢韩公子了。”为了不让韩光华忘到脑袋后,青果想了想说道:“韩公子,如果能找到这菜,我想,不仅是我这食为天,就是你那醉仙楼生意肯定又要翻番。”
韩光华被青果说得目光一亮,当即重重点头道:“行,我记下了。”
休书
更新时间:2014-8-20 9:02:04 本章字数:18434
二月二,龙抬头。
青果家选了这个日子送罗小将入学。
因为入学是人生中与成人、成亲、身死相提并论的大事,所以这入学除了要择良辰吉日外,还要举行隆重的仪式和典礼。
入学用品是要自备的,一般人家也就是一套学习用的桌椅和文房四宝,讲究的人家不仅有书笔文物、茶壶盖碗、手炉脚炉等还带着随身侍候的书僮。当然祭拜圣人的礼物也是不能少的!
罗小将抱了只大红公鸡,穿了双大红木屐由林氏和罗兴祖陪着去了裴家学堂。
裴家学堂是由青阳镇的富户裴员外出资兴建的,坐馆的先生也有别于一般的先生,裴家学堂的先生是个举人,姓施,是元狩七年的举人,只可惜此后三年一次的春闺次次名落孙山,一气之下便不再应试,而出来坐馆授学。
本来裴家学堂只收裴家弟子,但因为裴家人口不盛,子弟资质也不突出,施举人便跟裴员外建议,不如再向外招收些资质或家世不错的孩子,以后这些孩子有出息了,也会念着他的好!裴员外是个与人为善,便应承了下来。
照理青果家还要设宴款待施举人,但因为施举人是裴员外家请来的先生,不接受宴请。青果便让厨子做了一桌席面,算着时间送去了学堂。
下午,罗小将额上顶着一点朱砂回来的时候,青果愣是没忍住,笑了前俯后仰把个罗小将气得捏着拳头冲她吼了半天。
“不许笑,不许笑,听到没。”罗小将跺着脚吼道:“先生说这是朱砂开智,寓意从此眼明心明,好读书,读好书。”
“好,好,我不笑,不笑。”
青果说着不笑,可抬头对上罗小将额间那点朱砂,再看他梳着的双髻,活脱脱一个红孩儿的扮像,哪里还忍得住,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只把个罗小将气得,恨不得上前按着她揍!
林氏在一旁看不过眼,上前扯了把青果说道:“不许欺负你哥哥。”
呃!
青果很是无辜的看着林氏,怎么,她看起来很恶霸吗?
“小将,来,快把这汤喝了。”青萍从后院端了一盏鸡汤出来,“一直给你灶上温着呢,快喝了,都说读书很辛苦的。”
罗小将瞪了眼青果,朝青萍走去,大声说道:“姐,还是你最好,不像果儿那个坏。”
被人定意为“坏蛋”的某人摸了摸鼻子,悻悻然的垂了头,乖乖的算她的帐去了。
从这天起,罗小将便过上了寅时起,酉时归早出晚归的生活。
虽然生活在镇上,但罗小将中午并不能回家吃饭,都是一大早林氏做好给拿个食盒装了,让他带去学堂。因着他带的饭食总是花样百出,他又是个大方,往往拿出来跟大家分了吃,因为罗小将在裴家学堂很是混得开。
因为是初入学,罗小将从学“方块字” (书写在一寸多见方纸上的楷书字),开始入手,只有等他能识千字以后,才可以跟着施举人学“四书”。
这就是施举人不同于别的先生的地方,一般的先生都是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入手,而施举人却是从“四书”下手。除读书背诵外,施举人还手把手的教润字,描红,这两样学全了,便可以写映本,进而临帖。
罗小将的资质并不是特别高,但胜在他肯用心,肯吃苦,因此倒是额外得了施举人的几分喜欢。
酒楼少了一个罗小将,似乎便有点忙不过来的样子,就在青果想着,是不是该再招个小二时,罗家又来人了。
只是,青果怎么也不会想到,来的会是罗香菊!
