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敏良假咳了两声,他当初选择职业时违背老爷子的意愿,跑去从商,这些年在风起云涌的商场里如鱼得水,见识到的世界比保守派的老爷子更大,想法很开明。“我看,阿廷的事,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真和不喜欢的女人结婚,也是互相折磨的命。”
陆蔓晴在一旁点点头,“敏良说得没错,感情的事情说不准,万一阿廷结婚后,忽然就遇上喜欢的呢?”
老爷子哼嗤一声,“你们还有脸说?敏良,阿廷的妈妈不是你自已找的?当时拼死拼活的把人追到手,好了,生下两个孩子后,就离婚,搞到两个孩子问题多多。一个不愿当兵,一个不肯回家。”
龚敏良和陆蔓晴两人的神色都滑过可疑的尴尬。
“老爷子,照片。”小李递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接过相片嘿嘿一笑,瞅着龚越廷神秘地微笑,倒是不着急了,在那沉吟不语。
龚越廷原先浑不在意,见爷爷这般表情,不由得有些发毛。老爷子是真正的血战沙场过,那些年的越南战争浴血奋战,能活下来的人,不是泛泛之辈,紧盯着的眼神让人如坐针毡。
龚越廷拿眼扫了龚敏良和陆蔓晴一眼,见他们同样的好奇和愕然,显然并不清楚老爷子所说的人。
“来,拿去看看。”老爷子放到餐桌面,推过去,老眼依然没有移开,盯着他的神色一动不动。
龚越廷没多大兴趣,眼神瞥开去。
老爷子啧了两句,“瞧瞧,得了一等功,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爷爷命苦啊!”手捶胸口,颇有些顿足捶胸的意味在里头。
龚越廷听着老人家的挤兑,要不是看在他大把年纪的份上,真不想看。他眼角余光不怎么认真地飘过去,当触及照片的人时,猛然站起身,质感极好的沉香木椅擦过进口的瓷砖,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龚越廷几乎是手指发抖地接过来,拿到手里,指尖抚摸着照片里娇俏秀丽的容颜,她笑靥如花,嘴角的梨涡依然调皮清新,一双潋滟的水眸清澈见底,那么的秀丽出尘!
照片中的女孩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苦不能爱的女子——暖暖啊!
龚越廷心中嘶吼出声!在B市死水的心在此刻死灰复燃起来,心脏雀跃狂跳!
龚敏良和陆蔓晴讶异地看着他,龚越廷不知继承了谁,一向清冷性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和紧张的人,竟然失态了!
“我和这孩子的父亲暖武是战友,以前是好哥们,可惜越南战争中,他身体落下隐疾,腿脚不利索,只能弃政从商,渐渐失去了联系。我也是近日才得知他退伍后结了婚,嘿,以前他老说女人麻烦,鄙视老头子我十八岁早婚。他独身的日子倒是撑到三四十岁,嘿嘿,到最后还不是跟他现在的妻子结婚。”
老爷子说到这里,忽然长叹一口气,“就是没想到啊!暖武那个铁铮铮的汉子竟然在十五年前早逝。”
龚越廷黑眸幽光闪烁,宛如黑泽的深谭突然掀起轩然大波,他嘴角微微颤抖,一双眼猛然盯着老爷子,仿似要用目光搜刮出所有关于暖暖的资料,盯出所有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也就是前日才得见暖武的妻子,多年过去了,她和我都老了许多啊!”老爷子仿佛看不到龚越廷激动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着话,“她说她女儿一直未从失恋中走出来哇,今年毕业了,就想给她找个好男人,早早嫁掉,也好让她省心。她说她在后悔啊!不应该阻止女儿在大学谈恋爱的哇……”
“爷爷!你说,暖暖并没有男朋友?还沉迷在过去的感情里不可自拔?”龚越廷沉稳内敛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语气,焦急地扬起剑眉,目光迫不及待。
老爷子被打断话,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其实心里乐呵得很,看这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整天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小样儿,这下子轮到他急了吧,这千年难得一遇的景象,他不得瑟得瑟,日后哪里还有机会!
“爷爷!”龚越廷低吼出声。
老爷子见他真的急了,那吃人的目光,跟他真正发怒时的恐怖气场不分上下,果然是有其爷必有其孙!
他也就不再卖关子了,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孙子,不忍心折磨啊!人老啰,容易心软啊!
“我倒不知道多少,反正她妈妈说,如果你愿意,双方家长就找个时间让你们俩见个面。”
“暖暖同意了?”龚越廷急着问。
龚敏良和陆蔓晴听到龚越廷这么熟捻地喊出照片中女孩的名字,不由得更加诧异,这个儿子在他们心目中,一直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级的男人,不为美色所动,甚至厌恶讨厌的女人亲近,这般激动急切,难道此前就认识?更进一步想,难道此前二人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老爷子眉峰一挑,“不同意,暖嫂子能答应?”
