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是小凤啊,兴旺他媳妇。你还是第一回见到我吧?”.46
睿王爷脸上的寒意便又冷了几分!
一时间,屋子里就好似突然放了几块冰一样,一下子冷了许多。
叶羽垂眸,目光淡淡的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砖看。
睿王爷便只能看到他饱满而白皙的额头,深吸了口气,睿王爷轻声道:“凤翀,福顺待你一往情深!”
“这京都城待下臣一往情深者多矣!”
“……”
良久。
“若是本王说不呢?”
叶羽扯了扯嘴角,抬头,目光直视睿王爷,“王爷您知道下臣家一屋子的破事,下臣在那个家里也早就呆烦了呆腻了,下臣,其实一直都很是向往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日子!”
“就为一个女人,值得吗?”睿王爷脸色铁青的看着叶羽,一字一句道:“你的抱负呢?你的志向呢?这一切,都要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吗?”
“为什么不呢?”叶羽垂眸,唇角微翘,眉宇间是一种如三月春风的柔和,“有什么事比找到一个我欢喜她,而她也欢喜我的人更重要呢?王爷是男人,当知晓,在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能让您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有多难!”
叶羽话声一落,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
睿王爷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叩着身侧的茶几,目光仍旧锐利的盯着坐在下首的叶羽看。而叶羽,依然不动如山,身姿如松的坐着。
“那邵小姐又是怎么回事?”睿王爷唇角嚼了抹冷笑,看着叶羽说道:“若不是邵小姐事败,想来,此刻,她应该就是你叶府的九奶奶吧?”
叶羽听了睿王爷的话,脸上非但没有丑事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却是有种万事皆在我胸中的坦然!
他目光微抬,看向睿王爷,眉梢轻扬,笑了说道:“邵小姐能在他父亲的鼻子底下与人有了首尾,却在最后事败,五爷,您觉得真是她太不小心吗?”
睿王爷闻言,脸色一变,目光瞬间如淬了毒一般,看着叶羽。
尽管未发一语,但其间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叶羽不避不让,迎着睿王爷的目光,微微颌首。
“真的是你?”
“不错,正是下臣!”叶羽垂眸,轻声说道:“邵小姐既已有人了心上人,下臣本意是成人之美,谁知邵小姐却入了魔障,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睿王爷伸手去端了茶几上已然冷却的茶,茶水入口,早已没了最初的芳香,有的只是满嘴的涩味!
而叶羽在说完这些话后,并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垂眸,目光仍旧落在身前的青石大砖面上。
“凤翀,本王亏欠了福顺。”
叶羽不语。
睿王爷亦不语。
良久,便在睿王爷深眸间已是风起云涌之时,叶羽开口了。
“既然如此,下臣明白了。”话落,起身,对睿王爷抱拳,“下臣叨扰王爷,这就告辞!”
就这样走了?
睿王爷眸间闪过一抹疑惑。
眼见得,叶羽当真转身甩袍,大步向外走时,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睿王爷喊住了他。
“凤翀!”
叶羽顿步,转身看向睿王爷,“王爷还有吩咐?”
“你说你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叶羽扯了扯嘴角,淡淡道:“王爷不能成全下臣,下臣亦不能背弃诺言,既是如此,总要给罗姑娘一个交待,下臣这就给罗姑娘一个交待!”
“什么样的交待?”
“早前,下臣曾与慈光寺的印清大师有一面之缘,得大师慧眼,下臣想拜入大师门下,想来,大师应当不会拒绝!”叶羽说道。
“哐啷”一声。
睿王爷手里的茶盏被他狠狠的砸到了地上,溅起的碎片擦过叶羽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如发丝的伤口。
门外侍候的下人顿时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大声喘口气,就怕这怒火波及自身。
“叶羽!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叶羽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抱拳道:“下臣惶恐!”
“惶恐?”睿王爷嗤笑一声,大步走至叶羽跟前,眸间戾色大有恨不得撕了他的意思,喘了粗气说道:“叶羽,你真当本王离你,就成不了事?”
叶羽波浪不惊的看着睿王爷怒形于色的脸,淡淡道:“王爷怎会这般想?下臣从不觉得下臣与王爷有如此重要,不然,王爷又如何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好!好!”睿王爷点头,“好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王爷过奖!”
