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是小凤啊,兴旺他媳妇。你还是第一回见到我吧?”.27
叶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不由多看了叶羽几眼。
叶羽笑着端了桌上的茶递到老夫人手里,“天冷,母亲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叶老夫人笑了笑,接过叶羽递来的茶,轻啜了口后,放了茶盏问道:“怎么了?姚黄侍候不好你?”
一旁的朱妈妈顿时紧张的看向叶羽,生怕叶羽说个什么,这好端端的气氛又僵了。
“屋里有红笺,她在小厨房,各司其职不是挺好的?”顿了顿,叶羽毛抬头看了叶老夫人问道:“还是说母亲觉得一定要让人在屋里才是侍候儿子?”
叶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说,把人拨给你,本就是让你收用的,你把人放到小厨房,这算是什么?
可是看到叶羽虽然笑着,但目光却是淡淡的,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虽说,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但这里面的默契却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她的用意,她相信,叶羽肯定知道。即然知道却还这样做,那就是说他根本就看不上姚黄!难道她还能逼着儿子去受用一个看不上眼的丫鬟?
朱妈妈紧张的看着脸色便硬的叶老夫人,生怕叶老夫人不管不顾的脾气就上来了!反到是误了正事。
叶老夫人默了一默,稍倾,轻声说道:“你院里的事,你决定就好。娘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朱妈妈长长的松了口气。
叶羽笑了笑,抬头朝叶老夫人看去,问道:“什么事?”
“娘想过几天跟你一道回京都。”
叶羽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便又缓了过来,眉梢轻挑说道:“那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您愿意回去,儿子自是十分欢喜的!”
叶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朝叶羽轻声说道:“羽儿,我想在京都另外置宅子,把你大哥和大婶接出来住,我们一家人住一起,你说怎么样?”
叶羽才挑起的眉梢不由自主的便抖了抖。
“母亲,我们和大伯一家并不曾分家,这样做的话,怕……”
叶老夫人摆手,不高兴的说道:“京都没分家的人家另置宅子住的人多了,怎么就我们不行?”
叶羽看着叶老夫人满心的不耐烦,想了想,点头说道:“这事,我先跟大哥商量下,您看行不行?”
叶老夫人还要再说,朱妈妈连忙暗暗的扯了她的袖子一把。
如果是由五爷和九爷出面,自然比叶老夫人自己出面说这事来得强!
叶老夫人被朱妈妈扯了扯,心里的烦燥虽然还在,但却硬是生生的被她压下了。
稍倾,点头说道:“行,你跟你大哥先商量下吧。行的话给我一个回话,我好早些做准备。”
叶羽点头。
叶老夫人便想起今天叶羽迟归的事,虽然答应了朱妈妈不问,但不说,总觉得肚子里好似有只虫子在爬一样,想了想,便试探着问道:“听下人说,你今天跟你族兄们去慈光寺了?”
叶羽点头道:“是的,原不打算去,但想到母亲初八要去礼佛,就先去走一走,熟悉一下!”
叶老夫人一听是为着她,而不是叶羽想跟叶家的族人有过多来往,当下心里便松了口气,脸上莫名的便多了几分柔和。
“傻孩子,母亲在多年,哪家的寺庙不熟悉,还用得着你去走一走!”
一侧的朱妈妈连忙插了话说道:“哎,夫人,不是老奴说您,这可是九爷对您的孝顺,哪有自家母亲嫌弃做儿子的孝顺的!”
叶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越浓了。
朱妈妈看了看天色,轻声对叶老夫人说道:“夫人,九爷在外走了一天,肯定累了,不如我们早些把晚膳用了,让九爷好好歇息!”
叶老夫人连连点头。
“让厨房把房摆在羽儿这,省得他来回的走!”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朱妈妈转身退了下去。
不多时,厨房便将饭菜送了过来。
饭毕,叶老夫人又坐了坐,跟叶羽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扶了朱妈妈的手起身回荣安堂。
叶羽要送,被叶老夫人给拒绝了。
叶老夫人一走,叶羽却是转身去了书房。
红笺沏了杯热茶,送了进去,便看到自家九爷坐在书案后,目光怔然的盯着桌上的一张写满小字的信纸看。
接过红笺递来的热茶,叶羽轻声说道:“去把沧澜叫来,我有话问他。”
“是,九爷。”
红笺转身退了下去,不多时,沧澜劲瘦干练的身影走进了书房。
行过礼后,沧澜退到了一边。
叶羽拿了桌上用青石镇纸下的信纸,抬头看了沧澜说道:“他在魏州府的依兰县做县令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想到要回京都?”
