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可真是新鲜,这萝卜我还是第一回看到这吃法。”.10
吕明阳手上僵绳微微一紧,对吕明月吼道:“你发什么疯?”
“我……我心里闷得难受。”
吕明阳抬手狠狠的削了一记吕明月,没好气的说道:“闷?你才打了人,砸到了酒楼,还闷?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让你杀,才不闷!”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心里难过!”吕明月怒声道。
吕明阳气极反笑,“你难过?你到是说说,是让你赚银子养家了,还是让你读书考举人当官了,你这么难过!”
“我跟你说不清楚!”
吕明月吼了一声,便不吱声了。
吕明阳还想再训他几句,可见吕明月突然就沉寂下来,身上透出一种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悲伤,他咽下嘴边的训斥,柔了声音问道。
“明月,跟哥说,你怎么了?”
“哥,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对着一个人,怎么她很讨厌,可是一转身,却又觉得她挺好的!”
吕明阳心头一动,他试探着问道:“明月,你是说,你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吕明月不吱声。
吕明阳一急,差点就要吼,但在看到吕明月抿得紧紧的嘴巴时,他想了想,放缓了声音说道:“嗯,这种感觉哥也有过的。”
“是对谁?”
“你陶姐姐啊!”
吕明阳说的“陶姐姐”是与他有婚约的礼部右侍郎之女,陶碧茹。
礼部右侍郎是京官,且是正三品,而青州知府只不过是个五品官,要说,陶碧茹还真是下嫁。但谁都知道礼部其实是个清水衙门,反而是五品青州知府才是个实缺。
吕明月听吕明阳说起陶碧茹,默了一默后,说道:“哥,今年冬天你就要成亲了。”
“是啊,怎么了?怕哥有了你嫂子,就不管你了?”吕明阳打趣道。
吕明月笑了笑,摇头道:“不是,我就是想着,你成亲了,过几年就该轮到我和明锦了吧?”
吕明阳故作不经意的说道:“是啊,你可得好好找找,你不是家中长子,不需要你的联姻,你可以找个自己喜欢的。”
“哥,你不喜欢陶姐姐吗?”吕明月突然问道。
吕明阳被问得怔了怔,他喜欢陶碧茹吗?
那个笑起来像紫薇花一样腼腆的女孩!从议亲到定亲,他们好像就只见过两面吧?只见过两面的人,哪里谈得来喜欢和不喜欢呢!
但是吕明阳不想让吕明月多想,于是说道:“我肯定喜欢的啊,不喜欢,我干嘛娶她,娶了就要过一辈子呢!”
“娶了就要过一辈子吗?那万一以后不喜欢了呢,怎么办?”吕明月问道。
吕明阳挑了挑眉头,淡淡道:“那就纳几个自己喜欢的妾呗!”
“纳妾?!”
“是啊!”
吕明月不吭声了。
他想起了自己家后院里的那几个姨娘,虽然她们深得父亲的宠爱,可是,父亲再宠爱她们,也不能阻止娘亲把她们当丫鬟使唤。
如果喜欢她们,怎么会舍得让她们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折磨呢?
“哥,父亲是不是不喜欢娘亲?”
“怎么会这样问?”
吕明阳头痛了,后悔自己就不该多事当什么知心大哥哥。
“父亲要是喜欢娘亲的话,怎么会纳那么多姨娘呢?”不等吕明阳开口,他又说道:“可父亲要真是喜欢婧姨娘她们,又怎么舍得她们被娘亲为难呢?你知道,娘亲一不高兴就要喊了姨娘们来训话,让她们做下人才做的事。”
吕明阳“……”
好在,吕明月也不是一定要吕明阳回答。
这个熊孩子自己忽然就想明白了,就在吕明阳还想着要怎么解释时,吕明月开口了。
“哥,我以后肯定得娶我喜欢的,要很喜欢很喜欢。”
吕明阳嘿嘿一笑,说道:“那你怎么确定你就很喜欢喜欢她呢?万一,你娶了她,过了两年,遇上你更喜欢的怎么办呢?”
