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是小凤啊,兴旺他媳妇。你还是第一回见到我吧?”.45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凤梨的话,被青果打断,“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吧。”
话落,又让凤梨去外面安排好马车,这才扶了庄婶往外走。
上了马车,青果眼见得庄婶脸色一会儿惨白如纸,一会儿又艳红如血,知道她这是心绪激动的缘故,便轻声安抚道:“婶,你别想太多,小姐没死,便是万幸。”
庄婶点头,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青果叹了口气,拿了帕子替庄婶擦拭。
凤梨几番张嘴俗言,但当看到青果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后,最终抿了嘴,乖乖的缩坐在角落里。
一时间,马车里只偶尔响起庄婶轻声的啜泣声,便再没别的声音。
青果劝了几句,眼见劝不进去,便也不再劝了,想着也许让庄婶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反而对她有利。于是,便歪靠在马车里,闭起了眼睛养神。
只眼一闭,她却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要不是身下的马车猛的一停,她身子重重的往前撞去,幸而庄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不然,这一下,她妥妥的跌出马车外。饶是如此,她的额头还是重重的撞在车椽上,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凤梨则更惨,只接就滚出了马车,摔在了地上,要不是车夫适时的勒住缰绳,喝停了驾车的马,车轮就要从她身上轧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庄婶一边心疼的看着青果额头肿起的大包,一边回头撩了车帘子对驾车的车夫喝斥道:“你怎么赶车的,这幸而摔下去的是凤梨,不是姑娘。若是摔着的是姑娘,你怎么向文老爷交待!”
车夫一脸委屈的看着脸色铁青的庄婶,涨红了脸,急声道:“妈妈,不是小的,是有个孩子突然就冲马车跑了过来。”
青果原本是打算看看凤梨的,脑袋一探出来,便看到一个孩子正浑身颤抖的缩在马车边的一个妇人怀里,那个妇人紧紧的抱着怀中双目紧闭的孩子,又是惊又是怒的朝她看来。
“姑娘,您没事吧?”凤梨揉着发涨的脑袋爬了起来,也不管自己一身的灰土,便要上马车,只是等她抬头看到青果肿起的额头时,顿时惊声喊道:“姑娘,你受伤了!”
青果听着凤梨那一声尖叫,只觉得额头上那肿起的地方,越发的痛了。
而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足可容纳两车并行的街道便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抱着小孩的妇人突的便发出一声凄历的哭喊,“救命啊,杀人了!”
呃!
青果怔怔的看着一瞬间软倒在马车边的妇人,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词,“碰瓷!”
这要真是纯心来碰瓷的,青果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年头,别说没什么足证清白的行车记录仪,就连主持公道的交警叔叔都没!万一这妇人是个心狠的,提前把这孩子的胳膊腿的给搞断了,她怕是告到天边都没用!
是破财消灾,还是……青果一时间便怔在了那!
到不是她不舍得银子,而是她怕这妇人就此讹上了她!到时再招个三大姑六大舅的出来,那她岂不是就要从地主一朝回到解放前?
“姑娘,您坐回马车里,老奴下去看看。”耳边响起庄婶的声音。
青果想了想,觉得眼下确实也不是她出面的时候,想来,在京都生活多年的庄婶更有处理能力!当下,便依了庄婶的话,退回了马车内。
庄婶却是没有去看那妇人,而是转身对凤梨说道:“凤梨,你怎么样?没事吧!”
凤梨正想说没事,但在看到庄婶使来的眼色后,连忙扶了脑袋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说道:“婶,我头晕的历害!”
“可别是摔伤了脑袋,快,快去马车里躺躺。”庄婶说着,便扶了凤梨上马车。
整个过程中,竟是看也不看马车下的妇人一眼。
那妇人抱着个孩子正哭得不行,却见自始自终都没人来搭理她,哭声一顿,一脸不解的朝庄婶看去。
“姑娘和凤梨都受了伤,你把马车赶去街角,再去打听下,看附近哪里有医馆,请个大夫来看看,再拖人给大人去个信,让大人来一趟。”庄婶对车夫说道。
“是。”
车夫牵了马车便要走,不想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的便尖声喊了起来,“不许走,你们不许走,你们撞坏了我的孩子,怎么能就这样走!”
