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她一步踏进电梯,她跟在身后进了电梯。
穆华生目光等着楼层数值,淡然开口:“你住在几楼?”他也只是试探着问,这栋楼的清洁阿姨见到她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出现很惊讶的表情,反而是她,时不时朝他看,有些心慌。
“九楼。”她说出口后忙捂着口,眨巴着眼睛盯着电梯镜子中穆华生完美的侧脸,磕磕巴巴的做补救:“那个……那个……我说我之前是住九楼的。”
“嗯,我知道,也是花都小区,如果没有猜错,大概也是这栋楼吧!”他没有要让她难堪的意思,他不傻,更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于冬凝表现的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看着自己掌心短促的生命线,五味杂陈,他握紧拳头,伸手在电梯楼层是按了一个“9”。
于冬凝挫败的看着他,她在郑沫沫面前一向自诩聪明,她司考用了一年半,而郑沫沫法律专业的却用了四五年,可在穆华生面前,她那点聪明一点都不顶用。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九楼到了。
她没有说话,伸手按了关门键,电梯里沉默的只有滑轮摩擦的声音,她固执的跟在他身后到三十楼下了电梯。
穆华生转头无奈的注视着她,她只低着头盯着光洁的地板,两人之间再无声音,楼道里的感应灯熄灭了,她抬头,在漆黑中望着他高大的身形,很久很久后她说:“穆律师……我……我给你当助理吧!”
她原本是想说:华生,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度过的吗?是在找你中度过的,三年时间在江城市和我擦肩而过的有数不清的面孔,可我仍然记得在学校报告厅你的回眸一笑,还有颊边浅浅的酒窝。
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在她看来和穆华生已经相处了三年,可对于穆华生来说,他们中午才刚刚碰面。要是急功近利,怕会弄巧成拙,让他觉得她是轻佻又随意的人。
在黑暗中,她听到穆华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于她的执着,他很无奈:“女孩子,更要懂得保护自己,你今天才认识我,这样跟着我回家,是很不安全的。”
于冬凝差点没笑出声,要是他知道她就是冲着他来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引狼入室?
“那个……我们是干律师的,而且我师父是专业的刑事律师,我跟着他的第一天他就说‘作为一个律师,要敢于直面惨淡的杀人现场,狗血的人物关系和又黄又暴力的案件过程。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对待先奸后杀和分尸越货的犯罪嫌疑人,要冷静的面对一切,哪怕在你面前的不是人而是鬼。’,所有我觉得,要是犯罪分子看到我了,应该要转个弯,不然我会在现场观摩的。”她说的有些夸张,只是想告诉他,她真的很安全,不安全的人是他。
因为她的一番激昂的话唤醒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她也看清了他微扬的嘴角,和颊边浅浅的酒窝。
“好了!走吧!”他转身,掏出钥匙开了门。
于冬凝蹦跶着进了门,穿上穆华生为她拿的男士拖鞋,好奇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房子装修是简洁风,简洁中透漏着暖意,就和他的人一样。
“你手上有没有所函?”他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搁在茶几上。
她嘿嘿的笑了两声,从包中掏出一沓厚厚的所函,上面除了存根处其他地方都没有填:“有很多。”
“你怎么有这么多?”
“有时候师父一天内要我跑的地方就有四五个要用到所函的,为了避免中途因为没有所函再折返回所里开,所以我只要回所里,都会开十张。”
他抿着笑望着她,想想舅舅对所函和回见证明的管理制度一向很严,她倒是钻了空子还笑得这样欢。
“财务应该不会让你开那么多吧?”
她微扬嘴角,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关系:“我现在虽然还是跟着我师父,但是我已经执业了,也是正儿八经的把律师证挂在锦天的,我开所函别人不会拦着吧?以自己和师父的名义各开三张,然后就是微笙律师和尤书宁律师,以他们的身份各开两张,不就有十张了。”
他思忖片刻,方说:“李立、微笙和尤书宁,你接触的都是一流律师。”
她撇撇嘴:“我还接触过比他们更入流的律师。”说话是点到即止,半点也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他捧着透明玻璃杯中的水抬头,顺着她的心意问:“谁?”
