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可真是新鲜,这萝卜我还是第一回看到这吃法。”.8
“三姨!”青果看着林小桃咬出一圈牙印的下唇,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林小桃摇头,“不是,就是没想到会遇上。”
一个镇子住着,除非刻意的回避,不然还真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青果原本还想再劝几句,可是眼见林小桃情绪不高,她便也跟着默了下来。直到快到自家门口时,青果忽的说了一句。
“三姨,我有种感觉,刘三凤肚子里的那个娃,是个女儿!”
林小桃一怔,稍倾,失笑道:“是个女儿也好,会生女儿就会生儿了!”
“那可不一定!”青果嘿嘿笑道:“有人一口气生十个八个的女儿可就是生不出儿子的!”
林小桃听青果这样一说,脸上的表情一顿后,轻声说道:“我好像是听说刘三凤她娘就是连着生了八个女儿,才生了个儿子的!”
你妹啊,这一共就生了九个啊!一头母猪的产量啊,这是!
“那估计她往后的日子够呛!”青果说道,“刘氏那个老虔婆可不是个吃素的,她要是生不出儿子,你看着吧,往后有的她受!”
“管它呢,这是他们的事。”
青果点头,确实,黄家跟她三姨已经没关系了!
不过,她还是私心里希望,刘三凤能发扬她娘的优良基因,一气生九个闺女,气死刘氏那个老虔婆!
正想着,忽的便看到青萍站在门口急急的张望,眼见着她和林小桃,急急的跑了过来。
“果儿,你可回来了,快回去吧,那个小公子又来了!”
青果一怔,看了青萍问道:“哪个小公子?”
“就是那个喜欢扳着脸,看人拿鼻孔看的小公子啊!”
“韩光宇?”青果问道。
青萍想了想,点头道:“对,他说他姓韩。你快去吧,他坐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搞得娘都不敢去大堂。”
呃!
青果很是无语,你不敢惹这尊菩萨,那就给菩萨挪个窝,让他去楼上坐着呗!
“怎么不请去雅室?”
“请了,结果人家不肯,说是就坐楼下等着。”
说着话的功夫,青果已经同青萍、林小桃一前一后回了酒楼。
她才踩着门槛进去,耳边便响起一句略带恼意的责问声,“罗青果,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青果调整个脸上的情绪,正准备给韩光宇一个甜美柔合商业性十足的微笑,但在回头对上坐在角落里,小正太那张俊秀依然,气质却不复之前的冷傲,而显得有阴郁的韩光宇的脸时,她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谁来告诉她,这是慧星撞地球了?还是小正太从火星回来了?为什么,短短几日,这原本气质高冷走狂霸拽路线的纨绔富二代,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韩光宇原本还见着一开始青果脸上有一缕甜笑的,在看到他的刹那,这笑便消失了!当即便拧了眉头,心里很是不痛快!
自己好歹也是霍霍有名醉仙楼的小公子,长得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到了这乡下丫头眼里,他就跟陀臭狗样!
“罗青果,你什么意思?”韩光宇当即不乐意了。
青果眨了眨眼,表示很不理解。难道真是她跟这人八字不和,才会一见面,便杀气四溅,让人提心吊胆?
“小公子,什么我什么意思?”青果不解的说道:“我这还没干嘛呢,你怎么就……”
韩光宇见青果不承认,还出言质问他,抬脚便走了上前。
他比青果高了约有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青果,冷了眉眼说道:“你没干嘛?那是我长得人憎狗嫌了?不然,你为什么一看到是我,就变了脸?”
呃!
青果在僵了一瞬后,突的便眉目一变,笑得那叫一个狗腿,然后就在韩光宇被她那一瞬间的笑晃得眼睛都花了后,青果突然笑容一敛,对韩光宇说道:“拿钱来吧!”
“什么?”韩光宇很是不理解的看着青果,“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拿钱给你?”
“你要我卖笑,难道不应该给钱吗?不给钱,我卖个什么笑!”
“你……”
青果哼了哼,你个小屁孩,跟姐斗,看姐怎么斗残你。
“怎么?不乐意?”青果没好气的说道:“小公子,做人要厚道。你想天下人都哄着你、让着你、敬着你,可你总得让人家得点好处吧?你好处不愿给,却想占尽天下的好,可能吗?”