睿王爷“……”
眼见,叶羽不卑不亢的站在那,睿王爷忽的就想起,月前因两广总督何承畴被言官弹核妻妾不分,乱了嫡庶之事,皇上接了折子,便让行人司叶羽代书下旨斥责。听去宣旨的公公回来说,他把那斥责之书念完时,何承畴当场吐血昏迷。
他原还奇怪,想着,不就是被骂了几句吗?
至于吐血昏迷?!
眼下,终于明白了当日何承畴的心情!
睿王爷揉了揉额头,对叶羽说道:“到底是怎回事?本王原先说过,这事日后再议,你原也答应了的,为什么……”
“罗姑娘昨日去慈恩寺上香,回来的时候被人讹了银子。”叶羽说道。
睿王爷不由便失笑道:“她上香被人讹银子,跟你要娶她有什么关系?”
叶羽点了点头,“是没关系,不过……”
“嗯?”睿王爷看向叶羽,眼见叶羽眉间端肃,他不由便也敛了笑意,略作沉吟后,问道:“莫不是这讹银子的人另有内幕?”
“有没有内幕,下臣不知道,但当时还有一户人家在场!”
睿王爷扬眉,看向叶羽。
“谁家的人?”
“段府大少奶奶,喻意之女,喻念安。”
睿王爷神色不变,但眸色却是愈深,他默了一默后,轻声道:“想来应该是偶然遇上,京都城就这么大,慈恩寺离段家好似也不远。”
“喻大***管事妈妈喻嬷嬷,给了罗姑娘八字评价。”
睿王爷看向叶羽。
叶羽也没卖什么关子,而是照实将当天婆子的话,说了出来。
“温良恭俭,淑质贞亮!”
睿王爷不语,听是目有深意的看着叶羽。
叶羽淡淡道:“温良恭俭,原意为温和、善良、恭敬、节俭等美德。也可指一个待人接物的准则。更是形容一个人态度温和而缺乏斗争性;淑质贞亮,则可理解为品质善良,为人诚信质直。”
话声一顿,叶羽挑目,目含讥诮的对睿王爷说道:“王爷,萍水相逢,一个人怎么会给初初相遇只一面之缘的人这样的评价?”不待睿王爷开口,叶羽又道:“还有,王爷别忘了,喻大奶奶进门三年,至今膝下无所出!”
睿王爷目光一亮,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段家也在打罗姑娘的主意?”
若是没有林开阳这一岔,叶羽还真不敢这样说,但林开阳成了段阳,喻念安的管事嬷嬷给了罗青果这样高的一个评价!
若说段家没有打罗青果的主意,他愿意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幸得他一知晓青果出事,便让沧澜仔仔细细的打听了一遍,不然,自已的媳妇被别人惦记上了,他却还在做着春秋美梦。
这样一想,叶羽眉色间便有了一抹寒意。
先别说段元坤就是恭王派系,本就势不两立!
现在竟然还想玩截胡,跟他抢媳妇!
叶羽想想,都觉得肚子里那股闷火,让他不狠狠的阴一把段远坤,他都对不起自已!
而睿王爷静下来后,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现如今,他们和二皇子恭王维持着僵持的局面,之前可以说是他们联手拱了大皇子和三皇子,皇上才经历一场丧子之痛,最想看到的,便是他们兄弟和睦,是故,这几年来,他们确实也如皇上所愿,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但私底下的动作却是不少。
他不相信身为都察院使的段元坤会不知道,叶羽和罗青果的事!既然知道,却要横插一脚,那么是不是说,恭王已经不想维持这表面的平静了?
而事情更险恶处却在于,如果真让段元坤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罗青果抢了去,段元坤一定会想办法把叶羽对罗青果有意的事宣扬出来,到时,那些追随他的人,岂不便对他寒了心?
身为一个主上,若想要得到下属的忠心追随,那么便一定要全力维护下属的利益!
他一直对自已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些追随他的人,哪一个想着的不是从龙之功?
他们冒着身家性命之险支持他,他便要尽全力维护他们!
睿王爷紧了紧垂于身侧的手,语含责怪的对叶羽说道:“凤翀,这些话为什么不早些说?”
叶羽笑了笑,淡淡道:“下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王爷愿意为下臣与罗姑娘做主了?”
睿王爷被叶羽问得一噎。
他如果还坚持己见,那便是自毁长堤!