话落,抱着孩子便坐到了马车前,大有,想走,就从我身上辗过去的意思!
马车里的青果扶了额头,你妹啊,真的遇上碰瓷的了!
“我们撞了你的孩子?”庄婶一脸奇怪的看了那妇人,“你凭什么说我们撞了你的孩子?要真撞着了,他刚才还能跑,还能跳?”
妇人脸上一红,将怀里的孩子往庄婶跟前一送,大声道:“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你们撞着了。”
庄婶正要伸手去接孩子,不想妇人却是手一缩,又将孩子搂了回来,然后便哭天抢地的撒起泼来。
“青天大老爷啊,这是不让人活了啊,把我孩子撞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人群里便有人议论了起来。
“撞了人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去,到顺天府告她去!”
“这也太缺德了,撞着人了,不说请个大夫给看看,竟是连面也不露一下,这是谁家的小姐,这样心狠手辣的!”
有人起头,便有人跟着起哄。
不多时,便是一阵讨伐之声,似乎青果便是那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大恶人!
庄婶心知,这是遇上碰瓷了,往常也不是没遇上这事,但那时只要报出东平候府的名头,这些人便会自动退去。
可如今……
就在庄婶犹豫不决的时候,青果撩了帘子对庄婶说道:“婶,你去问那妇人,是我们带着她给孩子看大夫,还是我们给了她银子便可。”
“是,姑娘。”
庄婶便走到妇人身边,冷声道:“我们家姑娘问你,是我们带了你孩子去看大夫,还是拿了银子给你便成?”
妇人眼珠子一转,对庄婶高声道:“撞了人,连个面都不露,是什么道理?有银子就了不起吗?”
庄婶挑眉,目光锐利的瞪着妇人。
这要是讹银子的,应该拿了银子便走才是,怎么这人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人群里再次响起一片喧哗声。
庄婶有心想疾言历色给妇人一点颜色看看,但又担心闹起来,让青果失了名声,一时间竟是急得满头大汗,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婶!”
青果撩了帘子从车里走了出来,对庄婶说道:“我看凤梨竟是不大好了,你也别耽搁了,先让车夫就近找个大夫来看看,然后再托人给家里报个信。既然她一不肯给孩子看大夫,二不肯拿银子,那就让人去顺天府跑一趟吧,撞没撞,孩子有事没事,让衙门里来断个是非对错!”
闹上衙门,这……庄婶犹豫的看向青果。
青果却是淡淡的看了庄婶说道:“婶还不快去,凤梨虽说是个丫鬟,可总是一条人命,真要死了,怎么跟她爹娘交待!”
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听这是要闹出人命,身子先就抖了抖,再听青果说要报上衙门,越发吓得脸色白了白。便是她怀里紧闭着眼的孩子,这个时候眼睛皮也不停的抖动着。
庄婶当即便对车夫说道:“快,快去附近看看哪里有医馆。”又对围着看热闹的人说道:“还劳烦诸位谁帮着去趟西市永平坊的柿子胡同文大人府上报个信,请家里来个人,再劳烦哪位跑趟顺天府,请了衙役来一趟!”
京都龙蛇浑杂。
这种碰瓷的事隔几天便会上演一场,大家围着看原本就是看个热闹,这会子一听说这家的小姐要闹上官府越发看戏不怕台高。人群里响起了好几声,“我去,我去你们府上报信”“我去顺天府帮你们请衙役”。
庄婶便点头道:“好,也不叫你们白跑一趟,我这里有点碎银子,权当是你们的跑腿费吧。”
说着便自袖笼里拿了两锭碎银子出来,一人一手的递了过去。
“报什么官啊,有这银子,还不如给这妇人几两银子先救了孩子命再说!”
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起来,然后便将那两个报信的人给围了起来,不让人走出去。
地上坐着的妇人,抱着孩子便越发的哭得凄历了。
青果冷冷一笑,走到妇人跟前,淡淡道:“我先前问过你,是我带你的孩子去看大夫还是给了你银子你自己去看,你不说,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清楚了再说。”
妇人抬头看向青果。
十二、三岁的姑娘,眉眼间还是一派稚嫩,可神色间却有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凌历!
妇人抬头,颤颤瑟瑟的说道:“给,给我银子,我自己带了孩子去看。”
青果点头,“你想要多少?”