韩光宇气得腮帮子就快鼓成了两只吹风筒,牙齿磨得咯咯响,就在青果怀疑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武力解决时,韩光宇却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换个地方,我们坐下来说,当然,如果你要收银子,那也可以。”
虽然说语气不好,态度不对,不过……青果笑了笑,点头道:“行,小公子楼上请吧。”
青果带着韩光宇去了楼上的雅室,留下一脸紧张的青萍和林小桃大眼瞪小眼的守着柜台。
“三姨,小公子他会不会为难青果啊?”
林小桃摇了摇头,笑道:“放心,果儿吃不到亏。”
青萍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便对林小桃说道:“那三姨,你们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嗯,看到几处不错的屋子,回头打听下价格,然后再实地去看看房子的里面。”
青萍点了点头,她其实也就是问问,这些事,她拿不了主意,也给不了建议。
姨甥俩没说几句,便开始有客人66续续的上门,林小桃让青萍看着柜台,她则出去帮着小二招呼客人。
青萍才按着青果教的,记了几笔帐,耳边忽的便响起一道温温软软的声音。
“大姑娘,我想订几个菜,你稍后让人替我送过去好吗?”
青萍抬头,目光对上文书琦温和的笑脸,她先是一怔,续而连忙道:“可以的,当然可以的。”
文书琦便轻声报了几道菜名,青萍一一记下后,文书琦又说道:“你算算多少钱,我现在把帐给结了。”
“不用的,你们吃好了,再结也没关系。”青萍笑了说道。
文书琦也没坚持,左右看了看,问道:“怎么没看见果儿呢?”
“哦,来了个客人,果儿去楼上招呼了。”青萍想了想说道:“文大哥,要不要我把果儿喊下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文书琦眼见没什么事,便跟青萍说了几句“别急”“慢慢来”的话,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林小桃等文书琦走了,这才走到青萍身边,“果儿,这个小公子是哪家的?看着斯斯文文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是仁善堂老帐房文爷爷的大孙子,文书琦,文大哥。”青萍说道。
林小桃看了走远的带着淡淡书卷气的文书琦的背影,唇角绽起一抹浅浅的笑,转身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楼上,青果看着僵硬的坐在自己对面,绷着个脸好似她欠了他几千两银子的韩光宇,暗暗的叹了口气后,抬手揉了揉鼻子,稍倾,缓缓开口说道。
“小公子,虽然说话不收钱,可我有这大眼瞪小眼的功夫,楼下可以做好几笔生意了!你要是有事呢,就请说事,没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韩光宇恼怒的瞪了眼青果,“我说,这世上你是不是最喜欢的就是钱?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你掉进钱眼了啊!”
青果也不气,嘿嘿一笑大方承认道:“我当然喜欢钱啊,钱多好啊!你要是没钱,你能坐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的?”
“你……”
“所以说嘛,小公子,你明明已经享受到了钱给你带来的好处,为什么却要置疑别人对钱的渴望和追求呢?”
韩光宇看着青果眉开眼笑的笑,恨不得一拳头把它打成猪八戒!
好吧,他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加深仇恨的!
韩光宇吸着气,一再的告戒自己不要冲动,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等嘴里那股淡淡的苦涩味消失后,他扯了扯僵硬和嘴角,给了青果一个笑比不笑还要难看的表情,在青果怔忡错愕的目光里,一字一句说道。
“罗青果,我是来跟你道谦的。”
“嗯?”青果表示不解的看着韩光宇,“道谦?为什么道谦?你做错事了吗?”
韩光宇脸色又是变了变,然后,垂了眸子,轻声说道:“我知道,我那天的行为过份了,我现在正式向你道谦,并且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再找你的麻烦。”
青果听着韩光宇低沉有力的话声,目光轻抬,对上他虽然紧绷但却还算是略有诚意的脸。
想了想后,轻声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迫于大公子的压力……”
“罗青果,我没那么孬种。”韩光宇打断青果的话,没好气的说道:“输了就是输了,胜者为王败者寇,既然我裁在你手里,那我认了就是。”
少年眉宇间的狂妄不加掩饰,但目光间的真诚同样也让人一目了然!
青果忽的便长长的吁了口气。
你问她真的想跟醉仙楼中止合作吗?
怎么可能啊!
