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可真是新鲜,这萝卜我还是第一回看到这吃法。”.3
“娘为什么不同意?”青果朝青萍看去,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淡漠,“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今天是大姑,大姑父,明天是大伯小叔叔,后天是谁呢?我们辛辛苦苦的想尽办法赚钱过好日子,难道就是为了养他们?”
“不是……可是……”
“没有什么不是,可是的。”青果断然说道:“我说过,谁要拉后腿,我就断了他(她)后腿的手!”
“果儿……”青萍略带惊惧的看着青果,摇头道:“你这样好吓人。”
青果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吓人吗?惹火了我,更吓人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青萍默了一默,最终什么也没说。
青果打开装铜板的小箱子,取了个约有两钱重的银锭递给青萍,“这是爹的工钱,你给他送过去。跟他说帐结清了,明天开始不用来酒楼了!”
青萍看着青果小手里那枚雪白的银锭,犹豫半天也没伸手去接,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青果说道:“果儿,不要这样好不好?”
青果正待开口,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银锭。
两姐妹同时抬头看过去,对上林氏略有些苍白的脸。
“娘……”青萍语哽咽的喊了一声林氏,哽声说道:“娘,你劝劝果儿吧。”
青果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那样安静淡然的看着林氏。
林氏扯了扯嘴角,对青果说道:“果儿,我拿去给你爹吧,顺便再把他的衣裳收拾下,让他带走。”
青果点头。
林氏又看了看青萍,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屋子外面,罗兴祖正被罗香菊和周世礼一前一后给堵在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香菊已经顾不得身上的臭味,而是压了嗓子对罗兴祖斥道:“休妻?你现在肯休妻,当初干嘛为了她还闹出族!”
周世礼的重点却是在叶家的事上,“二舅哥,这酒楼是不是叶家替你开的?是叶家替你开的,你怎么能留给他们呢?你得要回来。”
“对!”罗香菊斩钉截铁的说道:“把酒楼要回来,他们不是都认准了林桂花那个扫把星吗?你把酒楼要回来,让这几个小蹄子跟着林氏喝西北风去!”
“是啊,二舅哥。”周世礼语重心长的对罗兴祖说道:“香菊说得有道理,你得把这酒楼要回来,不然,叶家那边你不好交差啊!”
罗兴祖看着眼前不停翻飞的两张嘴,脑子里好似有无数的密蜂轰轰的叫着,叫得他脑仁子一阵一阵的痛。他不由自主的往前看,目光落在身前一丈外的酒楼里。
那里,青果正让小二将客人吃过的桌子收了,地上洒了水扫了一遍又一遍。青萍正手里拿着帕子,打了盆水,高挽着袖子,卖力的擦桌子。
咦,怎么没看到桂花呢?
罗兴祖往前一步,张嘴就喊了一声,“桂花……”
“哎呀,二哥!”罗香菊一把扯住了罗兴祖,没好气的说道:“二哥,我和世礼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罗兴祖不管,他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想要找到林桂花。
“桂花,桂花……”
“二哥!”
罗香菊一把扯住了罗兴祖,喊道:“你把林桂花给休了,你喊她干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休她!”罗兴祖大声说道。
罗香菊气得一把将罗兴祖往后重重一推,“扑通”一声,罗兴祖摔在了地上,他浑浑噩噩的脑子被这样一摔,似乎就清醒了过来。清醒过来的,罗兴祖坐在那半响无语,然后,他便抬手捂住了脸,肩膀不住的颤了起来。
“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早该听他们的话的……不要我了……”
罗香菊看着肩膀轻颤的罗兴祖,眼底闪过一抹厌恶的光芒,下一刻,抬头朝周世礼看去,“我们回去吧。”
周世礼看了眼捂着脸哭的罗兴祖说道:“二舅哥怎么办?”
