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是小凤啊,兴旺他媳妇。你还是第一回见到我吧?”.9
“瞧把你得意的,几十亩地就成了地主!”
林小桃啐了青果一句,但她自己却忍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
姨甥两又说了几句,青果逗了文天赐几句,这才辞了林小桃回园子。
得了文晋昭的提醒,青果手里留下运转的钱,其余的全都拿出来打算买地。而这个时候,青阳镇忽然的就多了一批批生面孔,全都是冲着买地而来,只要有人卖地,一拨拨的人便涌上前,价钱也不还,说多少就多少。
一时间,青阳镇的田地就似大雨后的离河水,涨的让人瞠目结舌!
青果见了这情形,知道这买地的怕都得消息灵通人士,他们的身后还不知道是怎样盘根错杂的关系。但歇了跟他们一争长短的心思,将目光放到了青阳镇周遭的村子里。
转眼便是七月半要到了,一立秋,虽说白天虽然还热得不行,但到了晚上却是一日比一日的凉。
因着七月半的缘故,这天园子里难得的清闲了一来,青果正跟四莲说着闲话,庄婶进来回报,说是丘管事求见。
一听是丘呈,青果也没往别处想,就想着,可能是作坊有什么事,便让庄婶请了丘呈进来。等见到丘呈的人,她到是惊了一惊,失声问道:“丘叔,您这是怎么了?”
不怪丘呈吃惊,实在是丘呈满头满脸汗的样子吓了她一跳,要知道,丘呈虽只是个管事,但却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现在这样子,只能说,怕是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东家,出事了!”丘呈擦了把脸上的汗,急急的对青果说道:“段姑娘她……”
段元秀?!
青果脸色一变,沉声问道:“元秀,怎么了?”
“段姑娘她……她悬梁自尽了!”
“什么?!”
青果一惊,蹭一下就跳了起来,但也只一瞬,她又镇定了下来,回头对四莲说道:“你们下去吧,我这里有事。”
“是,东家。”
以玉莲为首,四莲屈膝行了个礼后便退了下去。
青果也不管四莲会不会在门外偷听,拧了眉头对丘呈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闹哪门的子的事?”
丘呈喘了口气,也不管失礼不失礼,抓了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后,这才说起事来。
“是这样的东家,晌午后,一个叫严玖的男子寻上门,说要娶了段姑娘去。可是段姑娘又说她不认识这男子,要赶了他出去。严玖便拿了段姑娘的贴身物件,说段姑娘跟他明明私定了终身,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青果被这丘呈这戏剧性的话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她愣了,其实丘呈也愣了。
丘呈没说的是,她让作坊的妇人私下验过了那严玖手里的物件,确实是段元秀的!可这样,他就越发奇怪了。
既然段姑娘私下跟人定了情,怎么又翻脸不认呢!不认还倒罢了,还寻死觅活起来!这事,可真是叫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只得急急的来报了青果。
青果想了想,稍倾,出身问道:“丘叔,你说那男子叫什么名字?”
“噢,叫严玖,他带来的下人都叫他玖爷!”
“九爷?!”
青果错愕的看了丘呈。
丘呈点头,“没错,是玖爷,跟着他来的下人都是这么叫的。”
青果隐隐约约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太匪夷所思,想了想,对丘呈说道:“算了,我跟你去一趟吧。”
“是,东家。”
青果交待了庄婶几句,起身跟了丘呈去酸菜作坊。
因着青果当时考虑这作坊只是加工点,越隐蔽越好,是故,选的这处屋子周围只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两三户人家,可就是这样,还是引得这几户人家的孩子、女人围着作坊看热闹。
还离着有些距离,青果便听到一男子粗糙的嗓音,叫嚣着喊道:“元秀,你这到底是干什么啊?昨儿夜里还说得好好的,我与太太说好了,今日来抬你过门,你怎的翻脸就不认了呢?”
太太?!
青果朝丘呈看去。
丘呈摇了摇头,叹声说道:“这严玖已经成家,家里有正头娘子的!”