龚越廷唇角高高上扬,止不住的高兴。这种死而复生的心情,仿佛柳暗花明又一村,于生死和死生的来回折腾中,扬起希望。
“好!什么时候我们能见面?”龚越廷话一出口,不但老爷子,龚敏良和陆蔓晴,甚至小李和在他们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红姨都笑出声来。
龚越廷这才发现自己冲动了,跟个急切的小伙子似的,不过他丝毫不觉得窘迫丢脸,只要能再次有机会和暖暖在一起,他有什么不可付出的?被人看笑话也没关系,只要有你!我的暖暖!
“你急什么?这不难得回家一趟,这么快就见色忘家!这样吧,要是你不去你那母亲那里住……”老爷子住了口,因为龚越廷危险地眯起的墨眸。老爷子老眼转了几圈,忽然很夸张地一连咳喇了五六下,咳到老脸通红。见龚越廷不为所动,静默着看他表演,老爷子忽然想起孙子最擅长侦察,这才知道自己露馅了,他讪讪笑道:“好了,好了,这样吧,你回来多少假期,一边一半成不?”
龚越廷看着爷爷算计的眼神,还有龚敏良和陆蔓晴的期待,心里有丝异样的暖流,又有些现实的无奈,最终在他们期盼的注视之下微点头。
三人都面现喜色。
龚越廷却陷入甜甜的沉思:暖暖,我们会再见面的,你准备好了吗?
——
提着大包小包的暖暖走进社区,社区里一位相熟的梅姨骤见她,急忙喊道:“暖暖,你家出事了!你家楼下……哎哟!你别走那么快,我话还没说完呢!是好事啊……”
话未说完,暖暖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处,红姨喃喃着说,“这丫头太急躁了……”
出事了!暖暖听到这句话,脑海里飙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妈妈出事了!此前回过一趟家,就听莫双杰的妈妈说,母亲的身体不大好,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晕过两次。
昨晚母亲又打过电话来催促,让她尽早回家。这已经是一反常态了,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否则妈妈是不会三番四次地催的,心里的不安在无限扩大。自一年前母亲突然晕倒,她就没有放心过。
暖暖二话不说一路狂飙,手上的几大袋子被她飞一般的速度弄得摇摇晃晃的发出薄脆的响声,一些路人甲乙丙见到这阵势,赶忙闪身退到一旁,生怕被撞翻。
来到楼下,跑得飞快的暖暖突然停下来,眼睛看了帅气的车子一眼,黑色的外壳泛着黑冷的炫目光泽,当对上劳斯莱斯的标志时,暖暖倒抽一口凉气!破旧小区里哪里来的富豪?
惊讶只是短暂的瞬间,暖暖很快就把它抛诸脑后,反正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家的。
暖暖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对准门孔微扭,推开门往里撞,“妈……”
嘭!
暖暖鼻头一酸,紧接着闷痛,随即身体给反过来冲劲撞得不受控地朝后仰倒,这样下去,她的后脑勺掉到地上,可能脑袋开花啊!
这时,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掌堪堪将她拉住。
暖暖的脸贴着坚硬而不失弹性的“墙壁”,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心里警惕四起!
暖暖猛然睁开眼,一抹刺目的浅绿军装映入眼帘,她心中一跳,当目光对上那人清冷的面容时,脑海轰然炸响,暖暖眉心一阵耸动,有些发懵。怎么会?都分手了的!
龚越廷一愣,当看见眼前的人是她时,清冷的黑眸涌动着狂喜,那么的热烈、火烫,这些曾经不属于他的性情,因隐忍了一年零三个月后,顷刻爆发。
他喉结动了动,清越的声音仿佛来自千万年的呼唤,“暖暖……”
暖暖眼睛渐渐泛红,是愤怒或是伤心过度,红唇嚅动,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心底一个声音叫嚣着!为什么他还要出现在她面前?整整一年没找来,她每天努力将他遗忘,这些天,她都已经快忘记他了啊!为何又要跑出来搅乱她平静的心湖!
暖暖捏紧粉拳,努力遏制心间暴起的多余情绪,他总是这样,一出现就能把她所有的平静都打破!
龚越廷张开双手,脚步前移,紧紧地揽住她,镶钳在自己的怀抱里,抱得那么的用力!仿佛深入骨髓泌入灵魂的思念,只想和她交融在一起!
对她的思念日涨,一日复一日,在煎熬中度过,在那样的险地里绝处逢生,无数次压下放弃的念头,只因心里有一个她!他一直都相信,她在等待!只要事情了结,她就会慢慢谅解他。如此的笃定,是因为他从来不会怀疑她珍视爱情的心!若不是真心喜欢他,当初就不会接受他的表白。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龚越廷的下颔爱恋地蹭着她的发顶,抱着她,用发自心底的声音压抑地说道:“暖暖!我想你了。”
耳边喷洒着他温热的气息,声音低低的似摩擦纸张的清越和沙哑,说得那么的用力又那么的轻柔,仿似发自灵魂的叫唤和呵护,仿佛二人不曾分离过,一如既往的亲密相依。
暖暖恍然惊醒,手攀上他的肩膀,使力推开他,低声喝道:“放开我!”