但如果不把这个自私狂妄的家伙搞定,她真心不知道这熊孩子回头又会使什么烂招出来!说不定,真的会在她供的菜里加点料,然后来个裁脏陷害,再逼着她交出他想要的!
所以,青果决定兵行险招,将这一切扼杀在荫芽中!
幸好,万幸熊孩子虽然熊,虽然有点歪,但还没歪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不然,她真心会觉得骑虎难下!
只是,青果也没打算就这样,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让韩光宇过关。
不然,这熊孩子万一以为她之前摆出的态度就是纸糊的老虎,回头该干嘛还干嘛,她哭都没地方哭!
这样想着,青果便一脸犹疑的问道:“小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韩光宇见青果还不信他,他气得就差拍桌子走人,吼一声,你妹,你爱信不信拉倒!当然,他确实将手按在桌上了,但是……
“你不相信我?”韩光宇目光沉沉的看着青果。
青果想了想,觉得韩光宇可能不喜欢她现在的实诚,但她又认为她必须诚实的表达明白自己的意思。
于是,在韩光宇吃人的目光中,她轻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相信。”
韩光宇觉得如果眼前坐着的不是个丫头,而是个小子,他一定会按着她打得他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信?”
青果嘿嘿一笑,说道:“发个誓吧?”
“什么!”韩光宇拍桌而起。
青果几不可见的往后缩了缩,心道:自己是不是把这熊孩子逼得太狠了?
“干嘛?你不愿意?还是不敢?”
“我……”韩光宇瞪着罗青果,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就像吕明月说的,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要娶这么一个毒妇!深吸了口气,韩光宇撇开脸,不再去看那张会让她做恶梦的脸,一字一句说道:“你不是说,你不信誓言的吗?”
“我不信,你信就可以啊!”青果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誓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韩光宇腮帮子都咬烂了,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好。”
好?!
青果到愕了一愕,但很快,她便收起错愕,打铁趁热的说道:“那行,你启誓吧,我听着。”
“我韩光宇发誓,从今往后不再找罗青果和食为天的麻烦,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呃!
虽然觉得自己过份,但青果还是挺认可这个誓言的。
于是点头对铁青着脸的韩光宇说道:“行,小公子,我们两家的合作继续。”
韩光宇攥紧了拳头,目光像钉子似的,狠狠的盯着青果看,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青果是背着他偷人的小媳妇,才会招来,他这样痛恨的目光!
“罗青果,我怎么就会……”
韩光宇话声一顿,下一刻,没等青果明白过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咚咚咚”,青萍抬头看到从楼梯上跑下来的韩光宇时,原本脸上还有点笑,但等对上韩光宇狠狠睃过来的一眼后,她立刻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低下了头。
韩光宇甩了个冷眼给青萍后,迈着大步虎虎生风的径自离开。直到他完全走远了,连影评子也看不见了,青萍才拍着小胸脯,对优哉游哉下楼的青果说道。
“你怎么招惹这个阎王了,我都快被他吓死了。”
青果笑了笑,对青萍说道:“放心,这阎王以后不会来找麻烦了。”
“嗯?”青萍朝青果看去。
青果笑了笑,却是没有打算多作解释,目光一转,撩到坐在角落里,就着一个宫暴鸡丁咪着小酒喝的文秀才。
“咦,文秀才今天怎么有闲钱了?”青果好奇的说道。
文秀才全名文晋昭,就青果观察这人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只可惜命不怎么好。考上秀才的那年,家里老父亲大病一场,用尽家中积蓄,最后还是没救回来。没两年家里的老母亲也跟着去了。就剩他一个除了读书别的营生一概不会的酸秀才!
他到是想再发奋努力,争取博个出身,只可惜这年头读书太费银子,家中本就不富裕不说,老父老母相继去逝,连口口粮都没有,哪里还有让他再求学再科考的费用。干脆,就在外面摆了个字摊,卖起字画,代人写起书信来。好在,总算是解决了生存问题。
“小二,给文秀才那桌再上道花生米和农家小炒肉。”青果对小二吩咐道。
“哎,小掌柜,这就上。”
青果则笑着走到文秀座位上,在他旁边空着的位置给坐了下来。
“哎,罗小掌柜的!”文秀才放了手里的酒杯,抬头看了坐在身侧的青果,呵呵一笑道:“小掌柜的,我说,我上次帮你一回,你这答应我的还没兑现呢!”