“当然是你啦!”于冬凝说完就绽放如花笑靥,她真的很容易满足。看,只要他稍稍顺着她就能很开心。
她这句话听上去像拍马屁,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微笙和尤书宁自然是江城市屈指可数的顶尖青年律师,李立更是江城市刑事案件第一人,可穆华生胜就胜在能让她这个门外汉转行当起了律师。
他抿了抿嘴角,没有笑,语气中很认真:“你们关系既然很好就上心一些,不懂的案子多问问他们。”
于冬凝敛了脸上的笑,觉得自己的脸皮在穆华生面前已经厚得跟铜墙铁壁一样了,索性来个破罐子破摔:“可我就只想问你。”仅此而已。
“我明天要去房管局查房产,你借我两张所函吧!我回所里了再还你。”想了很久才问,“我的电脑呢?”
于冬凝从包中掏出薄薄的笔电递给他,接着从包中掏出了自己的笔电。
他眉头微蹙:“刚才逛街时你一直背着电脑?”
她和他对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啊!出去办事,电脑随身走!”
他将电脑搁在茶几上,打开电脑后专注的盯着电脑,没再接下去,他其实想说和女士一起出去的时候,拎包拎电脑,是最基本的礼仪。
于冬凝很开心,和穆华生在一起讨论一个隐匿财产的案子,还万分豪气的说帮他去跑这个案子。
临睡觉前穆华生带她进了客房,她决定要长期扎根在这里。倒不是她胆子真的很大,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穆华生是好人,这是第一,第二是在锦天工作的,底子一问就清楚了,也不怕干坏事之后跑路。
翌日早晨她起的很早,偷偷回九楼换了双细高跟,再按照常规开始做早餐。让她觉得很挫败的就是穆华生见到早餐时并没有想象中开心,脸色反而沉了几分。
难不成是觉得太主动了?或者她这样死缠着他让他觉得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以为她能和穆华生一起处理案子,结果穆华生临时有个案子要去开庭,她穿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跑遍了江城市的区房管局,等晚上回到花都小区九楼时直接停尸在沙发上了。
往后整整一个月她都跟着穆华生跑了很多案子,当然最大的就是接了一个几内亚的遗产案,这个案子就是开张吃一年。
她每次和穆华生出去时他都会主动帮她拎包,她没有拒绝,享受着这一份微小的感动,即使知道换了别人,他也同样会这么做。
在她追穆华生追的紧的时候郑沫沫和微笙两人定了婚期,祝福的同时也有些羡慕,能嫁给自己爱的人,自然是一大美事。
同类人总会很容易走在一起,穆华生、尤书宁和微笙三人同样优秀,在短时间之内关系陡然变化,俨然一副铁哥们的趋势。
于冬凝不屑的撇撇嘴,心中酸酸的有些吃味,她这边的状态和刚遇上时没变化,他们那边就打成一片了,这……不公平。
那一日云淡风轻,连初夏的太阳都不那么强了,她和穆华生并排出了交管所的大门,在时代广场找了一家小饭馆解决两人的温饱。
“女人天生就不适合当律师。”穆华生望着她大眼睛下的一片阴影,隐隐有些疼。
她正埋头和排骨做斗争,听到他的话之后连忙抬起头,正色道:“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你看律师是不用坐班吧,自己也就相当于一个个体户,来去自由没人管。如果我要是结婚了有家庭了,想要在家带孩子的时候我可以少接一点案子,除开上庭调查时间我都能在家里完成工作,顺便还能带孩子,要觉得刑事案件风险大,不安全,我就可以只接民事案子。所有精准点说,可能大部分案子都不适合女律师来处理,但是一个家庭中的女人,还是很适合当律师的,毕竟忙碌与否都是取决于自己。”脚背一阵抽搐,她说着弯腰揉了揉脚踝。
以前办案子会出于礼貌化淡妆穿带点跟的鞋子,碰上穆华生之后是为了两人看上去更搭一些,穿的鞋子也是越来越高了,受累的也自然是脚。
穆华生鲜少的冷了脸,倒不是因为她对他的话给予回击,他只是听到她说结婚生子有家庭了有些不悦,连带着心中都有些钝痛。
他酝酿了很久的情绪,放放下筷子,轻声道:“我吃饱了。”
她望着他碗中只少了一点点的白米饭,秀致的柳叶眉皱在了一起,重新拿了碗盛了汤放在他面前,说:“你每次吃的都比我少,和你在一起都觉得我是个男人了。”放了汤勺转身要服务员来结账。
穆华生轻柔的注视着她,待服务员走后才回答:“就是因为这样每次和我一起吃饭才抢着埋单吗?”