呃!
这段元秀不是得做小了?
青果的念头才落,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哭喊,“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死也不会给你做妾的!”
“哎,元秀,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严玖粗历的嗓音瞬间盖过了段元秀,“你叫人满世界的打听我,不就是想进我严家门吗?难不成,你又有了新的相好?你说出来,是哪个,玖爷我到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跟我抢女人!”
青果想了想,对丘呈说道:“丘叔,您让人跑一趟,去寻了何婶来一趟,就说我找她有事。”
“哎。”
丘呈也不知道青果为什么要找何媒婆,但他转身就去寻了人,让去找何媒婆。
这边厢,青果跟着丘呈两人才露面,便有人说道:“东家和丘管事来了。”
门前瞬间让出了一条路。
青果和丘呈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人群里穿一身紫色宝相花纹袍子的严玖便露了面。
看着像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高鼻阔唇,身材欣长,要不是左眼角到左脸颊的有一条刀疤,说实话,这长相也算是英武了!
见了丘呈和青果,严玖当即笑嘻嘻的走上前,抱拳行礼,“严玖见过丘管事和小东家。”
青果抬头睃了眼严玖,心道:是个会来事的!
等看到严玖身后的好几个他带来的喽喽后,青果不由便皱了皱眉头,回头对丘呈说道:“丘叔,这严玖是干什么的?”
“东家,他是混闲帮的!”
黑社会?!
青果吸了口冷气。
丘呈已经抱拳回严玖的礼,嘴里客气的说道:“玖爷,您看我们东家来了,有什么话,是不是进去说?”
“当然,当然。”严玖连忙点头。
一行人进了屋。
青果还没喝上一口茶,便听到院子里响起惊呼声。
“元秀,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你一死了之,你让东家怎么跟人玖爷交待!”
青果愣了愣,下一刻,她走身走到了窗前,这才知道,原来是段元秀知道严玖进了屋子,吵着要跳井!
还真能作!
青果撇了撇嘴,回头对丘呈说道:“丘叔,您让人去劝着元秀几句,我跟严爷说几句话。”
“是,东家。”
丘呈走了出去。
屋子里便剩下严玖和青果。
严玖收回打量小院的眼,目光落在青果身上,上下审视一番后,点头说道:“罗姑娘,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不想今日得见,才发现传言不可信啊!”
青果轻声一笑,看了严玖说道:“严爷,这话怎么说?”
“这传闻里可没说食为天的小掌柜,人间天上的少东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严玖哈哈大笑道。
呃!
青果想说,姐是姑娘,不是小子,所以请别用“毛都没长齐”这种修饰词。但当对上严玖哈哈的笑声时,青果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
“所以才会有那闻名不如见面之说,不是?”
青果的话声一落,大笑着的严玖愣了愣,但很快,他又哈哈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不错,不错,罗姑娘说的有道理。”
青果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盏举了举,“严爷喝茶。”
“罗姑娘请。”严玖举了茶盏对青果迎了迎。
啜了口茶,青果正想着怎么开口,不想严玖却已经率先开了口。
“罗姑娘,段姑娘我看上了。”
“嗯?”青果错愕的朝严玖看去,顿了顿,轻声问道:“严爷这话是……”
严玖嘿嘿笑了道:“罗姑娘,真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跟段姑娘之间没什么私情。”
青果:“……”
“是我手下的兄弟知道有人在打听我,就报给我知道,我好奇原以为还是什么仇家寻仇,不想这一察看,才发现是段姑娘这么个小美人儿。”严玖笑嘻嘻说道:“我一眼就看上了,人,我是一定要抬走的。”
没等青果开口,严玖又说道:“再说了,现如今,段姑娘除了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好出路了吧?”
可不是吗?被他这样一闹,正经人家,谁还会娶段元秀过门?要么一根绳子吊死她自己,要么就找家尼姑庵老老实实的呆着吧!
青果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说一句,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外,还是说声不作不死!