察觉到暖暖的拒绝,龚越廷手一僵,松开了她,唇边流露出苦笑,原来真是不行么!她真的在一年前就斩断一切了么!真的就能忘情么!原来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只有他一个人不舍,只有他一个人这一年来天天抱着复合的期待!
暖暖心中一撼,那样难过的神情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脸上?还有,为什么他整个人都瘦了,显得那么的清俊,这一年多以来,他经历过什么?随即心里黯然,就算她想了解,也没那个权力了。
“是暖暖吗?”
二人的动静闹得有点大,里面的人早听到声音,只是不确定。
暖暖霍然想起什么,赶紧绕过龚越廷,跑进屋里,拉着暖妈妈上下打量,忧心问道:“妈妈,你没事吧?”
暖妈妈见到暖暖,眼内的笑意更深了,嗔怪地拍拍暖暖的手,弄得她才是她的女儿似的。“回来就好,快过来见见你龚伯伯。”
见妈妈泛黄的脸色染上几分神采,暖暖吊了半天的心蓦地一宽。
暖暖进来时就见到这里坐着人位老爷爷,他就坐在那里面目含笑,却不怒自威,身上的气场很强,想忽视都不行。听到这个姓氏,该不会跟龚越廷有什么关系吧?
“龚伯伯好。”
暖暖管不得龚越廷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贴着妈妈,对老伯伯礼貌地笑了笑。心里纳闷,妈妈看起来很好啊!陆姨为什么说出事了呢?亏她为了她的一句话,狂奔了五条街。
龚承明老人家微微带笑的老眼精芒隽烁,带着淡不可见的审视,很快满意地点头,连连说道,“好,好,好!”
龚承明斜眼一瞥,龚越廷早走过来,就站在他身边。龚承明老眼似笑非笑,这小子何时这么腻他了。
“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嫡孙龚越廷,暖暖好好看看,老头子我不是自夸,我的这个孙子可是个一等一的香饽饽啊!”
对面的龚越廷露出深深的笑容,拿完全不符合他高贵清冷的格调,黑眸不掩缠绵悱恻缠追随她的面容,语气轻轻的,生怕他一身的冷寡会吓跑她,“暖暖,很久没见。”
暖暖嘴角抽抽,一脸的防备。她的热情早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消耗殆尽!当初既然说出分手二字,她就没想过吃回头草。如果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想要挽回些什么,那他就打错算盘了。都冷落了她这么久,当她是小狗,拿块上好的骨头就能哄回来的?他也太天真了!
“是嘛!”在众人面前,暖暖不得不答,语气不阴不阳,带头淡淡的质疑。
二人的对话并未引起双方家长的惊讶,想必都知道他们二人曾经有过一段情,只不过不捅破而已。
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她们母女的家,暖暖深感奇怪,看向暖妈妈,眼神发出无声的询问。
暖妈妈并未开口,龚承明出声道:“将近二十年没见,暖暖不记得陆伯伯了吧?当初你跟你父母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女娃,一眨眼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龚伯伯说笑了。”暖暖按下满肚子的疑问,有些拘谨地应着。因为面前的老人家气场太强大了,比龚越廷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者的气魄。
“你龚伯伯是你爸爸生死至交的战友,你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他还抱过你呢。”暖妈妈乐呵呵道。
暖暖一直保持浅淡的笑,听他们说起他们相交的历史,说着说着,说起了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辛酸和成就,似有说不完的话。
反观龚越廷和暖暖,两眼相对无言。龚越廷倒是试探着和她说话,不料暖暖直接一个白眼瞪过来,那警告他只看勿动的阴阴的眼神,让他只得把满腹的话吞在肚子里。最重要的是,此时的确不适合说那些话。那些重要的肉麻的话,只能讲给暖暖一个人听!
暖暖见他毫不避讳的炽热目光,心里有异样滑过。该死的!没出息!他看着你也会心跳加速!见鬼了!
快闭上你的眼!痴缠的鸟样表演给谁看呢!暖暖瞪回去!拿眼角余光觑觑妈妈这边,发现他们笑谈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谁料,得她一个眼神的龚越廷受宠若惊,淡薄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都不带眨动一下,对她的小动作了然于心,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并不道破。
暖暖瞪得发狠,脚掌在地上碾啊碾啊!
二人无声热烈地拿眼神冷战着,暖妈妈忽然转过头来,对暖暖道:“难得你龚伯伯来家里作客,暖暖你就带廷哥哥出去买些酒和家常菜回来,妈妈要亲自下厨款待。”
暖妈妈笑得很开心,苍白的脸平添了几分精神气。暖暖不忍心拂逆。不过,咳咳,廷哥哥?暖暖拿眼角瞟他,这称呼肉麻得令她掉鸡皮疙瘩!叫得也太亲热了!