“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还真是敢开口啊!
庄婶便要出声,青果却是在她之前开口道:“一两银子,要,就拿去,不要,我们衙门里见,我家丫鬟现在正人事不省的躺着,有个三长两短的,她爹娘老子找上的总是你!”
妇人做这行多年,怎样也不想到会遇上青果这样一个横的!
她是亲眼看到那丫鬟摔下马车的,要真是……妇人一咬牙,对青果说道:“一两,就一两!”
青果示意庄婶给妇人银子,她则打算转身上马车。
却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这是出什么事了?”
青果顺了声音看去,便看到一年三旬左右的妇人,妇人生得白净,穿一身驼底团花杭绸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枚赤金的小凤钗,一看便是官宦人家的管事婆子。
庄婶拿了一两银子扔给地上的妇人,正往回走,见着问话的妇人,便笑了上前说道:“没什么事,这妇人孩子不看好,让孩子在街上乱跑,惊着我家的马,伤了我家姑娘和丫鬟,反赖着是我们家马车撞了她!”
“有这种事!”妇人当即拧了眉头,一脸不悦的说道:“这样的刁民,就该拿了送顺天府打了五十大板,再赶了出来,看她往后还敢做这讹人银钱的事!”
庄婶一听妇人的语气,便知道,这妇人怕是身后的主家地位不轻,越发笑得殷切的说道:“哎,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家姑娘心善,说是要不是没活路了,想来也不至于拿个孩子来谋生!算了,权当是积德行善吧!”
围着看热闹的人,顿时便星星眼。
你家姑娘明明咄咄逼人好不好?哪有你说的那样柔柔弱弱,颇有恻隐之心的!
只是这话,众人却是不会说的。
妇人抱着孩子一溜烟的走了,人群便也散了。
庄婶正要辞了妇人回马车,妇人也打算回去复命,临去之前状试不经意的问道:“你家姑娘是哪家大人府上的?”
庄婶想着这妇人主家的身份,不好得罪,便轻声说道:“我家姑娘是翰林院文大人的外甥女。”
妇人点了点头,一脸和气的说了句,“到真是个温良恭俭,淑质贞亮的好姑娘。”
庄婶笑了笑。
上了马车,见凤梨正对着青果额头肿起的大包吹气,一脸自责的说道:“都是老奴连累了姑娘,要不是老奴……”
“婶,你胡说什么。”青果翻身坐了起来,对一脸自责的庄婶说道:“天有不测风云,这有心算无心的事,哪里就跟你扯上关系了。怪别多想了,让车夫早些回家吧。”
庄婶点了点头,让车夫赶了马车走。
“凤梨,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待马车启动,庄婶又对凤梨问道。
凤梨嘿嘿笑了道:“没事,我摔下马车就抱着头,没伤着。”
“也别大意,回家还是让大夫给看看。”青果说道。
那一摔,她还真怕把个凤梨给摔成了脑震荡!
青果便想起那个遇上的妇人,对庄婶说道:“看样子,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家大人府上的!”
庄婶摇头。
京都城扔块砖头都能砸死个五品的官,勋贵随处可见,青果想着她们没失礼,没得罪人就行了,便也不再花心事去啄磨那个妇人!
等回了文府。
林小桃听下人说了路上的事,连忙抱着天赐赶了过来,见着青果额头上的那个大包后,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怎么就摔得这样历害?”
青果已经让大夫看过,这会子正由着庄婶上药,听了林小桃的话,便笑了道:“运气不好嘛!你看,凤梨从车上摔下去都没事,偏我还撞这么大个包!”
林小桃却是后悔的说道:“早知道就多派几个人跟着。”然后一迭声的对身后丫鬟说道:“去,去把我屋里那瓶子玉清露拿来。”
等丫鬟下去了,她又对青果说道:“那瓶玉清露还是傅夫人送我的,消炎消肿的什么的最好,你回头让凤梨给你一日三次的擦着,过几天这肿块就能消了。”
“那我先谢谢小姨了!”
被越三娘抱在怀里的文天赐,好奇的看着青果额头上的青肿,便扑着要青果抱。
“抱,姐姐抱!”
林小桃才要阻止,青果却是已经伸手去接了文天赐,“臭小子,姐姐现在是伤员,伤员,你都不放过!”