吕明月“……”
自觉为难到自家弟弟的吕明阳,对着天上的一轮大圆月,很是得意的扯了扯嘴角。
“你还没跟我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怎么就把人给打了,还敢把罗青果的酒楼给砸了!你不是说罗青果就是只野猫吗,你还敢去招惹她?”
吕明月哼了道:“我哪里招惹她了?我这是帮她。你都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刘十宝的长得多恶心人!就这样的还敢说要娶罗青果。”
“人家说要娶罗青果你就把人给打了!你不是也不喜欢罗青果吗?照说你应该帮着那个什么刘十宝上赶着踩她罗青果才是,怎么反而帮着罗青果了?”吕明阳不解的问道。
吕明月脸色一变,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绷成一条线。好在他是背对着吕明阳,没让吕明阳看到他脸上的紧张。不然,这小秘密还真就不是秘密了!
“我不是帮韩光宇么!”吕明月扯了个半真半假的谎。
提起韩光宇,吕明阳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吕明月长长的吁了口气。
而他们身前的韩光华和韩光宇也在进行着一场差不多的对话,只是对话内容相对简洁了许多。
韩光华:“真决定要娶罗青果?”
韩光宇:“谁说的?”
韩光华:“既然不是,那干嘛又跑来?还帮着人教训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放弃的意思啊!”
韩光宇:“……”
韩光华:“你跟明锦的事,我写信问过祖母了,祖母说吕家老夫人确实提过,但希望你能有个出身。父亲的意思,让我把你送回京都,最好能在二年后的春闺考个出身。”
韩光宇:“我现在不想娶罗青果,可是我也不想明锦,我要好好想。”
韩光华:“想什么?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娶个官家小姐吗?明锦不就是?而且明锦长得也好看。”
韩光宇:“……”
这注定是个有人欢笑有人愁的夜晚。
青阳镇。
青果等着罗小将下了学堂,让罗小将陪着他去了土地庙。
“小掌柜的!”
一见到青果,文晋昭和土地庙里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都迎了上来。
青果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二狗子身边一个约八、九岁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却长得极大的脸上。
“小六,快跟小掌柜的见礼。”二狗子扯了把缩在她身后那个叫小六的小女孩。
小女孩蹙了眉头,极不情愿的开口喊了一句,“小掌柜的。”
青果点了点头,回头对文晋昭说道:“秀才,怎么样了?”
没等文晋昭开口,二狗子急切的说道:“小掌柜的,能不能让小六跟着我们一起?”
青果笑着朝二狗子看去,“可是小六她不是不愿签卖身契吗?”
二狗子僵了僵,然后低了头,闷声说道:“小掌柜的,小六不签卖身契,我们养她不可以吗?为什么,她不签,就不能跟我们住一起?”
青果看了眼低了脑袋,整个人都半挂在二狗子身上,一副委委屈屈模样的小六,想了想,轻声问道:“小六为什么不肯签呢?我让文秀才准的不是死契,你们在我这干满五年,愿意离开就离开,想要留下还是可以继续留下的。”
二狗子又要开口,青果却是打断他,对小六说道:“小六你告诉我吧?”
“我……我……”
小六害怕的一个劲的往二狗子身后缩,大大的眼睛里当即便弥漫起一股氤氲,被泪水浸过的眸子越发的让人我见犹怜。
青果忽然就有些明白,二狗子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维护这个叫小六的乞儿了。假以时日,再过几年,只要小六姑娘用她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随便瞄个人几眼,怕是被瞄的人心都要碎了!
哎,也幸亏二狗子他们的维护没让这小姑娘上街乞讨,不然这要是遇上哪个人贬子,铁定就得祸害了这姑娘。
“小六,你别怕,你跟小掌柜的说实话,小掌柜的最是心好的!”二狗子安慰着吓得浑身打颤的小六。
青果笑了笑,她是心好!但那并不代表她愿意损了自己的利益去助人为乐!她的心好,是建立在难保证自己利益不受损的基础上的。
当然,青果也没去反驳二狗子的话,她只是一脸和气的看着小六。
“果儿!”
罗小将扯了把青果。
青果朝罗小将看去,眼见罗小将拧了眉头,她不由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哥?你怎么一脸不痛快,谁惹着你了?”
