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放着两杯酒,金黄色的香槟,好像凝固了的琥珀。
那人慢慢抬起头,挡在碎发后面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三分锐利,七分却是清澈,千叶曾经不止一次说,你有一双不大般配的眼睛,很像鹰的眼……
而他也曾戏谑的说,如果不是你,恐怕飞鹰总有一天会变成鹌鹑……
“洛……彦……?”千叶迟疑着,她找寻了十几年的人,竟然就在这幻境中?
而也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天师的装扮,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已经变成了牛仔裤与t恤。
楚洛彦对着她微微一笑,“千叶,我等你好久了。”
千叶僵硬着腿走向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心,丝丝的尖锐疼痛,清晰无法忽视。
这不是梦,好像之前她做了十几年的天师,才是一场漫长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她没有经历匪夷所思的重生,甚至……楚洛彦完好无损就坐在她面前。
“怎么?两天没见,就好像不认识我了。”楚洛彦笑着,把香槟塞到千叶手里,“先坐下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千叶握着酒杯,木然坐下来,几乎眼睛都不眨看着楚洛彦,半晌,才迟疑着问道:“你……还好么?”
楚洛彦惊诧的一笑,似乎很奇怪看着她,“怎么不好?你是在问没有带我离开这里?可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区别,你说这里很安全。虽然是夜店,但不会有人敢买我,当然很好。”
“不,我是说……”千叶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忽然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那个……你有碰过毒品么?”
楚洛彦脸上的表情惊了一下,“当然没有,我怎么会碰那种东西?”
千叶的心突然松了,好像包括上一世的某些事,都是一场梦?
上一世没有以噩梦结尾,她只是在幸福的时候,疑神疑鬼,怕这怕那的,做了个噩梦?
112.幻境中的前世恋人(8)
楚洛彦站起身,从黑色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就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一只手举着打开来。
里面静静立着一只钻石戒指,泛着莹白,闪烁着一种幸福的光彩。
“千叶,嫁给我好么?我希望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放心,买这只戒指的钱,来路绝对干净,虽然钻石不是很大,以后我有了钱,一定……”
光当,香槟酒杯落在地毯上翻倒,冰凉的酒溅在脚上,凉凉的,甚至有点儿刺痛。
“太惊讶了么?”楚洛彦一笑,从盒子中取出戒指,握起她的手,“嫁给我,我很爱你。”
千叶还是有些恍惚,楚洛彦握着她的手,她甚至能感受到温暖干燥的触感,将她拉回十几年前,拉回上一世,她曾经最期盼的幸福。
心好像又活了,被爱情浸泡,瞬间变得有生机了。
楚洛彦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柔软的发丝扫过她的手背,“千叶,我爱你。”
是啊,她也爱他,他们的爱情如此完美。
曾经,她只是个冷血的杀手,偶尔为了排遣吃人般的寂寞,会到夜店里一个人静静坐着。
而楚洛彦,就是跟她在夜店里认识。
他只是个牛|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接待客人,却给了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一记勾拳,附送两个脚印。
她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也不是他该做的工作。
他英俊帅气,却充满了阳刚气息,他或许落魄,但并不卑微,他沦落了,却仍旧像只有着利爪的鹰。
鬼使神差,千叶砸下一笔钱替他解了围。
而后,又鬼使神差帮他还了家里欠下的巨额债务,几乎掏空了她账户的一大半。
那时的她轻狂霸道,明白告诉他,要他以后一直留在夜店里。
理由是她看他还算顺眼,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他,而且这里相对安全,毕竟她是个杀手,流连夜店,不会有人盯上他。
楚洛彦留在了夜店,理由是,他觉得她需要他。
她有多爱这个男人,千叶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记得,楚洛彦给了她一切,温暖,欢乐,幸福……是他教会了她什么是笑……
在她经历杀戮血腥之后,是楚洛彦把她拉回来,让她还活得像个人,陪着她为她排遣寂寞,把她能够想像得到的温柔,全给了她。
她也知道楚洛彦为她放弃了多少,一个男人的自尊,事业,前途……他本来是一家公司的总裁,本人陷害才背上巨额债务。
却为了她,一直留在夜店里,每天每夜,只为了等她。
直到……死。
“千叶,你不喜欢么?”
