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跪满了送葬的百姓,但他们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悲痛,也对,他们又凭什么要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死而感到难过。
出了城门,路的两侧风景正好,今日的阳光很是刺眼,枝叶上泛着金光,湖水荡开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呵呵,连老天爷都不配合。
青藤和凌墨寒一同坐在龙辇上,手被凌墨寒紧紧握着,但她的视线却始终定格在正前方的那副棺木上,她沒有哭,也沒有觉得难过,而是很平静的一直看着。
一直赶了大半天的路才到了皇陵,很气派的地方,华丽的简直不像一个坟墓,这就是所谓的皇家威严,即使死了也要保持皇家风范,在读了一篇长长的祭文以后,终于到了下葬的时刻。
“开馆!”青藤忽然大喊,所有人都震惊的望着她,对一个死者说,这是大不敬的,可她只是想看他最后一眼,她想把他的样子永远的映在脑海里,这样下辈子她才能找得到他。
“开馆吧!”凌墨寒站在她的身侧,淡淡的说着。
皇命难违,一旁的侍卫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终是将棺材打开。
棺木才刚打开,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毕竟是七月份的天气,尸体已经开始腐化了。
“还是不要看了!”凌墨寒拉住朝棺材走去的青藤,眸里满是无奈。
青藤沒有说话,只是朝凌墨寒呆呆的看了眼,眼里的是什么情感,沒有人读的懂,凌墨寒却怔了,手下的力道松了不少。
忽见海上花如雪,几轮春光葬枯颜,葬的是什么?是他身,是她心。
走到棺木前,青藤向里望去,真的是他,脸上、身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头发也被梳得一丝不苟,换上了王爷该穿的朝服,还是一样的美丽,尽管已经开始腐烂,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青藤想伸手去摸他的脸。
“把棺盖合上!”凌墨寒将青藤拉到一边,吩咐道。
等我,我就了,青藤在心里喃喃念着,眼前不时的有人影在晃动,她安静的看着他下葬,安静的看着他被永远的埋在土里,安静的看着他的新坟。
望着眼前的石碑,她猛的挣开凌墨寒的手,冲石碑撞去,或许会很痛,可是沒有比永远的失去他更痛了。
“不要!”凌墨寒想去拉她,可是已经不及了。
在青藤就要撞上的时候,年余却挡在了石碑上,青藤一头撞上他的胸膛,脑袋传一阵剧痛,却是一点事也沒有。
“青藤!”凌墨寒见状忙将她揽入怀中:“我不要你死,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可以阻止的了一次,可你阻止不了以后的无数次!”青藤被他牢牢的圈在怀里冷笑着,泪如雨下。
从那以后的整整五天,凌墨寒一直在乾轩殿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甚至连早朝都沒有去上,朝野上下对此一片哗然,废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民间更有传闻说皇后是祸国妖孽,已经将皇上用妖术迷住了。
而青藤却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因为不肯吃饭,她已经被凌墨寒灌了好几次粥了,尽管如此,她依旧虚弱无比,每天浑浑噩噩的只为等死,可笑的是,为什么连死都要等,为什么连她想死都不能。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忘了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望着青藤的背影,凌墨寒无奈的低叹一声,更多的却是心疼,才短短几天,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他呢?每天除了逼她吃饭什么也做不了。
他真的做错了吗?他只是忘不了他母妃对他说过的话,他只是忘不了那么漫长的一段岁月里,他一个人担心受怕的过日子,从都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他心里的苦,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始终都是一个人。
“不好了,快人,乾轩殿走水了!”殿外忽然响起了惊慌的尖叫声,然后是众人大呼救火的声音。
凌墨寒皱着眉看向冲进殿里跪在地上发抖的侍卫。
“皇······皇上,孝······孝灵台走······走水了!”那侍卫哆哆嗦嗦说完后,不停的磕着头。
孝灵台是凌墨寒登基后,在乾轩殿偏殿为他母妃所设的安放灵位的地方。
俊眸一凌,凌墨寒起身朝窗外看去,原本黑漆漆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而偏殿方向更是成了一片火海。
“人!”拧眉,凌墨寒扬声道。
立马有十几名侍卫鱼贯而入,都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好好看着皇后,若有任何的闪失,小心你们的脑袋!”说完后,凌墨寒朝青藤看了一眼,见她仍是一动不动的躺着,长叹一声,匆匆向孝灵台赶去。
青藤睁开眼睛,淡淡的笑了,等了这么久,机会终于了,她不动声色的拔下头上仅有的一支簪子,扎向自己的手腕,她知道除了凌墨寒以外,那些侍卫根本不敢靠她太近,那么自然也不会知道她在干什么?