罗小将摇了摇头,将青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还是进城找个牙婆买几个人吧,这个叫小六的,我不喜欢。”
咦!
青果到是奇怪了,照说男人都有天生的保护欲,对小交这样的不是都会不自觉的生起同情心吗?怎么自家哥哥却是个奇芭?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直觉上不喜欢。”
青果想了想,点头说道:“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吧,我原本也只是可怜二狗子他们,想给他们一口饭吃。”
罗小将点头。
青果正要招呼文晋昭走,一道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小掌柜的我愿意,我愿意签卖身契,求你不要走!”
青果一回头,便看到小六红了眼眶站在二狗子身边,她这要哭不哭的样子,使得她身边围着的以二狗子为首的几个半大的小男孩,脸上都有了一抹悲悯之色,甚至眉宇间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怨责!
“小六,你可想清楚了,没有人逼你。”青果看了眼庙里的这几个半大的孩子,轻声说道:“你们也想清楚了,对我来说,买你们五年,同去城里找牙婆买人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我不买你们,你们还是得过着饱一餐饥一餐的日子。”
二狗子脸色一变,连忙对青果说道:“小掌柜的,我知道,你是因为可怜我们,才买我们的。”
青果点头,“没错,因为都是一个镇上呆着,大家年纪又相当,我可怜你们没爹没娘所以才想给你们一口热饭吃,一张热床睡。但是,我好心不想办坏事,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如果你们觉得要你们签卖身契是委屈为难你们,我觉得这事还是就此算了。”
“没有,没有,小掌柜的,我们感激你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委屈和为难。”二狗子连忙说道,又回头问了身边的几人,“你们怎么说?”
“是的,我们一辈子都感激小掌柜的大恩大德!”众人附合道。
青果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小六身上。
小六见青果朝她看来,她连忙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大声说道:“小掌柜的,我不是不愿意,是因为我爹在世时,叮嘱过我,不能与人为奴,所以……”
青果笑着点头道:“孝顺父母这是应该的。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想想清楚,别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
小六偷偷的看了眼二狗子他们,眼见众人都一脸激动的看着青果,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抿了抿嘴,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小掌柜,我想清楚了。”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青果多问了一句。
小六垂了眉眼,轻声说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84教训罗老爷笔陈氏
更新时间:2014-8-20 9:02:07 本章字数:18785
五个孩子,四男一女,最大的十三岁,是二狗子,最小的是小六,八岁。
青果看着这五人,对文晋昭说道:“秀才,再找个中人吧,让中人把契书念给他们听一遍。”
文晋昭点头。
“果儿!”罗小将其实不是很乐意买这几人,确切的说是,他不愿意买小六。是故,扯了青果,轻声说道:“果儿,我们再想想吧。”
“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他们都没爹没娘,我们正好也需要人手,能给他们一碗饭吃,就当是做善事吧。”
罗小将还要出声。
二狗子已经带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青果便“咚咚”的磕头。
“小掌柜的,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几个没齿难忘,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您大恩大德。”
“哎,这是干什么!”
青果连忙伸手去扶二狗子他们几个。
小六在二狗子他们跪下时,怔了怔,没有当即就跟着跪下,还是一个孩子拉她一把,她才跟着跪下的。
青果扶起二狗子几人,略作沉吟后说道:“明天,我让秀才带中人一起来,你们就把契书的手印按了,然后,秀才会带你们去作坊,那边的吃穿住用都打理好了,往后你们就在那边干活。”
“好的,小掌柜的,我们听您的。”
青果便招呼文晋昭和罗小将回酒楼。
出了土地庙,罗小将神色间仍有些恹恹的,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神。
“哥,怎么了这是?”
“果儿,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我还是觉得去城里找人牙子买几个人好。”
罗小将是个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自己想开,很难扭转。
“哎,哥,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也很同情他们的吗?为什么……”
“我不是不同情他们也不是不可怜他们,可是我不喜欢他们那种,我们明明是帮忙,却搞得好像我们是占便宜一样!”