叶羽或者并不是他不可或缺的,但是有叶羽这个常在父皇身边出入的人,他便能更明确的揣摩圣意!不说,叶羽的聪明机智本就深受皇宠,单说叶羽的身后是叶明德,是叶楠!这两人在国子监可是有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抛开这些都不说,且想,当年若不是有叶羽甘愿为饵以尚公主为借口,打入三皇子派系,他又如何能拉下大皇子?!
一个转念间,睿王爷便拿定了主意。
“凤翀,我可以替你指婚,但是罗姑娘必竟身份低微,若是为正妻,只怕难赌悠悠之口,不若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叶府,如何?”
平妻?!
叶羽似笑非笑的睨了睿王爷,“那么下臣可不可以再向王爷请一道秘旨!”
“什么秘旨?”
“请王爷再赐一道嫡妻文书,对外,下臣可说罗姑娘以平妻之身嫁入叶府,但对内,罗姑娘便是下臣嫡妻!”叶羽说道。
睿王爷对上叶羽灼灼的目光,好半响,不知道如何言语。
叶羽也不急,就那样安静的站着,等睿王爷想通。
良久!
“好,如你愿!”
叶羽脸上便绽起一抹由衷的笑意,抱拳对睿王爷说道:“下臣,谢王爷恩典!”
睿王爷摆手。
“这事,本王会让王妃亲自过问。”
叶羽再次抱拳揖礼。
许是知道自已今天或多或少都引起了睿王爷的不快,接下来,叶羽便与睿王爷说起了皇上的事。
“听太医院的傅太医说,婉嫔娘娘测出了喜脉,想来明年皇上又要添一个皇子或是公主了!”
睿王爷闻言不由挑了眉头。
婉嫔娘娘原是浙江总兵,刘忠的庶出之女,一直随生母五姨娘在浙江总兵府生活,去年秋,五姨娘染了恶疾病逝,刘忠因要回朝复命,便带了这个女儿一同回京,除夕赐宴时,刘夫人因嫡女早已嫁人成家,便带了这个乖巧庶女进宫,不想却是被皇上一眼相中。
之前原不过是个五品的才人,不想一年的时间不到,便成了正二品的嫔,待这胎产下,只怕后宫便又要多了一个婉妃吧?
睿王爷默了一默,看向叶羽道:“凤翀,你说这位婉嫔娘娘到底是会是谁的人?”
叶羽摇头,“依下臣看来,这位婉嫔娘娘似乎谁的人也不是!”
睿王爷闻言不由便默了默,同样的话,他也问过皇贵妃,皇贵妃给他的回答,和叶羽如出一辄。
难道说,真是自已多心了?
“或者让人去查查这位刘总兵吧!”睿王爷淡淡道:“本王总觉得这事很蹊跷!”
叶羽闻言便点头道:“行,那就查一查吧,非常时刻,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这运河眼看着最迟便在明年能修成了!”睿王爷看向叶羽,目间有幽芳暗动,唇角微勾,说道:“父皇生平所愿,便是在有生之年能踏平大宛,一了先帝遗愿,依着本王看,运河修成之日,便是父皇派兵北上之时。”
叶羽点头表示附合,“近来,皇上每每空闲之时,便翻看舆图,也会常召户部和兵部尚书问话,想来应该是为北上之事做准备。”
睿王爷点头。
叶羽又与睿王爷说了几句,眼见天色不早,想着家里还不知道大伯母和母亲商量的如何,当下便起身告辞。
睿王爷送到门口,便止了步子。
叶羽离开后,睿王爷在书房又坐了坐,稍后才起身去了睿王妃的昭阳殿。
“叶大人走了?”
庄氏迎了睿王爷进去,又亲自接过丫鬟奉上的茶送到睿王爷手上。
睿王爷点了点头,接过庄氏递来的茶,却是转手放到了桌上,使了个眼色给庄氏,庄氏便将屋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挥退。
也不催着睿王爷说,而是安静的坐在那。
“叶羽和罗姑娘的事,怕是得再议。”
睿王妃不由便抬眼看向睿王爷,想了想,问道:“出事了?”
睿王爷点了点头,把叶羽的话讲了一遍给睿王妃听。末了,摇头道:“本王真不知道他日要如何面对福顺。”
话落,脸上竟满是唏嘘之色。
睿王妃叹了口气,默了默后,对睿王爷说道:“王爷也不要想得太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日原是三皇子有不轨之心,究其根源,错也不在您!”