☆、 如果我变成回忆(5)
于冬凝仔细思考了穆华生提的问题,可能她是被于建睿带大的,骨子里的思维和父亲如出一辙,性格爽朗一些,这大概是她和许诺在一起喜欢埋单的原因,因为许诺在她看来是弱者,需要保护。
而跟穆华生在一起吃饭喜欢埋单,多数时间是因为她从事的也是律师这一行,自然知道律师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她心疼他的血汗钱,所有喜欢埋单。
她摇摇头,诚恳的回答:“你除了饭量很少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她可不喜欢娘炮,不过穆华生也挺白的,白的有男人味。
穆华生只是含笑着注视着她和米饭博弈,没再说话。
他偏头望着门外的暖阳,江城市的春天永远是那么短暂,好像指缝稍稍大一些眨眼间便过去了,原来已是进入了夏天。可他却想留在初遇她时的那个春天,桃花绽放在枝头,她的笑却和向日葵一样明丽,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认真,告诉他要活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饭后两人横穿时代广场走向停车位,于冬凝白色的细高跟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穆华生站在她身旁仍然高半个头,但这样的身高,使两人看上去很登对。
“今天的事算是处理完了,穆律师,谢谢你,不过明天还得麻烦你陪我去趟警局,去调警方那边的侦查卷宗。”
穆华生低头望着广场上铺就的地砖,声音轻轻浅浅的:“嗯,好的。”他只是不知道,还能陪着她处理多少案子。
“抢劫了抢劫了……”
于冬凝还沉浸在穆华生的回答中,猛然被人撞了一下,嗖嗖就从她面前蹿得老远,再看后面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在后面追,口中也一直重复的喊着这句话。
她转身将手中的电脑塞在穆华生怀中,拔腿就追了上去,恨就恨在她穿了一条鱼尾裙,下摆一直到小腿,迈出的步子小的不成样,真想把裙子给撕了,脚下一个不稳崴了右脚,踉踉跄跄的小步挪到花坛旁坐在了花坛上,颓败的盯着自己黑色底白色斑点的鱼尾裙。
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穆华生跟了上来,将两人的包搁在她身旁,蹲下来仔细查看她受伤的右脚,脚踝处一片红肿,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语调还是轻轻柔柔的:“我刚才给时代广场的驻岗警察打了电话,大致说了下犯罪嫌疑人的衣着和外貌特征,要求对各个出口进行严查,他应该跑不了。”
她低头望着穆华生近在咫尺的脸,他正捧着她的脚小心翼翼的检查,心中的那点温暖一点点发酵。
他脱下那双足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带着责备:“高跟鞋会压制脊髓,时间长了对身体很不好,以后就不要穿了。”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也不再掩饰情绪,直白道:“可我矮你那么多,不穿那么高跟鞋和你一起出去就像哥哥带着妹妹。”
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纸巾铺在地上,将她的脚放在纸上:“我去给你买双鞋。”
于冬凝见他有要走的趋势,身体前倾一把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了,她抬头注视着他浓黑的眼睛,颊边一直噙着那个动人的酒窝。
他身后是时代广场来往的人潮,她顾不得那么多,将头紧紧的贴在他的心脏处,一时眼眶都红了。
“很疼吗?”他僵着身子拍拍她的背,在思考遇到这种情况了要怎么安慰她。
他二十四岁便博士毕业,跟的老师也都是律政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从小到大都是 “别人家的孩子”,早在本科时就跟着老师处理过大大小小不少案子,无论面对哪种案子他都能从容应对,可于冬凝的眼泪却教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在他怀中猛摇头,眼泪没忍住,哗啦啦就流了下来,不是她不坚强,只是这些年的感情积累到一定程度,想要找地方宣泄。
“华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三年前在学校报告厅前我对你一见钟情。”
拍着她后背的手一顿,久久没有回答。
她眼泪流的更凶了,他的沉默就是给她的回答,无声的拒绝吗?
“可能说出来有点假,那次碰到你之后,我找过你。因为主讲人是锦天所法人,我自然而然的以为你也是锦天所的,可我翻遍了锦天所都没能找到你,后来我就想你总归还是律师吧,那我当了律师,在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还能在庭上碰到你,所有我就从金融转学了法律。”
阳光透过花坛中的香樟树斑斑驳驳的洒下,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面上很平静,听完整个陈诉几乎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可心中的爱早已是翻江倒海般袭来。
现在想来,当时在财大学校的花园中见她从他身旁跑过去的时候,他应该是动心了的,只是他的一生太短,短到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经历来思考感情方面的事情。
理智告诉他,他推开她,再拒绝她是最好的选择,那样他走时谁都不用痛苦。可心底某一处却在呐喊,接受她,接受这个你同样爱着的女人。
他没说话,反手伸到颈后抓住她的胳膊往下拉。
于冬凝见穆华生要拉下她环着他脖子的手,一时泪如雨下,哭噎着说:“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穆华生在看到她梨花带泪的模样,只那一瞬间理智被感情打败,他揉了揉她的长发,无奈道:“我不是要走,是想去给你买一双鞋。”
她抽抽搭搭的从他怀中探出头,望着他的脸问:“那你,是接受我了吗?”