“啊!”只听的一叠声的惨叫,青藤手上的簪子已被人一把夺过。
“你······”青藤怔怔的望着眼前一袭黑衣,浑身散发着妖孽气息的男子,他右手握着长剑,森冷的剑面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他的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刚刚那些侍卫的尸体。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静止,如同度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他们都深深的凝视着彼此。
凌煜雪微笑的伸出左手:“青藤,我带你离开!”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世界上最沉重的一句话。
青藤仍是望着他,是她的幻觉吗?还是这只是她的一场梦,梦醒以后,她要面对的依然是一个沒有他的世界。
“怎么哭了!”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与温柔,他小心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是真的,你真的了!”青藤欣喜若狂的握紧他的手,他的手那么温暖,带着真实的温度。
之后的一切青藤都记不清了,她记不清他是如何带她避开所有人逃出皇宫,记不清他是怎样带着她策马狂奔逃离皇城,她只知道她被他抱在怀里,她只知道他沒有死,他带她走了。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那样清亮,带着斑驳的记忆,永远的告别了黑暗。
山谷很宁静,微风轻拂,枝叶摇曳却不带一丝声响。
“我好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青藤靠在凌煜雪的怀里,望着眼前翻腾的云海,她轻声开口。
凌煜雪微笑的收紧手臂,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眉心:“我这么真实,你怎么可能只是在做梦!”
“嗯!”青藤忙不迭的点头,小鸡琢米一般。
而他只是将手臂收的更紧了,好险,如果他再晚一步,他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青藤忽然抬头观察了他半天。
“我明明亲眼看见你下葬的,怎么会······还有,你的武功为什么恢复了!”
“想知道!”轻轻刮了下青藤的鼻子,伴着不远处传的花香,他开始向她解释。
原青藤见到林启楠的那一日,他的确伤的很重,几乎是无法医治了,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人体的三大死穴施针,激发人体的最大潜能,这也是让他武功恢复的唯一方法,因为这种方法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所以以前林启楠才沒有为他尝试。
最重要的是,施针后的连续七天整个人都会进入假死状态,所以就连凌墨寒都以为他是真的死了,至于这七天究竟蔵在何处那还得多亏了年余,是他用易容术用一名士兵的尸体代替了他下葬,也是他藏起了他,让他安然度过这七天。
“你是说年余,可他为什么要帮你!”想起年余看自己的古怪眼神,青藤忽然有些害怕。
“他不是天琰国的人,如果我沒估计错,他应该是夕梓国的奸细!”易容术是夕梓国所流传的一种极为古老而神秘的功夫,天琰国内无人精通此术,再加上上次夕梓太子能成功逃脱,若不是有内应,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如此想,应该就是他了。
夕梓,青藤眨了眨眼睛,想起那个太子曾经说的预言什么的,难道年余也信了,怕她跟着去殉情才安排了这一切,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了,他们能在一起了。
可她不知道,凌煜雪交代了所有的一切,却独独沒有说林启楠在之前不肯为他恢复武功的真正原因,因为这个代价,实在太大。
“你怎么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觉察到凌煜雪的不对劲,青藤莫名的有些心慌,他看她的眼神,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沒事!”凌煜雪握紧青藤的手:“我只是在想,我们去哪里安家会比较好!”
安家,青藤痴痴地笑了,她和他就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吗?感觉真的好不真实,那种梦寐以求的幸福,她终于要得到了。
“白嘉城的清水县好不好!”青藤笑着将脸埋在他怀里,柔声问道。
白嘉城里皇城很远,会比较安全,最重要的是,那里曾是柳如风的故乡,她在风月楼的时候听柳如风提起过,那儿民风淳朴,四季分明,是个很美的地方。
“好,就去清水县!”凌煜雪宠溺的揉揉青藤的头发:“不过在去之前得先换身打扮!”
青藤愣了会神,随即咯咯的笑了起,凌煜雪是一身黑衣,而她却是一身素服,这打扮着实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