睿王爷摆手,示意睿王妃不必多说。
庄氏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遵着睿王爷的意思,没再开口。
……
叶府。
朱氏将魏氏迎了进屋。
“大嫂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魏氏看了眼朱氏,暗自摇了摇头,她真不知道,这朱氏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已这一辈子都亏在嫁的男人心有所属上,却还要逼着自已的儿子放弃心中所爱,娶一个她喜欢的!
这同当年叶老夫人行为有什么区别?
她就不怕,羽儿成为另一个叶明霖!
“弟妹,你也就不用跟我耍花枪了,我来,是因为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现在,我就只问你一句,你想好请谁上门说媒了没?”
朱氏脸色一变。
她虽猜着了魏氏的来意,但却没想到魏氏会这样开门见山理直气壮。
一时间,到是怔了怔。
但等她回过神来后,脸上便有了一抹恼羞成怒,冷冷一笑,对魏氏说道:“大嫂,原知道你能干,只是再能干,这越俎代庖的事还是做不得的,不然传了出去,让人笑我们叶府失了规矩!”
魏氏冷冷撩了朱氏一眼,淡淡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多那个嘴了,只是来之前,羽哥儿让我代了句话给你。”
朱氏看向魏氏。
魏氏扶了丫鬟的手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羽哥儿说,若是你一意孤行,非得把你的不幸复制到别的姑娘身上,他是断然不能做像他父亲那样的人,少不得只有遁入空门,从此视红颜为骷髅,清心寡欲了此残生!”
“你撒谎!”
朱氏猛的拔身而起,盯了魏氏看,口不择言的说道:“魏素珍,你这是在嫉妒,你嫉妒我生的儿子的比你的儿子能干!你故意挑拨我们母子间的关系,魏素珍,你……”
魏氏脚下步子一顿,回头看向朱氏,清冷的目光好似数九寒冬的冷风。
原本暴跳如雷的朱氏对上魏氏这样的目光,不由便怔了怔,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错,我是嫉妒你,嫉妒你这样的母亲却有这样出色的儿子!”魏氏一字一句道:“可是,我更是为你可惜,可惜你这一生男人靠不上,靠得上的儿子,却被你逼得跟仇人似的。朱君英,你这一辈子到底活的有多失败,你知不知道?”
“你……”
朱氏瞪着魏氏,看那架势,要不是有朱妈妈在边上拉着,真有冲上去挠魏氏的可能。
魏氏说完,理也不理暴跳如雷的朱氏,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你自已好好想想吧,是要儿孙承欢膝下,还是夫妻成仇母子陌路!”
“魏素珍,你站住,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
“夫人,夫人……”朱妈妈抱着朱氏,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对她说道:“夫人,您别这样,您快想想,怎么办吧!九爷,他可是……”
朱氏慢慢的安静下来,她无力的瘫在朱妈妈的怀里,嘴里喃喃念道:“一个个的都在逼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依着我一回。”
“夫人!”
朱妈妈眼眶红红的看着脸色难看的朱氏,轻声劝道:“子女都是债,有什么办法呢!您快想想,到底托谁去说这个媒吧。”
“托谁?我还能托谁?”朱氏自嘲的笑道:“去,让人备车,我们去舅老爷家!”
“哎,哎,老奴这就去。”
朱妈妈高声喊了魏紫进来,让她去安排马车。
49九爷劝母
更新时间:2014-9-21 16:54:28 本章字数:18168
叶羽回了叶府。
才一进门,便看到门房处的小丫鬟飞奔着朝福熙院的方向跑去,想了想,他干脆就径直去了福熙院。
走到半路,便看到大伯母魏氏屋里的管事妈妈,吴妈妈气喘吁吁的朝他这跑来,远远的看到叶羽,步子一顿,屈膝福礼道:“老奴见过九爷。”
叶羽摆了摆手,脚下步子不停,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可是大伯母让你来找我?”
吴妈妈便笑了说道:“回九爷,正是大夫人的意思,得了小丫鬟的回报,大夫人就让老奴来请九爷,不想,却在这遇上了九爷。”
叶羽点了点头,越发加快了步子,不消多时便将吴妈妈扔在了身后。
福熙院。
小丫鬟远远的见着叶羽,一边行礼问安,一边往里回报。
“夫人,九爷来了。”
屋里便响起魏氏急切的声音。
“快请了进来。”
“是,夫人。”
小丫鬟一边应是,一边急急的打起了帘子,对几步就走到跟前的叶羽,说道:“九爷请。”
叶羽就着小丫鬟打起的帘子进了屋子。
屋子里,魏氏几个大丫鬟齐齐上前向叶羽见礼,叶羽摆了摆手,才要上前同魏氏行礼,魏氏却是已经摆手制止,待叶羽落了座,魏氏对屋里的丫鬟吩咐道。
“你们都下去吧,见着吴妈妈了,让她进来侍候就行了。”
“是,夫人。”
丫鬟们鱼贯而出。
魏氏正欲开口,不想,目光一抬,却对上叶羽脸上那道细细沁着血珠子的伤口,不由便拧了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羽笑了笑,淡淡道:“没事,在外面不小心碰到的。”
这样的伤口,不管是怎样伤到的,但唯独不可能是碰的!