“管他怎么办!”罗香菊恨声道:“瞧他那窝囊废的样,我不管,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话落,看也不看周世礼一眼,转身果真抬脚就走。
周世礼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罗兴祖,想了想,转身追上了罗香菊。
见砌底的没了热闹可看,最后剩下的那几个人对着罗兴祖指指点点了一番,便也走了。
周遭静了下来。
林氏背着个包袱出来后,便看到罗兴祖头埋在膝盖下,整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她往四周看了看,略一顿,抿了抿嘴,朝罗兴祖走过去。
罗兴祖听到身前有步子声,感觉似乎有道目光落在身上,那道目光怜悯之中又带着淡淡的恨意,让他心生不安,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
“桂花……”
林氏叹了口气,将挎在背后的包袱取了下来,往地上一扔,“这里面是你的衣服。”
罗兴祖像避毒蛇一样,猛的往后挪了挪。
不想,下一刻,身前便多了一锭银子。罗兴祖颤着手拾起那锭银子,抬头看向林氏,“桂花,这是……”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林氏淡淡的说道:“果儿说了,一两银子的养老钱过几天给你送过去。”
话落,多看也不看罗兴祖一眼,转身就走。
罗兴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扯住了林氏的手,急声说道:“桂花,我不走,我没有休妻,那不是我写的,我……”
“我知道。”林氏慢悠悠的回头,对罗兴祖说道:“那休书是果儿花了十文钱,让别人写的,你睡着了后,我拿着你的手指给按的手印!”
罗兴祖僵在了那,半响无语。
良久,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林氏垂眸,掩尽眸中自嘲,“你自己去想吧,想清楚了,你也不枉生养了她们仨一场!”
罗兴祖见林氏连一句解释的话也不说,想也不想,便上前一把扯住了林氏。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生气,我还跟她大姑来往,我不跟她来往了。我往后再不跟她来往了……桂花,别赶我走,好不好?”
林氏抬手拂落罗兴祖的手,“夫妻十几年,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清楚的很。你舍不得的!”林氏回头对翘了翘唇角,满目嘲讽的看着罗兴祖,“你如果舍得,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果儿也好,小将也好,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在乎过吗?”
“我……”
林氏摇头,“不用再说了,你去侍候你那一大家子人吧,从此以后你不必再为难,也没有让你为难的人和事。对了,你的好兄弟已经替你看好了亲事,你就等着做新郎倌吧!”
不想再跟罗兴祖做纠缠,林氏说完,转身就跑进了酒楼。
罗兴祖拾了地上的包袱和银子抬脚便追了上去,只是他才到酒楼门口,便有一把扫地拦在了他跟前。
“你……”
店小二讪讪的笑道:“罗老爷您别让小的为难,小掌柜说过了,要是我放你进去了,我明天就不用来上工了!”
罗兴祖脸色一白,抬头朝柜台里一脸安详算着帐的青果看去。
“果儿,果儿……爹错了,爹答应你,爹……”
青果把手里的帐本一合,起身走了出来。
罗兴祖一喜。
不想青果却是端了桌上放着的一盆剩饭剩菜走了出来,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到了街角一处破败的屋檐下。
“二狗子!”
下一刻,罗兴祖便看到那几个之前围着罗香菊的小乞儿跑了出来,兴高采烈的围在青果身边,一口一声“果儿姐”喊得那叫一个亲热。
“中午先凑合着吃顿,回头晚上,我再另外做几道新鲜的菜犒劳你们。”青果对小乞儿说道。
为首的那个有着一对黑黑大大眼睛的小乞儿,对青果说道:“不用,果儿姐,这些天要不是你时常把这些剩饭剩菜给我们吃,我们早饿死了。往后,要是有事,你再招呼一声。”
青果笑着点点头,“你们先吃着,我店里还有事,吃好了,还是把盆放后门口,回头我让人去收。”
“哎,果儿姐,你去忙吧。”
青果从街头走了回来。
罗兴祖连忙上前,“果儿……”
青果步子顿了顿,朝罗兴祖看去,“爹你不跟周太太和周老爷走,是想要这酒楼?”
“不是,不是……”罗兴祖连忙摇手。
青果点头,“不是就好,是的话,我就劝你一句,还是别有这念头好,不然……”
罗兴祖正打起精神听青果说话,不想,下一刻,青果却是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往里走。
“果儿,果儿……”
罗兴祖当即追了上去,只是他才走到酒楼外,就被店小二给拦下了。
青果头也没回的去了后院,见林氏怔怔的坐在那发呆,她叹了口气走上前。
“娘,您是不是觉得我挺狠心的?”