“回九爷的话,七奶奶背着七爷在依兰放印子钱,被人告到了七爷的上峰魏州知府那,因为知府夫人与七奶奶素有嫌隙,七爷在依兰呆不下去,这才打算回京都的。”
沧澜的话声一落,叶羽脑海里不由自主的便浮现起一张沉静优雅略略比他年少的脸。他们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叶钰却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像极了他生母董姨娘。
这张脸若是日日让母亲对着,他真想不出以他母亲的性子会做出什么来!
默了一默,叶羽取了一侧的狼毫,沾了墨汁,匆匆写了封信,吹干后交到沧澜手里,“尽快送回京都。”
“是,九爷。”
沧澜退了一去。
叶羽在书房又坐了坐,稍后才起身回屋梳洗歇息。
……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便到了初八。
这天叶府一大早下人便忙起来。
辰时一刻,叶府的侧门打开,一辆古朴大方的马车出了叶府,因为出门早,叶府外面的街道下还没有,等马车上了正街时,车马和行人就多了起来,很多竟是与她们同路,都是去的慈光寺的方向。
马车里很安静,叶老夫人靠在马车里的大引枕上闭目休息,朱妈妈则是目光打量着马车外的动静,一侧的魏紫坐在一角,轻轻的帮叶老夫人捶着脚。
稍倾,叶老夫人开口道:“九爷身边侍候的是谁?”
朱妈妈连忙轻声说道:“回老夫人,是个叫观雪的小厮。”
叶老夫人闻言,微微的睁了眼,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朱妈妈。
朱妈妈自是明白叶老夫人那一眼,是个什么意思,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真要像京都那些世家子弟一样,成天只知道拈花惹草的,夫人您反而更要讨气了!”
叶老夫人叹了口气,半响,拧了眉头,目光中绽起一抹痛苦之色。
朱妈妈见了自是知道自家夫人担心什么,只是,即便知道,有些话却是不好劝!
九爷这般不好女色,不正是像了自家老爷吗?
喜欢的,他能掏出心肝来对你好,不喜欢的……朱妈妈难过的垂了眼,掩下心中的酸涩。
不多时,马车便驶出了城外,沿途的风景也从店铺屋宇变成了山丘田野,视野一开阔,人的心情似乎便也跟着好了起来。
只是今日出城的马车实在是多,即便是出了城,也是前一辆后一辆的跟着,想要跑快些却是不行。
从兴城到慈悲光寺也就是半个多时辰的车程,因出门的早,马车到达慈光寺时,山门前的人还不算多。
烧香拜佛讲究的是诚心,几乎所有到了山门前的香客,都在这下了马车,然后从山门一路走上去。
因着叶家早几天就跟慈光寺打好了招呼,是故叶老夫人到时,知客僧妙净已经带着人候在山门处,见了叶羽扶着叶老夫人下马车,连忙上前几步,上前行礼。
叶羽几天前是见过妙净的,当下对妙净笑了笑,说道:“后头来的人还多,有劳妙净师傅前面带路,我好让人把马车赶到一边,省得堵了路。”
妙净连忙让小沙弥上前帮了把手,他则陪着叶老夫人进了寺。
叶老夫人常年都在叶府呆着,虽说这会子是寒冬腊月的天,满山光秃秃的,说不上是个什么好景色,但因着山里的空气好,连天似乎都更蓝上几分,一路上兴致便也好了许多,与妙净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妙净先带了叶老夫人去一边的禅房休息,等喝了盏茶,喘匀了气,这才带着叶老夫人去大殿上香。
约休息了两刻钟的样子,妙净请了叶老夫人去了供奉观音的大殿。
大殿这会子还没什么人,叶老夫人在朱妈妈的搀扶下跪在了供桌下的蒲团上,叶羽默了默,稍倾跨过门槛,跪在了叶老夫人身边,虔诚的磕头上香。
妙净待他们起了身,上前轻声问道:“老夫人,今天印司大师有一场法会,您要不要去听听?”