青果点头说道:“嗯,我记着呢,已经吩咐下去了,小二很快就给你上菜了。”
文秀才听得眉开眼笑,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青果说道:“我说小掌柜的,你有生意怎么也不照顾下我呢?”
“嗯?”青果不解的朝文秀才看去。
文秀才便挑了眉头语带不满的说道:“我可是听说,你爹和娘的和离书是你花十文钱请人写的,是不是有这回事?”
青果点头。
文秀才一把将酒杯里的手一口饮尽,恨声道,“哎,你咋不找我呢?你找我,五文钱我就给你写了。”
“噗嗤”一声,青果就给笑了,她看着急赤白眼的文秀才,心道:人家都说书呆子,这文秀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书呆子啊!
“那我有个更好的买卖,你做不做?”
文秀才当即将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扣在了桌上,对青果说道:“做,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掳人妻女的买卖,我都做!”
“你看,我缺个能写会算的管事,你有没有兴趣?”青果笑眯眯的说道。
文秀才先是愣了愣,然后便涨红了脸,一脸激动的看着青果,“你是说,你要请我做帐房?”
青果点头,“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大佛!”
“不会,不会。”
文秀才连连摆手,像他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开不了馆收了不徒的穷秀才,歇了科举的心思后,就想着能找份体面的吃穿不愁的活,只是这年头活,哪那么好找!
现在,青果给了这个机会,他高兴的就差管青果喊“姑奶奶”哪里还有嫌弃的心思!高兴过后,他一脸讪讪的问道:“小掌柜的,那工钱……”
“管你一日三餐外,三文钱一天,怎么样?”
“行!”文秀才立马拍手道:“小掌柜的成交,我现在就给你干活,今天的工钱不算!”
说着便要起身往柜台走,被青果一把给扯住了。
“你酒喝了,菜吃了,回家好好收拾收拾,明天再来开工。”
文秀才也不扭捏,顺着青果的手便坐了下来。
青果便跟他细细说道起来,“其实呢,我请你做帐房,不是来做这个酒楼的帐房,我还有处买卖,需要个管事的。”
“还有处买卖?”文秀才怔忡的看着青果,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说道:“小掌柜的,你是说你除了这酒楼的营生,还有别的买卖?”
青果点头。
“什么买卖?”
“我有处作坊,专门做酸咸供城里的醉仙楼,眼瞅着又要开始做了,可是我人手不够,所以才打算请你来帮忙。”青果实话实说道。
她到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跟文秀才也有些接触,大至也了解了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文秀才不仅能写会算,为人还机灵圆滑,没把脑子给读傻掉。这种人最是适合在商场发展!
“醉仙楼,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店号!”文秀才说道。
青果点头,“所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把这个财神爷给我哄好了!”
文秀才连连点头,“放心,小掌柜的,我肯定不能叫你失望。”
这时,小二将青果吩咐下去另加的两道菜也端了上来,青果帮着摆到桌上,等小二下去后,青果又问道。
“你帮我三年,三年后,我出资助你科考。”
文秀才这下子是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了,他几乎是不能相信,好半天才哆了嘴,颤颤瑟瑟的说道:“小……小掌柜的,你……你此话当真?”
“绝对当真,比珍珠还真!”青果调皮的一眨眼道。
文秀才当即把酒杯里的酒倒满,双手端着对青果一举,说道:“小掌柜的,大恩不言谢,文晋昭在此发誓,来日若有出头之日,定粉身碎骨报小掌柜此恩此德!”
青果笑了笑,对文秀才摆手道:“秀才言重了!”
文秀才看着青果神色淡淡不骄不躁的脸,轻轻一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咽落眼眶的酸涩,脸上重新绽起一抹落落大方的笑。
青果敛了目光,心里却是思绪翻涌。
自己这也算是一种投资吧?只是不知道来日文晋昭会给她一份怎样的答卷!
而青果自然没有想到,文晋昭不但给了她一份优异的答卷,甚至还给了她一份意外之喜。以至于很多年后,每每想起这个午后两人间的对话,青果都会有一种由衷的庆幸。庆幸,在她的人生中,每一次的该出手,都不曾错过!