想归想,暖暖乖巧地点头应下来,“那妈妈和龚伯伯好好聊聊,我和……廷哥哥出去买菜。”暖暖突然间多出了个哥哥,高兴的看怕只有他们。
一关上门,暖暖就飞快跑下楼梯,想要甩掉他。这么突然的相见,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要说什么,她能回答什么,都是她预测不到的。心里的慌乱让她只想逃避。可是她没想到,她的逃避反而更引起龚越廷的追逐。
在龚越廷面前玩这种体力角逐的游戏,暖暖也太不自量力了。眼看着她急切逃离的样子,仿佛他是洪水猛兽,龚越廷的心小小地受伤了一下。
暖暖小碎步地跑下楼梯,感受身后如大山一般的压力,跑得更急。她想在他赶到之前就到达楼下的小区,人多的地方能使她自在一些。
跑得快,加上思绪纷乱,暖暖一个失神,脚下一拐,眼看着面容就要亲吻硬邦邦的楼梯级!暖暖两眼一闭,这样子会毁容的吧!然而心底隐隐的有一个信念,身后的人会救下她的吧!
意外中却又在意料之中,龚越廷把她拉上来。
暖暖忽然想笑,到了今天她到底仍是信任着他的,盲目地相信!而他没有令她失望,真的接住她了。
可是,要是他不出现,她绝对不会出现各种糗事的!每次遇到他,就各种倒霉,而他各种英雄。暖暖想想就恼火,因为回想在没有他的年头里,她总能活得好好的,走路走得顺,坐姿坐得端,生活千遍一律的正常,没有一丝意外。都是他的错!
龚越廷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紧紧擒住她的手,一手环住她的纤腰,让她不要离自己那么远。手贴着她腰间的曼妙的曲线,制止她的逃离,清新的幽香扑鼻而来,龚越廷暗暗吸一口气,品味着霍别已久的怡人芬芳。
“龚越廷住手!”暖暖低吼,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玩余情未了吗?她可不想再要不清不楚的感情,哼,一个任务就光明正大地和别的女人亲亲搂搂的,正牌女友反而成了地下情人,怎么想都不解恨。
龚越廷着实愣了一下,这是暖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他再迟钝亦然知晓她生气了!可是他不可能就此罢手的,既然上天抛给他这个机会,他就要好好把握。来之前他就想过了,即使她现在有男朋友,但只要男未婚女未嫁,他就有机会。何况他们还不到那种程度不是吗,要是到了,暖妈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所以,他不能再像前一次那样,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偷看,他要主动出击!
他将她按到墙上,双手撑到到她两侧,把她圈在他的包围圈,一字一句道:“暖暖,这是我们逃不掉的缘分,命中注定,我们再次相遇!”
暖暖听得自己的心不争气地砰砰砰……他的黑眸深邃如夜晚的星空,湛亮而黑泽莹润。重重的心跳声打在身上,暖暖很羞愤。为什么时隔一年,她的心还要为他狂跳不已!
龚越廷的眼睛忽然扫向她的胸口,眼中的专注程度不亚于当初向她表白的认真。
暖暖脸一红,他眼睛是看向哪里!尽管今天穿的T恤一点都不暴露,然而在那样炽热专注的目光下,暖暖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仿佛身上的衣服被剥光的尴尬。
龚越廷忽然伸出手,按在她心口的位置。暖暖脸更加的通红,双眼气愤冒火,握着粉拳就要给他漂亮的一捶。
龚越廷忽然笑开来,“心跳稍快了些。”
暖暖太阳穴突突跳,却在对上他的眼时,看呆了。他灿然的笑容像绚丽的烟花点亮了黑漆漆的森冷夜空,清冷寡淡的脸因着这倾城的一笑也华贵亲切起来,脸颊可爱的酒窝深深,让他沉稳的外表多了几分清俊。
将暖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的傻愣愣模样尽收眼底,龚越廷笑容忽然收了收,黑眸变得灼热火烫起来,清俊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放大。
暖暖瞳孔骤缩,手里的包包猛地砸过去。龚越廷倏地一退,手精准地接过她的包包,大掌将她的五指一指一指地掰开,“同样的亏,你以为我会吃第二次,嗯?”
暖暖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气休休地扭过头,就是不看他。脸颊忽然有一处柔软温热的触感,暖暖眉心一跳,回过头来果然见到龚越廷偷腥成功地舔舔嘴唇。
暖暖眼睛冒火,果然是纯洁的外表,淫荡的心!想像着如何将他的笑容一块块凌迟。
不一会儿,暖暖忽然勾唇浅笑,龚越廷眼睛一亮,他以为要得到她笑容相待,得需要很长时间。
突然,脚趾传来剧痛!龚越廷低头一看,暖暖立刻跑出他的包围圈。
在下一个楼梯级,暖暖仰望着他,挥武着自己的拳头:“我警告你,别再动手动脚的!否则,在我妈妈面前,你爷爷面前,脸皮都不给你留!想要平安地度过晚餐,你给我悠着点!”