红晕悄悄爬上他的脸颊,他拉下她的手,音调低婉绵长:“嗯。”说罢转身往店铺方向跑去,“你等我一会儿。”
于冬凝望着穆华生的背影,还有他红透了的耳朵,吸了吸鼻子,哭着哭着就乐呵呵的笑开了,喃喃道:“穆华生,华生,我的华生……”
穆华生买了一双舒适的平跟鞋,穿在她脚上大小正合适,她望着思加图的标志,抬头望着他的脸,贼兮兮的说:“华生,时代广场的xxx专柜很难找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穆华生脸颊微红,收好她的高跟鞋后起身拎起电脑转身就要走:“我们先回所里吧!书宁和微笙还等着我们手上的资料呢。”
她撅着嘴,长长的哼了两声,上前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吃味道:“哼!书宁书宁……我和尤书宁都认识好多年了也还是叫的尤律师,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就叫上书宁了。”
“你吃醋了?”他低头,望着她撅得高高嘴,笑吟吟的问。
“对啊对啊!吃醋了。”
“醋坛子。”
“我就是醋坛子,我叫华生米醋。”
他情不自禁,伸手爱怜的捏了捏她的鼻尖,说:“小米醋,那我告诉你好了。”
“啥?”她偏着头盯着他,觉得岁月静好,他们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因为我发现你很多鞋子都是xxx的,所有刚才是刻意找的这一家。”
她愣在原地,想了很久望着他,问:“所有你对我也是很上心的对吧?”
他没有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于冬凝挽着她的在地上按照方格砖跳着,抬头望着初夏江城市的天阳,觉得自己幸福到爆棚,在找穆华生的这三年中,好像没有哪一件事能像今天这样开心的。
那天回锦天所后穆华生在boss专享办公室里聊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和尤书宁把几内亚的遗产案来来回回说了很多遍,他都没有从boss办公室里出来。
临近下班时间,她在前台帮着贝羽整理所里需要寄出去的文件,分清快递种类时他才从办公室出来。
她倒不是不能等,只是好奇有什么事情能谈整整一个下去呢?
穆华生有些晃神,低着头一下子从她身旁绕过去了。
“所里律师都下班了,你去哪里呢?”她一把拉住他,语气中也并未有责怪的意思。
他黝黑的眼珠微微转动,凝视着她那张婴儿肥的脸颊,一伸手将她拦进怀中。
她不明所以,但明显已经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悲伤的气氛,伸手抱住他,他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
对于男人所遇到的挫折来说,有时候是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只需要陪伴就行。她不问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安慰有些时候反而会踩中禁区。
有句话说的好: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贝羽整理好文件后拎着包就往门外走去,见两人这与日俱增的感情,忍不住打趣道:“前些年冬凝刚来所里的时候都说她跟尤律师走得近,结果相处了那么多年,穆律师横插一脚,稳稳妥妥的获取了冬凝的芳心。”末了感叹道,“这就是缘分啊!”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穆华生轻笑出声,自是知道于冬凝和尤书宁的关系,正了脸色问:“你和书宁,怎么回事?”
于冬凝从他怀中跳出来,慌忙解释道:“不是贝羽说的那样,我……”
他温柔的注视着她慌乱的样子,俯身在她唇上来了个蜻蜓点水,成功制止了她越解释越乱的话,他说:“我知道。”
她这才察觉到这是他的玩笑话,也不恼,环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 如果我变成回忆(6)
李立新接的案子是为一个杀人碎尸案的罪犯做辩护,前一日穆华生答应陪她去警局调侦查卷宗,两人早早的起了床,整顿后就出了门。
于冬凝这一次没有穿高跟鞋,穿着那双穆华生给她买的那双平跟鞋,在楼下早餐铺吃早餐时老板娘望着在桌子上等待面条的于冬凝,笑着对穆华生说:“那边那位是妹妹还是女朋友?”