“没有,没有。”林氏连忙摇头,“娘,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娘怎么会怪你。”
青果点了点头,她无所谓人家怎么看她,她也不在意跟罗家那些人斗,她只是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她没穿成公主、贵妇那样的好命,总不能一辈子就做个穷包子命吧?不论前生还是今世,过好日子是人的本能,也是她的追求!
“果儿,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三姨夫的那个妾了!”林氏忽然说道。
青果一愣,她们搬到镇上来,因为一直忙着酒楼的事,便没有去看林小桃,现在才忽然想起,林小桃也没有来看她们。不但林小桃没来,就连黄保忠也没出现!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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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爹,暂时退场。亲们,如果包子爹改好了,要不要让他回来?)
76三姨要和离
更新时间:2014-8-20 9:02:05 本章字数:18472
罗小将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远的看到自家酒楼灯火通明,人声喧哗,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小将!”
一声惴惴不安的喊声在耳边响起,罗小将脚下的步子一顿,朝喊他的人看去。等看清是罗兴祖抱着个包袱一脸灰色的站在角落处时,他嘴巴顿时能吞下个鸡蛋,但只片刻,他却是回过神来。
当日,青果让他拿着钱找人写那份休书时,就跟他说明白过,休书露面的时候就是他爹扫地出门的时候!而不到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们绝不会拿出那份休书。
罗小将压下心头翻滚的心绪,朝罗兴祖走了过去。
“爹,果儿把工钱给你结了吗?”
罗兴祖在门外等了一下午,就是想着等到罗小将,让他帮着说几句好话。谁会想到,一见面,罗小将竟然问的是他工钱结了没!那代表什么?
“小将,”罗兴祖哆了唇对罗小将说道:“那份休书,你……你知道?”
罗小将点头,“我知道,是我找人写的,花了十个铜板。”
尽管早就猜到了,但是罗兴祖还是不由的再次软了脚,整个人往后一退,靠在了冰冷的墙上。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罗小将。
罗小将坦然的迎着罗兴祖的目光,虽然他才上几天学,箩筐大的字没几个,可是这不妨碍他向先生请教。他永远都会记住,施举人告诉他的那句话“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
这世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爹您还有事吗?没事,我进去了。店里忙,我得去帮着打下手。”罗小将说着便要往里走。
“小将……”罗兴祖上前一步,叫住了罗小将,“小将,爹错了,爹以后再不理你大姑他们了,别让爹走,好不好?”
罗小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抹犹疑,漆黑的眸中也是满满的痛色。便在他几乎想要开口说“好”时,耳边却又响起青果的话。
“必须让爹对爷和奶他们砌底死心,我们才能重新接纳他,不然,以他的个性,我们这一辈子都要被他拖累的永无出头之日!”
而很显然,现在的罗兴祖还只是嘴里说说,就如同当日他激愤之下自请出族。他还是那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痛的人!
“爹,您说什么呢,您是孝子,是好兄弟,怎么能为了我们,让您惘顾人伦呢!”罗小将扯了抹难看的笑,回头对罗兴祖说道:“趁着天色还不是太晚,赶紧去回村里吧。不然,天黑路就不好走了。”
话落,逃似的进了酒楼。
留下罗兴祖一个人怔怔在立在原地!
罗小将进了酒楼,把身上青果替他做的改良版的书包放回自己屋里,换了身粗布衣裳走了出来,撸了袖子就帮忙干活。
晚上的生意没有中午好,戌时还差一刻,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后,林氏带着青萍和小将收拾大堂。
“娘,今天谁来过了?”罗小将这才逮着机会问话。
林氏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你大姑和大姑夫来过了。”
罗小将的眉头便拧了拧。
“娘,我爹还在外面。”青萍扯了把林氏,轻声说道。
林氏叹了口气,对青萍说道:“你要是不忍心,你就去厨房干活吧。”
“我……”
青萍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只一门心思的干活,眼睛再不敢瞟向门外。
等收拾妥当了,一家人洗洗便上床睡了,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去采办当天的菜,而管这一块是林氏,所以她根本就没心思想罗兴祖会不会还在外面,头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青果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做餐饮这块,说实话钱是真的好赚,但人也是真的累得像条狗。之前是没想到,现在想到林小桃的事,青果哪里还能安心睡。想着,明天趁着上午不忙,去趟她三姨家。
这个晚上,青果恶梦连连。
不是梦到她三姨被那个刘三凤给逼死了,就是被刘氏磨得不成人样。以至于,半夜从梦中惊醒,愣是睡不着,便披衣坐了起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青果想了想,拿了盏油灯轻手轻脚的下了地,然后径自去了前院。她没有开门,而是从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只模模糊糊的能看清建筑的影子,除此之外很难看清别的。青果就差将整张脸都贴在门板上了,就算如此,她看见的范围还是有限。
“果儿。”
身后响起一声压得极底的喊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青果手中的油灯一晃,差点就掉在地上。等她回头,见是罗小将披着衣裳站在她身后时,青果连连拍了胸,呸了几声。
“哥,你想吓死我啊!”