试想,如果不是段元秀跟何婶打听“九爷”,何婶也就不会十里八乡的去打听,自然也就惹不上这个闲帮的“玖爷”。惹不上,严玖就不会私下看中了段元秀,也就没了今天的这一出!
青果失笑,忽然就觉得冥冥中,可能真的是老天有眼。
“可是,段姑娘她不愿意啊!”青果轻声说道。
严玖笑了笑,“罗姑娘只要不拦着,余下的事,我自会办妥。当然,罗姑娘的这份情,我就严玖记下了!”
------题外话------
嗯,我要是让青果把元秀给卖了,亲们有木有意见?
会不会说我家果儿蛇蝎心肠?
哈哈哈
我就说嘛,表急,表急,故事往后看。
06上门强逼
更新时间:2014-8-20 9:02:10 本章字数:21252
“罗姑娘只要不拦着,余下的事,我自会办妥。当然,罗姑娘的这份情,我严玖记下了!”
青果唇角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对严玖说道:“严爷言重了,你与元秀本就两情相悦,君子有成人之美美德,我虽是小女子,但也绝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严玖哈哈一笑,对青果抱拳说道:“痛快,罗姑娘往后若是有用得着严某的地方,但请开口,严某决不推辞。”
“严爷客气了!”青果轻轻一笑,举了手里的茶盏,“青果恭喜严爷抱得美人归!”
严玖裂了大嘴,笑得很是肆意,说道:“同喜,同喜!”
同喜么?
青果翘了翘唇角。
还真是同喜呢!
她再也不用担心,这条美女蛇什么时候冷不丁的来一口!
严玖的笑声一响,嘈杂的院子便豁然静了静。
下一瞬,便听到段元秀撕心裂肺的声音,“姑娘,姑娘求你救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个时候还拿死来威胁她?
青果忽然就觉得,她还真是高看了段元秀的智商。
从前,不能让你死,那是因为道义上站不住脚。现如今,你段元秀死了,那可是你无脸苛活于世,就是死了,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青果唇角含笑朝严玖看去。
意思是,严爷,你可看见了,这是匹难驯的野马!
严玖呵呵一笑,对青果说道:“罗姑娘,要不,你就见见?”
“严爷的意思是?”青果似笑非笑的看向严玖。
严玖哼了哼,浓眉微挺,眉目间便有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怒色,但脸上笑容却是不变。
“你看,元秀也承你关照了这几年,她这就要嫁人了,怎么说也该进来跟你磕个头,尽了主仆的情份是不是?”
青果笑了笑。
严玖的意思,其实她明白,无非是让段元秀认清事实,在跟了他和死之间做个选择。以青果对段元秀的了解,她相信,段元秀还不舍得死!
默了一默,青果朝严玖笑道:“严爷,我时常听人说有一种风,它虽小,但却袭人骨髓,使人成也此风、败也此风,不知道严爷听说过没。”
“罗姑娘说的是枕边风吧?”
青果但笑不语。
没错,她这是防着严玖为了讨好美人,回过头来帮着段元秀对付她!
严玖见了,便呵呵一笑,摆手道:“罗姑娘放心,我严某人不是那等耳根子软的人,女人嘛听话就哄哄,不听话一顿鞭子下去,打得她听话就是。”
青果顿时汗颜,她还真为段元秀的婚后生活忧虑,敢情这严玖还是个喜欢sm的?
话说明白了,青果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说混闲帮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青果也不能保证严玖就真的是那种一诺如山的人,但,别说她现在正要走十一皇子的路,便就是有了文晋昭这层关系在,说实话区区一个闲帮,她还真就没放在眼里。
青果点了点头,回头对外面说道:“丘叔,让元秀进来吧。”
“是,东家。”
稍倾,丘呈推门进来。
才一进屋,段元秀便“嗷”一声,跪倒在青果膝下,抱了青果的脚,凄凄哭道:“姑娘,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吧……”
青果看着便是哭,也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段元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元秀啊,你让我怎么救你呢?”