魏氏默了默,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轻声说道:“你娘去你舅舅家了,你还不知道吧?”
叶羽一怔。
“好端端的,怎么又回舅舅家了?”
魏氏脸上绽起一抹苦笑,轻声说道:“都是大伯母不好,原本是想着跟你娘商量下,看请哪个媒人合适。谁知道,人年纪大了,脾气就古怪了,三言不合,我跟你娘竟然就吵了起来。”
吵了起来?
叶羽错愕的看着魏氏,这么多年,几个嫂嫂便是做错了事,大伯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能过去就过去,却为着他的事,跟他娘吵了起来!
一时间,叶羽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都是侄儿的错,托累了大伯母。”叶羽沉声说道。
魏氏听了连忙摆手,道:“羽哥儿,可千万别这样说,你信得过大伯母,没把大伯母当外人,才来与我说这事,是大伯母没办好差事……”
“大伯母您别这样说,”叶羽打断魏氏的话,苦笑道:“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您的情份,侄儿记下了。”
话落,起身得魏氏揖了一礼。
“哎,哎,这是做什么!”魏氏急声道:“一家人,怎么就搞得这样生疏了!”
叶羽笑了笑,顺势在魏氏身侧坐了下来。
恰在这时,吴妈妈端了个红漆描海棠花托盘进来。
“夫人,九爷,喝杯茶吧!”
接过吴妈妈递来的茶,魏氏揭了茶盖,却是没有立时就放到嘴边,而是以茶盖拂去杯中茶沫,抬头对叶羽和蔼一笑,轻声说道:“羽哥儿,你也不用担心,我把你的那番话说给你娘听了,想来,她应该是觉得自已离开京都太久,不知道寻什么合适的人家上门说媒,去问你舅母寻主意了!”
叶羽却是没有魏氏想得那般乐观。
他轻啜了口热茶,默了一默后,苦笑道:“先等等看吧,不行的话,这事只怕还要有劳大伯母。”
魏氏点头,“你放心,哪怕就是得罪你娘一辈子,大伯母也定要叫你如愿。”
叶羽待要道谢,又觉得一家人说这话太过客气,于是,便抬头给了魏氏一个淡笑。
魏氏放了手里的茶盏,对叶羽说道:“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有事,你去忙吧。”
叶羽还真是有事,闻言,当即放了茶盏,起身,对魏氏说道:“大伯母,我改日再来向您请安。”
“去吧!”
魏氏让身边的吴妈妈代她送叶羽出去。
稍倾,吴妈妈回来复命。眼见,魏氏端了茶盏却是目光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轻声喊了一句。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魏氏恍然回神,看着吴妈妈问道:“羽哥儿走了?”
“走了。”
魏氏便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盏放到桌上,长叹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不帮着二夫人劝着羽哥儿?却反而大包大揽的宁可得罪二夫人,也要让羽哥儿娶那个罗姑娘进门?”
吴氏笑了笑。
虽然没有言语,但其间意思不言而喻!
魏氏便苦笑道:“其实我也不赞成羽哥儿娶那个罗姑娘,只是……”
吴氏看着魏氏。
魏氏笑了笑,摇头道:“到不是我自私,却是,因为打小我便知道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以为他跟我说的那番逼二夫人就范的话是假的?”
“九爷深受皇宠,又得睿王爷赏识,奴婢觉得他应该只是吓吓二夫人。”吴妈妈说道。
“你们啊,都以为他只是说说,可是,我却相信,他是真的会这样做!”魏氏叹了口气说道:“楠哥儿和羽哥儿还有钰哥儿,这三兄弟,要说真正像到二弟的,也就是羽哥儿!”
“不能吧!”吴妈妈咂舌道:“老奴瞧着,九爷比二老爷可是明事理多了!”