龚越廷默默在看着她伸出锐利的猫爪,忽然说道:“暖暖,你变了。”
暖暖心中狠狠地抽痛,眼敛都隐隐颤动。谁都不会知道!多少个夜晚,她在哭泣中度过,醒来时,泪湿枕巾。谁都不了解,短短的相处,她对他的感情竟深至此!再也忘不掉!无论有多少优秀的男生示好表白,她都不再抱有期待,青春的热情因为他的行径,因他的雪藏,被埋藏得彻底。爱情,甜蜜的时候很幸福,破碎的时候却能将她的心毁得渣都不剩!
龚越廷见她垂下眼睑,似乎很反感他的这句话。他忽然倜侃道:“以前是小绵羊,看见了谁都想捏一把逗弄一翻,如今猫爪子锋利了。”
那个柔软的女生,对谁都善良俏皮地笑着,有礼而温顺,干净的眼神,柔软的心肠。第一眼,他就很诧异想,如今这世道还有这样单纯的女生,一定是被家里人宠爱着成长的。可是后来发现,她竟然是在单亲的家庭里长大的,父亲早逝,缺少父爱的她能长成一副“爱全世界”的心肠,他当时其实很震撼,莫名的想要守护,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比关心自己的妹妹更关注她。他在想,要保留那一份单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啊!越想要了解,就越不可自拔!
现在见到她,那份柔软似乎不见了,他没有失望,只是很心痛,很心痛!明明是他想守护住她心间的爱,守护住那份清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的单纯,想看她永远都善良俏皮的笑,想听她永远甜糯的声线,看着那样的笑,听着那样温暖的声音,他会很幸福满足!家里那些不可弥补的缺陷似乎也可以忍受了。
☆、73不得不牵绊在一起
谁都听得出他刻意掩盖方才的落寞,暖暖不想再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令双方都难堪的话来,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过去的不可再,要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世界何曾会有那么多的苦鸳鸯。
她转身就走下楼梯,没有忘记妈妈给的任务,买酒和菜!
龚越廷不紧不慢地跟在暖暖身后,深刻地明白到一个真理。他过去能欺负她,是因为她允许他欺负,要得到她再次的温柔相待,恐怕得费一番心思。
菜市场就在街口对面,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所需的时间很短暂,不过于暖暖来说,这时的十分钟因着身后尾随的男人,变得漫长难熬起来。
一路走来,暖暖默默忍受着身后紧密的追随,也不回身搭理,龚越廷经过此前的谈话,也知晓她的抗拒。二人都没吭吱过一声。
暖暖忽然想到,她到底在气什么?这样的小媳妇态度岂不是愈加证明自己在意他!想到这里她停住脚步,回身截住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事情都要理性对待。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谁都不要再提起。”
龚越廷正要微扬的薄唇一滞,眼神宛若寒谭,变幻莫测,轻轻吐出一句至死不放弃的话,“不可能!”
暖暖秀眉一下子紧蹙,她最不喜欢死缠烂打,那样纠缠的麻烦仿似无穷尽!过去出了一个季琛,她可不想再来第二个。再多几个,都是伤痛。
“你到底想要怎样?”暖暖刻意压低声音,因为这里是街边,不想惹来行人的注意。
龚越廷见她明显不悦,心里的伤感无限扩大。他收起脸上的笑,清冷的眸子坚定执着,“给我一个可以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我知道过去的事情,令你受委屈,但我保证,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如果我知道会失去你,当初我绝不会答应用那种方法!暖暖,我保证,只要你还要我,以后我都听你的!”
暖暖眼睛微痒,似有湿意泌出来。他的话着实令她煽情了一把,那样刚强清冷的男子说着“以后都听她的话”的坚执,显然为了她,抛弃了冷然不可侵犯的高傲,他的心*裸地坦露在她面前,向她完全闯开!