穆华生唇角是浓浓的笑意,毫无遮掩之意:“女朋友。”
“我瞅着你们挺般配的。”老板娘眉眼中都是欣赏,这两人虽身高略微存在着差异,但模样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穆华生付了钱,从老板娘手中接过两碗面,礼貌的道了声谢,转身将其中一个碗搁在她面前,笑着告诉她:“刚才老板娘说,我们很般配。”
她顺手将筷子递给他,略略有些骄傲:“那当然了,咱们俩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她顺手往碗里添辣,这段时间相处也知道他的口味很淡,就没有帮他添。
他抬手将面条半数分到她碗中,声音还是软软的:“你的饭量是一碗半。”
“谁……谁……谁说的,我……饭量很小的。”她越说到后面底气越不足,旋即见他碗中不剩多少,这点羞赧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余心疼,“再叫你一碗就好,你吃这么少怎么成?”说着起身准备再叫一碗,右手却被一只温度适中的手拉住了,她回头见他眉宇如辰。
“这就是我的饭量,再多一碗我还是吃不下!”
于冬凝迟疑很久终是缓缓坐了下来,穆华生一天要吃好几餐,但没顿都吃的很少,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她想那她以后也就少吃点,他每次吃的时候就能陪着他了。
两人驱车到警局时天空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只等他们做了个记录拿到侦查卷宗扫描件出门时天外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站在警局门前,望着外面绵密的雨幕,将相关文件小心翼翼的放进包里然后紧紧的抱在怀中,回头望着穆华生说:“走吧!”
她刚迈出一步就被穆华生拽了回来,他脸上隐隐有些怒气,却最终化成了如夏雨般惆怅的叹息:“是谁教你吃饭时先掏钱包,遇到歹徒了即使穿着十厘米高跟鞋也要追上去,就连下雨了也冲在前面的?”
于冬凝被他这句话问懵了,呆愣愣的望着他,隔了好久才回答:“我爸爸啊!”
她说的是实话,她打小就跟着于建睿,但于建睿工作很忙,鲜少有时间能和她呆在一起,吃饭几乎都很少,更遑论是去接她放学了。
所以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回家,自己做饭,下雨天放学时没带伞,蒙着脑袋就往雨幕里冲,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继续等下去,于建睿也不会来接她。她知道于建睿是爱她的,只是他想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和郑沫沫一样只要伸手就什么都能有。
其实她不想多有钱,多有身份,只是想每个周末于建睿能抽时间陪她一起吃个晚饭,但即便是这样,都是奢望。
穆华生绷着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等着,我把车开到门前。”说着就冲进雨幕中。
于冬凝怔在原地,待穆华生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感觉眼前一阵雾气,不知是不是外面雨势太大眯了眼?
“这是于律师的男朋友吧?看得出很在意你呢。”一名四十来岁的女性户籍民警笑着对她说,面上没有多少八卦的成分,满满的都是认真。
于冬凝师父李立是江城市顶尖的刑事律师,她出入警局的时间自然比房管所这些地方多了,因为容貌出挑,警局的人对她有印象很正常。
她笑了笑,明净的眼底都是温柔:“嗯,男朋友。”
“其实人这一辈子,就要找这样一个男人。”
余光中出现了他那辆黑色的大奔,她笑着冲户籍民警点头,指了指门外:“那我就先走了。”即使别人不说,她也知道穆华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穆华生从车上下来,双手举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没过头顶冲进了警局,解释道:“刚才欠考虑,这里是出警通道,一刻都堵不得。”说罢将她护在怀中,轻声说,“你躲在衣服下就好了。”
她环着他的腰,跟着他的脚步出了警局,这次的降雨量很大,一脚踩下去雨水都漫过她的鞋底,白色的凉鞋被污水冲得脏兮兮,来不及思考他就帮她开了副驾驶的门,送她进了车内。
待她稳坐车内,身上零星半点都没沾到雨水,只脚上是难以避免的,她拿着纸擦了一遍又一遍,等缓过神来时车子早已缓缓开出警局很远很远,发觉环着是穆华生的那截手臂上湿漉漉的。
她转头望着驾驶位上的穆华生,他白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服服帖帖的落在他身上。
她自责一番后在车内找出毛巾,搭在一旁,说:“找个能靠边的地方停车,你把衣服给换了。”她记得车上有他的换洗衣服。
“不用了,再十分钟就到家了。”
于冬凝掰着手指坐在车内,望着车窗外愈发大了的雨势,喜忧参半,她高兴于他的体贴温柔,伤心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他细心,就算有什么事,估计也察觉不出来。
“我……是不是不够细心?”