叶老夫人抬头看了看天,点了点头道:“难得遇上,自是要听上一听的。”
话落,回头对叶羽问道:“羽儿,你也一起去吧。”
叶羽笑了道:“这后山有一大片梅林,母亲不若先去梅林走走,回头再来听大师讲经。”
叶老夫人自是知道慈光寺后面的那片梅林,当下笑了道:“那片梅林我去过很多回了,你要不想枯坐着,那就先去后山转转,我这边好了,使人来寻你,你看可好?”
叶羽点头应下。
妙净想了想,对叶羽说道:“叶施主,不如我还是喊了我师弟来,让他替你引路?”
叶羽到无可无不可,但想到小和尚呆头呆脑的样子,心头莫名的一软,便点了头说道:“那有劳妙净师傅。”
不多时,妙真便来了大殿。
他先是上前跟叶老夫人行礼,漂亮的孩子总是招人疼,叶老夫人一见着妙真,看他虎头虎脑的样了,便高兴的让朱妈妈赏了他一锭银子,回头妙真上前给叶羽行礼。
“妙真见过叶施主。”
叶羽笑了温声说道:“妙真,你今天再陪我走走后山,回头我让人把山门前的零嘴都买个遍给你吃,怎么样?”
“叶施主,你快别说零嘴了。”妙真瞪了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叶羽,嘟了嘴道:“上回因着你和那位女施主逛后山,你那些族人可没少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正由妙净陪着往外走的叶老夫人脚下步子一顿,不由自主的侧头朝二人看来。
女施主?
那天羽儿在这寺里还遇见了哪位姑娘?
叶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给朱妈妈,她则不动声色的跟着妙净去了佛堂。
朱妈妈待叶老夫人走远了,这才对叶羽说道:“九爷,不如老奴现在就去山门前给这小师傅买些零嘴?”
叶羽也没多想,对妙真说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跟这位妈妈说,让她给你买了来。”
妙真还在想,朱妈妈却是呵呵一笑,说道:“也别难为小师傅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就是了!”
妙真必竟年纪还小,寺里的生活又清苦,一听说能买他自己喜欢吃的零嘴,顿时用他圆圆大大的眼睛看着叶羽。
叶羽好笑的道:“你想去,难不成我还会不让你去?”话落摆手道:“去吧,回头到后山来寻我。”
“谢谢叶施主,您喜欢吃什么,回头我也给您带些回来。”妙真连声说道。
叶羽笑了摇头,示意朱妈妈把妙真带下去。
约一刻钟后,妙真拿裟衣兜了满满的零嘴跑去了后山。
朱妈妈则面色沉重的去了佛堂,寻到正全神听着印司大师讲经的叶老夫人,在她耳边轻声言语了几句,叶老夫人本微微闭着的眸子,忽的便全部打开,眸子里掠过一抹寒光,但当鼻端飘过淡淡的檀香时,她又飞快的垂了眼睫,点了点头,示意朱妈妈退下。
半个时辰后,叶老夫人扶着朱妈妈的手出了佛堂,对跟在身后的魏紫说道:“去后山看看,九爷回来了没。”
“是,老夫人。”
魏紫退下后,叶老夫人扶了朱妈妈的手左右看了看,然后指了大殿外右手边的竹林说道:“我们去那坐坐。”
“是,夫人。”
朱妈妈扶了叶老夫人去竹林,跟来的粗使婆子连忙拿了坐垫,垫在竹林里的石墩上,朱妈妈让婆子退下,她站到了叶老夫人身后。
这个时候,叶老夫人才拧了眉头,一字一句问道:“问清楚了?真的是罗青果?”
“是的,老奴打听清楚了,九爷向族人介绍的时候,是说那位姑娘姓罗,是青阳镇食为天的小掌柜!”
老夫人抬手便“啪”一声敲在了石桌上。
“这个浑帐东西!”
玉镯撞着石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下一刻,便断成了两截,散落在石桌上。
直把个朱妈妈心疼的直打哆嗦,这可是上等的翡翠,几十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谁想得这一下子就断了!