段元秀哭声一顿,抬头看向青果。
青果扯了扯嘴角,对段元秀说道:“丘叔也让人问过了,玖爷拿来的东西确实是你的,你说,你让我怎么救你呢?”
“不……”
青果摇头打断段元秀的话,“何婶她跟我说了,说她帮你选的那些人你都看不上,托她帮着打听玖爷。这难道不是两厢情愿的事?”
段元秀怔怔的看着青果。
她心里很清楚,青果其实知道她找的是谁!
怔忡良久,段元秀翘了翘唇角,轻声说道:“姑娘,你都知道的,是不是?”
青果笑笑。
段元秀看着青果那个没有温度的笑,她自嘲一笑。
“姑娘,真的要让我跟这个人走吗?”
“不然呢?”青果同样轻声问道:“你愿意以死示清白?”
段元秀豁然抬头,目光锐历的瞪了青果,“是你,是你陷害我?”
青果对上段元秀几欲吃人的目光,冷冷说道:“我要说不是,你信吗?”
段元秀勾了唇角,同样冷冷一笑,问道:“换你,你会信吗?”
“我不是你!”青果摇头,“所以,没的换。不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还是要告诉你,不作不死,这都是你自己作的结果!”
青果话声落下,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段元秀默了许久,她低垂了脑袋,只露出一截光滑白皙如玉优美如天鹅的脖颈,没人看得到她脸上的表情,便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既便是青果,她也只看到段元秀微微垂着的抖动不己的眼睫,还有她哆嗦不已的唇。
过了许久,就在严玖等得不耐烦,正欲开口时,门外响起何媒婆的声音。
“小掌柜的,我……我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青果估着是去请何媒婆的人,路上把事给说了。
“何婶,你进来吧。”青果起身掠过跪着的段元秀,迎了匆匆进屋的何媒婆,笑了说道:“何婶,你来得正好,元秀要出嫁了。”
何媒婆一路提心吊胆,生怕给青果惹了什么麻烦,谁知道,一来,青果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何媒婆顿时怔在了那,半响没了反应。
“何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玖爷和元秀道个喜啊!”青果推了怔忡着的何媒婆一把。
何媒婆恍然回神,连忙几步上前,扯了抹僵硬的笑,对严玖和跪着的段元秀说道:“哎,恭喜玖爷,恭喜段姑娘。”
“哈哈哈……”严玖大笑,朝屋外喊道:“阿四,来,派红包,见者有份。”
当即便有他的手下手里拿了红包,见人就发。
严玖又回头对青果说道:“罗姑娘,人我这就带走了。”
青果点头,撩了眼僵硬如木头的段元秀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一直跪着的段元秀,这个时候也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抬手,一下一下的拭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抬头,翘了唇角,脸上绽开一个三分讥诮七分自嘲的笑。
“姑娘,我谢谢你。”
青果扯了扯唇角。
段元秀深深的看了青果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跟在严玖身后走了出去。
一顶小轿,晃晃吱吱离了作坊。
很快,段元秀的事情便被青果扔到了脑后。
随着涌入青阳镇购田买地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便出现了有人忖强凌弱强抢民屋的事。与此同时,大量的闲帮也掺入到了这股势力当中。
青阳镇失去了往日的安宁详和,几乎是隔几天便能看到被拖儿带女流浪失所的人。
“果儿啊,你说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来吧?”
这天林氏难得的去了趟园子,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青果。
青果叹了口气,她现在真的很庆幸,早前酒楼生意好时,她当机立断抽出了一部份银两,买下了高家酒楼。不然,真心不知道,这会子哪里还有她的食为天!
但是,林氏的担心,她其实也有,叶羽那边暂时没什么消息,她又不好意思找上门云,看着外面的乱糟糟的情形,她其实每天都安如坐针毡。生怕,突然间就来个人,扔给她几张银票,就把她赶了出去。
可是,这样的担心,显然是不能跟林氏说的。
青果笑了笑,对林氏说道:“怎么会呢,我们有小姨夫啊!”