雨势大,能见度低,穆华生整个心思都在路况上,听到问题后只淡淡的说:“没有啊!在调查取证的时候很细心,是我见过的女律师中悟性最高的。”
她凝视着他的侧脸,久久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追问。
此后一个月,他们俩都过得很开心,只是她总觉得穆华生有时候奇奇怪怪的,行事竟然有些闪躲,但她却又能感受到穆华生对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那一日跟许诺提及此事时郑沫沫赶巧也在现场,出了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那就是……扑倒!!!!!!
郑沫沫说的也在理,她说穆华生是有责任感的人,要是你们俩能发生什么,那就证明没什么,要是他有迟疑,那就得提高警惕了。
于冬凝在家思忖很久,决定孤注一掷,赌一把!
遗产案牵连甚广,财产数额大,又不在国内,难度也高,穆华生、尤书宁微笙他们都在为这件事情奔跑,他们兵分两路,分板块处理事情。
穆华生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她照常起身相迎,在玄关处接过公文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事情处理的怎样?”她放下公文包,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他揉了揉太阳穴,微微一笑:“还好。”他想,待他拿下这个案子,就能给她留下一些东西了。
她推了推他,脸颊有些红:“我给你找好衣服了,先去洗澡吧!”
“嗯,好。”
于冬凝望着浴室的门,坐在沙发上独自纠结,纠结着要不要按照计划进行下去。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乱调一样砸在心弦上,脑中一片凌乱。
穆华生出来时见她啃着手指窝在沙发上,小脸呆呆愣愣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噗嗤一下笑出声,过去挨着她坐了下来:“今儿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她抿了抿嘴唇,想了想,正了正神色道:“我爸说,咱们可以找个时间和他见见面,谈谈我们俩的婚事。”于建睿最近很忙,忙到接她电话都会显得很难,怎么可能会有空来听她说这些呢?她只是想试试穆华生,和她在一起到底是不是认真的而已。
穆华生的手蓦然僵住了,连脸色的笑都逐渐隐没,眼中有鲜见的慌乱,从桌上顺了一杯水,用喝水来掩饰失态:“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等我们都稳定下来了,再去和叔叔谈我们的婚事会更好。”他眼中有些飘忽,他想,他要是能熬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她有些拿不准这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沉默半晌后终于说话了,她说:“穆华生,你能带我去见你父母吗?”
他温柔的注视着她,自然也察觉出她的变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呢?”
她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索性将事情和盘托出了:“我就是最近觉得你有些闪躲,和我在一起也没有之前自在。”
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宠溺:“只是有点忙而已,别想太多。”
她猫在他怀中,将手探进他的睡衣中,抬头吻住他的唇。
穆华生一愣,想要推开她,却跌进她深不见底的眼里,不能自拔,不能自已。
夏夜的月华如一层薄纱,轻轻的铺在大地上,因为方才的事情来得突然,两人几乎没有准备,窗帘自然是无暇顾及的,月华透过窗洒在地板上、桌子上,还有他的脸上。
穆华生望着臂弯中熟睡的于冬凝,不知她梦中是否有他,漂亮的脸蛋上竟隐隐现出了笑意,他蹑手蹑脚的掀开薄被,入眼是床单上的那一抹红,他眼色沉了沉,起身帮她盖好被子,调好空调的温度。
他在床头柜中翻找出两个小药瓶,走出卧室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在饮水机前倒了水,望着手中的褐色的玻璃瓶,眸中竟有怒气,一扬手将玻璃瓶狠狠的砸向地面,瓶中褐色的小药丸哧溜溜滚得满地都是。
他性子自幼清冷,鲜少动怒,就算三年前接到胃癌晚期确诊通知书时也只是稍稍有些失魂,像今天这样的怒火,人生倒是头一糟。
他双手扶着一旁的椅背,缓缓坐了下来,饮水机在厨房外,正好临着阳台,阳台落地窗上的窗帘也没有拉上。十八栋正是一个小区的核心地带,楼下就是幼儿设施,即便隔了三十层楼的距离他也看得真切。
他很懊悔刚才一时冲动要了于冬凝,明明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年头,却一点理智都没有,他一撒手什么都不用管,那她呢?让她独自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吗?