朱妈妈连忙捡起拿帕子包了,说道:“回头找个匠人,看看能不能拿金丝镶了,修好来。”
叶老夫人则是怔怔的半响没了言语。
末了,摆手道:“算了,坏都坏了,修好,也是坏的,再不是原先的那一个。”
“可是……”朱妈妈还想再说。
叶老夫人却是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顿了顿,她抬头看了竹林外,对朱妈妈说道:“你去看看羽儿来了没,来了,就让他过来。”
“是,夫人。”
朱妈妈走出竹林。
叶老夫人独自坐在那,风吹竹林,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她忽然就觉得身上有点冷,抬手习惯性的去摸腕上的玉镯,不想一摸了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刚才打碎了。
不知道坐了久,就在叶老夫人觉得这风要往骨头里吹时,叶羽跟着朱妈妈走了进来。
“母亲,您怎的坐在这里了?竹林风大,回头冻着了可不好。”
说着,叶羽便将手里的弹墨色并蒂莲纹缎面披风披在了叶老夫人身上。
叶老夫人抬手按了按肩上的披风,抬头看了叶羽说道:“羽儿,我听说罗姑娘的园子离这不远,左右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她园子里坐坐如何?”
叶羽脸上便僵了僵,但很快却又笑了道:“母亲有这兴致,儿子自当相陪。”
叶老夫人便笑了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吧。”
叶羽点头,上前扶了叶老夫人,待出了园子,对今天跟他出门的小厮观雪说道:“你骑马去一趟青阳镇,跟罗姑娘说一声,我和母亲要去她园了里坐坐,让她准备下。”
“是,九爷。”
观雪退了下去,急急的骑马赶往青阳镇。
叶羽则是扶了叶老夫人往不紧不慢的往外山下走。
这个时辰,来上香的人还是不少。
下山的路走了约一刻钟的样子,便有仆人将马车赶了过来。
叶羽扶了叶老夫人上马车,正欲转身去骑马,却被叶老夫人给喊住了。
“羽儿,陪娘说说话吧。”
叶羽怔了怔,点头道:“好。”
转身上了马车,朱妈妈和魏紫便上了后面一辆马车,跟另外的下人挤了挤。
马车笃笃向前,叶老夫人靠在车壁上,闭了目,良久都不曾发一语。
叶羽想着,许是叶老夫人还在想着回京的事,于是轻声说道:“母亲,孩儿已经写信与大哥说了,这两天应该就能收到大哥的信了。”
叶老夫人听了他的话,缓缓的睁开眼,目光直直的落在叶羽脸上,默了一默后点头说道:“你办事,娘放心,你从小到大就没让娘失望过。”
叶羽笑了笑。
正想着,怎样先给叶老夫人提个醒,叶钰也会回京都时,叶老夫人却开口了。
“羽儿,娘还是想在京都替你选一门亲事。”
叶羽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僵。
邵家小姐出事后,母亲和他之间似乎有了默契,婚事的事都没再提。
他还以为,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提这事了!
不想……
叶羽笑了笑,点头道:“好,母亲做主便是。”
叶老夫人僵着的脸慢慢的有了一抹柔和的神色,稍倾,她轻声问道:“羽儿,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说,母亲照你喜欢的给你找!”
他喜欢什么样的?
叶羽眯了眸子,他喜欢会什么样的呢?
想着,想着,眼前忽的便浮现起一张精致小巧的脸,那张脸红晕染颊,柔若无骨的手抚着他的脸,轻声说着“哇,好滑啊,跟牛奶一样!”
叶老夫人目光紧张的看着叶羽,待看到叶羽不言不语,眉眸间却满是柔和喜悦,漆黑深遂的眸里有着一抹茫然之色,她不由心一沉,轻声喊了句。
“羽儿?”
叶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漫天的花雨中,一只小巧的手如绽开的玉兰一样摆放在他眼前,手掌中心,几枚嫣红的花瓣。
“九爷,九爷您看我抓住它了!”
即使只是几片小小的花瓣也能让她开心不已吗?
“羽儿!”
耳边响起叶老夫人略显低沉的声音。
叶羽恍然回神,他抬头,对上叶老夫人审视的眼,顿了顿,轻声说道:“母亲,孩儿的婚事,可不可以让孩儿自己做主?”
叶老夫人悚然一惊,当即想也不想的说道:“当然不可以,婚姻大事,自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的婚事是当儿做女的自己做主的?”
叶羽张了张嘴,但在对上叶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时,他想了想,点头道:“母亲说得有道理,一切就照母样的意思来办吧。”
叶老夫人砰砰跳着的心,忽的便静了静。
她狐疑的看着眼前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的叶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家儿子是什么脾性,他决定的事,别说是她,就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怎的,这会子却是这般的便妥协了?