谁想她话声还没落,被她抱在怀里的文天赐,张嘴就对着她额头上的肿包咬了下去。
“啊呀!”
青果一声惊呼,到不是怕文天赐咬痛了她,而是怕文天赐把肿包上的药给吃到了!连忙撇了头,将文天赐往林小桃怀里塞。
谁想文天赐就跟她额头上的包给干上了!一双肉乎乎的小胖手张牙舞爪的便摸了上去。把个青果顿时痛得眼泪横流。
林小桃抱了文天赐便起身退开三步。
文天赐一见抓不到青果额头上的包了,“哇”一声便哭了出来,边哭边喊着“果果,吃果果,天赐要吃果果!”
呃!
青果很是无语的看着口口声声说要吃果果的文天赐。
“天赐啊,姐姐头上的是肉肉,不是果果!”
“肉肉,天赐要吃肉肉!”
青果砌底无语了。
林小桃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拍了记怀里闹腾着的文天赐,“你个吃货,怎么什么都要吃?你姐姐额头伤着了,那是包,不是吃的!”
“呜呜……天赐要吃包包……”
林小桃被这个吃货儿子也给闹得无语了。
好在青果这也看过了,没什么事,她叮嘱了几句青果,便抱着林天赐去后花园里哄!
屋子里静了下来。
青果想起之前庄婶在东平候府找到的那个平安扣,对一边的凤梨说道:“庄婶呢?”
“婶说去厨房给姑娘煮个鸡蛋,这样日夜滚着,能快点消肿。”凤梨说道。
几乎是凤梨的话声才落下,庄婶便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热乎乎的鸡蛋,从肿起的地方滑过,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看着差不多了,庄婶才歇了手,又说晚上再滚一遍,青果原想拒绝,这肿吧,过几天不就消掉了!但对上庄婶自责内疚的目光后,青果点了点头。
“婶,你坐下,我们先让凤梨把打听来的事说一说。”青果招呼庄婶。
庄婶点头,目光殷殷的看着凤梨。
“姑娘,奴婢打听了好几户人家,说是这东平候府自从抄家问斩流放以后,便没人再住进来,不过好像说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这院子里闹过一阵的鬼,一时间便更是没人赶接近了!”
“鬼火?”
青果错愕的看着凤梨。
凤梨点头,“是从左边的一户人家打听来的,那家的婆子说是那年夏天,她吃坏了肚子,起来拉稀,然后就听到这边屋里有哭声,她吓得不行,原还以为是谢家有人偷偷摸摸来祭奠,她搬个梯子爬到墙头看,只看到隐隐绰绰的火光,却是没看到人,自那以后,闹鬼的事就传出去了!”
呃!
青果与庄婶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婶自胸口摸出她从东平候府找到的那枚平安扣,递到青果跟前。
玉是上好的玉,玉白之间有一抹晶莹的翠绿藏在内里,用一根失去原本鲜色的红绳系着。
“婶,这个你是在哪找到的?”青果问道。
“在小姐从前的妆匣子里找到的,小姐的妆匣子有个隔层,轻易不被人发现,老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打开看看,不想一打开就看到了它!”
青果点头,犹豫的问道:“婶,那会不会是出事的时候,你家小姐来不及戴上?”
“不会,这平安扣是小姐满月时老爷亲自替她戴上的,十几年小姐从不离身!”庄婶说道,“就是当年抄家的时候,小姐也是将她藏在袜子里才躲过,之后是老奴亲手替她重新戴在脖子上的!”
青果不由便笑了说道:“那这样说来,谢小姐她肯定还活着,而且就在京都城内!”
庄婶不解的看向青果。
青果笑了说道:“谢小姐把这个平安扣放在那个没几个人知道的妆匣子里,就是想知道,在这个世上,她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如果有,而那个人想要找到她,一定会回东平候府,说不定就会去翻那个妆匣。”
庄婶听得目光大喜,但下一瞬,却是黯了眉眼说道:“可是京都这样大,到哪去找她啊!”
“那就从三、四前的那场闹鬼事件查起吧!”青果说道:“我想,那时候肯定是谢小姐摸黑回了东平候府,这个平安扣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悄然放下的。”
“我可怜的小姐……”
庄婶捂着嘴,发出一串压抑的哭声。
“婶,你别难过。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家小姐肯定有一番大造化!”