青果没来得及开口,文晋昭插话说道:“小将,你是说那个叫小六的姑娘?”
罗小将点头。
“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其实他们几个人里,小六才是他们的核心?”
文晋昭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呢?”青果朝罗小将看去,“你担心小六她……”
罗小将皱了眉头,“果儿,我们家的酸咸菜没什么难度,只要做过一回,就知道怎么做,万一那个小六不安份,把我们制做咸菜的方子泄露出去了,怎么办?”
“不会的。”青果安慰道:“我让秀才跟他们说了,若是背主,先是一顿乱棍打个半死,然后再送官查办。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签卖身契的原因!”
罗小将垂了眉眼,嘟囔着说道:“可就算是打死他们,损失的还不是我们!”
“哎呀,哥你别想那么多了。”青果笑着扯了把一脸不痛快的罗小将,“人心隔肚皮,你觉得他们可疑,可是谁能保证找人牙子买的人就可靠呢?别想了,没发生的事,想再多也枉然。”
“小掌柜的说的对,没发生的事,想再多也没用,我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文晋昭在一边帮着劝道。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罗小将知道,他要是再阻止果儿,便是不守诚信了。当下,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那就边走边看吧。”
回了酒楼,林氏和林小桃还有青萍等人都围坐在大堂的桌子边,等她俩兄妹。
青果把买二狗几个乞儿五年的事跟林氏和林小桃说了,末了,轻声道:“二狗子几个到还好,就是那个叫小六的姑娘,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六?”林小桃看了青果问道,“是不是一对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一样,然后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伤心的那个小姑娘?”
青果点头,“嗯,就是她,怎么了?”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林小桃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她爹娘好像不是青阳镇人,听说她娘好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来青阳镇投亲的。”
青果不由奇怪的问道:“那她爹娘呢?”
“不知道!”林小桃摇头,“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爹娘突然就不见了。”
“这可真是怪事!”青果不由奇怪的说道,“小六也不知道吗?”
林小桃摇头,“他爹娘在镇上租了户人家的屋子,还是房东去收租的时候发现她爹娘不见的,这孩子当时把能吃的都吃了。房东见她可怜,想养着她做童养媳,谁知道她不同意,宁肯上街要饭也不给当童养媳。”
青果听完林小桃的话,半天没了反应。
那照这样说来,小六还真是个有傲骨的姑娘啊!许是,自己着了相,太在意她的外表,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哎,这孩子也可怜。”林氏在一边说道:“果儿,你就多看顾她一点吧。”
“嗯,我会的。”
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眼见天色不早,大家便相继洗洗,回屋歇着去了。
青果因为雪里蕻有着落,作坊又很快可以开工,心里特别高兴,一高兴便有点失眠了。失眠了,自然想的事情便多了起来。
不知怎的她便想到了吕明月和韩光宇这两个熊孩子。
其实要说这两个熊孩子,比起前世她所知道的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来,真的是好了不知道多少!虽然,在他们身上有着高人一等的自我优越感,但他们并没有跋扈恣睢、恣行无忌。相反,他们还是有着正确的是非观和价值观!
青果想着,想着,渐渐的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醒来时,又是一天的开始。
这天林氏同往常一样,带着店小二一早便去采购这一天要用的肉类鱼类等荤菜。
青果和青萍还有林小桃则将楼上楼下打扫了一遍,等林氏采买回来,青果忽然就觉得林氏脸色似乎不大高兴,她也没多想,这买东西讨价还价的,总有一时之气,过一阵也就消了。
店小二却是瞅了个空,将青果扯到一边,轻声说道:“小掌柜的,外面都在传你的闲言。”
嗯?!
青果错愕的看着店小二,传她的闲言,她有什么闲言让人传的?
“什么闲言?”
“说你是狐狸精不但迷住了知府家的小公子,就连醉仙楼的小公子也被你给迷住了。”
其实真正的话比店小二说的难听百倍,但他肯定是不会实话实说的。
“那我娘就是为这不高兴的?”