看到罗香菊的刹那,青果差点便失笑,同时,她深刻理解了,那句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果儿。”
罗香菊和周世礼两人并肩走了进来,他们身后是垂了脑袋不敢头也不敢抬的罗兴祖。
青果看了眼大堂内的食客,饭点已经过了,人少了起来。相对的来说,便也没那么忙,林氏和青萍正帮着小二收拾桌上的碗碟,两人听到罗香菊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朝青果看过来。
“姑,你来吃饭吗?”青果抬头对罗香菊笑了笑,对青萍招呼道:“姐,你把靠街的桌子收拾好,我大姑和大姑父来吃饭了。”
“哎……哎……”青萍一边狐疑的应着,一边赶紧着收拾桌子,轻声跟林氏说道:“娘,果儿不是说不跟我姑她们来往吗?可是……”
林氏也不知道青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相信青果是个有主意的,当下便说道:“别管,让果儿来处理,我们按她说的做就是。”
罗香菊连忙摆手,“果儿,我们不……”
“姑,你别担心,第一次来我们店的都打八折,我给您也打八折。”青果笑眯眯的说道,末了又指身后悬着的那些菜谱说道:“姑,您要是想不好吃什么,就照这牌子点。”
罗香菊目光沉沉的挑了眼青果,只可惜青果说完那句话,又低头算她的帐去了。
“二哥……”罗香菊回头朝罗兴祖看去。
罗兴祖讪讪的上前,“果儿……”
“爹,您要是不忙,就去后院帮忙把那些碗洗了吧,这晚上还等着用呢。”青果抬头对罗兴祖说道:“不然,回头娘又要累得胳膊抬不起来了。”
“哎,哎。”罗兴祖连忙点头,只是人却没动,只是目光隐带哀求的看着青果。
青果笑了笑,“怎么,爹您还有事?”
“这不,你姑和你大姑父……”
“我姑和我大姑父是来吃饭的,爹,您这是打算陪她们吃饭呢,还是打算替她们结帐?”青果淡淡问道。
罗兴祖没了声音。
“果儿,你就是这样跟你爹说话的?你有点做人儿女的样子吗?”
罗香菊当即便不乐意了。
青果呵呵一笑,将手里帐本随手一合,抬头对罗香菊说道:“姑,您的意思是您要教教我怎么做人儿女的是不是?”不待罗香菊开口,她声音一提,略为大声的说道:“正巧,我也想问问姑,您是怎么给人做兄妹,给人做姑的。要不,我们把这话说道说道?”
“果儿……”罗兴祖连忙打岔,“果儿,你姑和大姑父来一趟不容易,你……”
“我怎么样?”青果目光凉凉的朝罗兴祖看去。
罗兴祖不吱声了,步子一退,缩到了周世礼身后。
周世礼扯了把罗香菊,罗香菊瞪了眼青果,往边上让了让,让出了身后的周世礼。
“果儿,你是不是对你姑和我有什么误会?”周世礼笑着对青果说道:“一家人,有什么误会把话说开了,就还是一家人。”
青果笑了笑,抬头看了周世礼,“大姑父,桐花是怎么死的?”
周世礼脸上的笑一僵,稍倾扯了扯嘴角,想找个借口把话搭过去时,青果却是“嗤”笑一声,目光淡淡的撩了眼罗兴祖后,对周世礼说道。
“算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对了,大姑父你来了,有件事,也该是让你知道,你知道了,还请你回去与大伯父、三叔,小姑他们都说一声。”
周世礼眉头一皱,看向青果问道:“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爹和我娘和离了!”
“扑通(啪)”一声,站在周世礼身后的罗兴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青果,哆了嘴唇说道:“果……果……”
周世礼神色一变,飞快的跟罗香菊交换了一个眼色。
罗香菊面色微沉,眉目轻拧,目光锐利的盯着青果看,“果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青果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不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姑……噢,不对,我现在不应该喊你姑了。”青果笑道:“其实早就不应该喊了,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青果眉梢轻扬,对着罗香菊灿烂一笑,“周太太,你看,要不要把我爹和我娘的和离书拿给你看看?”