庄婶不解的看了青果,“姑娘,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能深夜出入东平候府,却不为外人知道,可不是你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就能做到的!”青果笑了说道。
“啊!”
庄婶顿时怔在了那,一颗心就好似冰水里滚过又热火上烤一样,不是滋味,她家小姐到底遇上了什么人?
见庄婶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又是急又是怕的,青果抬手拍了庄婶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猜谢小姐应该遇到一个好人。”
“你想,如果那个人对谢小姐是别有用心的,怎么会陪着她回京都,回东平候府还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留下这样一个东西!”
理是这个理,可是庄婶却仍旧难掩担心。
青果劝了几句,见庄婶虽嘴里应着,但神色却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又想着她这一日里大悲大喜的,不如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的想想。
便对庄婶说道:“我这也累了,想睡一会儿,婶你也下去歇着吧。”
庄婶便起身告退。
青果歪在榻上,脑子里却想着东平候府的事。
东平候府是因为当日太子谋逆之事被抄家问斩流放的,皇帝御笔钦定的罪,收留谢小姐那可是视同谋逆的大罪!
那个救了谢小姐,还带着她回东平候府的人会是谁呢?
想着,想着,自己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感觉额头上湿湿凉凉的,好像有羽毛一样的东西滑过,舒服的让她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青果翻了个身,却突然间感觉鼻腔有股幽幽的冷香,她懵懵懂懂的睁开眼,便对上一对漆黑好似倾倒尽满天星光的眸子。
眨了眨眼,青果以为这是个梦,便重新闭上眼睛,但随着她眼睛闭上,她感觉似乎有股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她下意识的再睁开眼,等看清头顶那张含笑如天人之姿的脸时,青果倒吸一口冷气,霍然翻身坐起。
“九爷,您……您怎么来了?”
叶羽见她起得匆忙,生怕她一不小心再次伤了额头,连忙双手一伸,将青果按在了床上。
“我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
青果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张满是怜惜正柔情蜜意盯着她额头打量的脸,很是羞涩的撇了脸,轻声说道:“很难看的,您别盯着看了!”
“难看吗?”叶羽轻声一笑,又往下伏了几分,薄唇对着她额头的伤处轻轻吹了吹后,说道:“是挺难看的,不像只小狐狸,到像是只独角兽了!”
呃!
青果很是无语,心道:爷,你看长得像我这么娇媚美丽的独角兽不?
“嗯,我带了瓶药来,你回头让丫鬟给你仔细的擦擦,别留疤了,虽然说我不介意,可本就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牛粪要是连个新鲜味都没了,那也太不起对鲜花了是不是?”
鲜花?牛粪!
青果抬头,“九爷,谁是鲜花,谁是牛粪?”
“你说呢?”
叶羽笑盈盈的看着一脸恼色的青果,见她微微嘟起的唇,如新剥石榴般,研丽欲滴,想也没想便低头给含在了嘴里。
唇齿相触的刹那,青果好似被雷劈了一样,半响动弹不了,等感觉到叶羽正用舌撬开她的唇,在她嘴里肆意扫荡时,她整个人更是软得如一滩水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到耳边响起,叶羽略带喘息而磁性暗哑的话语时,青果迷乱的心,才缓缓安定下来。
“小狐狸,怎么就傻掉了呢!”
48抢媳妇
更新时间:2014-9-20 16:59:03 本章字数:20083
“你……你怎么来的?”
“噢,骑马来的!”
青果:“……”
稍倾。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青果:“……”
叶羽微微侧身,半靠在青果身侧,手里一边绕着青果束发的带子玩,一边轻声的与青果说着话。
“要不,我给你另外再配个丫鬟吧!”
“为什么?”青果不解的看着叶羽。
叶羽挑了挑唇角,手指轻若羽毛的滑过青果额头的那个小包包,一脸怜惜的说道:“凤梨太没用了!”
青果听出言外之音,一骨碌爬了起来,目光亮亮的盯着叶羽看,嘿嘿笑道:“是不是给我找个会武功的丫鬟来?”
叶羽好笑的看着青果,问道:“怎么,你想要个会武功的丫鬟?”
“当然想啊!”青果脆声说道:“你要知道,很多时候拳头比道理好使!”