林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哎,你小姨夫到现在也没个正式的官职,听说那些抢地的都是什么皇亲贵戚,只怕,就算是你小姨夫也不顶用。”
“娘,你糊涂了不是。”青果笑了对林氏说道:“我小姨夫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官职,可是你想啊,他在皇帝身边办公啊,真要惹上了我们,我们就去京都告御状去。”
“你这孩子尽说安慰人的话,这御状是那么好告的吗?”林氏苦笑道。
“哎,娘,我不是安慰你,我是告诉你,那些人他真想打咱家酒楼和园子的主意,得合计合计划不划算,他们肯定也怕这事捅到皇帝面前,是不是?”
林氏点了点头。
“也是,你说的也有道理。”
青果便笑了说道:“所以啊,你别多想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给我姐多置办些嫁妆吧。”顿了顿又说道:“娘,我的意思是东西可以少点,这陪嫁的银子多点。”
“嗯,我也是这意思。”林氏说道。
“那我姐什么意思?”
“你姐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我们怎么说,就怎么办了!”林氏说道。
青果摇头,“娘,你还是问问我姐的意思吧,你可以告诉我姐,我给她准备了六百两银子的陪嫁,共它的,有她想要的,她也可以说。”
“六百两!”林氏怔怔的看了青果,“果儿,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青果笑了说道:“我姐是老大,小时候没少吃苦,陪嫁多点,往后让她在婆家日子过得舒畅点。另外,酒楼和园子还有作坊的分红,你跟她说,二年结一次。”
林氏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青果。
“怎么了,娘?”青果问道。
“果儿啊……”林氏默了一默后,才开口,神色有些讪讪给了青果一个僵硬的笑,“娘,娘想把家分了!”
“什么?”
青果错愕的看了林氏。
林氏拍了拍青果的手,轻声说道:“果儿,你姐要嫁人,你哥以后也要娶亲,大家都会有各自的家庭,娘不想,以后一家人为着钱财,弄得亲人不像亲人,仇人不像仇人的。所以,娘想来想去,还是把这家分了好!”
青果良久不语。
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家业只有儿子才能继承。
也就是,不论是酒楼还是作坊又或者是园子,将来的拥有者都是罗小将!
“娘,我们……”
青果想说,她们仨姐弟不会,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林氏笑笑,接了青果的说道:“你们仨不会是不是?”
青果苦笑。
“你们仨不会,可是万一以后你们的婆家,你哥娶回来的嫂子会呢?”林氏摇头道:“果儿啊,以前觉得有口饱饭吃就好了,可是现在我们不但能吃饱,还能吃好,不但能吃好,还能挑着吃。娘就想着,这往后还会变成什么样呢?”
青果其实是有点认同林氏的想法的。
这世界说起来,能共患难的多,可是能共享福的真的很少!
她不敢赌人性,因为她觉得她未必输得起。
默了一默,青果轻声问道:“那娘,你想过怎么分吗?”
林氏点头。
“娘想过了,这园子归你,酒楼给你哥,作坊给你姐。你看怎么样?”
要说,林氏的这分法实际上还是挺公平的。
只是,就是不知道青萍和罗小将怎么想,她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那买进来的那些地呢?”青果问道。
除了三坑村的那十几亩荒地和青阳镇这河边的几十亩滩涂,青果又66续续在周边村里买进了几十亩地,要说,她现在真是名符其实的小地主了!
林氏难得脸红的看了眼青果,犹豫的说道:“果儿,地能不能不分?”
“嗯?”青果朝林氏看去。
林氏垂了眼,脸撇到一边,声如蚊蚋的说道:“地,都留给你哥吧,他必竟是我们家的唯一的男丁!”
上百亩的地,全都留给罗小将,这林氏到底还是顾着儿子一些了点!
见青果不出声,林氏红了脸,轻声说道:“果儿,娘知道委屈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家现如今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是……”
“娘,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青果打断林氏的话。
林氏看着青果略略有些僵硬的脸,越发的垂了脑袋,“果儿,你是不是怨恨娘偏心?是不是生娘的气了?”