罗小将憨憨一笑,走到青果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脸趴在了门缝上,嘴里说道:“看到了吗?”
“没看到。”
“要不,打开门看看?”
青果默了一默,摇头道:“算了,天快亮了,等天亮了再说吧。”
罗小将点了点头,将贴着门缝的脸收了回来,兄妹两人相对无语,只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浓浓的萧瑟。
“哥,我是不是特别狠心,特别没有人味?”
“谁说的!”罗小将当即不乐意了,他上前搂了青果的肩,轻声安尉道:“你别把事往自己身上揽,都是哥的主意,是哥要这么做的,跟你无关。”
青果笑了笑。
为了不让这气氛继续下去,青果决定换个话题。
“哥,明天我想抽空去趟三姨家。”
“去三姨家?”罗小将也忽的就想起,他们打从来镇上还没跟林小桃碰过面,连忙说道:“那要不,明天等我下学了,我们早些打烊,一起去?”
青果摇头,她心里实在放不下,还是打算明天早上去看看。
“晚上去不方便,还是明天娘买好菜,我跟娘先去看看。”青果说道。
罗小将想了想,点头道:“那也好,你先去看看,有什么事,回头我们再商量着办。”
“嗯,”青果点头,“哥,你在学堂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怎么会啊!”罗小将说道:“吃人的嘴软,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以后带的饭菜他们就没的吃了。”
青果一直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裴家在青阳镇是大户,又是族学,旁的还好说,就怕裴家弟子仗势欺人,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给罗小将带的饭菜,她都要花费一番心思,其实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老话不是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吗?看样子,这老祖宗的经验真心是无往而不利啊!
“那先生讲的东西你能听明白吗?”青果又关心起罗小将的学业来。
罗小将挠了挠头,憨憨笑道:“我现在就在写认字,先生还没让我到听讲的时候呢!”
青果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哎,看我这记性。”
罗小将却是想起白日里的事,对青果说道:“果儿,往后再不会有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青果摇头,她可不这样认为。
罗兴祖只要回到三坑村,罗家那一伙人知晓他是净身出户,肯定不会罢休,一定会来找她们麻烦。怕是还有一场大仗要打呢!
“这就要看爹了。”青果笑了说道:“爹如果是真心悔悟,他就应该知道把责任揽他自己身上,如果还跟从前一样,那也没关系,左右不过是让人看场热闹罢了。”
罗小将点头,他反正是完全相信青果的。
与从前厌恶罗家的人上门比,他现在还真有点想他们上门找麻烦,不然,他们准备的那些大招不就白准备了!
当然,罗小将并没有失望,而事情却也如青果所料。罗兴祖回到三坑村没几日后,罗兴财和罗兴旺就杀到镇上来了。之后发生的事,让罗小将后来想起便咧了嘴笑。
鸡叫头遍,林氏就起床,娘几个和店小二又拿打湿了的扫把把楼上楼下打扫了一遍,林氏便带着店小二挑了箩筐去采购了。
从前这事是林氏和罗兴祖的活,现在罗兴祖不在了,自然就落在店小二的身上,青果也没让他白干,答应给他一个月加二十文钱的工钱,把个店小二乐得希望罗兴祖一辈子别回来!
卯时一刻,林氏和店小二采购回来。
“姐,你看着店,我跟娘去趟三姨家。”青果说道。
青萍其实也想去看看林小桃,但店里不能没人,便托青果代向林小桃问个好,等过几天空了,她去看她。
“娘,我们是先去三姨父的铺子里,还是直接去他们家?”