“行,那回头我安排下。”
青果原只是说说,不想,叶羽真就应了下来。
怔了怔后,小心的问道:“好找吗?不会太麻烦吗?”
叶羽拍了记小狗似的侧了脑袋看他的青果,训道:“乖乖躺着,都受伤了,怎么还这么不老实!”
“只不过撞了一下而已,怎么就受伤了!”青果顿时不满的瞪的盯着叶羽。
叶羽手指便略重的按了按她额头上的那个包包,“不是受伤?”
青果痛得嗞嗞吸冷气,一把拍了叶羽的手,“九爷,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叶羽看了眼犹自脸泛红晕的青果,手顺着她的额头便摸过了她的脸,声音略轻的说道:“原是来看你的,结果却是变成来受折磨的!”
咦!
青果觉得这人真是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明明是他虐待她这个伤员,怎么就成了,他受她的折磨了!
只是,她必竟不是真正的十三岁的小姑娘,就算是真是十三岁,也是略通人事的年纪了,等看到某人某处微微支起的小帐篷时,青果一张脸顿时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一样红!
深吸了口气,青果正想换个话题时,不想,叶羽已经翻身坐了起来,目光一敛,神色端肃的看了她。
“说是路上遇到人了?遇到的是什么人,知道吗?”
青果摇头。
叶羽不由便拧了眉头,半响不语。
“怎么了?”青果见了他这番表情,想了想,轻声问道:“要不要把庄婶喊来,当时,是她跟那户人家的婆子打的交道。”
叶羽摇头,想了想,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丫鬟的事,等有了合适的人选,我就给你送过来。”
青果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您!”
叶羽反身把青果往床上一按,“你还是老老实实躺着,睡你的觉吧,你这一送,是想让人都知道,你私会外男么?”话落,挑了挑嘴角,笑道:“就算是你我已定下婚约,可还是要顾忌下的!”
话落,松了青果,转身走到窗边,一个纵身,便消失不见。
青果愣愣的看着陡然就静下来的屋子,好半响没回过神!
“你……你怎么来的?”
“噢,骑马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这人……这人明明就是偷偷钻进来的!
青果恨恨的一跺脚,身子往后一仰,重重的倒在床上。
且说,叶羽离了文府,一路急行,匆匆的回了叶府,连自已院子回也没回,径直去了叶老夫人的双福院。
“九爷来了。”小丫鬟面屈膝行礼,一边回头对屋里报。
屋子里,朱氏正同朱妈妈念叨着芮氏生产之事,乍然听到小丫鬟的声音,不由愣了愣。一脸不解的看向朱妈妈。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朱妈妈摇头,笑了道:“夫人您管九爷来干什么!他能来就说明,在他心里,与夫人您还是亲厚的!”
朱氏脸上绽起一抹涩笑。
亲厚?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可不认为真像朱妈妈说的那样,儿子与她之间还有亲厚!
虽满心苦涩,但还是对朱妈妈说道:“你替我去迎一迎吧。”
“是,夫人。”
朱妈妈笑盈盈的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才打起帘子,便看到叶羽大步的走了进来。
“九爷来了,可巧了,夫人才念叨您,您这就来了,可不就是母子连心!”朱妈妈说道。
叶羽微微颌首,他不介意给懂得变通之道的朱妈妈几分情面。
待叶羽进屋与朱氏行过礼在一边坐下,朱妈妈亲自接了小丫鬟奉上的茶,放到叶羽跟前,“九爷,您喝茶。”
叶羽点头,朱妈妈退下安静的站到朱氏身边。
朱氏这才轻声问道:“看你行色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叶羽没有立刻回答朱氏的话,而是端了桌上的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待热热的茶滑过喉腔压下那火烧火燎的烦燥之后,这才放了茶盏,抬头看向朱氏。
“母亲可不可以尽快请媒人上文府说媒!”
朱氏勃然变色,目光复杂的看向叶羽,“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了……”
叶羽摇头,打断朱氏的话,说道:“事情有变,母亲尽快与大伯母商议一下,请哪个媒人上门说媒,最后就这两日把事情给定下来。”
“事情有变?”朱氏略一沉吟后,轻声问道:“你说的有变,是什么有变?”
叶羽摇了摇头,有些事他也只是在心中猜想,但即便于是猜想,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他也不容许它存在!