怨恨吗?
那到谈不上!
可是说不生气,那也是假的。
可是,回头想想几千年的传统,青果便也释然了。
好在,林氏还想着三人一人一份产业,没说一笔嫁妆银子打发了她,余下的都是罗小将的。相对来说,也算是不错了!
必竟儿子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百年之后替她摔钵打幡的人,更是将一个家族传承下去的人!她此时再孝顺又如何?兴许哪天一嫁,便是天远地远,一生当中活着时想见一面都天难地难。这么想着,青果闷闷的心,便好受了不少。
“娘,我不怪你,你跟哥和姐商量好吧,只要他们同意,我没话说!”青果说道。
林氏抬头,目光闪烁的看着青果。
青果笑了笑,拍了拍林氏的肩,轻声安慰道:“真的,你别觉得对不起我似的,我有这个园子也满足了。”
林氏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青果又跟林氏说了些闲话,正想问林氏,罗小将有没有打算明年的院试时,庄婶却在这时来敲门走了进来。
“东家,外面有位公子求见。”
青果愣了愣,她这园子不接待男客,这是整个青阳镇和兴城都知道的事。还会有哪个公子寻上门来求见?难道是叶羽?可是,叶羽的话,庄婶认识的啊!不是叶羽,那又会是谁?
“庄婶,这人以前来过吗?”
庄婶摇头,“没有。”
呃!
那会是谁?
青果还在想着是谁,边上的林氏却是脸色变了变,颤了声说道:“果儿,不会是冲着我们这园子来的吧?”
林氏的话使得青果也跟着惊了惊,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
“娘,你别自己吓自己,是谁有什么目的,我先见过了人再说。”
话落,青果回头对庄婶说道:“庄婶,去请了进来吧。”
“是,东家。”
庄婶下去请人。
青果回头对脸如白纸,呼吸急促的林氏说道:“娘,你去后院我屋里躺躺,回头,我见过人了就来寻你。”
林氏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让青果分神,当下不再多说,依着青果的意思,从后门拐了出去,径自去了后院。
这边厢,青果才送走林氏回来,屁股才刚坐下,庄婶便将人请了进来。
庄婶将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穿一身浅紫宝相花纹的年轻人带到青果跟前,对青果福了福后,轻声说道:“东家,就是这位公子求见。”
青果点了点头,示意庄婶退下,她则抬头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少年中等个,长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显得人很有精神,薄削的唇嚼了抹笑,正和善可亲的看着青果。
对上青果打量的眼,少年抱拳一揖,“在下段阳,见过罗姑娘。”
“段阳?”
姓段!这人跟段元秀是什么关系?
段阳见青果一脸疑惑,他点头道:“回罗姑娘,在下家主姓段,蒙公子不弃,赐了段姓。”
青果点了点头,她对这位自称是段阳人的身世没有丝毫兴趣,她只想知道,他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虽说只是个下人,但青果不知道这人背后是谁,禀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心态,青果请了段阳入座,又吩咐庄婶奉茶,这才问起他求见的目的。
“你要见我,可是有事?”青果问道。
段阳放了手里的茶盏,微微抬头,目光迎视着青果,眼里含着一抹似笑非笑。
青果正满腹狐疑时,不想一道声音却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你不是林开阳吗?”
林开阳!
青果手一颤,捧在手里的茶盏便抖了抖,茶水便在她湖蓝的裙子上洇开一抹深色。
林氏急急的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指着气定神闲坐在青果下首,正微微抬了脸笑的段阳说道:“你……你是林开阳。”
青果大惊之后,已经镇定了下来,她相信,林氏肯定不会认错人。
撩了眼但笑不语的林开阳,青果站起身去扶林氏,轻声问道:“娘,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让您去我屋里歇着吗?”