千叶瞬间回神,“喜欢,很喜欢……”
楚洛彦握着她的手,那双晶亮清澈的眼眸,洋溢着温柔与幸福,“千叶,我知道你的身份不能注册结婚,但我可以等你,等你脱离组织的那一天,我来上班养你,过普通人的生活,在海边买一套大房子……”
113.捅妖尊一刀(1)
“我们现在就走。”千叶突然如梦初醒,搂着面前的楚洛彦,“现在就走,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其实我已经找到了,找到了……”
楚洛彦用力拥着她,“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洛彦,我们现在就走。”千叶激动得甚至有些哽咽,上一世的记忆纷纷回笼,她那时候,真的已经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且首领也答应放过她。
条件是她一生都要接受被监禁在孤岛,不能与外界联络,由组织提供给她生活必须的物品。
这是组织对于她十年无失手记录的奖励,上天对她,太过宽厚。
千叶想走,却又不想放开手,生怕一松手,这又是一场梦,可如果不走,她害怕噩梦重来。
楚洛彦慢慢弯下腰,面对着她,“你想我么?”
“想……”千叶的眼眶有些肿胀,她想了他十几年,漫长到了跨越一生。
“你爱我么?”
“爱……”
“千叶,有你这句话,要我现在就死,也满足了。”
优雅的薄唇慢慢靠近,干净的气息渐渐笼罩着她,千叶甚至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心跳声,缓缓加速……
突然,温馨的空间内掀起一丝震荡,好像奢华的房间只是一层薄薄的壳,又好像她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张纸,包括面前的楚洛彦。
眼睁睁看着瑰丽的画面在她面前被撕开,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楚洛彦在她面前被撕成两半,就在她面前,那张她魂牵梦绕的脸,从中裂开……
“洛彦……洛彦!!!”千叶嘶声喊叫着,伸手抱紧眼前的人,结实有力的腰身并未消失,可眼前的一切……
化成碎片,一片一片崩塌,还有楚洛彦,在她面前渐渐消失。
“洛彦……”千叶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猛地抬头,雪白的衣袍,冰冷的眉眼,那身后……如瀑的长发……
洛彦不见了,他又一次死在她面前,几乎与她脸对着脸,就在他向她求婚以后。
本来十几年过去,她已经快要心灰意冷,但又一次挑起了她心中的悸动,却再次……幻灭。
千叶脸上慢慢浮起一抹嗜血的恨,放开抱着的人,眼眸中厉光四射,一字一句咬牙道:“你杀了他。”
“此地只是幻境,造人们心中执念所求,美梦令人沉醉不可自拔,一醉到死。”无昼冷声道。
“就算是梦又怎样?可以一醉到死,又有什么区别?!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千叶缓缓抽出匕首,一时间,杀气四溢。
无昼蹙起眉,“我救了你。”
“那你就该死!”千叶突然凌空跃起,扬起手中的匕首,以必杀之势划向无昼的脖颈。
无昼闪身避过,“不识好歹!”
“你懂什么?!”千叶回转身形,如鬼魅一般飘过,手中的匕首招招刺向无昼要害之地。
无昼只是闪身,若不是在幻境中,他是全盛时期的状态,恐怕若在平时,不死也该是伤。
但他又不想打伤千叶,更不想杀了她,虽然左信仪言之凿凿,说她是恶灵,说她根本就不会履行诺言,说她……
114.捅妖尊一刀(2)
嗖的一声,匕首划过他颈侧,斩断他几根发丝,分明不留一丝情。
“千叶……”无昼心里一阵犯寒,千叶之前对他不很好,答应他的事也没有尽心尽力,他也只是恼怒责怪,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住口!你没资格喊我的名字!”
千叶好像疯了一样,长发被杀气荡起,狰狞的表情真真如怨魂厉鬼,那只匕首上的戾气,屡屡试图染上他的身。
他能感受到恨意,刻骨铭心的恨意,千叶……恨他。
无昼突然一挥手,一道雪亮的长线向飞窜的人影飘去,猛地一紧,却还是不想伤她,只是牢牢将她捆缚。
千叶用力挣扎着,“放开我!落在你们手里也是死,何必假惺惺……”
“我不会杀你。”无昼心里越加不舒服,慢慢靠近她,见挣扎间,细线已经割破了她的皮肤,又控制着法力稍稍放松。
可千叶挣扎得太厉害了,一次次试图冲破束缚,一次次试图……杀他。
“千叶,醒醒吧。”无昼伸出手,慢慢抱着她,试图不让她挣扎,“幻境里不是真的,那都是你心中最期盼的东西……”
“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期盼的东西,也一样要毁掉吗?!!”
无昼怔了一下,慢慢低头,“我没有……不过,就算我不帮你,十五天过后,幻境同样会结束,你也会化作一堆枯骨。”
“就算死了,跟你有关系吗?不是正合你意?那个忠义的灵魂,有什么不好?!”
“但是你……嘶……”
千叶猛地咬上无昼的手臂,如发泄一般,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她得有多恨他?