82熊孩子护花
更新时间:2014-8-20 9:02:06 本章字数:20153
三月的雨,四月的花。
似乎只是一夜间,这一切就都结束了。青果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想,这场雨下了多久,这场花开了多久,眼一眨,时间便进入了五月。
这一天一大早,林善文带着林家兄弟来了镇上跟青果说做酸咸菜的事。
“地里的菜66续续的都可以收了,你看,你这作坊什么时候能动工?”
早在半个月前,林善文便每天来趟镇上,给青果送地里种的菜,那段时间因为不是大批量的成熟,所以只能供应酒楼每日的用度。而这些日子,菜已经是一批一批要熟了,若是再耽搁,就要老了,所以便有些着急。
“嗯,房子什么都弄好了,只是这人工我还在考虑。”青果对林善文说道:“这做酸咸菜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经过一道手,聪明些就能琢磨出来,所以,这人员上……”
青果的意思,林善文到是能理解。
老话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万一这做酸咸菜大面积的流传开,生意肯定要遭受影响的。
“那要么让你姥姥带你两个舅舅来帮一把?”林善文说道。
青果摇头,“要种稻了,您自己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哪里还能把舅舅和姥姥喊来帮我。先别急,我心里已经有个想法了,稍后要是能成,我让人捎信给您,您就大批的送菜来吧。”
“哎!”林善文点头说道:“只是这事要抓紧,真耽搁不得!”
“我知道,外公您放心吧。”青果说道。
林善文见青果将这事放在心上,当下便也没再继续说。而是,默了一默后,换了个比较沉重的话题。
“果儿,你爹他病了。”
“病了?”青果看向林善文。
林善文点头。
青果沉沉的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兴祖在三坑村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林家兄弟俩每来一次都要跟青果说说,除了林家兄弟俩,来镇里赶集的周氏和马氏等人,也常常会酒楼坐同林氏和青果她们说道几句。
特别是罗兴旺成亲的那天,罗老爷子安排罗兴祖和罗兴财陪着罗兴旺去迎亲的事。
也不知道罗老爷子是怎么跟张老倌说的,迎亲那天吧,张老倌扯着罗兴祖的手到处跟人显耀,说罗兴祖多本事大不仅在镇上开酒楼,还认识兴城叶家人,说他女婿没多久就要去城里衙门当差了!还要带着她女儿去城里住。
一时间,就连杏林村的里长,都跟罗兴祖喝了两杯。
回头张小凤过了门,左等没等到罗兴旺去吃公粮,又等没等来罗兴旺带她搬去城里住,安份了小半月,便闹起来了。
罗老爷子和陈氏直接将事情推到了罗兴祖身上,信誓旦旦的说,当初罗兴祖答应过的。现在,罗兴祖反悔了,他们也没办法!
张小凤便跟罗兴旺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一哭二闹三吊,什么手段都敢使。
罗兴旺没法子只得去求罗兴祖,罗兴祖被罗兴旺磨得没办法,还真带着罗兴旺去了趟城里,只可惜,叶家的大门都没让他进。
两人灰头土脸的回了三坑村,等罗兴旺把事跟罗老爷子和陈氏一说,这两人当即便炸毛了。陈氏更是吵着要将罗兴祖赶回他那破屋子!还是罗老爷子留了一手。
罗老爷子让罗兴祖去镇上把酒楼要过来,然后让他罗家三兄弟去开。面对罗老爷子的逼迫,罗兴祖虽然没说不,但却也没同意,反正就是锯了嘴的葫芦,没个回声。
陈氏当即气得抓起一侧的扫帚棍,便将罗兴祖赶了出去。
就这样,罗兴祖回到了他之前的那间住的那老屋子,一个人过起了日子!
“果儿,要不你去把你爹接回来吧?”林善文劝道:“你爹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性子软了些。”
青果点头,“我知道,可是,外公你想过没?如果我爹他不能砌底的认清我爷和奶他们,不能把持该有的原则,我把他接回来,我们就又回到从前没有希望的日子里了。”
林善文闻言,怔了怔,稍倾,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可也不能这样放任他自生自灭吧?他始终是你爹,万一有个好歹,不说外人会怎么说,就是你们自己以后也要后悔的。”
“我知道,所以,外公你看能不能让舅舅去看顾下我爹,我这里准备些碎银,要抓药就抓药,要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是人,我现在肯定是不能接回来的。”
林善文想了想,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办吧,希望你爹能早些想明白。”
“但愿吧!”