他痛恨自己,痛恨这些药品,痛恨让他们无法厮守的一切,却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为她着想。
等情绪稍稍平复后清理了满地的狼藉,他耳畔回响起她三年说过的话:“一是想办法延长自己的寿命,二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他现在能想的就是要延长自己的寿命,尽量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一些。
等他收拾好一切回房时她还是保持之前的睡姿没有动,许是太累了,方才的响动也没有惊醒她,他眸光一闪,将她抱在怀中。
一月后已是盛夏,当她觉得她和穆华生的关系已经稳定到可以告诉于建睿的时候,于建睿却跳楼了。
那一日她和往常一样在锦天所里办新案子立案的相关手续,和师妹许诺还没聊上三分钟,就收到了于建睿的短信:“亲爱的女儿,当你看到这条短信时,爸爸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去和你妈妈团聚了。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走了,世界上只剩下宝贝孤苦一人了。穆华生是一个好人,也是爱我们家宝贝的人,记得跟他说,爸爸把你交给他了。你们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生一群孩子,教他们叫我姥爷。凝儿,答应爸爸,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追究,更不要往下查。切记,不要追究,不要往下查,好好活着。”
她脑袋一片空白,一边打着于建睿的电话,一边踉跄着奔出所,要去省委找父亲问个明白,却在楼下看到了父亲鲜血淋漓的尸体。
她颤颤巍巍的走近,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却终是敌不过事实,她抱着父亲的尸体,求着众人拨打120,她没来得及仔细看父亲一眼,父亲就被一群橄榄绿军装模样的人带走了。
她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在花都小区了,陪在她身旁的,只有穆华生,她长睫一颤,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哑哑的:“华生,我爸爸呢?”
穆华生将她半拥在怀中,酝酿了半天措辞,却只苍白道:“殡仪馆来电话,要我们……去拿骨灰。”
她腾的坐起来,神情难掩激动:“我是我爸爸唯一的亲人,为什么我没有送爸爸最后一程他们就擅自火化了我父亲的遗体。”
他敛着眉没说话,这各中缘由他也只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冬凝也只哭了半个小时,然后迅速打开电脑,父亲位高权重,出事了各方媒体应该会有所报道。
网页上面的标题刺伤了她的眼睛:国资委三监会主席于建睿畏罪自杀。
她手指颤抖的点开页面,往下看:据新华社报,昨天下午五点过十分,江城市国资委主席于建睿在省委对面的大厦跳楼自杀。后经查实,国家反腐力度加大,于建睿贪污受贿事情即将曝光,担心身败名裂,遂畏罪自杀。其名下所有财产已悉数冻结。
她怒极,扬手关掉电脑,转头望着一直沉默陪着她的穆华生,眼泪啪嗒落了下来:“华生,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她一直以来都知道父亲想为了她多赚点钱,但她相信父亲的人品,绝对不会做出贪污受贿的事情来。
“嗯,我知道。”他不忍,却不得不提,“我们先为叔叔把后事办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她默然,知道穆华生说的对,她绝对不能被打垮,要是她被打垮了,谁来替父亲伸冤?
待再次出门时她的神情如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穿得衣服更素了些,便再无其他了。
因为报道的事情都认为于建睿是贪官,于冬凝去领骨灰时都没有得到殡仪馆人员的好脸色。她也只淡淡扫了那些人一眼,她要记住这些人,记住这些能给她动力查下去的人,她一定要告诉所有人,她的父亲,是无辜的。
于建睿的相关后事是穆华生一手操办的,她已经将重心转到于建睿的死因上了。
她回老宅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隔的远远的就看到了门前的封条。她找遍了于父生前的至交好友,客气的还和你说说话,解释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有的索性大门一关,见都懒得见。
她这才醒悟过来,这大概就是人走茶凉吧,只是难免有些难过,除了她,还有谁能帮助父亲呢?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倪沛之,父亲曾经的秘书,可自父亲出事后,就再无他半点风声,只说早就辞职离开了国资委。
她想不通,倪叔叔从政后这一路都是跟着于父,要是倪叔叔辞职,她应该能听父亲提及啊,为何父亲一点都没有说过呢?