她压制汹涌的情绪,努力做到语气平淡无波,“你别再说了。”龚越廷只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她都会更进一步缩回去。他此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能得她的心意。
眼中涌起熟悉的泪意,令暖暖一下子想起自己的伪装。她忽然低头翻着手提包,曾经休闲少女的斜挎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起来比较职业化的包包。龚越廷见她翻了一会儿,拿出眼镜盒,取出纯黑色的全眶眼镜戴到眼睛。
龚越廷疑惑地轻挑浓眉,仔细巡视她的眼睛,“你近视了?”暖暖视力极好,许是因为遗传的原因,看再多的书都不会近视,她曾经多次在他面前炫耀过。
暖暖瞥过头,没有看他,“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么,也不尽然!起初刚分手时夜里哭得太过,以致眼睛浮肿,每天起床透过镜子都能看见淡青的眼袋,为了不让别人发觉她的不对劲,想要很好地遮掩过去,她特意配了一付全黑眶眼镜。再到后来,经常要用电脑来做一些翻译类的工作,也是为了防辐射的作用。
龚越廷略微不悦地走近她,暖暖立刻退开去,警戒一点都没有放松。龚越廷头痛,她的反应完全把他当作洪水猛兽。“暖暖,我不会伤害你的,别躲着我,过来。”他伸出手,盼望她握住,像从前那样如一只小鹿般羞涩娇柔,全然信任地把自己交握到他的手里,仰慕他的能力,迷恋他的俊容。
暖暖头都没抬起来,默然扭到一旁的俏容缓缓笑开来,咧开的嘴角并没有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可爱的梨涡也没有像以往那般跳跃,竟然透着丝丝凄凉。龚越廷眉头深锁,很担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暖暖笑了一会儿,心里的窒息缓解了,便收起笑容摇摇头。暖暖知道,他们俩人的情绪都有些过激,也许是双方交流太少,一个问题压抑得太久,就会失控。但是,他们这时候需要的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而是理智的对待彼此新的感情身份。
“龚大哥。”再次开口,是暖暖想要极力维持的冷静语调。
听到她熟悉的叫唤,龚越廷心中一跳,反而更加不安起来,“暖暖,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喃喃自语,只想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知是想安慰她,还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我们做普通朋友吧,既然我妈妈和你爷爷是旧识,我们的接触有时可能没有办法避免。对过去的事情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不是你的风格,而我,也是个怕麻烦的人。不要再试图挽回些什么,过去的已经过去,错过了对的时间地点,我们的爱情早就是风吹沙,没了,就没有了。”暖暖的头有些发涨,很自然地拇指揉揉眉心,神情是他不曾见过的疲倦。
龚越廷黑眸滑过痛心,他回来的纠缠居然让她如此的疲惫!他可是见过她不停歇地做兼职,可每天都生龙活虎的,柔柔顺顺俏皮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减。这一年来,怎会疲倦至此!
龚越廷呆呆地看着她忍耐的神色,里面是他从没有得到过的待遇,冷漠、不耐烦、隐忍……全都是负面的!一时间,俩人双双陷入沉默。安静,落针可闻。
心已冷,事已至此,他可以怎么去挽回流失的爱情?
——
行人纷纷扬扬地路过,偶尔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沉重气氛,行过注目礼后,很识相地远离。
仿佛过了一世纪,龚越廷原以为自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不料身心都是疲软的,心间苍凉一片,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了。是啊,失去了她,平淡的生活谈何拥有?
突然,龚越廷清眸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他扯扯唇角,既然失去她,生活是一滩死水,那他为何不放手一搏!有些事情不能直到底,反而会令她更反感。她想要和他保持距离,那他就暂时如她所愿。只要他有机会呆在她的身边,哪怕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总能想到办法感化她。
想到这里,龚越廷大起大落的心情总算好过一些。既然她想要,那他就给!
他的神色恢复一贯的冷然,眼内饱含的情意如暖暖所愿,顷刻间荡然无存,“好。”清清冷冷的一个字,饱含了多少跌宕起伏的辛酸!
暖暖愕然,抬头看他,听得心中咯噔一声。这就是他啊!初次相见时迎着冬日的风霜,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门前,清贵冷冽,只可远观不可触摸。忽然对他绽放的微笑也是充满距离感,那里她就在想,一个贵族,一个平民,定是两条永不交叉的平行线。他们曾经有过的交叉点,相融和乐的亲密,也许只是命运的捉弄,今天的他们不过是恢复原状。
“如果做普通朋友能让你好过,那就普通朋友吧,只要你过得快乐,没什么不可以的。”龚越廷再次开口时,眼中淡淡的薄笑,是由衷的祝愿。外表无害,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暖暖左右打量他的神色,再次相见的热切果然自他深邃的黑眸退却,神情也是平日里面对别人的冷清无二。她美眸轻轻闪动,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明明希望如此相待,心底那深切的失望是怎么回事?说到底余情未了的,不只他一人。
龚越廷见暖暖一时半会没了回答,仿似不相信的神态。他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双手插袋,“不是要逛菜市场吗?在哪里?这里我虽然第二次来,不过菜市场没去过,我不认得路,你带着。”
暖暖扶了扶眼镜,渐渐地逸出和他一般浅淡的笑容,“那走吧。”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看到他淡冷的生人勿近的面容时,为何心底的苦涩更甚!想不通!想不通!暖暖甩甩头,感觉脑袋不够用。
刚刚收拾心情的二人,心内都未能完全平复。一年前热恋过的男女,莫名其妙的分手,一年后的再次重逢,两人的关系就像经历过的冰火两重天,都互相煎熬着。
他们一时都很难适应这样的相处,却又勉为其难着,暖暖是不知如何面对昔日的恋情,龚越廷则是为了呵护她的心情。二人各怀心思,都按捺住一股子复杂的心绪,面不对心地走到一块去。
二人都默不作声走着。龚越廷看似随意,实质刻意配合着暖暖轻缓的步伐,当暖暖进入人流汹涌的菜市场时,他眉峰一动。市场里地面潮湿,发出死猪肉的异味。
“你和龚伯伯喜欢吃些什么?”暖暖打破诡异的沉默,黑眶眼镜把她的心灵窗户很好的掩藏起来,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龚越廷。
龚越廷回以注视的目光,狭长的眸子深不见底,“随便就好,我们不挑食,重要的是你和暖妈妈。”
“喔,好的。”暖暖点点头,心里的不自在是肿么回事!竖起一堵墙的是她,为什么不自然的倒成了她?他们这已经不是普通朋友的对话了,而是陌生人的关系啊!