想到这,叶老夫人心里不由的便慌乱起来,在她来说,她不怕叶羽跟她叫板,这样,她还知道他想干什么!最怕的就是这个儿子什么都不说,但暗地里却把什么都做了,到时,你只能眼睁睁的接受这个结果!
“羽儿……”叶老夫人抿了抿唇,斟酌着说道:“你放心,娘这回亲自替你相看,肯定不会再误了你。”
叶羽点头,表示他明白。
他越不显山露水的,叶老夫人越是着急。
“那你跟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叶羽想了想,笑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母亲就给我娶什么样的吗?”
叶老夫人被他问得一噎。
好半响,才说道:“那也不是,娘还得看看她会不会是个好媳妇,总不能你喜欢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家招,是不是?”
叶羽闻言,不由拧了眉头,朝叶老夫人看去。
“母亲的意思是,儿子的眼光很差?差到喜欢的人就跟只阿猫阿狗一样?”
叶老夫人再次噎在了那。
良久。
母子两人,谁也没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
青阳镇。
青果听了观雪的话,半响没回过神来。
观雪一直站在那等着青果回话,他好回去复命,可是等了几等,也没等到青果吱声,不由便偷偷的拿眼角去打量,这一打量才发现,青果好似被当头敲了一棒一样,呆在了那。
“罗姑娘……”观雪轻声喊着青果。
一侧的庄婶之前也是呆住了,等观雪喊出这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扯了青果一把,“姑娘,这小哥还在等着你回话呢!”
青果被庄婶一扯,这才醒过神来,连忙对观雪说道:“噢,噢,我知道了,你去跟九爷说,我知道了,肯定都准备好的。”
观雪看着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惊惶失措的青果,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人家不都说这罗姑娘很是会做生意,人也八面玲珑的吗?怎么这会子跟个呆头鹅似的?但他一个做下人的,自是有话也放在心里。
辞了青果,观雪又急急骑着马回去复命。
观雪一走,青果便在原地转起了圈圈,手攥着手,急声道:“怎么办?怎么办?老夫人要来,她来干什么?她来肯定没好事,她……”
“姑娘!”庄婶,不赞成的看着跟只没头苍蝇一样的罗青果,“您这是干什么呢?老夫人不管来干什么?您都要好生招待着她,不为别的,便只为她是九爷的母亲,您也不能怠慢了她!”
青果抚额。
老天,上帝,齐天大圣!
她哪里敢怠慢啊!可不正因为这人是叶羽的母亲,她这才怕怎么招待都不好吗?
“庄婶,老夫人她不喜欢我!”
庄婶撇了嘴,淡淡道:“您又不给她做媳妇,要她喜欢您干什么?”
呃!
青果怔怔的朝庄婶看去。
庄婶嗔了她一眼,上前端了桌上的茶递到青果手里。
“喝一口,压压惊吧。”
“噢!”
青果果真捧了茶盏放嘴边送,温润的茶入口,清香沁人,一颗砰砰乱跳的心似乎也因着这股淡淡的清香而慢慢的平静下来。
庄婶待青果喝了半盏茶,这才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您只管将老夫人当作您平常的客人来招待便是了,因着是九爷的母亲,这招待上礼便再敬上几分便是。”
青果点了点头。
她干嘛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又没惦记人家的儿子,心虚个什么?
人老林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姐既无所求,怕个毛线啊!
这样一想,青果顿时豪气千云。
“妈妈,我们这就动起来,务必让老夫人乖兴而来,满意而归。”
庄婶见只一瞬间,青果就恢复成了她往昔的干练模样,心里暗暗点头。笑了说道:“姑娘有事仅管吩咐,老奴一定给您妥妥的办好。”
青果于是便跟庄婶先商量起吃食来。
因着还在正月里,大街上这会子可是没什么买卖人!好在,青果年货备得多,这个时候要整治一桌像样的酒席,也难不到她!