可无昼仍旧由着她咬,哪怕此时此刻的他,只要心念一起,就能折断千叶的牙齿,虽然他只要稍用法力,可以让千叶一动也不能动。
“你恨我对吗?恨我连累了你?”
千叶也不理会他,还是拚命的咬,牙齿透过衣服,嵌入皮肉中,顿时血流如注。
“千叶,你说过,你不想死的。”无昼慢慢说着,他宁可这个时候的千叶,对他嬉笑怒骂,无尽讽刺,也不愿看见这样的她。
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绝望中透着哀伤,哪怕是现在鼎盛时期的他,竟然也无能为力。
“千叶……”
突然,千叶眼中淌下两行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角,与鲜红的血融合,紧咬也变成了抽泣。
慢慢松开牙齿,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好像压抑了两生两世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却仍旧隐忍着不肯哭。
无昼紧紧抱着她,按着她的头靠在胸口,“千叶,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无昼……你特么是个混蛋!!!!”千叶用力捶向无昼的肩头胸膛,“你把梦还给我好不好?你走开别管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梦还给我啊……”
“我不能……”无昼紧紧抱着她,几乎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两个千叶,他却放不下这个邪恶的灵魂,或许……这就叫做命运?
115.捅妖尊一刀(3)
明是为他而生的却不要,偏偏担心这个邪恶的灵魂会遭遇不测。
尽管她做的一切为的都不是他,尽管……她有各种办法让他恼怒……
无昼消去手臂上的伤口,轻轻拍着几乎要在他怀里哭昏过去的千叶,第一次感觉到,他能为千叶做些什么,却只是安慰她。
很久以前,有多少人殷殷切切期望他的庇护,多少人发誓以命效忠,多少人跪倒在他脚边,只为了他成全他们一个小小的心愿。
而那个时候,很多人的心愿,他都是举手之劳,甚至不需要动动手指,但他的选择……拒绝。
他没有义务为任何人做任何事,他没有心情怜悯任何卑微的存在,更加不存在责任,庇护那些跪在他脚下的人。
可是,千叶对他不好,又失信于他,让他失望,他却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不想看着她哭,不想看着她忧愁。
这是……为什么呢?
活了几千年的堂堂妖尊,也不是很明白,他只能告诉自己,他已经习惯了千叶只笑不哭,甚至习惯了她的漫不经心,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他得认栽。
过了好一会儿,千叶才终于不哭了,却在第一时间,一把推开他。
“别在这扮老好人,那个忠义的灵魂,是不是又求了你什么?”
无昼的脸又冷了几分,“没有,你走之后,我们也分开了,她说有事要办。”
千叶恨恨抹了把脸,“她有什么事要办?也做梦去了?那你还不快去救她?要是让她也陷入梦境,等再能出去的时候,你身边可就剩下一个没法力的伪天师了。”
“你很讨厌她?”无昼凭着直觉问道。
“本来地方就不大,还要天天挤在一起,不停唧唧歪歪的,要你你讨不讨厌?”
无昼还是觉得事有蹊跷,问道:“你路过冥界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按理说,哪怕带着记忆转世投胎,也不会出现一个身体承载两个灵魂的事。”
“除了殒。”千叶淡淡道:“我也想知道是哪个糊涂蛋办错了事,但是,黄泉路上,直到投胎转世,我只见过殒。”
“你确信他没有问题?”
千叶白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不、可、能。殒比那什么最忠义的灵魂还忠义。”
说完,突然怔了一下,“左信仪有没有告诉你她要去做什么?”
“没有。”
千叶的脸色瞬间一变,“坏了,她可能要杀殒!”
赶忙一把拽起无昼,“你现在应该很能干,找得到我就找得到她,赶快带我去找。”
无昼站着没动,“如果我一开始告诉你,她要杀殒,你是不是就不会执意要回到梦境中去?”
“你特么这时候吃什么飞醋啊?!”千叶拽着仍旧纹丝不动的无昼,“你去不去?不去把你扔这!”
“区区一个鬼使……”
“他是我兄弟!”千叶愤然一怒,甩开无昼的手,“我就知道,除了可以保护你的人,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那在你眼里,我又算什么?!”无昼也有些怒了。
116.捅妖尊一刀(4)
“没完没了炸毛的狐狸精,你满意了吗?!”千叶拔腿就跑,她就不信了,没有无昼还找不到那个垃圾灵魂?
可无昼好像并不满意那个答案,身形一闪就到千叶面前,“她也是天师,何必要杀自己的鬼使?”
“从我收了殒三年后,她就一直跟我念叨,没用的鬼使一定要杀掉!”