“母亲您不必多问,这也只是孩儿的猜想,孩儿就是希望母亲能与大伯母商议一下,请了谁上门说媒。”叶羽说道。
朱氏脸上的神色变难看了几分,但因着这些日子朱妈妈一直在旁劝着,别的她或许没听进去,但有一句却是记在了心里。
即便再如何不喜罗姑娘,也不要当九爷的面说出来!这样不是把九爷往罗姑娘怀里推吗?
想了想,朱氏轻声说道:“你不把实情告诉娘,娘怎么去替你操持?万一,娘请了媒人上门说媒,却被文家拒了呢?”
叶羽默了一默,最终还是摇头道:“有些事,孩儿也只是猜想,不便与母亲明言,母亲只需尽快请媒人上门便是。”
话落,不顾朱氏难看的脸色,起身道:“孩儿还有事,先告辞。”
“羽儿……”
叶羽步子一顿,回头看向朱氏,“母亲还有事?”
“羽儿,可是有别的人家也想向文家说亲?”朱氏试探的问道。
叶羽扯了嘴角,摇头,“母亲想多了,罗姑娘才到京都,便是有人看上了她的慧质兰心,那也需要些时日,哪就能这么早提亲!”
朱氏还要再说,叶羽却是径直走了。
“夫人……”朱妈妈看向朱氏。
朱氏摆手,对朱妈妈说道:“去,让小丫鬟看看,他接下来去了哪。”
“是,夫人。”
朱妈妈退了出去,吩咐小丫鬟去打听叶羽的行踪后,转身回了内室。
“突然之间就说让我找人上门提亲!”朱氏满脸犹疑的说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那要不要,老奴让人去打听下?”朱妈妈问道。
朱氏唇角绽起一抹自嘲的笑,摇头,道:“只怕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前儿不是说和楠哥儿在屋里说了一夜的话吗?连楠哥儿的媳妇都打听不出来的事,我还能打听到?”
朱妈妈点了点头,稍倾,轻声问道:“那夫人是不是去跟大夫人商量下,请谁上门说媒?”
“嗤”朱氏发出一声嗤笑,冷冷道:“娶个平妻,还要郑重其事的拖人上门说媒?简直是滑天下之大嵇!”
这就是说,根本没把九爷的话放在心上了?
朱妈妈后背顿时湿了一片。
“夫人,平妻也好,嫡妻也罢,老奴觉得夫人还是应该托个人去文大人府上走一趟,我们态度拿出来了,到时,若是文府不同意,那便是文府的事,九爷也犯不着怨到您头上!”朱妈妈轻声说道。
朱氏不由便点头,想了想,对朱妈妈说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去与大嫂商量呢?”
朱妈妈正欲开口,门外去打听叶羽行踪的小丫鬟来回话了。
朱氏让小丫鬟进来回话。
才留头一脸伶俐的小丫鬟脆声说道:“夫人,奴婢跟着九爷,九爷去了福熙院见大夫人,这会子又出门去了。”
朱氏顿时变了脸色。
朱妈妈赶在朱氏发作前,连忙让小丫鬟退了下去。
“这个逆子,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朱氏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搁在身下黄花梨木扶手上的手更是青筋纠结。
朱氏叹了口气,心道:你之前若不是再三推诿,九爷能从你这出去,就去找大夫人吗?
虽是心里这般想,但却仍不忘劝了朱氏,说道:“好歹九爷是先来跟您商量的,夫人,既然九爷也去了大夫人那了,不若,您现在就去跟大夫人说一说吧。”
“我不去!”朱氏怒声道:“我儿子的亲事,难道还要她一个做伯母的来插手不成?我到要看看,她有什么脸,来做这事!”
朱妈妈听得只摇头,“夫人,这天底下就没有父母能赢过子女的,您这又何必呢!”
朱氏还要再说,门外却响起小丫鬟的声音。
“夫人,大夫人来了。”
朱氏和朱妈妈面面相觑,只一愣神的功夫,虽是万般不愿,但还是让朱妈妈扶着起身出门去迎。
……
与皇宫正门朱雀门只隔着一条街道的睿王府。
一抹高挑秀雅的身影在门房的引领下,款款朝睿王府深处走去。
睿王爷听了下人的回报,不由便拧了眉头,回头看向一侧的睿王妃。
“怎么了?”睿王妃庄氏茫然的看向睿王爷。
睿王爷摇头,问道:“这个月的三十你要带了莲姨娘去兴国寺上香?”