暖暖左右看着菜摊当,多了两个人吃饭,有点无从下手。更是因为跟在身边默然的男人,她很纳闷着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当这个男人不是熟悉的关系人时,她就感受到他强大的冷气场,震得她有些拘谨,说话思路有些短路。为了避免冷场落下尴尬,暖暖只得快步走着,不让自己停下来。
龚越廷默然地看着走过一个又一个菜贩子的暖暖,在不大的菜市场里生生走了三圈,似乎没有注意暖暖的反常。他甚至想,就这么走下去,一直走过春夏秋冬,只要身边有她,什么都可以!
终于,暖暖在一个鱼摊前停下来。
她低头挑鱼时,乌溜溜的马尾辫滑到一侧,露出粉嫩的颈项。黑发浓密,映着白皙的肌肤更添雪白。他的目光渐渐火热。一年没见,她的马尾辫即使高高扎起,亦已然长及俏臂,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平添了一抹灵动妩媚。
暖暖似乎挑好了一条,直起腰身,回头朝龚越廷微微一笑,问道:“清蒸鲈鱼嫩滑可口,我妈妈最喜欢吃了,你们喜欢吗?”这是暖暖酝酿了许久,说出的一句最不正常的正常话。
“喜欢。”看着她春风的轻笑,龚越廷很自然地追随她的笑容,也浅浅地扬唇。
暖暖于是指着看中的游鱼对老板娘说,“阿姨,我要这条肥大的。”暖暖是个聪明人,短短的时间,足够她平复心情,也足够她理清思绪。他的闲适和她的慌乱,只会衬托出她比他更在乎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表现得不自然,就证明她依旧执着于过去的事。岂不是自打嘴巴?与其刻意疏远,不如顺其自然更轻松。
“哟,是暖暖啊!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了?”送走客人的卖鱼老板娘见到暖暖,立即笑着调侃,“是个军官呢,有前途!”
多年的老街坊,暖暖帮衬这家卖鱼的阿姨多年,早混熟了。这时见暖暖身边跟着个英俊青年,不由得好奇。
暖暖脸一热,连连尴尬摆手,“不,不是。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孙子。”会不会解释得太详细了!倒显得欲盖弥彰。
“那是相亲了?”卖鱼大婶打趣道,“你妈妈前些天还跟我说起,要替你介绍对象来着。天啊!阿姨没想到,相亲也能有这么俊的小伙子!”
暖暖耳尖都红了,他们刚刚才瞥清关系,阿姨你就留留口德吧!“没有,阿姨你别胡乱猜测。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快给我抓这条大的鲈鱼吧,对,就是这条。”暖暖生怕她继续胡说,一直指着游鱼,似乎生怕老板娘抓错了。
“得咧!”
从老板娘手中接过肥大的驴鱼,暖暖微微一笑,即使有镜片的遮挡,美眸仍不掩其风华,里面仿佛落入碎光,潋滟清纯。龚越廷不由自主的看呆了去。
“接下来还要再买几样别的菜式,我们去那边吧,那儿有豆腐,我们可以做一蝶美味的红烧豆腐。”
暖暖见他没作声,自当他默认,况且他说过了,让她自己做主。
尽管暖暖说彼此是普通朋友,看得出她很努力做到这一点。他表面上应着,心里想的自然是另一回事,等慢慢再熟悉起来的时候,自然要再次表明心迹的。卖鱼大婶说得好!他恨不得全世界这样认为呢。只是,龚越廷在她身后微微一笑,有些兴味盎然地注视着暖暖耳尖缓缓退却的红,因卖鱼老板娘的几句话就羞涩得忙乱应对。想来即使她刻意装着疏离冷淡,毕竟社会经历不多,心里的单纯仍保留着,依然是他初时认识的生涩女生。
暖暖相继买了豆腐、鸡中翅、鲜虾……龚越廷沉静地跟在旁边,没有不耐烦,她没有排斥他的跟随,是否代表着她……不会像开始时那般反感他了吧。
龚越廷很少来这类菜市场,家里自不用他动手,哪怕是红姨买菜烧饭,无不是去大型超市的。第一回经历如此平凡而又拮据的买菜,看着暖暖笑着和档主砍价,并没有龙争虎斗的不甘愿,档主都是笑着应下她给出的低价,完全没有一丝不满。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想必因早早当家,做起这些事来便显得柔韧有余了。
看着她脸上清新的笑容,原来她不曾改变!善良温婉的笑跟从前一模一样,每个人都感受到她发自心底的善意,是以砍价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她会是自私狭窄心肠的人。
他一个爷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斤斤计较而觉得丢脸,反倒很淡定地跟在她的身后,看得津津有味。神色不经意间流露出浅浅的温柔,他乐得当苦力,手抢着接过她买的一袋袋菜,提在手里,很踏实。
——
买完心中所想的菜单,暖暖忽然注意到龚越廷家庭主男的形象,一个军装的男人,满满的双手尽是她买的菜。看起来一点都不搭调,却又出奇的和谐。
“买完了,我们就走吧。”在暖暖看得一愣愣的当口,龚越廷出声提醒,眼底浮现几缕笑意。
笑给谁看呢!暖暖暗地里咬牙骂了一句,赶紧瞥开眼。就是这个样子,容易让人沉沦!严肃就严肃罢!冷就冷到底罢!最怕就是这样的笑,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时候,流淌着薄薄的温柔,看在眼里,是个女人都会误会!