“她说的也没错。”
千叶愤然拔出匕首,冷脸看着无昼,“让开!否则,今天你我只能留一个!”
无昼看着她,心底的失望越来越浓,刚才在梦境中的那个人,千叶失声唤出的名字,比他重要。千叶甚至为了重回梦境,想要杀他。
而殒,只是可能会被杀,千叶又一次对他刀剑相向。
那他在千叶心目中……到底排在哪里?
甚至,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的存在?
“千叶……”
“你是不想让开了么?!”千叶已经摆出了要攻击的姿势。
而其实无昼只想说,他不喜欢她这么对待他,其他的,他都能忍了,唯独……不希望她拿匕首对着他,把他当做敌人。
“我带你去找。”无昼握着千叶拿匕首的手,慢慢拽到身边,其实这个时候,他甚至要防备着千叶会不会突然拿匕首捅他,这种心境,该有多可怕?
分辨气息寻了个方向,无昼带着千叶腾空而起,越过繁花似锦的花园,穿过走廊,门庭,又跨过几排低矮的小屋。
几乎快到了容家大宅的尽头,才找到了左信仪。
而无昼伸手附上千叶的眼睛,再放开的时候,千叶才能看见已经化为魂体的殒。
而不出她所料,左信仪心心念念的不仅仅是要除掉她,如果暂时除不掉,她就一定要除掉殒。
天师咒法对于鬼来说威力无穷,殒已经被打到在地上,身上没有伤,魂体却稀薄的几乎透明,不仔细看,已经与周围的泥土无法分辨。
“殒!!”千叶赶忙跑过去,却扑了个空,她已经不是天师,如果不是无昼的法力,她根本看不见殒。
“大人……我还真是个没用的鬼使,已经尽力了……还是没跑掉。大人您说的没错,上辈子是死士又有什么用?做了鬼……还是个废物……”
千叶怒然转头,“你凭什么杀他?!”
左信仪已经手握最后一张符,千叶认得,化鬼符,一旦身中,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她连再召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殒没用,他如果单单只是个鬼,以他的身手,不见得就会败给左信仪。
可他偏偏是鬼使,左信仪的鬼使,天师的命令,他根本不能违抗。
能逃到这里,已经算奇迹了,如果他们再晚来一步,她永远也见不到殒了。
左信仪仍旧一脸正气昭昭,看着千叶,微眯眼眸,“如此没用的鬼使,要来何用?你又迟迟不肯招来新的鬼使,如何能保护好无昼公子?”
“要是没有他,无昼早就被黄鼠狼乱箭射死了!!”千叶根本就不想跟榆木疙瘩多废话,抽出匕首,闪身就上。
117.捅妖尊一刀(5)
左信仪威严怒色渐起,猛地从袖中抛出一张定身符,嗖的一声射向千叶。
千叶匕首一挥,凌空将定身符划成两半,“笑话!你有法力又怎么样?在我眼里,天师算个屁!!”
左信仪也有些慌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翻着袖子,可是,千叶不是厉鬼,严格说来,更加不能算是鬼。
而对待无故脱体的生魂,天师也不能贸然斩杀,故而……拿千叶没招。
“你不能杀我,我生就为了保护……”
“我如果有面对你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把你留到现在?!”千叶根本不怕威胁,闪身就要追到左信仪背后。
然,就在这个时候,无昼居然开口提点,“用封魂咒,为保魂体溃散之用,先封她再说。”
“是!”左信仪应了一声,一边跑着转身,凌空画咒。
“无昼,你最好祈祷,出去之前我死在这!”千叶愤然骂道。
“好说。”无昼慢慢点头,走到殒身边,手中莹莹泛起白光,替殒修补着魂体。
殒淡淡苦笑一声,“你既然有心成全,又何必妄作坏人?”
“左信仪打不过千叶。”无昼只解释了一句,面对着几乎要飞散的魂魄,倍加小心。
他有强悍的法力没错,估计也只有他,能挽救这么虚弱的魂魄。
可一旦有差池,后果也不是他能弥补的。
而他只是为了把两人支开,别在这里打扰他,但那不意味着,他会让她们伤了彼此。
砰地一声,远远出乎无昼的意料,千叶居然破了封魂咒。
只见她一把抓起左信仪的衣领,匕首一扬,利落刺下,干净利落得只在眨眼间。
“唔……!”左信仪只在挣扎中避开了要害,却被匕首生生扎进肩头。
而匕首又在下一刻毫不犹豫拔出,再次刺向她的心口!