庄氏听了睿王爷的话不由便轻声笑了,说道:“王爷怎么的突然提起这一岔来?”不待睿王爷开口,她便又继续说道:“说起来,其实是莲姨娘故主来京,莲姨娘求到我跟前,想要跟那位故主见上一面,全了当日的情份。妾身想着,既然她是个念旧情的人,便成全了她,左右三十要去兴国寺上香捐香油钱,不若就约在那一天好了。”
睿王爷闻言,眉梢轻挑,看了眼他这位可说是心有七窍的王妃一眼,淡淡道:“金莲的旧主,你应该是使人去查过了吧?”
睿王妃但笑不语,虽不曾承认,但却也没有否认。
睿王爷便叹了口气,撩了袍摆,在睿王妃身侧坐定,想了想,缓缓开口说道:“这位罗姑娘本王也是打过交道的,聪明机智自不在话下,若说是托生个好些的人家,便是我们这种人家的媳妇也是做得的!”
睿王妃挑眉,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只是,这话从睿王爷嘴里说出来,似乎又不一样!
只,她向来是个喜欢多听少说的人。
是故,睿王爷话落,睿王妃只笑了笑,起身倒了盏茶递到睿王爷跟前,便又安静的坐了下来。
睿王爷满意的对睿王妃绽起一抹笔容,端了茶,在嘴里轻啜了一口后,方又继续说道。
“要是别的事,本王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可是……”睿王爷语气顿了顿,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回头对睿王妃说道:“福顺不可能在寺里呆一辈子,本王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委屈她一辈子!”
睿王妃点头,“王爷放心,妾身明白了。”
睿王爷点了点头,起身道:“好了,叶羽还在等着,本王先去看看他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睿王妃紧跟着起身,送睿王爷出去。
“王爷!”
睿王爷步子一顿看向睿王妃。
睿王妃笑了笑,轻声说道:“福顺要多久回来,怕是不好说,可是叶大人年纪已经不小了,身边总是需要人照顾的,王爷是不是……”
睿王爷默了一默,点头道:“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这样吧,你把你的意思也说给罗姑娘知晓,如果她是个聪明人,想必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妾身恭送王爷。”
睿王爷转身,气宇轩昂的去了王府书房。
书房里,叶羽捧了茶盏,看着那根根如针直立的茶叶,双眸却是深遂幽然,让人难以揣度。直到耳边响起下人的声音。
“王爷来了!”
叶羽放了手里的茶盏,站起身,恭敬的等候睿王爷。
“见过王爷。”
睿王爷才进屋,叶羽几步上前抱拳行礼。
睿王爷手一摆,淡淡道:“凤翀不必多礼。”
有下人进来重新奉茶。
叶羽和睿王爷分主次坐了下来,睿王爷端了手里的茶盏,对叶羽举了举,说道:“怎样?这茶还合你口味吧?”
叶羽笑着点头,“甚好!”
睿王爷便笑了笑,低头喝起茶来。
一时间,两人都不曾言语。
眼见得一盏茶快要喝到底,睿王爷始终没等来叶羽的开口,他唇角微凝,最终放了手里的茶盏,对叶羽说道:“凤翀,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叶羽听到睿王爷问出声,心底便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将手里的茶盏放到身侧的几上,笑了笑,目光微抬对上睿王他看过来的眸了,淡淡定,是有事想向王爷讨个示下!
睿王爷眉宇轻挑,片刻后,点头道:“你说。”
“是为下臣的婚事而来。”
睿王爷脸上的笑微微一滞,稍倾,眉宇产的笑也尽数敛去,随着笑容的消失,整个人便显得锋利起来,而看着叶羽的目光也失了之前的温和而多了几许锐利。
“凤翀,本王的意思,你真的不明白?”
叶羽垂了眉眼,轻声说道,“王爷的意思,下臣明白。”
“你既然明白又为何……”
“王爷!”叶羽打断睿王爷的话,抬头,目光直视着睿王爷,说道:“王爷是否记还记得,当日下臣是因何而尚福顺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