厨房的事商量好,青果便让庄婶去准备去。她则喊了下人来,让人把院子都简单的打扫一遍,将灯笼什么的检查下,有破损的取了下来,换盏新的上去。
一切备妥,看了看花厅,觉得屋里单薄了些,要是能在角角落落的摆个几盆花,气氛肯定不一样,只可惜青阳镇是小地方,还没有人做花树生意。
想了想,青果转身去了后院三莲那。
“金莲,把你养的那盆花,借我用一用。”
金莲好养花,而且养得还不错,只是也宝贝的很。
这会子一听青果要借花,脸上顿时便好似青果要割她的肉一样,很是犹豫的问道:“东家,您要这花是?”
“九爷和他母亲要来园子坐坐,这个天,没什么景至,我想着你那几盆花不错,先借了用用。”
一听只是在这院里换个地方摆,金莲当即便同意了,只是还不忘叮嘱,“东家,您可小心些,这些花很难养的,奴婢花了很多心血的。”
“哎,只不过是放那看几眼,你要不放心,回头,你在花厅守着。”青果说道。
不想,金莲地是眼睛一亮,连声问道:“可以吗?东家,奴婢也可以去前厅吗?”
青果想了想,说道:“应该可以的,老夫人来了,指不定得听琴听曲的,到时就由你去侍候着。”
金莲笑了应道:“东家放心,奴婢一定会让老夫人满意的,挑不出您半分不是来!”
青果总觉得金莲这话里有话,可是仓促间也来不及多想,只叫小厮赶紧着将花搬去了前厅,她则回了自己屋子,换了身衣裳。
一切才刚刚弄妥,前院便来人禀报,说是叶老夫人和叶羽到了。
青果转身就急急的跑了出去。
27交锋
更新时间:2014-8-30 9:38:35 本章字数:20868
叶老夫人出身大学士府,真正的名门千金权贵之家。
在她的一生里,从来穿的、用的、吃的、都是最好的!
是故,青果这一场接待,她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仪门外,青果亲自上前迎了叶老夫人。
“民女,罗青果见过老夫人!”
青果屈膝行福礼。
叶老夫人扶了叶羽的手,淡淡的撩了眼身前低眉垂眼,已然身姿婉约的青果。
什么时候花骨朵已经长成了含苞待放的小花苞?
叶老夫人忽然就庆幸,庆幸自己来了这一趟,不然,她真心不知道,事情发展下去,会成什么样的结果!
“罗姑娘快快请起,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不必这般拘束!”叶老夫人轻声说道。
青果提在喉咙口的心便缓了缓,虽然还不敢放回去,但好歹算是能喘一口气了!
只不过,肥皂剧看多了,知道这种高门大户的老太太最作兴的就是先礼后兵,这会子越客气,后面越不知道有多少残酷的手段等着对她使!
“老夫人您不知道,九爷使人来说您要来游我这园子时,我是又高兴又怕!”青果一边说着,一边引了叶老夫人往里走。
叶老夫人听了青果的话,眉头轻轻一挑,使了个眼色给一侧的朱妈妈。朱妈妈撩了眼含笑陪行在一侧的叶羽,只得硬了头皮对青果说道。
“又高兴又怕?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怎么就怕见我家老夫人了?”
叶羽拧眉朝朱妈妈看去。
朱妈妈垂眼,避过他的目光。
叶老夫人抬头,目光淡淡的朝叶羽看去。
叶羽默了一默,稍倾撇了目光,只是脸上的笑意已是浅了几分。
青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微微倾了身子对扶着叶老夫人的朱妈妈说道:“妈妈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的意思是,老夫人来,那是我的脸面,我高兴的不行。可老夫人是什么人?什么园子没逛过?我这小小的园子只怕是入不了老夫人的眼,没的让老夫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朱妈妈噎了噎。
好在这时,青果已经引着她们进了花厅。
一时,众人分主次坐了下来。
稍倾,庄婶带着凤梨奉了沏好的热茶上来。
“老夫人请。”青果端了茶盏亲自递到叶老夫人手边,微笑着说道:“山野之地,没什么好茶,还请老夫人将就一番。”
叶老夫人点了点头,抬手端了桌上的茶盏,只是茶盏才一上手,老夫人脸色便微微一变,眼角的余光淡淡的挑了眼正笑眯眯朝她看来的青果,收了目光,揭开手上的茶盖,扑鼻的清香以及入目的茶汤,使得她再次恍了恍神。
在她的心里,她给青果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穷人乍富”,但此刻,捧着这一盏不论是火候还是汤水都出自大家之色的茶汤时,老夫人内心微微的起了一丝涟漪。
不由得就想起多少年前,自己也是泡得一手好茶,不比手里的这盏差!