忽然白影一闪,电光火石之间,只堪堪来得及用手臂挡住千叶的手。
然,千叶手中的匕首顺势一转,迳直刺入无昼的小腹,嗤的一声,只剩下露在外面的刀柄。
“千叶……?”无昼难以置信看着千叶,又低头看了看刺在身上的匕首,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时间,真的愣住了。
以他现在的功力,寻常武器都近不了他的身,可千叶手中的匕首不同,那乃是戾气与煞气凝聚而成,邪兵,同样可以弑妖屠鬼。
他一直以为,千叶只是心性使然,对他有些许不在意,平日里占些小便宜捉弄他,让他难堪。
却从来不会……伤害他……
而刚才,千叶一怒之下要杀他,也是激愤使然,他仍旧能说服自己不在意。
可现在……她心里,真的没有他一丝位置?
“无昼公子!”左信仪猛地一把推开千叶,伸手就要查看无昼的伤势。
然,无昼只是慢慢挥手,向后两步避开她,看向千叶,“你……当真下得了手?”
千叶的脸色却淡淡的,甚至可以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反正你现在法力强盛,伤势瞬间就好,借我捅几刀发泄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118.捅妖尊一刀(6)
无昼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就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千叶,就是那个连他头痛的小毛病,也会为他揉一揉的千叶。
慢慢拔出刺在腹部的匕首,明明受伤的是腹部,为什么反倒是心口会痛?
伸出手,将匕首递向千叶,“可以,发泄?那……继续?”
千叶接过匕首,却将脸撇向一边,“已经发泄完了,治好你身上的伤吧,真难看。”
无昼还是不能接受,虽然千叶没有再刺他一刀,可是……一刀就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从进了这个幻境,一切都变了?
千叶已经变得不像他认识的千叶,就好像,魂还留着,心却没了。
不,她对别人的心思都还在,唯独没有他的存在!
她在厌弃他,恼怒他,甚至恨他!!
为什么?
哪怕知道了真相,为他而生的忠义灵魂并没死,只是和千叶并存,继续履行着她的职责。
但是,他宁可不知道真相,就让千叶对他忽好忽坏也无所谓,他可以慢慢改变她,让她正视他的存在。
他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千叶做的,救他也好,承诺也罢……
他不想知道真相。
“无昼公子……”左信仪上前几步,还是想扶着他。
无昼却又退后了几步,明明是同样的脸,甚至共用一个身体,他却不想让她碰他。
他能把自己的心思分辨得如此清楚,千叶……你能么?
无昼的手中缓缓腾起一朵白莲,亮光四射,雪亮的细线宛如有生命一般,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直飞天际,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层层花瓣依此展开,九层瓣,九颗心。
轰的一声,如惊雷炸响,莲花飞溅成雪,飘飘洒洒弥漫整个容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
随即,无昼一声怒吼,“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突然,从虚空中掉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翻滚着摔在地上,“喵!”
好像是只猫,但又不算是。
那黑漆漆的一团,像是由不散的烟雾组成,勉强能看出头和身子,还有一条来回甩动的烟雾尾巴。
匍匐在地上,半天才立起尖尖的耳朵,战战兢兢睁开柳叶形的眼睛,眼睛里只有一片白色光芒。
但是仍旧能看见畏惧,它怕的是无昼。
千叶琢磨着地上的小东西,半晌才皱起眉,“梦貘?”
“都是你搞的鬼。”无昼冷脸看着地上的梦貘,捂着还在淌血的伤口,却迟迟不肯给自己治伤。
而千叶也发现了无昼自残的本意,瘪了瘪嘴,“喂,血流一地好看吗?”
“你在意?”无昼愤然反问道。
“那算了,我不在意。”说完,千叶也不管地上的梦貘,转身回到殒旁边。
殒的魂体已经被修补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动,但不至于有危险。
“大人,您不该怎么对他。”
千叶又瘪了瘪嘴,“给你治两次伤,就能完全收买你了?”
殒无奈的摇了摇头,忽然道:“大人,您纵然是不喜欢他与左信仪的关系,纵然生气他开口指点左信仪,但吃醋尚可,手段未免太令人寒心了。”
119.捅妖尊一刀(7)
“啧,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还有这么蕙质兰心的一面?”
“大人……”
“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招人疼爱。”
另一边,那只黑漆漆的梦貘,小心翼翼靠近无昼,讨好一般围着他脚边打转,活脱脱就像只猫。
左信仪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无昼公子,看来事出便是因为这只神兽,但神兽不宜斩杀,还望无昼公子三思。”
无昼看了看不远处的千叶,她正与殒聊着,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也根本不把他的伤放在眼里。
自行疗伤,伤口瞬间愈合,完好如初,可为什么,伤好了,痛的还是心口?