路上青果问道。
林氏想了想,说道:“直接去家里吧,你三姨跟她婆婆没分家,让她婆婆知道我们去铺子没去家里,怕是不好。”
青果点头,“那我们买点东西去吧。”
“哎。”
其实黄保忠自己家就是开炒货铺子的,哪里还缺什么。
林氏买了两包糕点,带着青果敲响了黄家的大门。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就上门。”
门里响起一声尖利的女声,青果不由便皱了眉头,她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妾,刘三凤的声音。
青果朝林氏看去,见林氏也皱了眉头,显然也听出了这声音。
门“吱嘎”一声打开,青果抬头朝开门的人看去。
四目相对,刘三凤见是林氏和青果,先是愣了愣,甚至眼角下的肌肉还抽了抽,只到身后响起刘氏的声音。
“三凤,是谁啊?”
刘三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声说道:“娘,是她大姐来了。”
话落,又堆了笑脸对林氏和青果招呼道:“大姐,果儿快进来。”
林氏的目光狐疑的扫了眼刘三凤,牵了青果的手往屋里走。
才进门,便与从厨房迎出来的刘氏迎面撞上。
刘氏笑呵呵的招呼道:“哎呀,是她大姐啊,快进来,快进来,有些日子没见了,亲家和亲家母身体还好吧。”
林氏笑了说道:“婶,我爹和我娘都好着哩,这不,我们搬镇上来了,想着一直没来看看您老人家,今儿抽空来看看您。”
话落将手里的两包糕点递了过去,说道:“这糕点您和叔偿偿,知道您啥也不缺,就是我的一份心意。”
“哎,你说来了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刘氏接过林氏手里的糕点,回头对刘三凤说道:“三凤,去给她大姐泡茶,花生瓜子什么装些出来,让果儿吃。”
“哎。”
刘三凤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屋走。
青果见着她扶了腰身,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当即一声咯噔。难道,这刘三凤怀上了?
林氏等了这许久,也没看到林小桃出来,不由便问道:“婶,小桃呢?不在家吗?还是跟保忠去铺子上了?”
刘氏笑着的脸便一僵,扯了嘴角,吱吱唔唔的顾左右而言他。
林氏心头一紧,连声音都打颤了。
“婶,小桃呢?”
“大姐,”端了个满盘子花生瓜子的刘三凤走了出来,往刘氏身边站定,将手里的盘子摆到桌上后,轻声招呼道:“您先喝口水,让果儿吃点零嘴,再慢慢说吧。”
林氏这会子哪里还愿意搭理刘三凤,她目光死死的看着刘氏,再次问道:“婶,是不是我家小桃……”
林氏的话还没说完,耳边便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咳嗽声一响起,刘氏和刘三凤脸色都变了变,两人同时目光紧张的看着林氏。
青果仔细听着那咳嗽声,等听清楚后,她喊了一声,“娘,是三姨!”
话落,抬脚便往西厢房的小屋跑了过去。
林氏抬头看了眼僵着脸的刘氏,又看了看撇过脸的刘三凤,二话不说,跟在青果身后就朝西厢房跑。
刘三凤看着急急跑远的林氏和青果的身影,扯了刘氏的衣角,轻声问道:“娘,怎么办?果儿连他爹都敢赶走,万一……”
“没有万一!”刘氏哼了哼,目光落在刘三凤的肚子上,冷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大孙子,谁敢挡着他的路,我跟他拼命。”
刘氏的话声一落,刘三凤低垂的眉眼间便掠过一抹淡淡的冷笑。
西厢房,林氏看到眼前的情景时,整个人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三姨,三姨,你这是怎么了?”青果哽着嗓子扑到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蜡黄的林小桃身上,双手紧紧的抓了她三姨的瘦得咯手的胳膊,哭喊了起来,“三姨,三姨……”
回过神的林氏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到林小桃身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妹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嗷”一声,便哭了出来。
“小桃,小桃啊,我可怜的小桃,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走到屋门口的刘氏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刘三凤,略一沉吟,轻声说道:“你回屋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刘三凤低头应了声是,撩了眼屋内哭得嘶声力竭的林氏,翘了嘴角,转身离开。
刘氏这才重新换了副神色,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抬手拿袖口揉了揉眼角,对林氏说道:“她大姐……”
林氏霍然抬头,红红的眼眶死死的盯着刘氏,一字一句道:“你们把我家小桃到底怎么了。”
刘氏听了林氏这话就不痛快了,她脸色变了一变,但最终还是压抑了下来。只是轻声说道:“她大姐,你也看到了,小桃病了。”
“病了?”林氏看着自打她进来,这般动静都不醒的林小桃,又抬头看了刘氏,说道:“什么病?有没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刘氏垂了眼睫,轻声说道:“请了大夫,大夫说只是伤害,吃几贴药就好了,只是这药都吃了快一两银子了,还是不见好。”
吃了一两银子的药还不见好,那是什么样的伤寒!