只是……叶老夫人盯着手里的茶盏,久久不语。
青果眼观鼻,鼻观心,奉行,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再动的原则!
朱妈妈原也是以为是青果奉上的茶难以入口,但一想,不可能啊,九爷可是比老夫人还挑剔的人,他都啜了一口,眉宇间满是赞赏之情,难道,给老夫人和给九爷的不是同一盏茶?
这样想着,朱妈妈就往前略略倾了倾身子,等目光对上叶老夫人手里的茶汤,再由茶汤看到老夫人哆嗦着的手里,顿时便明白过来。
明白过来的朱妈妈,回头看了青果,笑道:“罗姑娘,奴婢冒昧一句,想问问这茶是哪个下人冲泡的?”
“怎么了?”青果不答反问,笑盈盈的说道:“可是茶汤不好,老夫人不喜欢?”
“不是。”朱妈妈说道:“这茶是去岁的雪水冲的吧?”
青果笑了笑,回头对庄婶说道:“庄婶,我就不抢你的功了,你跟妈妈和老夫人、九爷她们说一声,这茶是怎么个泡法吧!”
“是,姑娘。”
庄婶屈膝福了一福,落落大方的走上前,先是对老夫人和叶羽福了一福,这才开口缓缓说道。
“确实是雪水茶,只不过,它不是梅花上取的雪,而是柚树上取的雪。”
“柚树上取的雪?”朱妈妈错愕的看了庄婶,“这,我只听人说取梅雪,怎么就取了柚雪了?”
庄婶轻声一笑,看了叶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且偿偿看,这柚雪茶和梅雪茶有什么不同?”
叶老夫人垂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低头轻轻啜了一口,稍倾,点头道:“汤色清明,香气高雅,滋味鲜爽,茶味更是绵里藏针,刚柔相济。”默了默,笑道:“好茶,好水!”
庄婶不卑不亢的说道。
“老夫人不知,这雪是我家姑娘亲自踩了扶梯,取柚树叶尖上最新最嫩的那一捧雪,一棵几人高的柚树上,也就取了一瓮的雪!今儿是头一回拿出来吃!”
时人好风雅,但大多数人扔拘泥于取梅花上的雪,青果到是也想附庸风雅一把,只可惜,整个青阳镇没的几棵梅树,她就打起了柚子的树主意。
必竟柚子树的清香,与梅花的幽香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两者走的是冷香路线!
庄婶说完,又施一礼,放施施然的退到青果身后站定。
叶老夫人却是捧着手里的茶,再喝不下第二口。
非是茶不好,而是心情委实复杂难言!
叶羽见叶老夫人默然不语,想了想说道:“罗姑娘既然有这雅兴,何不在你这园子里多种几株梅树,到时采起雪来,也方便许多。”
青果笑道:“回九爷的话,小女子正有此意,只是好的梅树难寻,与其滥竽充数,不若宁缺勿滥!”
叶老夫人轻垂的眉头不由的便狠狠的跳了跳。
忽然间就不确定,今天的事,到底能成还是不能成!
“羽儿,你在这坐着听我们说闲话,是不是无聊的紧?”叶老夫人忽的回头对叶羽说道。
叶羽笑了笑,轻声说道:“无防,儿子好久不曾见母亲这般谈兴浓了!”
言下之意是,您说得高兴,我听得也高兴!
叶老夫人笑了笑,嗔道:“女人家说些家长里短的,有什么好听的,你去玩你自己的吧,回头用膳时,我自会使人来寻你!”
叶羽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去前面的江边走走,那边风景不错。母亲若是有事,可使人那边寻我!”
叶老夫人点头,嘱咐叶羽多穿几件,又让他多带几个侍候的人,这才放了他离去。
青果眼见叶羽带着三、五个侍候的下人离了大厅后,叶老夫人脸上的笑,慢慢的敛了下去,就在她以为这是要亮爪子,露真章时,不想,叶老夫人却忽然说道。
“罗姑娘,我们也出去走走吧?你这园子,总听人说不错,既然来了,不好好看看,岂不是白来一趟?”
青果笑了道:“那民女陪老夫人走一走?”
“有劳,罗姑娘。”叶老夫人站了起来。
青果笑了道:“老夫人客气了!”