然,就在他自行疗伤之后,连身上的血迹都清除了,千叶才慢慢走过来。
踢了一脚在地上打转的梦貘,开口道:“把殒身上的伤治好好么?不然一旦出去,你精气不足……”
“凭什么?”无昼冷冷开口道。
“毕竟出去之后,他也要为你做事,如果你不帮忙,他恐怕得休养好几个月。”千叶觉得理由很充分。
可无昼并不接受,“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事。”
“你什么意思?”千叶的话干脆利落,竟然没有半分心虚,更没有所谓歉疚。
无昼恨得咬牙切齿,“你有求于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话落,只见千叶突然扑通一声跪倒,恭恭敬敬拱手,“还望无昼公子……”
“给我滚!!”无昼顿时火气上涌,恨不得现在就伸手拍死这个一再让他心痛的女人。
她为了区区一个鬼使求他,她为了其他的人,竟然跪下求他?!
他受尽了多少顶礼膜拜,可偏偏就不想受她的跪!
左信仪顶着一模一样的脸给他跪下,就已经很让他窝火了,千叶居然也……
“要么我给你磕三个响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着,千叶两手撑地,顺势就要磕头。
无昼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哪里是求人?明明就是索性气死他算完!
话语从牙缝中艰难挤出,“我给他疗伤。”
“多谢无昼公子。”千叶也没磕头,利落从地上起来,哪怕跪着,又哪里有过半分尊敬?
而后象征性的拍了拍身上的土,“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梦貘是神兽,不在降妖除魔之列,只要让它收了幻境,今天的事就算完结。”
“你这样就算是完了?”无昼还是咬着牙。
千叶一挑眉,“那你想怎样?要不然,我和左信仪,你只留一个出去。或者,想方设法迫使我把身体的操控权让给她。”
左信仪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倒,拱手道:“还请无昼公子做主!”
无昼只觉得一阵无力,如果这一切,从未发生过,那该有多好?
手一挥,一道白光射向殒,转眼间,魂体就已经被修补好。
再看向那只梦貘,也无力再追究什么,“把幻境收了。”
“无昼公子……”左信仪诧异看着无昼,她原以为,无昼一定会想办法,让千叶妥协或者干脆杀了她。
120.捅妖尊一刀(8)
毕竟,她才是最忠义的灵魂,无昼需要的是她,而不是一个时时刻刻会亏待他给他难堪的灵魂。
无昼慢慢垂下眼眸,灰色的眸子在掩下的瞬间,变得有些黯淡。
幻境渐渐开始分崩离析,幻境内的房屋开始破败崩塌,花草树木尽数枯死……
无昼只觉得身体陡然沉重,腿一软刚要摔在地上,身边却有人扶住了他。
抬起头,“你现在又是谁?”
千叶脸一冷,手一收,无昼猝不及防,歪倒在地上。
“你说我现在是谁?”
容家大宅中传来一阵惊叫哭喊,喊声震天彻地,令人毛骨悚然。
幻境结界存在已久,除了近些日子失踪的人尚且存活,之前那些,很不走运已经死在了梦境中,甚至尸体已经开始腐|败露骨。
醒来的人就睡在一片腐骨中,那惊悚程度,足矣再吓死几个。
而也在同时,死在幻境中被禁锢的魂魄也四散开来,飘飘荡荡在大宅四处游走,阴气陡然加重。
好在容柏忠虽然是个老人,但几十年历经风雨,堪堪没被惨状吓倒。
颤抖着双腿跪在千叶面前,老泪纵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老朽有眼无珠,多谢天师大人救容家于危难。”
“请起请起。”千叶赶忙把他扶起来,交代道:“以后记得,极盛则衰,物极必反,万事太讲究完美,就一定会惹来灾祸。这次的劫难,恐怕就是门口那对石狮子招来的,妖物追随石狮子而来,看中了极盛之地,流连着不肯离开,才有这样的祸事。”
容柏忠不停点头,“多谢天师大人提点。”
“还有,府里死了不少人,都算是枉死的。我会通知鬼差尽快来收魂,但是,保险起见,还是给他们做一场法事的好。”
“一切听凭天师大人吩咐。”
容柏忠对于千叶的能力深信不疑,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收拾出来一个小院供千叶暂时落脚,甚至还分派了两名下人听她吩咐。
至于住多久,在容柏忠的考虑下,越久越好,不走了更好。
然,千叶身后其实一直追着一只千纸鹤,普通人看不见,从她出了幻境的那一刻起,千纸鹤就在她面前不停扇动翅膀,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眼看着千纸鹤上面的法力要散了,千叶才接过来展开,果不其然,又是催她回去。
并且又加了一句,不管她带着谁。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师父已经知道她身边带着无昼?