青果不无担心的说道。
送走了林善文,青果把正在柜台里记着帐的文晋昭喊了出来,让林小桃暂时帮看着把。
“有事?小掌柜的?”
青果点了点头,对文晋昭说道:“我上次跟你说的,想买下二狗子他们几个的事,你跟他们说得怎么样了?”
“二狗子几个到是愿意,不过有个叫小六的不是很愿意。”
“小六?”青果狐疑的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噢,她是那群里人最小的,又是个丫头,平时都是二狗了他们要了东西回去拿给她吃,没让她上街乞讨,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青果点了点头,她对文晋昭说道:“跟醉仙楼约好送菜的日子没多久了,我这里得赶紧做起来,那个叫什么小六的,你去说一说,二狗子他们要养着她,我也不反对,只是她不能跟他们再在一起。”
文晋昭点了点头。
其实他有一句话没说,就是那个小六吧,他觉得是有点作了!
他是个读书人,自然知道人可以没傲气,但必须有傲骨。只是,当这一切跟你能不能活下去都扯上关系时,狗屁的傲气、傲骨啊!只要不是数典忘祖,丧尽天良,什么都是可以妥协的!生存才是最主要的!
青果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我见见那个小六?”
“犯不着。”文晋昭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见过那丫头,说白就是没生了小姐命,生了个小姐心的!当然,最主要是二狗子他们太护着她了,让她忘了她就是个穷要饭的!”
文晋昭这么一说,青果也就明白了,这个小六,怕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这样说来,还真就不想去见了。
“行,那你抓紧点吧,这三天内把事定下来。你跟二狗子说,五年,我只跟他们签五年的活契,五年过后,他们是继续留下,还是另谋高就,我都不会为难他们。当然,要是这五年里,他们做出不利于我的事,那我就会将他们送官查办。”
“他们可能不知道背主是什么罪,你跟他们解释清楚,话总是说在前头的好!”
“我明白。”文晋昭说道:“等忙完,晚上我再去土地庙跟他们说说。”
青果点头表示同意,文晋昭便回柜台去忙活。
林小桃见文晋昭回来,便笑着将手里的毛笔递了过去,说道:“秀才,我怎么觉得还是果儿的那根鹅毛笔用起来省时省力,她记帐的方法也更便捷。”
文晋昭闻言,不由便看了看青果那本字迹清秀整洁的簿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本同样字迹工整,但却显得略有些凌乱的簿子,不由点头道:“嗯,确实是这么回事,只可惜,我用习惯了这毛笔,一时间要改掉还真不习惯。”
林小桃原本只是存心逗逗文晋昭,因为她总听人说,读书人最是清高自我,容不得别人说一个字不好!哪里想到,这文晋昭却是个从善如流的!脸上一愕的同时,心里却是对文晋昭颇有些刮目相看。
“哎,其实你这也很不错。”林小桃说道。
文晋昭笑了笑,对林小桃说道:“我这是十年寒窗苦读练出来的,小掌柜的可是连一天学堂都进过的。”
“那怎么能比呢!”林小桃下意识的便开解起文晋昭来,“我家果儿那是有菩萨的点化呢!”
所谓子不言怪力乱神,在文晋昭心里,青果那就是早慧!跟菩萨有什么关系?但等他抬头看到林小桃白皙秀丽的脸上的虔诚之色时,他咽落嘴里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无话。
不说话,气氛便显得有些诡异,林小桃正欲跟文晋昭告辞,去后院忙活。一抬头,却对上一对略显阴沉的眸子,她先是愣了愣,等回过神来,嘴角一抿,脸色便难看了几分。
文秀才乍然看到林小桃脸色白得难看,正想问她怎么了,一抬头,便看到了阴沉着脸站在柜台外的黄保忠。
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林小桃跟黄保忠的关系,文晋昭自然知晓,当然,同样的也知道林小桃不育,黄保忠宠妾灭妻的事!
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样,文晋昭并不认为纳妾有什么不妥,更别说是为了子嗣才纳的妾!但,他却是不能认同黄保忠把妾奉于正妻之上!他自小接受的便是天地君亲师,这种正牌的儒家教育,对于正统是深入到血液里的。
眼见林小桃神色难看,文晋昭对林小桃说道:“我刚好似听到小掌柜的在叫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我这就去。”林小桃话落,转身就走。
黄保忠眼见林小桃转身就走,他连忙往前探了身子,急切的喊了声“小桃……”
林小桃听到黄保忠的那声“小桃”身子便僵了僵,她想了想,转身,看着几步之外的黄保忠,“黄掌柜的有事?”