于冬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花都小区,穆华生还没有回来,她望着因少了他而显得空荡荡的房子,恍然间才意识到,原来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今天补上*^_^*
冬天了,冻手了,求安慰,求抚摸(●-●)
☆、 如果我变成回忆(7)
于冬凝知道,为于建睿伸冤和穆华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穆华生回来的很晚,面上也尽是倦色,她照例到玄关处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斟酌了很久还是说了:“华生,你能帮帮我查查我父亲的事情吗?”她话语中带着恳求,也带着浓浓无助感。
穆华生是万鄂湘的学生,在武大任教这么多年,又是省律协主席的助理,关系网一定很广。她也是实在没有人能找了,这是她除了倪沛之之外唯一能想到人。
他抿了抿剥削的唇,半晌后才沙哑着嗓音说:“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继续查了。”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于建睿跳楼那日给她发短信之前,也给他发了一条,内容简短扼要,却很明确。
“一定要阻拦冬凝查下去。”
当时他也是愣了很久,等想起大概是于建睿时他已经出事了。他在律政界这么多年,不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事,他几乎能一眼看到底,只是想查出背后的人,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没查下去也是为了她,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政权风暴。
于冬凝愣愣的送开穆华生的手,眼底是满满的绝望,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拒绝了。
她干笑两声,眸中冷冷的:“我知道你贪生怕死畏惧权贵,就当我没有说过。”她想,如果他家人出事,她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帮助他的。
只是这段感情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追来的,他们付出不对等也是很正常的。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抱在怀中,他终是不忍,缓缓道:“我可以帮你查。”他怎么会不怕死呢?他怕的寝食难安,他怕她走后她难以支撑下去,他怕她孤单,他怕……不能陪她到世界的终结……
“穆华生,我没有要你一定要帮我,请你仔细想清楚了再作决定。”她声音冷冷的,没有半点感情。
他放软语气:“我是律师,也有应该有对当事人负责的责任感,只是现在手头上案子多。我帮你查案子会花掉我很大一部分时间,我希望你能处理我手边的案子。”说罢问“成吗?”
他明显感受到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所有手头上并没有多少案子,只是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靠近危险。
余下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做吧!
于冬凝没搭话,眼泪可劲儿往下掉,转身将头埋在他怀中,颤抖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于建睿的案子有多危险她心里有数,她能追查下去是因为于建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现在连唯一的亲人都没了,她孑身一人自然没什么可以怕的。
可穆华生不一样,他还有一切,换做谁都是不舍得放开的。
她抽泣道:“刚才权当我犯浑,我……既希望你帮我,又不希望你帮我,如果真的让我选,我希望你不要查这件事。”等冷静下来,才真正明白自己是怎样想的。
穆华生在她额头亲亲落下一个吻,内心满满的都是怜爱:“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现在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倘若她不能想到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不上心。
于冬凝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流泪。
第二天穆华生就以案子太忙要于冬凝帮着跑了两三个地方,来来回回一天就过去,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查于建睿的案子,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情况。
他走进魏浩海办公室时显得很坦然,没有半点拘束的样子,反而带着三分慵懒,窝在办公椅上看着只隔了一张桌子的魏浩海,淡淡笑开,颊边的酒窝也随之越来越深,只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最近遇上了一些困扰,还希望舅舅能帮忙解答。”
“你说。”魏浩海西装革履,抬手握住桌子上的茶杯,打开盖子轻轻呷了一口。
“我想知道,这些年,于建睿是不是都知道我的消息?”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掩。
魏浩海笑了笑,只道:“为什么这么问?”
“很简单,因为他自杀前,有给我短信。”他和于冬凝在一起的事情对于建睿几乎只字未提,他查过于建睿自杀前三个月的作息,几乎整天整天的和工作泡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了解他们的事情。
“那你又怎么这么肯定我就一定知道呢?”
他抿了抿嘴唇,随后道:“因为这次是您怂恿我回锦天所帮您的。”他不相信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况且于冬凝找了他三年,她人又在锦天所里,没道理舅舅不知道。
魏浩海微微一笑,也不再有所遮掩:“你三年前去美国做手术时于冬凝就一直在找你,这三年来从未停止过。于建睿是什么人?他想找的人,有找不出来的吗?他不过花了一天时间,就将你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了,包括你在景和医院的存档病历。”
穆华生眉头微蹙,顺口接过了魏浩海的话:“他觉得与其让冬凝因为我的死伤心难过,还不如让她一直找我。所有作为父亲的他,打通一切关系,让冬凝不可能找到我。所以去年实习律师在武大封闭式学习时,我被临时调到b市开研讨会,这样我们就不可能遇见,是不是?而帮忙隐瞒的,”他顿了顿,补道,“也包括您。”
“没错。”魏浩海做出肯定回答,旋即说,“我虽然和于冬凝没什么相处过,但于建睿是我大学同学,且多年交情一直不错。你刚知道病情的那段时候太消极,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你,同时也不想让于冬凝受到伤害,所以就默然同意了。”
他轻轻阖上眼睛,原来他们错过的三年,不是天意,而是人为,甚至连现在的相遇,也是人为。他沉默很久,许久才问:“舅舅……明明知道我熬不过这一年……为什么……还让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