林氏叹了口气。
她确实去了青果的屋子里,可是右眼皮一个劲的跳,她实在放心不下,就打算来看看求见的人是谁!她藏身在柱子后,也是认了好久,才认出这个看着面熟自称段阳的人,就是当年差点害得钟氏一尸两命的林开阳。
等林开阳说他是段阳后,林氏忍不住了,走出来戳穿了林开阳的谎言。
“果儿,他明明是林开阳,为什么要撒谎骗你说他是段阳?他有什么目的?”
青果拍了拍林氏的手,“娘,您别急。他已经卖身为奴,自然就不能用原本的姓和名,所以,他说他是段阳,也不算是骗我!”
林氏怔了怔,但只一瞬,她却又飞快的回过神来。
一把攥了青果的手,急急说道:“果儿,你别被他骗了,他跟我们有仇,他……”
“娘,我知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青果拍了林氏的手,扶着林氏在一边的椅子里坐下。正准备回头跟林开阳打下太极。不想,才一转身,却看到林开阳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和林氏身前。
林氏攥着青果的手一紧,目光警惕的盯着林开阳看。
“桂花姐,我小时候不懂事,闯了大祸,差点害了钟婶,我在这给您陪礼了!”
话落,林开阳抱拳重重一揖。
攥着青果手的林氏吓得身子一颤,要不是青果按着她,怕是当场得跳起来。
青果暗暗叹了口气。
这林开阳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至于吓成这样吗?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好在我姥姥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青果转身对林开阳说道:“对了,你今天突然上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林开阳正要开口,不想青果却又一脸为难的说道:“我这到底怎么称呼你好呢?”
林开阳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说道:“罗姑娘还是喊我段阳吧,我自卖身进段府为奴,便不再是林开阳。”
青果点了点头,对段阳说道:“行,恭喜不如从命,我就称呼你段阳吧。”顿了顿,笑道:“段阳,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段阳欲言又止看了看一侧如惊弓之鸟的林氏。
青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稍倾,淡淡说道:“无防,我娘也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好了。”
段阳便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
理了理思绪,在开口前,还不忘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方才轻言细语的说了起来。
“罗姑娘,听说这园子是你开的?”
段阳的话声一落,青果不由自主的便拧了眉头,但很快,她又舒展开来,对着段阳点了点头,“是的。”
“那……罗姑娘有没有想过割爱呢?”段阳端了手里的茶盏,眉梢轻挑,淡淡的撩了青果一眼。
青果还没开口,便看到身侧的林氏咬了牙,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青果不由便皱了眉头,深深的看了眼林氏。
林氏见青果朝她看来,正欲张嘴说话,但在对上青果目光中的冷历时,她不由一怔,青果趁着林氏怔住的功夫,转了目光,微微笑着看向好整以暇的段阳,缓缓说道。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这打算!”
段阳挑了挑眉。
他抬头,目光微微一眯,似笑非笑的看了青果。
“罗姑娘还是在考虑一下吧,我不急着要答案。”
青果笑了笑,摇头道:“不用考虑了,你虽然不急着要答案,但我却不喜欢耽搁人家时间。”
一直淡淡笑着的段阳目光便凝了凝,微微翘起的薄唇也跟着慢慢的抿紧。他沉了目光,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青果。
他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才上门的。
他知道林家的三女儿重新嫁了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入了翰林院。只是,区区一个庶吉士还真没让他主子看在眼里!
是她罗青果太蠢,以为光凭着一个文晋昭就能跟那些宦海沉浮的大佬抗衡!还是她罗青果门缝里看人,以为他段阳还是当日那个如同丧家之犬的林开阳?
段阳沉默着,四年的时间,他早已经学会了看事不光只用眼,还得用心!
“罗姑娘,你不问问是谁想买你这园子吗?”段阳笑着问道。
青果轻声一笑。
她没有漏过适才段阳目光中的那抹暗芒,她更知道,段阳既然敢第一个找上门来,怕是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份不简单!
“这么说吧,不管谁想买这园子,怕是他都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青果说道。
段阳挑眉,目光微寒的看向青果,“罗姑娘,这么自信?”