“周太太?”罗香菊目光狰狞的看着青果,“你喊我周太太?”
“不然……”青果翘唇一笑,脆声道:“我喊你周夫人?那可不行,夫人是要夫家有官身的,周太太,你可不能让我做犯法的事!”
罗香菊已经是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了,她抬手指了青果,“罗青果,你……你……”
青果撇了撇嘴,似笑非笑的迎着罗香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却是将一切说尽。没错,我就是在讽刺你,我就是在踩你,怎么样?你气吗?气死拉倒!
周世礼把罗香菊扯到一边,肃沉了脸对青果说道:“果儿,你把和离书拿出来,我看看。”
“你看?”青果呵呵一笑,冷声说道:“你合适吗?”
“你什么意思?”周世礼眉目间已不是用阴沉来形容。
青果皮笑肉不笑的撩了眼面色难看的周世礼,对一侧懵了的青萍喊道:“姐,你来看下柜台。”
“哎!”青萍应着,垂了头走上前。
青果抬头对周世礼和罗香菊说道:“周太太,我这是打开门作生意的,你二人往这一站,怕是要影响我生意,既然你们不是来吃饭的,那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吧。”
也不管罗香菊和周世礼是个什么意思,青果率先拾脚走了出去。当然,出去之前,没忘了拿样东西。
周世礼扯了把气得全身都颤抖的罗香菊,紧跟着青果走了出去。
如同被雷劈了的罗兴祖扶着柜台慢慢站了起来,目光茫然的在大堂里扫了一眼,最后跟正朝她看过来的林氏撞了个正着。
“桂花……”
林氏撇了眼,继续收拾着手里的桌椅。
罗兴祖一僵,续而又朝青萍看过来,哆了唇问道:“青萍,这……这是怎么回事。”
青萍还觉得奇怪呢!
不过,她现在学乖了,青果要干的事,她还是附合的好,不然倒霉的就是她。
“我不知道,爹,您去问果儿吧。”
门外,罗香菊一把甩了周世礼的手,对青果骂道:“罗青果你有没有人样?你娘就是这样教你……”
“周太太,这要说起来,我娘还真没你娘会教,您看,您是个连侄女的命都能算计的人。这本事,这天底下怕是也没几个能跟你比吧!”青果一脸讥诮的说道。
“你说的什么疯话!”罗香菊抬手便要往青果脸上扇去,一边嘴里骂道:“小蹄子学人做几天生意,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只是她那手还没招呼到青果脸上,便被青果一侧脸给躲过了,眼见罗香菊还要挥手,青果冷声道:“周太太,你要是再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到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罗香菊咬牙道。
话落,一手去抓青果,一手便要往青果脸上继续招呼。
“二狗子。”
青果一声历喝。
没等罗香菊反应过来,便看到角落里忽然就窜出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身脏乎乎的,那些孩子呼啦一下,上前抱住了罗香菊的脚,脏兮兮的脸对着罗香菊,黑乎乎的手更是伸到了罗香菊的脸前。
“太太,行行好,给点钱吧。”
罗香菊先始没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顿时便被这几个叫化子身上的臭味给熏得作呕。
“啊……放开,放开我……”她连喊带踢的想要挣脱这几个化子,一边回头对身侧的周世礼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上来帮我。”
周世礼反应过来,上前拎了小乞丐便往一边扔,嘴里骂道:“小要饭的,快松手,不松手,打死你。”
青果撇了撇嘴,目光朝抱着罗香菊双脚的小乞丐眨了眨。那小乞丐黑黑大大的眼睛一眯,抱着罗香菊的手一紧,身子往地上一赖,张嘴就喊了起来。
“打死人了,要打死人了,快来人啊……”
罗香菊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好几次更是感觉脸上也被摸了几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越发尖了喉咙喊起来。
“啊,放开我,快放开我……”
青果眼见得有人围了上前看热闹,她扯了嘴角,冷冷一笑,大声说道:“周太太,这几个小乞儿不过是讨口饭吃,你何必这样不依不饶呢?这又是喊打又是喊杀的,心也太狠毒了吧?”