“这有点儿多了。”龚越廷提高手里几大袋菜,“三个人哪里吃得完!”
“一点都不多,我妈妈肯定会嫌少。每次有朋友来,我妈妈都会做‘满汉全席’。”是了,就是这样,正常的语调,普通的话语,是普通朋友的范畴。暖暖暗地里松了口气,全然没发现,手心里捏出汗来,只和着他的步伐一同往回走。因着家里妈妈和龚伯伯,他们不得不牵绊在一起。
暖妈妈和龚承明听到门口的动静,双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同时噤了声。
暖暖没有多想,只当他们叙旧,换了拖鞋,和提着几大袋菜的龚越廷直接往厨房里走,“妈妈和龚伯伯你们先聊着,晚餐我来做吧,虽然不及妈妈的,但手艺也挺好的。”
“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啊!”比初时见面不同,此时龚承明看着暖暖的眼神里是乐意融融的认同。认同?可是他在认同什么呢?
暖暖挠挠额头,被长者当面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暖暖走进厨房,听着客厅里妈妈欢快的说话声,心情有些好起来。自从妈妈身体变得虚弱后,已经很久没有笑得开怀了。
龚越廷眼睛瞟见她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浅笑,心神一荡,努力压在心间的悸动,在清冷的眼里似有复发的趋势。
“帮我放到这里来,谢谢。”暖暖穿上围裙,洗干净手,正等着他手里的菜。
龚越廷陡然清醒,驱散清眸的热切,在她看过来时,眸子幽幽的清淡。
暖暖见他光站着,只得自己翻找出来。忽然身前落下一道阴影,回身一瞧,龚越廷正认真地看着她捣鼓。
暖暖秀眉轻挑,“你怎么不出去?”
“你忘了?有一次你去我部队看我,那时我们一起做过饭,你还想我教你刀法来着。”龚越廷见暖暖眼睛看向别处默不作声,分明在抗拒他提起过去,他的声音只得嘎然而止,拿起她洗好的红萝卜放到帖板,“你负责清洗,我来切。”
当跺跺声有节奏地响起时,暖暖眼神禁不住看向他,五指捏了捏靠拢到一块去。她怎么可能忘记!有好长一段时日,那些画面每天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有许多个时刻,她会以为这些片段会永无止境地重播下去,永远不会在她生命中褪色!她试图把一切都埋葬,坚定不移地相信时间会令她把所有的都淡忘,等待着把一切都放下。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做到时,他出现了,然后轻飘飘的一句闲聊,那些温馨甜蜜的片段又鲜活起来,像顽强的小草,春风一来便蓬勃了生命。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龚越廷切菜的手一顿,熟悉的铃声恍如隔世。认识她的那会儿,手机里便是这首歌,分开一年后,她依旧用着同一首。他的心稳了稳。
很多细节都能够看出她是个念旧的人,比如喜爱的书会一直珍藏,偶尔翻出来看,永远都记得谁在哪一年送的什么生日礼物……无论从哪方面看,暖暖都是钟情专一的人,他一直都坚信,他们是同一类人: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是一生!永不变心,如钻石的永恒!不会有错的,他有这样的自信,接下来就要看他能坚持多久了!
暖暖立即冲了冲手,拿毛巾擦干净,掏出口袋里那只用了五年的诺基亚手机。不过听着客厅里隐隐的笑谈声,暖暖犹豫不定。这时龚越廷干脆利落的刀法也不用了,开始摘菜叶。
不是什么听不得的事,暖暖也不避讳他,将手机放到耳朵,“你好……是,英文演讲比赛,我今晚会赶过去……嗯,放心,晚饭过后立刻赶去,时间有点紧……好的,市文艺汇演中心……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