店小二连连点头,“东家跟人差点吵起来了。”
青果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等店小二下去忙了,她则返身去找林氏。
林氏正在后院跟林小桃收拾着一只鸡,也不知道她把手里的那只花脖子鸡当成了谁,一手一把鸡毛,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老虔婆,造这种断子绝孙的谣,也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姐,你这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呢?”林小桃一脸不明白的看着林氏。
林氏摇头,“没什么,我念几句经给这鸡超度呢!”
正走过来的青果听到林氏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你什么时候会念经了?”
林氏抬头看到青果笑眯眯的站在身后,拧了眉头嗔怪道:“前面没人,你不呆着,跑这来干什么?去、去、快去前面看着。”
“秀才快来了,有他看着没事。”青果笑着在林氏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小二哥说你差点跟人起来,怎么回事?我娘可不是惹事的性子,是哪个瞎了眼的欺负你?”
“这个小二,怎么一惊一怍的!”林氏啐了一声,对青果摆手道:“没什么事,买东西嘛,嗓门高点低点的,他就以为娘跟人吵架了。”
青果摇头道:“不是吧?是不是有人说我不好,你听着不高兴跟人争起来了?”
林氏放了手里的鸡,睃了眼朝她看来的林小桃,默了一默后,问道:“你都知道了?小二他都跟你说了?”
“你别管我知不知道,也别管小二跟我说什么了,我就问你,你怎么想这件事?”青果说道。
“娘当然不高兴啊!”林氏怒道:“我们规规矩矩的做生意,不惹事不欺人,凭什么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
乡下人淳朴,最为看重的就是自身的清白。
林氏从前什么都能忍罗家,唯独不能忍的就是陈氏的诬陷,同样,她更不能忍受那些对青果的诬赖指责。
青果到不然,对她来说,几句闲话罢了,不痛不痒,没听到就当不知道。谁敢当面对她说,她能大嘴巴扇死他丫的!
“哎,娘,人嘴两张皮,他们爱说什么,随他说什么呗!皇帝背后还有人说呢,更何况区区一个我!”青果劝着林氏。
“那也得看说什么吧!”林氏忿忿道:“你才多大,就这样糟贱你,往后你还怎么嫁人!”
“那要真为着几句闲话就不敢娶我,我还得感谢这说闲话的人呢!她让我认清一个人!”
林氏被青果说得一怔,稍倾,摆手道:“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你出去忙吧,别搁我跟前,让我更生气。”
“哎,娘,你别生气啊,我这就走。”
人的认识不同,在乎的东西不同,青果觉得她不能让林氏一定认同她的观点。她来,也只是摆明态度告诉林氏,她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青果走了出去。
一直没出声的林小桃看着林氏,想了想,轻声问道:“姐,造谣的人是黄家人吧?”
林氏叹了口气,目光晦涩的看了眼林小桃,稍倾轻声道:“我也不确定,但你想,除了他们家还能有谁?”
林小桃脸上顿时便有了抹自责之色。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和果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林氏当即不乐意了,“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像果说的那样,我现在不知道多高兴,黄保忠纳了那个妾,让你离了那个狼窝,不然,天晓得那个老虔婆会怎么虐待你!”
林小桃还想再说,林氏摆手道:“不用说了,那老虔婆愿意造谣就造吧,真金不怕火炼,我到要看看那老虔婆还能拿出什么本事来!”
林小桃想了想,觉得刘氏除了能在背地里搞些这个名堂,还真拿不出什么事来!当然,她也不能就让青果白挨了这场累。拍了手里的鸡毛,洗了把手,对林氏说道。
“姐,我去看看果儿。”
“去吧,她跟你最亲,愿意听你说话。”
林小桃应了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青果正在跟文晋昭商量着找谁做中人,让二狗子他们签卖身契的事,一抬头见林小桃走了过来,也没怎么在意,招呼了一声,便继续跟文晋昭说道。
“我的意思你还是去找下乡长,请他做个中人。”
文晋昭错愕的问道:“找乡长?不用吧,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青果笑了笑,“乡长是官家身份,有他做中人,往后能省许多麻烦,你带两坛好酒去,上午就把这事办了吧。”
文晋昭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现在就去镇东头的老傅家买两坛花雕。”
青果点头,打开收钱的柜子,取了一锭二两的银子递了过去,“拿去吧。”
“哎!”