黄掌柜的?!
黄保忠听到林小桃的话后,身子一僵,脸上的神色越发的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默了一默,然后一字一句说道:“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家娘子快生了。”
林小桃皱了眉头。
就连文晋照听得也蹙紧了眉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吃屎了的目光看着黄保忠。
“那我恭喜黄掌柜的,祝愿黄掌柜的早得贵子!”林小桃屈膝一福,然后转身便走。
黄保忠眼见林小桃除了脸色白了一点外,一脸无动衷的样子,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适才林小桃对着文晋昭温柔秀气的笑,攥紧了拳头,大声说道:“我也恭喜你!”
林小桃步子一顿,回头看向黄保忠,“恭喜我?”
“是啊!”黄保忠撩了眼柜台内低眉垂目的文晋昭一眼,淡淡道:“恭喜你喜得良缘。”
林小桃顺着黄保忠的目光看去,等听完黄保忠那别有用心的话时,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便不再理会,顾自离去。
剩下黄保忠站在那,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从上次在街上偶遇林小桃起,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
他一直以为离开他,林小桃肯定会过得不好的。可是,就在刚才,他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灿烂,那一瞬间他觉得心口好似一瞬间扎了千万根针,那种钝钝的痛,让他连大力呼吸都不敢,生怕一个用力,心就碎了!
黄保忠捂着胸口,怔怔的站在那。
便在这时,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穿一般灰色布衣,瘦长脸,细小眼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大力的拍着黄保忠的肩,咋咋呼呼的说道。
“哎,姐夫,我说您何必这么破费哟,都说了家里随便吃点就好,你偏偏说要来什么酒楼……怎么样?菜点好了吗?大姐夫、五姐夫他们马上就到了。”
黄保忠被他这样一拍,恍然回神。
等回头看到站在身边男子的脸时,他眉宇一拧,眉目间便是满满的嫌恶和厌烦。
男子是刘三凤的弟弟,刘十宝。
黄保忠休妻后,刘三凤立刻偷偷的让人捎了信去娘家。
从此……
黄家便热闹起来了,刘三凤她娘,赖氏隔三差五打着看闺女的名号上门,左一句,刘三凤这肚子圆圆,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右一句,刘三凤喜好吃酸,肚子里准是个胖小子。
当然,好话没白说,来的时候空手来,走的时候就差将黄家给搬空了。
现在,更是连黄家那几个嫁得不怎么样的女儿家的男人,也上赶着来认亲。特别是这刘家的幺儿子,刘十宝,来一趟,一住就是十天半月不走人,几乎就是长年呆在他家。
刘三凤甚至跟他提出来,让刘十宝去铺子里帮忙,工钱也就不要了,只是将她兄弟成亲的时候,他这个三姐夫的帮称一把!
见黄保忠不吱声,刘十宝当即不乐意了,没好气的说道:“三姐夫,我瞧着你这一脸不痛快的,是不是嫌弃我们了?你要是嫌弃了,你只说,我这就让大姐夫和五姐夫他们走,往后再不上你这门!”
黄保忠看着刘十宝瘦长脸上的那对绿豆眼,脑子里满满的是林家兄弟俩憨憨厚厚的笑。越是想着林家兄弟俩,他便越是恨不得一拳头把眼前这张令人讨厌的脸给打烂!
刘十宝早就听人说食为天的菜好吃,从前那是做梦也不敢想,能来吃一餐的。现在……他看着脸色难看的黄保忠,当下决定先吃饭,吃饱了饭再说。
“小二,我要一间雅室,把你们家好吃的菜都给我上一道。”刘十宝对正忙着的小二大声说道。
店小二早就看到黄保忠了,这会子听到他身边的刘十宝吆喝,连忙走上前,殷勤的说道:“这位小爷,我看你人也不多,就在大堂吃吧,这雅室可是要另外收一两银子的费用的!”