林氏抬头看着简陋的屋内,这不是林小桃和黄保忠的屋子,这是之前刘家用来存货的屋子,她家小桃病了,竟然就歇在这样的屋子里!
同样的青果也在打量屋子,她看着被关得紧紧的窗,又看了眼屋内角落黑黑的霉迹。鼻里一股浓浓的霉烂的气息,熏得她几头晕眼花!下一刻,青果猛的起身几步走到窗前“啪”一声就把关着的窗给推开了。
“哎,不能开!”
刘氏却在下一步,急走几步,手忙脚乱的将青果才开的窗给关上了。
青果看着刘氏,“为什么不能开窗?”
刘氏一脸焦急的说道:“大仙说了,这窗对着正屋,要冲撞了里面的人!”
“冲撞了里面的人?”青果盯着刘氏,“里面的什么人?”
“就是……就是三凤她有孩子了!”
青果看了眼床上便是在昏迷中也眉头紧皱的林小桃,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刘婆婆,那个小妾怀上了?”
刘氏不乐意了,她看了青果说道:“果儿,你一个挺机灵的孩子,怎么犯傻了呢,你得叫她凤姨,她……”
“我呸!”青果对着刘氏便狠狠的啐了一口,怒道:“她算我哪门子的姨,她配吗?”
不等刘氏回过神来,青果又对林氏说道:“娘,你把三姨背起来,我们带她回家。等会再找个人送信给外公,还有我二姨父,让他们都来趟。”
林氏二话不说,拉了林小桃的手便往背上背,嘴里念叨着:“桃,别怕啊,姐带你回家。”
刘氏一见林氏要把林小桃带走,当即拦在了门前,大声道:“不准带走她,她是我黄家的媳妇,我不同意,我看谁能把她带走。”
“你不同意?”
青果转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看到床头边上摆了根坏了的扁担,她顺手就抄在手里,双手握了虚空一劈,吓得刘氏尖叫一声,往门口躲了躲。
“我把话说这里,今天我三姨,我是一定要带走的,谁拦着,我就打死谁!”青果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砸,对刘氏喝道:“想死,你就拦着。”
刘氏眼见得青果玩横的,她哪里能真不怕死啊!可是,她又想那大仙说的话,情急之下,转身就往门外跑,抬手就要去关门。看她这意思,是打算把青果和她娘也关这屋里呢!
青果手里的扁担对着刘氏关门的手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既使面对罗家那些贪得无厌的的人,她也不曾这样生气过。她的三姨,打从她出生起,把她当眼珠子疼当心肝宝贝爱的善良的连蚂蚁都不舍得踩的三姨,被这些人活生生的折磨成这样!
杀人不犯法,她真想拿把刀把刘氏,那个刘三凤那个贱人齐齐剁了。
刘氏眼见青果的扁担朝她手上砸过来,吓得她尖叫着:“啊,打死人了,杀人了……”
正屋里一直趴在窗缝上往这边看的刘三凤吓得身子一缩,下一刻,连忙几步把正屋的门给栓上了。生怕,果儿她们杀进来。
林氏背着林小桃,走出了西厢房。
刘氏想要上前拦,可是看到青果如狼似虎的目光,以及她手里那根长长的扁担时,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她只得提了嗓子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啦……光天化日强闯民宅,要杀人了啊……”
左邻右舍顿时便围了上来,等看到是林氏和果儿后,不由便有有问道。
“小桃她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哩?怎么好端端吵成这样了!小桃呢?”