招她回去做什么?清理门户?
…………
回到小院中,殒还在整理着要用的东西,刚从外面买了符纸朱砂回来,她没有忘记,无昼身上的浊气还未洗净。
而那些元宝蜡烛,是超渡亡魂用的,并且已经收了银子。
“大人,他在生气。”殒莫名其妙提醒了一句。
千叶一挑眉,“他哪天不生气?”
“现在很生气。”殒补充道。
千叶又把眉挑的更高,“那你说,如果我也生气,会不会比他更吓人?”
121.狐狸的发情期(1)
“大人不生气的时候,也很吓人。”
千叶无奈摇了摇头,十来年,她终于把闷葫芦一样,三天不吐一个字的殒,改变成了吐槽高手。
而可能是心性使然,殒有时候的笑话……很冷。
“殒啊,你好像很长时间,没让我做过什么东西烧给你了。”千叶说着,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下,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又觉得困倦得慌。
既然都说了,屋里那个很生气,她干嘛要进去找刺?
殒手里一顿,捧着朱砂和符纸,一份一份往千叶袖子里塞,“已经十几年了,再多的惦念,也该淡了吧。与其执迷不悟,不如放过自己,大人,这是您教我的。”
“你去年还要我画一块玉佩给你,真的能淡了么?”千叶突然想跟殒聊聊,她其实跟殒有那么点儿相似,虽然之前劝过殒,但那不意味着能劝别人,就能劝自己。
殒淡淡一笑,“大人,您又翻旧账。有些东西,得不到的时候惦念,惦念到可以把自己逼疯。但是,得到了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已经回不去了。那块玉佩,也就半年时间,我已经扔了。”
“扔了?!”千叶忽的从躺椅上坐起,一脸愤慨看着他,“喂,那玉佩我可是画了一整个晚上,废纸扔了一大堆,你说扔就给扔了?”
“大人不是说送给我的么?我的东西,自然可以扔。”
千叶怏怏躺回去,“你也真能狠得下心。”
“大人,您教我的,人,可以对自己狠一点。”
“可你是鬼啊。”
“您必须要时时刻刻提醒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么?”殒眨着眼睛道。
千叶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蓝天白云,眼睛不期然瞟向打开的窗子,“殒啊,你说,我怎么才能把无昼哄高兴了,不让他生气了呢?”
“大人,您捅他一刀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会生气?”
千叶翻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翻旧账了?”
“刚才跟大人学的。”殒一板一眼答道。
千叶无奈翻了翻眼睛,“那你说……真能有那么生气么?”
“您被捅一刀试试就知道了,要不然,我为大人效劳一次?”
千叶脸一抽,“你已经盼了好久了吧?”
“一般久。”殒笑着答道。
“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殒信誓旦旦道:“在大人看来,或许只是一般过分,但在他看来,恐怕就太过分了。”
“我发现你越来越贤惠了。”
“跟大人学的。”
千叶眼一瞥,“我哪里贤惠?”
“以后一定会很贤惠。”
千叶眉角一抽,打了个寒战,好冷的笑话。
而仰头看着天,任由殒在她袖子里来回穿梭,千叶一直在考虑,她究竟是不是很过分?
她一心想找楚洛彦的魂魄,却被无昼一身乱七八糟的事打断了。
好不容易遇见冥王,无昼却不肯帮她把冥王找来。
就连她做一个梦,一个想成全自己的梦,无昼都要狠心撕碎。
她很过分么?
想着想着,千叶就在躺椅上睡着了,始终没能想出结果。
只是在临睡迷濛之间,脑海中突然闪过殒的话,与其执迷不悟,不如放过自己,得不到的时候惦念,惦念到可以把自己逼疯……
殒……至始至终也没有试图找过那个他毕生倾恋的人。
…………
122.狐狸的发情期(2)
梦貘,在凡间闲散徘徊的神兽,其实也并非大奸大恶的神兽,很多时候,梦貘还是很受欢迎的神兽。
梦貘以梦为食,但凡停留的地方,人们便不会再做梦,噩梦没有,当然,美梦也不会有。
然,有只梦貘显然触犯了规则,但身为神兽,不在三界六道之中,就连天师也拿它没办法。
而此时此刻,那只梦貘,正窝在一抹青色的怀抱中,开心的啃着苹果。
飞速啃完一只,将苹果核丢到树下,见抱着它的人已经睡着了,自行钻到他衣襟内找苹果。
清殇闭着眼,迷濛中拍了它一下,“贪吃鬼,你也不怕撑死。”
“喵!”梦貘叫了一声,表示抗|议,迅速叼出一只苹果,趴在他身上,啃得水汁飞溅。
清殇闭眼抚摸着它,享受着大树上斑驳的阳光,梦貘的身体热乎乎的,除了那一身幻烟化成的毛皮,其实就像只猫。
当然,猫爱不爱吃苹果,另当别论。
“对了,你有名字么?”清殇无聊问道。
梦貘停了一下,三口两口啃完苹果,把核踢到树下,捞过清殇的手,爪子一伸,尖尖的指甲就在清殇手上写字。
“嘶……”清殇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只见梦貘速度极快,在他手背上划下些殷红的印子,他连阻止的功夫都没有。
仔细分辨了一下,一脸怪异疑问道:“你叫月漓?”