正手忙脚乱帮着罗香菊对付那些乞儿的周世礼,听到青果这话,手一顿转身便对青果吼道:“罗青果,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大了是不是就得弑母杀父啊!”
青果“嗤”笑一声,对周世礼说道:“周老爷你这话说得真好笑,我原也不过是好心劝周太太几句,没必要跟几个乞儿过不去。怎么就变成我恶毒了?照你这意思,我眼看着你把这几个乞儿打死了,那才是好人?”
话落,回头对围观的众说道:“大叔大婶们,你们可都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
围观着的人连连附和道,指着罗香菊和周世礼说了起来。
“瞧你们绫罗绸缎的穿着,打发这几个小乞儿几个小铜板怎么了?这喊打喊杀的,就是县太爷也没你们威风啊!”
“可不是吗?还是这罗小掌柜菩萨心肠,总是接济这几个小乞儿。”
“就是,瞧着人模狗样的,连个孩子都不如!”
周世礼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像只蛤蟆一样瞪大了眼。
罗香菊情急之下,总算是回过神来,对一侧的周世礼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拿钱出来啊!”
周世礼连忙去摸口袋,一摸,就僵在那了。
罗香菊见周世礼僵在那半天没动静,急得就快哭出来了,当即便骂了出来,“周世礼你个孬货,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啊,快拿钱出来给他们啊!”
周世礼涨红了脸,对罗香菊说道:“菊,没……没铜板,都是银子!”
青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她便看到身后罗兴祖正神色惶惶的朝她看来。见青果朝他看去,罗兴祖张了张嘴,但青果下一瞬却是飞快的回了头,继续看眼前的热闹去了。
不仅是青果失笑,就连围着看热闹的人也齐齐笑出了声。
更有人起哄道:“哎呦,是银子啊,老爷,要不我给兑些铜板?”
周世礼还没出声,罗香菊已经尖叫着喊了起来。
“给他们,都给他们……”
周世礼不敢违背罗香菊的意思,当即便从袖袋里抓了一把碎银子扔了出去。
这下子,不仅是抱着罗香菊的小乞儿,就连围着看热闹的人都一窝蜂的扑了上前抢那些碎银子!
好不容易脱身的罗香菊踉跄着被周世礼扶到了一边,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干呕,等看到自己一身的新衣满是脏污的黑渍时,胸口又是一阵翻腾。
“我……我要换衣。”罗香菊对周世礼说道。
周世礼二话不说,扶着罗香菊便要往酒楼里走。
眼前却忽的伸出一只白皙小巧的手,周世礼看着拦在跟前的青果,拧了眉头说道:“果儿,你啥意思?”
青果笑笑,什么也没说,从袖笼里扯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周世礼跟前,“周太太可能不识字,这个你念给她听听吧。”
“果儿,你大姑现在要换衣裳,没功夫跟你瞎扯!”
“我还要招待客人呢,更没功夫跟你们瞎耽搁。”青果没好气的说道,话落,将手里纸一抖,对周世礼说道:“看看,看清楚了,把人领走,以后别有事没事往我这凑,你们不嫌臊,我还嫌脏了我这地方!”
“罗青果!”周世礼要不是扶着罗香菊,他怕是都要动手招呼青果了。
青果哼了哼,看也不看周世礼一眼,一眼睃到人群里看热闹的文秀才,连忙招手道:“文秀才,来帮我把这东西读读。”
被点到名的文秀才连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对青果说道:“我给读一读,你回头给我啥好处?”
“回头,我店里有新出的菜,第一个请你品偿!”青果说道。
“成交!”文秀才双掌一拍,然后手一伸,对青果说道:“拿来!”