青果但笑不语。
见她这般,段阳一时间,到有些踌躇了。不由暗忖:难道还有他不曾打听清楚的事?电光火石间,忽然就想到兴城叶家。
是啊!坊间不是有传言,这罗青果是靠上了叶家的关系,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吗?这么一想,段阳搁在身侧的手,不由便紧了紧。
叶家……要这园子真有叶家的人插手,怕是得重新谋划一下才行!
这样想着,段阳脸上便有了一抹客气职业的笑,他点头道:“罗姑娘既然这样说,那我只能将你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家主,若是家主能放弃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还望罗姑娘不要怪罪!”
“当然不会。”青果说道。
话落,喊了庄婶送客。
等段阳才一离开,林氏便跳了起来,急急的攥了青果的手,“果儿,怎么办?这下怎么办?我就说这林开阳不是个东西,他这是回来报仇了……”
青果看着急得如同锅边上蚂蚁的林氏,一边扯着林氏坐下,一边安抚道:“娘,您先别急,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回酒楼吧,这事暂时先别跟姐和哥说。”
“可是……”
青果叹气,“娘,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事,你回酒楼吧,好不好?”
林氏看着青果就快拧成一条绳的眉头,便是心里有再多不安,她也知道,眼下她帮不了忙,但千万也别添乱。
“好,我回酒楼,我不跟你姐和哥说,你想办法去。”林氏说着便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匆匆折了回来,“果儿啊,你也别急,真要不行,咱就把园子给让了,没了园子我们不是还有酒楼和作坊吗?”
青果点头,“我知道的,娘,您去吧。”
林氏明知青果应得心不在焉,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林氏走远了,青果才重重的长叹一声。
她娘以为只要让出园子就行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她可以说,一旦这园子易主,紧接着下来,酒楼,作坊,甚至那上百亩的地都会紧接着换个主子,而她们就会在一夕之间回到解放前!
青果咬了咬牙,对外高声喊道:“庄婶,庄婶。”
“哎,东家,老奴在这呢!”庄婶急急的走了进来。
“庄婶,你让他们把马车备好,我要进城。”
庄婶一愣,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错愕道:“这个时候进城?”
青果头也没抬的说道:“嗯,你赶紧去吩咐,别耽搁了,我这换身衣裳就出来。”
“是。”
庄婶不敢再多说,转身下去安排。
青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上了马车,对车夫说道:“去城里东大街的祭酒胡同,叶府!”
“是,东家。”
马车夫,鞭子一甩,马车“笃笃”的跑了出去。
青果的马车跑出没多久,路尽头的拐角处一辆牛车晃荡晃荡的走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青果的马车后。
牛车上,段阳戴着一个竹制的斗笠,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长着青色胡碴的下颌!此刻的段阳正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眯着目光看着远处的马车。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兴城东大街祭酒胡同的叶府外。
青果跳下马车,直奔叶府的门房而去。
“姑娘,您找谁?”
心急火燎的青果却在门房问话时,猛的清醒过来。
叶府老夫人并不喜欢她上门,如果让老夫人知道,她特意上门找叶羽……青果抬头看了看叶府气势恢宏的大门,深吸了口气,甜甜一笑,说道。
“哦,我不找谁,我就是看到这大门好气派,想上来看看。”
门房小厮听了青果的话齐齐笑出了声。
“哎,姑娘,这可不是能随便乱跑的地方,快回去吧。”
“是,我看过了,我这就走。”
说完,青果果真转身就走。
等青果上了马车,一个年纪有些轻的小厮忽然说道:“我怎么看着这姑娘那么面熟呢?好像,从前在哪看过似的!”
“哎,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见着个姑娘都说面熟,那姑娘才多大?比你妹子都还要小许多呢!你积积德吧!”
“哎,不是,我真的觉得他面熟……”
“去,去,你再嚷嚷,我就去跟石榴说了啊!”
“不是……你听我说……啊呀,对了,那是罗姑娘。”小厮一拍手,大声说道:“绝对是罗姑娘,从前经常给我们府里送咸菜的罗姑娘。”
“瑞福,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罗姑娘?”
一道清悦的嗓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