魏氏“嗤”笑一声,淡淡道:“你瞧着羽哥儿比二老爷明事理,可是你就没瞧出羽哥儿他跟老爷一样,是个认死理的吗?”
“这……”吴妈妈讪笑着看向魏氏,“夫人,奴婢可没您那眼光,看人,一看一个准!”
魏氏便叹了声气,端起茶盏,啜了口茶,摇头道:“羽哥儿是像足了二老爷,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人,你就是拿个天仙换,他也不能同意。楠哥儿却是像了二弟妹,他的世界,不是黑便是白。好在,娶了顺珍这么一个温婉的人,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他一些,只不知这罗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可千万不要像是当年的董明珠,那样……”
吴妈妈听得身子一颤,失声道:“不能吧?”
魏氏脸上绽起一抹涩笑,轻声说道:“世事无常,谁能保证我们遇上的那个人就一定是对的的呢!”
话落,长长的叹了声气!
且说叶羽离了福熙院,原本是往自已院子去的,但走到一半却又折身去寻了叶楠。
叶楠正陪着芮氏用晚饭,听了丫鬟的回话,略作沉吟后,对丫鬟说道:“请了九爷进来。”
“是。”
丫鬟退了下去。
不多时,叶羽被请了进来,一进屋子,芮氏就站了起来。
“九弟来了,还没吃饭吧?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口?”
叶家若是没有大事,都是分开用饭的。
叶羽跑了一天,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还真就觉得有点饿了,当下也没拒绝,点了点头,在叶楠下手的位置坐了。
芮氏便要起身去张罗,叶楠抬手,示意她坐下,“让丫鬟们上前侍候就行了,你坐着吧。”
叶羽对着芮氏笑了笑,拿直桌上的筷子,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芮氏回头对云锦说道:“让厨房再做几个九爷爱吃的菜,动作快点。”
“是,奶奶。”云锦便要退下去。
叶羽抬头说道:“不用了,嫂嫂,我随便吃口就行了。”
芮氏还在犹豫,叶楠已经开口说道:“他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事,你就别张罗了,随便吃点吧。”
芮氏便对着叶羽谦意的笑了笑,坐下重新用起饭来,目光却是不露痕迹的在叶楠和叶羽眉间来回扫了几遍。
饭毕,自有丫鬟下人上前收拾桌子。
叶楠转身对芮氏说道:“让云锦侍候你云院子里走一圈,消消食,我和九弟去书房谈事。”
芮氏便问道:“要不要找两个伶俐的小丫鬟进来侍候?”
“不用了。”叶楠说着,便对叶羽招呼道:“走吧,我们去书房。”
叶羽笑着与芮氏告退,跟着叶楠去了用来作书房的东厢房。
书房里,兄弟俩分左右坐下,叶楠抬头看向叶羽,轻声问道:“怎的这个时候过来?”
“计划有变。”叶羽对叶楠绽起一抹苦笑,然后抬头揉了眉头,说道:“罗姑娘怕是被人给惦记上了!”
叶楠轻挑眉头,看向叶羽,“这话怎么说?”
叶羽把他之前在睿王爷跟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轻声说道:“好在王爷已经答应,让王妃出面来安排这件事,不过……”
“不过,我们自已也得加紧了动作,是不是?”叶楠打断叶羽的话,扯了嘴角,浅浅一笑,问道:“你之前想着要替罗姑娘请封县主,就是想堵住睿王爷那边?”
叶羽点头。
叶楠摇头,“你啊,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过头了,还是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王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能对你妥协,但若是有一日王爷荣凳大宝,你就不怕他秋后算帐?”
“那时的事那时说吧。”叶羽勾了唇角,给了叶楠一个浅浅淡淡的笑,“最其码,眼下,我不能连自已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住!不然,还谈什么入阁拜相的!”
叶楠闻言,先是怔了怔,稍后只能失笑摇头。
顿了顿。
“那你现在,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叶楠看向叶羽,略作沉吟后,轻声说道:“之前是打算让姵雯走皇贵妃那条路子,现如今你既然已经开罪了睿王爷,自然便也把皇贵妃给得罪了,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原本也不是抱很大希望,”叶羽接了叶楠的话,说道:“睿王爷什么心思,我原就猜了个八九成。当初只是因为担心罗姑娘身份不够,让他们做了文章,既然王爷应承给张嫡妻文书,这县主不县主的倒也不重要了!”