文晋昭接过银子正要往外走,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林小桃,他给了林小桃一个温和的笑脸,等林小桃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他这才转身走了。
青果回头招呼着林小桃,“三姨,有事?”
“嗯,找你是有点事。”林小桃走到青果身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谣言你真打算不理会?”
青果嘻嘻一笑,抬头对林小桃说道:“三姨,我现在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人使,哪有功夫去理会这事,谣言嘛,你不理会说个几天就散了。”
林小桃想了想,点头道:“行,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三姨,你想干什么?”
青果见林小桃这样说,连忙问道,她担心林小桃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错事。
“你放心,三姨不会蛮干的。”林小桃摆手道:“那个老虔婆喜欢背后伤人,那我也就让她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林家三姐妹,说实话,林小桃其实是脑子最活络的那个。嫁给黄保忠后,又跟黄保忠站了三年铺子,不论是能力还心性,其实已经不一般的妇道人家能比。
青果想了想,点头道:“行,三姨心里的那口恶气也该出一出了。”
林小桃笑了笑,“那,果儿你给三姨拿钱银子吧。”
青果犹豫也不曾犹豫,打开钱盒子便拿了一个二钱的银子递给林小桃,“够吗?”
“足够了!”
林小桃手里银子一抛,转身便往外走。
“三姨出去趟,很快就回来。”
“行,知道了,我会跟娘说的。”
青果忙完手里的活,回头喊了店小二,两人去了店外。
“我想在这个地方搭个倒座出来,好卖些熟菜和凉菜什么的,你闲下了,去找个木工师傅来看看。”青果说道。
店小二点头,“嗯,回头我就去打听,看看哪个木工师傅的活好细致。”
青果点头。
她到是想过找周氏的弟弟,但人家那是有名气的木匠,她这又只是搭个倒座,不是打家具,不好意思麻烦人大老远的跑一趟。
“得抓紧,这个月底我就打算能开张营业。”
“哎,知道了的,小掌柜的。”
事情说完,青果便同店小二一前一后进了酒楼,没等她屁股坐稳,林家兄弟俩赶着牛车送菜来了。
“小二哥,你帮着把菜送后院去。”
“是,小掌柜的。”
店小二帮着林方达往后院送菜,林正达则上前扯了青果,一脸焦急的说道:“果儿,你爹让我跟你说,你爷和奶要来镇上找你们。”
“嗯?”
青果错愕的看了林正达。
日子过了这么久,就在她快要忘记罗家这些人时,罗家人终于又要开始崩哒了吗?
“什么时候来?”
林正达摇头,“不知道,不过听你爹说,可能就这几天。”
“行,我知道了。”青果说道。
林正达看着只一瞬间便恢复平静神情的青果,不由怔了怔,稍倾,他失声问道:“你不想个法子?爹让我跟你说,虽然你们出族了,你爹和娘也和离了,可是你爷和奶是长辈,真要闹起来,人家怕是只会同情他们,指责你们的。”
青果笑了笑,淡淡道:“放心吧,我保证这回,人家只会说他们的不是,挑不出我们的半分理来!”
林正达还待再问,但眼见青果胸有成竹,他默了一默后,便没再开口。
林家兄弟俩这回没用午饭便回去了,现在正是忙春播的时候,他们还得赶回去心田里的事。
林氏也得了林方达的话,一个半上午人都有点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又或者是眉头蹙得紧紧的,时不时的如惊弓之鸟一般,往外探看一番。
“姐,你去裴家学堂找下小将,就说家里有事,让他回来一趟。”
青萍应了一声,急急的赶了出去。
“果儿,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林氏一边看着酒楼外的街道,一边问青果道。
青果安慰着林氏,“娘,你别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商量着看怎么办吧。”
“哎!”
尽管心急如焚,林氏也只得按着性子等。
好在裴家学堂离酒楼不远,一刻钟的功夫,小将和青萍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娘,果儿……”
林氏几步上前,迎了罗小将,眼见罗小将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不由便一阵心疼,连忙去拿柜台上的茶壶倒水,递给罗小将。
“快喝盏茶,看你这一身汗。”
罗小将接过茶盏一口饮尽,将茶盏递还给林氏,然后对青果说道:“果儿,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办?我现在就去找人!”