林氏一脸泪水的将趴在她背上的小桃往众人眼前送,泣声道:“叔,婶,你们看看,看看我妹妹被他们家作贱成了什么样!”
众人这才发现林氏身上背的是林小桃,待再看清林小桃的样子,齐齐变了脸色。
“哎,这小桃咋就成这样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青果跟在林氏身后,大声道:“出什么事了?他们老黄家宠妾灭妻,要扶了个姨娘当正妻,想着法子谋我三姨的命呢!”
“哗啦”一声,人群沸腾了。
刘氏的泼辣是在青阳镇有名的,但这人虽然泼辣却不会那样蛮不讲理,只是,她年前抬了房远方亲戚给黄保忠做妾,众人也是知道的。
想想也知道嘛!
一个是进门三年无所出的媳妇,一个是自家才进门便有了身孕的亲戚,帮里帮外,一目了然!
“哎,我说黄嫂子,你这事可做得不地道。”
有人说起了刘氏。
“这妾嘛,就是个玩意儿!你把她捧着压了这正妻,乱了这人伦纲常,你黄家以后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刘氏急急的解释道:“没有,我没有,天地良心,她林小桃自从进了门,我是拿她当亲闺女看待啊!”
“当亲闺女看待!”林氏啐到了刘氏跟前,嘶声喊道:“我家小桃都快死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个破败的屋里,身边不说侍候的人,就连口热水都没有。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亲闺女的!”
“林桂花,你凭什么说我没有照顾林小桃,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刘氏是个不肯吃亏的人,被个小辈当着众人这样骂到脸上,她哪里肯忍。
青果冷冷一笑,几步走到西厢房前,抬脚便“哐啷”一声踢开了门,伸手一指,对众人说道:“你们看看,我三姨先前就是歇在这里面的!我三姨是你黄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进门的,谁家的正妻睡这样的屋?正屋呢?正屋现在睡着的是谁?”
青果话声一落,转身就往东厢房的正屋走去。
刘氏一见,吓得一步上前死死的抱住了青果,“你不能去,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青果对刘氏吼道:“那个贱人睡在正屋里吧!所以不敢让我进去,是不是?”
“你怪得了谁!”刘氏大声道:“是她林小桃不会生,她林小桃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我黄家没休了她,是我们仁义!”
“我呸!”青果扔了手里的扁担,转身对着刘氏就挠了过去,“你个老虔婆,谁晓得是我姨不会生,还是你家儿子不会生呢!那贱人肚子里还不知道是哪偷来的野种,你把个野种当宝贝……”
呆在正屋里的刘三凤不干了。
她打开门就走了出来,指着青果说道:“你别血口喷人,我清清白白的,这孩子是保忠哥的孩子,你……”
“你清白?你清白会自甘下贱给人做妾?妾是什么?妾就是个玩意,是男人可以换着玩的东西,谁晓得你这肚子里的货是哪个野男人的种!”青果这会子是什么也不管了,总之怎么解恨怎么来。
刘三凤哪里晓得,一个半大的孩子能骂出这么刻薄的话来,她这身子还没满三月,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被青果一句一个“贱人”一声一个“贱货”给骂得,当即便疼了肚子。
“我……”刘三凤捂着肚子,惨白着脸,手颤颤瑟瑟的指着青果,对刘氏喊道:“娘,娘,我肚子疼。”
“我的大孙子喂!”刘氏吓得脸色一白,顾不得青果,几步跑了上前扶着刘三凤,一迭声的说道:“三凤,三凤,你怎么样啊,你千万护着我的大孙子啊!”
“娘,娘,叫保忠哥回来。”刘三凤依在刘氏怀里,吸着气说道:“让人叫保忠哥回来。”
青果巴不得黄保忠这个时候回来,她到是要问问,他当日信誓旦旦说的“护着林小桃”的话,是不是放屁!
早有人去铺子里通知黄保忠,说他家出事了。
黄保忠一边收拾着铺子,一边对来报信的人说道:“出什么事了?家里没什么人啊!”