“喵!”月漓大脑袋用力的点。
清殇嗤笑一声,“是哪个没见识的,给神兽起这么像人的名字?啧,还这么多笔画。”
好在它不真的叫梦貘,不然,他的手背要被挠烂了。
“喵。”月漓好像是瞪了他一眼,又试图钻进他衣襟中找苹果。
清殇一把拎起它,慢慢眯起眼,“我要是没记错,神兽也分公母,而你应该是母的。如此揩油,是不是欠妥?”
“喵!”月漓大声叫着,扑腾着四条腿,伸出尖锐的爪子想要挠他。
可短小的四肢根本够不着,气得喵喵直叫,拚命蹬腿。
“你如今又在我手上刻下你的名字,神兽之举,形同标示所有权,你就不怕魔王殊绝剥了你的皮?”
“喵呜~~”月漓一双泛光的大眼睛笑弯,极其讨好的样子。
“卖乖也没用,给我消了,不然,殊绝殿下恐怕不会留下我这只手了。”清殇慢慢把它放回身上,又掏出一只苹果递给它。
而月漓并没有去理会苹果,反倒是抱着清殇的手,四条腿一并抱着,乍看就像只黑色的毛绒手套。
“留着这个印记也无不可,但是,你得告诉我,那天在幻境中,无昼的梦是什么?”
月漓想了一下,端端正正坐在清殇身上,爪子一伸,分开五指。
“五个苹果?没问题,你已经吃了十个了。”
月漓又把爪子往前送了送,像是虚空用力一印。
清殇眉一挑,“五十个?撑死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小家伙,你有那么大肚子?”
“喵……呜……”月漓慢条斯理的转过身,长长的尾巴扫过清殇的脖颈,作势就要跳下树去。
123.狐狸的发情期(3)
清殇一把揪住它的尾巴,“五十个就五十个,又不是养不起你。”
“喵!”月漓转过身,动了动尾巴,泛光的眼睛露出丝丝警告。
清殇笑着抱起它,“乖,让我看看无昼最期待的是什么?”
月漓仰着身子,把肚皮递到清殇手掌下,让他给揉,抱着他的手,舒服的眯起眼。
不一会儿,痛快的打出个饱嗝,一个如肥皂泡一样的球,飘飘忽忽飞上半空。
气泡中便是无昼的梦境,梦貘幻境会把人心底最期待的事幻化出来,有时候,人最期待的事,有可能是一直盼望又得不到的,有时候……竟也会是连自己也不愿承认的。
清晰的梦境,向他展示的并非是曾经妖尊洞府,是以无昼自己的视线,一间极为普通的,凡间到处都有的房间。
而朦胧的房间中,唯有一张宽阔的床榻极为清晰,雪白不染尘,轻纱帷幔中,躺着一个女子。
视线慢慢挪过去,凌空看着那个女子,像是静静睡着,又像是静静等待。
而后,慢慢向下,女子的脸越放越大,对上精巧的鼻梁,那一抹殷红的唇……
“哈……”清殇突然失笑,陡然从树上翻下来,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却笑得直打滚,猛捶地。
天知道,几千年来从不动心近色的无昼,最期待的事……
“哈哈……发|情|期到了……发|情|期到了……我……我成全你!”
…………
无昼很生气,非常生气,异常的生气,几千年来头一次这么生气。
心里就像燃着一团火,又像一只手在不停的捏,搅得他狂躁不安,直想毁天灭地才舒坦。
他等着千叶来道歉,视其悔过的态度,再说他要不要原谅她。
如果有合适的理由,如果有万般悔悟的诚意,再加上赌咒盟誓的决心,他想,他还是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的。
毕竟,出了幻境的时候,千叶扶了他一下,哪怕是下意识的动作,他觉得她心里多少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