青果便将手里的纸递给文秀才,文秀才接过,先是自己一目十行走马观花看了一遍,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的大声读了起来。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然,现已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于元狩年二月十八日青阳镇三坑村人罗兴祖谨立。”
这年头读书人少,识字人更少,这咬文嚼字的,怕是没几个人听懂。
“文秀才,这啥意思啊?”青果故意问道。
文秀才嘿嘿一笑,说道:“意思就是夫妻缘尽名分东西,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青果点了点头,回头对罗香菊说道:“周太太,你可听清楚了?”
罗香菊能不听清楚吗?
但她听清楚了又怎么样?她这会子被那股萦绕在鼻边的气息熏得眼前直发黑,哪里还能管罗兴祖休不休妻!
“你爹是出族的人,我管他休不休妻!”罗香菊嘶声喊道。
青果冷冷一笑,淡淡道:“那你这有事没事往我这走,是什么个意思?”
“我……”罗香菊被青果问得一怔。
她来这,还不是因为周世礼说要通过她二哥走叶家的关系吗?不然,送她银子她也不来!
青果没等罗香菊答话,转而对周世礼说道:“周老爷,我爹他是出族的,现在他又休了我娘,而我们三姐弟是跟我娘的,这酒楼也是我娘开的,还请你跟罗家人说一声,往后别再来了,不然……”
“不然怎样?”周世礼沉了声问道。
青果笑笑,“说了不就没惊喜了,周太太你说是不是?”
话落目光意有所指的朝罗香菊身上的那些污渍看了看。
罗香菊顺着青果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明白过来,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青果骂道:“贱蹄子,你故意的!”
“周太太嘴巴放干净点。”青果小脸一沉,目光霍然一历,朝罗香菊说道:“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说话办事不问良心,也用用脑子,别以为谁都是你能算计的。今天,我念在都姓罗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话落,也不管罗香菊什么反应,转身便往里走。
“果儿……”罗兴祖目光茫然的看着迎面而来的青果,哆了嘴唇问道:“我什么时候写过那东西?为什么我不知道?”
青果哼了哼,淡淡道:“爹你什么时候能记得清自己做过的事呢?那上面白字黑纸写得清楚,你没写,可上面有你的手指印!”
“不可能……”罗兴祖摇头,“不可能的。”
青果笑笑,把手里的休书往罗兴祖眼前抖了抖,“是不是你的手指印?”
罗兴祖的大拇指幼时被火烧过,指纹残缺不全,休书上的红色指纹中间是一块糊的,只周边螺纹清晰,可不就是罗兴祖的指纹!
“这……这……”罗兴祖指着青果手里的休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青果收了手,把休书重新四四文文叠好,往袖袋里一收,对罗兴祖说道:“你是现在跟周老爷周太太他们走,还是我把工钱给你结好,你再走?”
“果儿……”
罗兴祖不是傻瓜,这休书他今天是第一回看到,自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原因,这一切都是青果为了惩罚他而弄出来了。但,就算是知道,他又能怎么样?白纸黑字写在那,上面有他的手印,他说得清吗?
青果没再看罗兴祖,径自进了酒楼,唯一庆幸的就是好在酒楼客人少,不然,这脸真心丢大发了!
“果儿,”青萍一等青果进了柜台,立刻上前一把抓了青果的手,急声问道:“那休书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青果抬头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青萍,笑了笑问道:“姐,你去问爹吧,我还想知道,他好端端的干嘛要把娘休了呢!”
“果儿!”青萍跺脚,压了声音说道:“你还想骗我!那休书肯定是你弄出来的名堂。”
“没错,是我弄出来的名堂!”青果看了青萍,一脸淡漠的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是什么意思?”
“我……”青萍怔了怔,稍后涨红了脸,急道:“果儿,这……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这万一假戏成真了,怎么办?”
“这不是假戏成真!”青果一字一句说道:“这就是真的休书!而且,娘也知道的。”
“什么?”青萍愕然的朝柜台外正一脸平静的收拾着桌椅的林氏看去,稍倾,她摇头说道:“不可能,娘,娘怎么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