“我们之前商量的是对付大伯父的,舅说来找我们的是爷和奶,怕是要换个人了。”青果说道。
“换个人?”罗小将一怔,稍倾皱了眉头一脸急燥的说道:“这临时去哪找个风骚泼辣的老太婆!”
林氏和青萍听得一愣,齐齐失声问道:“什么老太婆?小将,果儿,你们在说什么?”
“哎,没时间跟你们解释,回头你们就知道了。”罗小将一摆手,回头对青果说道:“果儿,寡妇行不?”
“只要是女人都行!”青果说道。
罗小将当即拍手,“前几天听一个同窗说下吴村有个姓吴的寡妇,为人很是泼辣,只要给钱,什么能肯做。我这就找她去。”
青果二话不说,回身去了自己屋里,拿着帕子裹了几两银子便塞到罗小将手里,不忘叮嘱道:“跟那寡妇说清楚,事情办好,后面的银子还有。”
“哎!”
罗小将将那几两银子往胸口一塞,转身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林氏和青萍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溜烟跑远了,两人天想逮着青果问个明白,店外却66续续的有客人走了进来。
两人只好将这事先搁下,开始招呼客人。
青果也暂时将这事放到一边,心思放到接待客人身上。
午时一刻,罗小将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了回来。
青果把他让进柜台,给他倒了杯水后,问道:“怎么样?那个吴寡妇不比我们村的孙寡妇差吧?”
罗小将仰头喝尽杯中的茶,然后一抹嘴,长吁了口气,对青果说道:“孙寡妇可没法跟她比,我去的时候正看到她在骂街,整个村里,别说是人,就连鸡都缩在家里不出门!”
“哎,这怕不是人,是瘟神了吧?”青果失声说道。
“没错,就是瘟神!”罗小将点头道:“你看吧,我爷和奶不来,算他们命大,他们要是赶来,保证这一辈子他们也不会再来这青阳镇一步!”
青果点头,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说道:“我估摸着,我爷和奶应该快到了吧?”
“嗯,快到了更好,我把吴寡妇安排在前面的茶楼了,跟她说好了,我这里一吵起来,她就上场出面,不管怎样,一定得把那屎盆子扣死在我爷身上,让他跳进离河都洗不干净!”
青果“噗嗤”笑出了声,正打算说几句罗小将,眼角余光支阳瞄到两抹熟悉的身影,正肩并着肩朝他们酒楼走来。
青果敛了笑脸,手肘捅了捅罗小将,“哥,来了。”
“嗯?”
罗小将一时还没回过神,等抬头看到离酒楼已经没多远的罗老爷和陈氏时,他顿时便拧了眉头,一张小脸能阴的滴出水。
“他们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酒楼外的罗老爷子和陈氏,一身破衣烂衫,头发乌糟糟的,两人本来就瘦,这样刻意一弄,就好像哪个旮旯饿了几年的老乞丐!
青果只一眼,心里便冷笑开了。
罗老爷子和陈氏想干嘛?
当然是在第一时间打一场感情战啊!
她早就说过,不论是哪个时代,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同情弱者,哪怕很时候,其实弱者并不弱!
“你去跟娘说一声,让她就呆在后院,不要出来。”青果对罗小将说道。
“哎!”
罗小将摔了脚丫子便往后院走。
青果则将柜台收拾了下,把那个装钱的小木盒子收拾了,锁到下面的柜子里,然后,照样低头忙着自己的活。
等罗小将从后院赶出来后,便看到罗老爷子和陈氏正站在酒楼外,正拉着人说道着什么,他一皱眉,当即便要走出去。
“哥!”青果喊住了罗小将,摇了摇头。
罗小将抿了抿嘴,硬生生的止住了脚下的步子。
这个时候,外面的罗老爷子和陈氏正抬手抹着眼泪,跟人比手划脚的说着什么。青果便看到三三两两的路人停了下来,慢慢的聚拢成了一个圈,然后便有一阵阵的压低的议论声响起。
“这也太过份了!”