“什么!”刘十定当即便不乐意了,他推了把店小二,吼道:“你这是什么黑店,雅间要另外收一两银子的费用,这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规矩。”
一声清脆的话声响起,青果缓缓走了上前,眉眼轻挑,对上黄保忠黑得能磨墨的脸,淡淡一笑,招呼道:“黄掌柜的好久不见。”
黄保忠抿嘴不语。
他不说话,自然有人说话。
刘十宝往前一站,指着青果对黄保忠说道:“哎,三姐夫,你认识她啊?”
黄保忠瞥了眼刘十宝,然后对青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只是,这个时候走,显然迟了。
门外两个五大三粗正往里走的汉子拦住了黄保忠,一个喊着三妹夫,一个喊着三姐夫,将他推着往里走,嘴里说道:“哎,保忠啊,你这是出来迎我们吧?不用,不用,这食为天可有名了,一打听就找到了。菜点好了吗?喝的是什么酒?”
“大姐夫,五姐夫,你们快来,这有个黄毛丫头说雅间要收一两银子的费用!”刘十宝在那大声喊道。
两个汉子先是一怔,但很快便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呵呵笑道:“收就收呗,你三姐夫还能缺了那一两银子?”
刘十宝一愣,回头想想,是啊,这银子又不是他出,他心疼个什么啊!
当即大声道:“小二,小二,快领我们去雅室,你们家的招牌菜先上几个,好酒来一壶。”
店小二朝青果看来,青果点了点头。
店小二连忙陪了笑脸,说道:“好哩,各位客官楼上请。”
黄保忠被两个汉子推着往楼上走,青果喊过小二吩咐道,“你去趟镇东头的老傅家,拿一坛十年陈的花雕,跟他说,明天我会去结帐。”
小二半响没反应过来,只到青果催他,他才恍然醒神,撒了脚丫子就往外跑。
青果又对文晋昭说道:“去跟厨房说声,把战大叔早上送来的那只锦鸡给做了。”
“哎。”文晋昭转身就要往后院走,走了半道,又急急跑了回来,“小掌柜的那锦鸡你可是花了三十文钱收来的,你不是说要用来招呼朋友的吗?”
青果嘿嘿一笑,说道:“朋友随时都可以招呼,银子可不是时时都有得赚的!”
“小掌柜的您这是?”
青果抬手做了个宰杀的动作,嘴里却是说得再温和平常不过,“我这是磨刀霍霍向猪羊呢!”
文晋昭了然过来,抬头看了看二楼,又看了看青果,稍倾,身子往前一凑,“小掌柜的我给你出一招怎么样?”
青果朝文晋昭看过去,“嗯?”
文晋昭嘿嘿一笑,问道:“小掌柜的有没有听说过山珍刺龙芽这道菜?”
“山珍刺龙芽?!”青果错愕的看着文晋昭,“那……那不是……”
总算是及时醒悟,没把满汉全席给说出来。
所谓的山珍刺龙芽,其实就是鲤鱼须和鸡爪,也叫须凤爪,一盘菜全用活鲤鱼的鱼须和鸡爪正中的一块肉做出来的!
明白过来的青果看着文晋昭,“秀才,你这是……”
文晋昭嘿嘿笑道:“小掌柜的,我这就去趟集市?”
青果摆手,“别,这太狠了,算了。”
“哎,小掌柜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文晋昭一脸不解的看着青果,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打算出气,那就来狠的呗!”
青果奇怪的看了眼文晋昭,犹疑的道:“你以为我说这样宰黄保忠太狠?”
“难道不是?”文晋昭眨巴着眼说道。
“我呸!”青果狠狠的啐了一口后,说道:“我是不忍心满市场的瘸脚鸡,你不会不知道这鸡脚挖块肉,鸡就走不动了吧?”
文晋昭“……”
青果摆了摆手,懒得现愣在那的文晋昭,转身亲自上楼去招呼了。
而楼上雅间,刘十宝正东摸摸西打量,这里,是他从前连想也没想过能来的地方!突然间就来了,那种不可一世的感觉,真心叫他说不出的畅快!
“咦,怎么没人来招呼我们啊!”刘十宝探头朝外看着。
恰巧便看到青果从楼下走了上来。
“哎,小丫头,你过来,你来来说说,你这有什么好吃的菜,还有,有什么好酒?”
青果淡淡的撩了眼脸沉的能滴出水的黄保忠一眼,然后说道:“好吃的菜么自然是有的,只是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