叶楠想了想,失笑道:“阿九,改天让你嫂子请了罗姑娘入府做客吧,我真是奇怪了,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让你如此替她谋划!”
叶羽笑了笑,说道:“我正有此意,先让母亲出面请了罗姑娘进府做客,把声势做出去。过几天,就让媒人上门提亲,先把名份定下来,再说!”
“母亲?”叶楠挑眉向叶羽,稍倾,失笑道:“傍晚边,她匆匆离府,去舅舅家,就是为这事?”
叶羽笑了笑,算是回答。
叶楠便摇头,对叶羽说道:“你啊……也就只有你能逼她就范了!”
顿了顿,后,叶楠忽的便指了院子西北角的方向,对叶羽说道:“那边,你是个怎么打算?”
院子西北角是明珠楼的方向。
叶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淡淡道:“静观其变!”
叶楠想了想,点头道:“不可大意了。”
“放心,已经让人盯着了!”
兄弟俩又细说了一番话,叶羽正打算起身告辞,不想芮氏却是使了丫鬟来报,说是朱氏回来了,派了朱妈妈来请叶羽去她屋里说话。
叶羽不由便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头对叶楠说道:“母亲办事的效率还是不错的!怕是连晚饭都没用,便急匆匆的回来吧?”
叶楠看了眼语带挪揄的叶羽,摇了摇头,说道:“怕是舅母根本就没有留她用饭!”
提起朱家现如今的当家夫人,兄弟两人同时都默了默。
照说,朱氏是朱家唯一的嫡女,与现如今当家的舅舅是一母同胞,本该是守望相助,可是……叶羽沉沉的叹了口气,对叶楠说道。
“我之前去过一趟舅舅家,舅舅到还好,只是,舅母那边……”
“原也怪不得舅母,”叶楠听了摇头道:“当年因母亲之事,舅舅家几个表姐妹说亲都艰难了些,她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
叶羽点头,想着,不能让朱氏等急,不然回头不知道她又是怎样的一番发作。于是,便辞了叶楠,去了福双院。
而福双院里,朱氏正半躺在罗汉拔步床上,胸口一起一伏,脸上冷的能滴出水来,朱妈妈则忙着指挥魏紫和云红沏茶,摆晚膳。
“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朱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蹭的一下自榻上坐了起来,一脸历色的对朱妈妈喝道:“再叫人去请,我到要看看,这要请几次,才能把人请到!”
几个丫鬟被朱氏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个个噤若寒蝉,走起路来都像猫似的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地雷!
朱妈妈,叹了口气,接过魏紫递来的茶盏,递到朱氏手里,轻声劝道:“大夫说了您这身子,动不得气,您就算是不为着别人,也为着自已个儿,多心疼心疼自已吧!”
朱氏接了朱妈妈递来的茶,一路闷着股气回来,嘴里火烧火燎的,确实也渴了,揭了茶盖便凑到了嘴边。
朱妈妈才要喊,小心,茶水烫。
朱氏已经是“呸”一声,将含到嘴里的茶水吐了出来,抬手便将茶盏重重的砸到了地上,怒声道:“谁沏的茶,这是要烫死我吗?”
屋外小丫鬟吓得身子瑟瑟抖得就如狂风中的落叶,有胆小的,已经轻声的啜泣起来。
云红几步进了屋子里,低眉垂眼上前,哆嗦着嘴唇说道:“夫人恕罪,奴婢这就重新沏过!”
“滚出去。”朱氏对云红怒声道:“连个茶都沏不好,要你有什么用?阿媛明天就叫牙婆子来,打发了出云。”
云红脸一红,眼泪便大滴的落了下来。
朱妈妈叹了口气,对云红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叫你魏紫姐姐来把屋子收拾下。”
云红抹着眼睛退了下去。
朱妈妈便轻声劝着怒不可遏的朱氏。
“夫人,九爷就要到了,回头让他看到您在这打骂丫鬟的……”
“那又怎样?”朱氏对梗了脖子对朱妈妈说道:“下人当不好差,我竟连个下人都说不得了吗?”
朱妈妈讷讷无语的看着眼前根本就讲不进道理的朱氏,无奈的垂了眼眸,走到桌前,亲自倒了杯水,递到朱氏手上。
“夫人,喝杯水,消消气吧。”
朱氏接了朱妈妈递过来的茶盏,送到嘴边时,却是眼眶一酸,豆大的泪珠滴进了茶杯。
“阿媛,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朱氏端着茶盏的手颤抖的不成样,茶盏里的水泼了出来,打湿了她膝下棕色马面裙,她却浑然不觉,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扑擞擞的下往下掉,“你也看到了,大嫂连面子情都不屑于做,难道我还真稀罕她一餐饭不成?”