园子不大,约逛了个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那前面几个亭子不错,不如我们去那坐坐吧!”叶老夫人指了正南面沿江而修的几个亭子,对青果说道。
那几个亭子,是去岁冬天,青果让人修的。
很有些前世巴厘岛发呆亭的味道。
青果陪了叶老夫人选了其中的一个亭子坐下,回头便有人送上了精致的茶点和新鲜水果。
亭子临水而建,潮湿的江风迎面吹来,虽然略带寒意,但因着放眼过去便是一望无垠的江面,视野开阔的令人心旷神怡!
叶老夫人由朱妈妈侍候着,半靠着坐在软榻里,目光从江面收了回来,专注而认真的看着一路行来,话不多,恪守礼仪的青果。
眼前的青果,再不是多年前那个青涩小丫头,整个人都长了开来,少了同龄小姑娘的稚嫩,多了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沉着大方!
“罗姑娘,今年几岁了?”
青果紧了紧攥在袖笼里的手,轻声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十三了!”
“十三了!”叶老夫人轻声笑了道:“该说亲了!”
青果轻垂的眉眼里掠过一抹讥诮的笑。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吗?
只,她脸上却是作出一副与这个年纪相符的羞怯,垂了眉眼抿了唇角不吱声。
叶老夫人等了等,见青果不曾吱声,轻声笑道:“罗姑娘,我这里有一门合适的亲事,说给你听听?”
朱妈妈呵呵笑了打岔道:“老夫人,您糊涂了不是,这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跟人家小姑娘当面说她亲事的!”
“无防!”叶老夫人对朱妈妈摇头道:“罗姑娘不比旁的姑娘,想来,她的婚事,她自己做得了主!”
话落,目光笑盈盈的盯了青果看,“是不是,罗姑娘?”
青果叹了口气,暗忖,想来,今天注定不能和气收场了!
既然这样,自己又何必装什么小绵羊呢?
该给的面子都给了,再给,自己就成了软弱可欺了!
青果抬头笑着看向叶老夫人,“老夫人说得没错,我的婚事,确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那正好。”叶老夫人呵呵笑道:“我要说的那个人,他今天也在,罗姑娘不如先相看相看?家世嘛,跟你们家也旗鼓相当,差不多哪去。”
话落,不待青果说话,她便回头对朱妈妈说道:“去,去把人喊来,让罗姑娘看一看。”
“等等!”青果阻止朱妈妈,回头对叶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还是先说说他的家世和为人吧,万一不合适,却又传了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了!”
朱妈妈朝叶老夫人看去。
叶老夫人摆了摆手,朱妈妈便重新站回叶老夫人身后。
“朱妈妈,你来说吧!”
叶老夫人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身子往靠了靠,懒懒的依在软榻上。
“是,夫人。”
朱妈妈便往前一步,站到青果面前,轻声说道:“男的是帮我们夫人打理庄子的庄头家的孩子,今年十五,人墩厚能干,是个塌塌实实过日子的人。”
话落,抬头朝青果看去。
青果眨了眨眼,朝朱妈妈道:“没了吗?妈妈?”
朱妈妈点头,这不是说清楚了吗?
青果“噗嗤”一声笑了道:“妈妈,那他家有几兄弟,父母为人如何,家业多少,不是都得说一说的吗?”
朱妈妈一怔,脱口道:“罗姑娘,我们夫人庄子上的庄头,家业能差到哪去?”
“那他父母为人呢?”青果笑眯眯的问道。
朱妈妈点头道:“自然是极好的,不好,夫人岂会要她们帮着打理庄子?”
“怎么个好法?”
朱妈妈“……”
一边听着的叶老夫人拧了眉头对青果说道:“要不,还是看看人吧,看过人,你就知道,这门亲事是极相称的!”
青果摇头。
叶老夫人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略显凌历的看着青果。
青果笑道:“不必看了,这人,我肯定是看不上的!”
叶老夫人不防她会这样直白的拒绝,心里一气,当即便嗤笑道:“是看不上人?还是看不上我说的亲?”
这有区别吗?
既然看不上人,当然就看不上这门亲了!
青果看着叶老夫人因为神色肃冷,唇角深深的法令纹时,不由自主的摇头。
老夫人一辈子跋扈惯了,怕是很少被人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