“是小桃的大姐和你娘吵起来了,你快去吧。”
一听是林氏,黄保忠脚一软,人就蔫了。
报信的人见他傻愣愣的站在那,不由催促道:“保忠,你还愣着干啥,你再不快点,都要打起来了。”
黄保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门给锁了,急急的往家里赶。
围着看热闹的人,眼见黄保忠急急的跑来,连忙让出了一条路,一声接一声的说道:“保忠啊,回来了,快进去劝劝吧,你娘要亲家大姨打起来了。”
“哎,哎。”
黄保忠应着,从人人群里挤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保忠回来了。”
院子里正跟刘氏对骂的青果,下一瞬,回头就朝黄保忠看了过来,只是她还没出声,耳边便响起一声娇娇弱弱的哭泣声。
“保忠哥,我……我肚子痛!”刘三凤缩在刘氏身后,委屈的看着黄保忠。
林氏目光恨恨的盯着站在门口,脸白如纸的黄保忠,正要开口,谁知变化突起,等她反应过来时,青果一扁担已经狠狠的打在黄保忠身上。
“啊!”
两声惊叫一前一后响起。
刘氏眼睁睁的看着黄保忠挨了青果结结实实一扁担,心疼的就好像被刀子割。急得直骂,“罗青果,你这个小泼妇,他是你三姨父,你也敢打,你小心天打雷劈。”
刘三凤,则是凄凄然然的喊道:“保忠哥,你怎么不躲啊!”
青果把手里的扁担往黄保忠脚下一扔,嘶声道:“我告诉你,我三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一家人都给她偿命!”又对愣在那的林氏说道:“娘,我们走。”
林氏点头,背起林小桃便往外走。
“大姐……”黄保忠追上前。
青果往前一站,拦住黄保忠,她抬头,目光冷冷的看着黄保忠,“你没纳妾的时候,说你不会纳妾。你纳了妾以后,说你会护着我三姨,不会让她委屈!这就是你所谓的护着?!啊!”
“果儿,不是你想的那样。”黄保忠目光痛苦的看着青果。
“我想的什么样了?”青果嘶声喊道:“我只看到我三姨半条命快没了,黄保忠,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说话就像放屁!”
青果抬手狠狠的把擦了脸上的泪水,为从前那些回不去的美好伤心。
从前黄保忠有多疼她,她现在就有多恨他!
男人啊,难道不知道娶了一个女人,那就是你的责任吗!
“你有什么话留着跟我外公和舅舅说吧。”
青果转身帮着林氏扶了林小桃往外走。
“娘,我们去找文爷爷。”
“哎。”
林氏背着林小桃直接去了仁善堂。
文老先生亲自替林小桃把的脉,又仔细察看了林小桃的舌头和脸色,对急得不行的青果说道:“没事,你小姨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至腹泄,然后开的药又不对症,给耽搁了。我这里开贴清热解毒的,先吃两天试试,等热度没了,再吃两天化痰止咳平喘药,就大好了。”
“谢谢文爷爷。”青果连忙说道。
文老先生摆了摆手,对青果说道:“也幸亏送来的早,不然再耽搁下去,怕就是麻烦了!”
青果咬了咬牙,对一边的林氏说道:“娘,你在这看着,我回去取银子。”
“哎,你去吧。”林氏说道。
“果儿别来回跑了。”文老先生喊住了青果,“我把药开好,你抓回去给你小姨煎上,我再让个学徒跟你回去拿药钱。”
青果又是好一番感谢。
等把药抓好,林氏再次背了林小桃,青果在后面跟着,母女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食为天。
远远的便看到青萍等在外面。
“娘,果儿。”青萍急急的迎了上来,等看清林氏身上背的人时,不由失声道:“三姨?!娘,我三姨这是怎么了。”
林氏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进去说吧。”
青萍却是一把扯住了林氏,“娘,我三姨父来了。”
“他来干什么?”林氏皱了眉头,对青萍说道:“你去跟他说,我这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他要是不吃饭,就别占地儿。”
“娘……”青萍一脸不解的朝林氏看去。
青果对林氏说道:“娘,先让我姐帮着你把三姨送后院去吧,三姨父那,我去看看。”
林氏点了点头,她不想看到黄保忠,干脆就绕了个弯,从后门进了。
青果走进大堂的时候,便看到黄保忠坐在大堂的一角,见她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目光直往青果身后看,等看了半天没看到想看的,他犹疑的问道:“果儿,你三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