朱妈妈叹了口气。
想着朱家那几位婚事颇为艰难的表小姐,摇了摇头,心道:若换成是你,你又该如何呢!当年,舅夫人不是不曾替你做主,可你又做了什么?
前情旧事,再说又有何用!
朱妈妈上前接过朱氏手里的茶盏,又拧了帕子,轻轻替朱氏拭去脸上的泪水,劝道:“夫人别伤心了,回头九爷来,看见了,该心疼您了。”
“他才会不心疼我!”朱氏拿了朱妈妈手里的帕子,擦了把脸,把帕子重新递给朱妈妈后,没好气的说道:“他要是知道心疼我,就不会逼着我做这些事。”
九爷是说让您同大夫人商量啊,可是您自已要舍近求远,去寻了舅夫人,您这又怪得了谁呢?
眼见朱氏眼睛略显红肿,朱妈妈起身取了胭脂过来,替朱氏细细的补了妆,才弄妥,屋外便响起小丫鬟的声音。
“夫人,九爷来了。”
朱妈妈朝朱氏看去,“老奴迎了九爷进来?”
朱氏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朱妈妈便放了手里的脂粉,脸上绽起一抹笑,紧走几步,打起帘子对正自外而入的叶羽笑了道:“九爷来了,夫人正说着您呢!”
叶羽对朱妈妈微微颌了颌首,进屋向朱氏见过礼,待在朱氏下首坐定后,方问道:“母亲令人找了孩儿来,可是有事?”
朱氏冷冷道:“就别跟我打这个花枪了,我就不信了,你会不知道我找来为的是什么事!”
叶羽默了一默,稍倾,目光微抬,看向朱氏,“这么说来,母亲您已经跟舅母商量好了,请了谁上门保媒?”
“哼!”朱氏冷冷一哼,对身侧僵着身子的朱妈妈说道:“看吧,生儿子有什么意思?老话果真没说错,有了媳妇忘了娘!我替他奔波这一日,也不见他问一声,可是累着了,可曾用过饭!”
朱妈妈尴尬的笑了笑。
想着说几句话,替朱氏圆转一番,只是,还没待她想好,叶羽却是开口了。
“母亲若是身子乏力,难受奔波之苦,孩儿可以去托付大伯母,以免为着孩儿的事,而累着了母亲。”
“你……”
朱氏想不到,自已原本只是想抱怨几句,让叶羽知道,她受的委屈,可谁曾想,叶羽却是三言两语间,便要将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顿时便变了脸色,对叶羽喝道:“你娘我还没死,就算是我死了,你也还有舅舅,舅母,他们会替你做主,犯不上去求姓叶的人!”
叶羽拧了眉头,淡淡的撩了眼恼羞成怒的朱氏。
有时候,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娘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他姓叶,哪怕就是她再不喜,再不愿,再不肯承认,可他始终是叶家人!而母亲却是字字句句间都想要将他从叶家摘出来!
想着母亲幼时,外祖父也曾为她延请名师读书识字,虽不若舅舅那般学问好,可也是琴棋书画颇有才名!
现如今……
叶羽目光淡淡的扫过朱氏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的脸,想了想,轻声说道:“母亲一生都在怨恨父亲,怨恨叶家,孩儿有一事不明白,当日舅舅怜您日子艰难,曾亲自寻到祖父,说是要接您回家,祖父也已应承,母亲您为何不同意?”
“我还不是为了你!”朱氏脱口而出道:“你那时那般小,我要是走了,在董明珠那个毒妇手下,你哪里还有命能活。”
叶羽看着情绪激动无以复加的朱氏,再次淡淡道:“母亲可还记得,董姨娘是怎样没的?”
朱氏便好似被雷劈了一样,怔在了那。
董明珠是怎样没的?
她当然知道。
当年,老太爷眼见她和董姨娘斗得昏天黑地,而叶明霖又一味偏帮董明珠,她又不肯和离归家,一场大病过后,老太爷自知时日无多,先是借故打发叶明霖离京,然后亲自下令让人给董姨娘灌了药,董姨娘先是拉了几天的肚子,后来便拉血,最后没几日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