“是啊,老人家,你们怎么不去告她们啊!”
“呸,早上听人说这家的小掌柜是个心黑手毒又下作烂贱的,我们还不信,觉得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这样,现在看看,真是人不可貌像啊!”
“老人家,你别怕,我们去替你说。”
青果便看到一个长得周正,一看就是个愣头青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进酒楼,略一张望,便走到柜台边,对青果闷声说道:“罗小掌柜的,你爷和奶来了,你怎么不迎他们进来?我朝以孝治国你们不知道吗?难道你就不怕罗老爷子和老太太去县衙告你们个不孝?”
罗小将一拍桌子,瞪了盯吼道:“你知道什么,你来这瞎嚷嚷……”
“哥!”青果一把扯住罗小将,抬头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的汉子说道:“这位大叔,有句话叫清官难道家务事,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如果听说过,那你应该知道,很多事,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的。”
“哎,你这小姑娘当真牙尖嘴利啊!”汉子斜睨着青果,冷冷说道:“那我到要问你,有没有听过说,天下无不是的爹娘这句话?你们这一家人在这吃香的喝辣的,让你家老人风餐露宿饱一餐饥一餐的,这走到天边,也是你们没理吧?”
青果听到那句“天下无不是的爹娘”差点就要呵呵了。
这是哪个脑残说出来的话?
天下无不是的爹娘,那那些生来便被虐待被遗弃的孩子,他们又错在哪里?仅仅是因为他们倒霉投生到这样的父母膝下吗?
能说出这种话来的,想来也是个脑残货!
青果当下便对汉子说道:“大叔,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刚问过你爷和奶了,他们说他们也不想惹你们嫌,你们就拿些银子出来吧。”
“那多少银子呢?”青果继续问道。
“不多,一百两!”
呵呵!
青果对着汉子直接呵呵,你妹啊!你一年赚几个一百两,还不多?!
“叔,别说一百两就是一两,我这也真拿不出!”
青果就不信了,她不拿银子出来,这些人还能明抢不成?一面说,一面偷偷的给罗小将使了个眼色。
罗小将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哼道:“爷和奶也太过份了,先是逼着我爹和娘出族,又逼了我爹休我娘,现在又要来问我们要银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啊!这是成心想逼死我们不成?”
世事永远都是双面性的,有人不分清红皂白,就有人能透过现像看本质。
酒楼的食客大部分是回头客,几个月接触下来,对青果一家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再说,青阳镇离三坑村也不远,村村之间通姻,村镇之间通姻,这哪家有点什么大事,一餐饭的功夫就能传个遍。
关于三坑村,罗老爷子这一家子是什么样的为人,总还是有了解的!当下,便有人替青果他们家开解起来,细细的讲起这罗老爷子是怎么偏心大儿子小儿子,不把二儿子当人的。又怎么虐待媳妇,逼得媳妇差点寻死,儿子不得不自请出族的!
于是乎,这酒楼里外便形成了两拨对立的人群。
有人支持罗老爷子,有人支持青果她们一家。
“小掌柜的你到是说句话啊,就这样让他们诬赖你们,往后,你们在这镇上还怎么做人啊!”
有人劝青果说道。
青果笑了笑,一脸苦涩悲恸,“叔,说什么啊,他们是我爷和奶,他们就是有天大的不是,也轮不到我去说啊!”
“那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们受委屈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日久见人心,日子长了,大家相处久了,慢慢也就了解了!”青果吸了吸鼻子说道。
“哎,你这娃娃,也太糯了!”
汉子恨铁不成钢,干脆也不多嘴了,拿起桌上的酒壶便倒起酒喝起闷酒来。
青果家谁也不出面,由着罗老爷子和陈氏在外面表演。
事情最终朝白热化发展,那个愣头汉子见青果不肯拿银子,干脆便做主说要扶了罗老爷和陈氏进氏进屋,让他们在酒楼住下来,并且嚷嚷着,要是青果敢赶他们出来,他就帮他们去县衙告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