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幻境中的一些事,刺激了千叶,让她变得不大寻常,他多少可以理解。
所以,他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就一次!
然,无昼没有想到,千叶竟然一天一夜也没见人影。
第一天入夜之时,还是殒告诉他,千叶去请鬼差了,并且要连夜超度亡魂。
好吧,那是正事,毕竟那么多冤死的亡魂,不尽早超度,也是不妥。
而一整个白天也没见人,殒说……千叶逛街去了?!!
无昼很火大,她到底有没有要悔过的意思?!
她明知道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竟然对他不闻不问,逛街去了?!!!
无昼恨不得拍死殒,炸平整座小院,甚至整个宁安府吧,或者整个国家……
但是他又知道,哪怕他拍死了殒,千叶不会来向他道歉,而是会向他寻仇。
或者,如果伤得不重,千叶也会像上次那样不闻不问,甚至争锋相对拧他的耳朵。
一想到拧耳朵,无昼突然计上心头。
124.狐狸的发情期(4)
但是,千叶好像真的不想理会他?
明明已经回来了,却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轰隆!!
外面雷声滚滚,倾盆大雨瞬间泼洒,夏天的雨,总是那么突如其来。
千叶一身落汤鸡状冲进屋里,短短几步距离,却几乎被淋了个透。
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她就睡了那么一会儿,偏偏下雨,老天实在太能开玩笑。
“哼,你还记得这里有间屋子。”无昼躺在床榻上,有气无力道。
“是啊,外面下雨了么。”千叶扫着头发上的水。
无昼恨恨咬牙,要不是天下雨,他恐怕死在这里,千叶都得等到他化为枯骨才会发现了吧。
“呼……”千叶把脸上的水抹净,跑去关上往内飘雨的窗子,这才不得不把目光落在无昼身上,顿时愣了一下,“你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无昼头顶两只雪白的耳朵又冒了出来,薄薄的棉被下,依稀露着尾尖,数数,四条。
“你是不是饿了?怎么不说呢?知会殒一声也好啊。”
无昼暗暗咬牙,他哪里那么容易饿?却随即又无力垂下眼眸,“不舒服。”
“怎么又不舒服了?吃点儿糕片?”千叶凑近床边,从袖子里掏出草盒子放在他面前。
无昼脸一沉,“胸口不舒服。”
千叶又把草盒子推了推,“吃点儿兴许能好。”
“头痛。”
“吃几片糕试试。”
“身上无力。”
“很可能是饿了啊,快吃。”千叶又推草盒子。
无昼的脸黑如锅底,“怕是你之前捅我一刀,损了精气。”
“那就更得吃了。”
眼见草盒子几乎推得要贴上他的鼻尖,无昼顿时怒了,什么都是糕片,糕片治百病吗?!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要悔过道歉的念头!!
愤然火气,一掌拍向草盒子,却只见一只手嗖的划过,将草盒子夺走了。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不舒服,皮痒才是真的吧?你最近精气足了,脾气也大了。我告诉你,攒着,等你再饿的时候,我要不把你饿得露九条尾巴出来,我就跟你姓!”
“你……”无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俯在床榻上的手慢慢攥紧,突然暴怒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凭什么是我滚出去?!”千叶双手叉腰,也一样满脸的愤怒,“这里是我这个天师落脚的地方,你个狐妖在这耀武扬威?有种回你的妖尊洞府!”
无昼忽的爬起来,连耳朵和尾巴都没来及收回,闪身凌空,直奔雨幕中。
他堂堂妖尊,何时有人敢这么欺辱他?他已经决定既往不咎,其实他想要的并不多,无非是要千叶低头道歉,无非是想让她对自己好一点儿。
可是,她偏偏不肯认错不说,还继续讽刺他。
他对她的容忍,在她看来到底算什么?!
忽然腰上一紧,千叶从后面弹身起来抱住了他,坠着落地。
“好了,别这么大的脾气,我错了还不行?刚才睡一半淋雨心里不舒服么。”千叶这才说了句软话。
125.狐狸的发情期(5)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许|明里清醒着,可看见无昼,新帐旧账就又浮上来,烦躁得她就想骂人。
“不必你怜悯,无非是渡劫,我也从未想要成佛,成则生,败则死。”
千叶突然愣了一下,后面这六个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上一世,每次去执行任务的时候,首领都会一再重复,成则生,败则死。
虽然听着很激励人,但是心里那种滋味,也只有她们做杀手的自己知道。
那不是激励,更像是……无路可退。
“那个……别走,其实……我有东西要给你呢。”千叶紧紧抱着无昼,生怕他一个怒起就跑了。
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地盘,让她上哪找只妖去?
无昼却站着没动,突然自嘲一声,“又是那个忠义的灵魂,胁迫你必须留下我?”
“那倒不是,一般的情况,她不会骚扰我。”千叶说完,拖着无昼回到床边,推他坐下,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件崭新的白色衣袍。
虽然比不上无昼曾经穿过的九天蚕丝,但依然是这个镇子里,能买到的最好的布料。
上好的锦缎,精致的手艺,就连花纹,也是千叶画出来,让绣工绣上去的。
镂空的莲花,她觉得无昼会喜欢,整件衣服,除了布料,可以说,跟无昼在幻境中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不道歉,因为你也惹了我,咱们只能算是扯平。”千叶眼见着无昼刚要怒,把匕首塞到他手里,“当然,我捅你一刀或许真有点儿过分,你如果觉得气不过,可以捅我一刀。”
无昼瞥了她一眼,把匕首丢到旁边,“伤了你,无非还是给我自己找麻烦。”
“我可以自己养伤。”这句话,千叶倒是说得极为诚恳。
无昼只觉得一股火,虽然没发出来,但是堵着竟然也消了点儿,想来让千叶老老实实痛哭悔过,赌咒发誓是不大可能了,索性也就放弃。
“你之前不是说,你上一世是杀猪的?怎会有那样的身手?”
千叶老老实实回答,“那是逗你玩的,我上一世是杀手,杀人的。”
无昼眉眼一厉,“逗我很好玩?!”
“一般。”千叶耸肩道。
无昼终于明白,他只能自行理顺怒气,否则,等着千叶安抚他,那一句一句,无非是火上浇油,终有一天得把他逼得想再兵解一次。
深吸了好几口气,一再告诉自己,堂堂妖尊,不能和凡人一般计较,更加不能和一个女子去争辩是非对错。
他是活了几千年,曾经威震四海八荒,名扬三界六道的无昼,区区一个小女子几分刻薄伎俩,他还能容得下。
他是白狐,狐族乃至妖界最高贵的种族,一个人类凡女,不值得他动怒。
故而,以至于后来,千叶不管再怎么对他,无昼心里都默念这三句,脾气倒是真好了不少。
这是无昼第一次忍让一个人,明明一次次气得他头顶冒烟,却又分不开。
八苦之劫中,是为爱憎难分,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是后话。
126.狐狸的发情期(6)
而此时此刻,千叶看着静静不语的无昼,也多少有点儿愧疚。
明知道无昼傲气,她偏要打击他,讥讽他,不刺毛了不算完。
殒也说,她真的是做过分了。
“我上一世杀过很多人,甚至杀了……”千叶咽了一句,又道:“所以,恐怕真是禀性难移,很多时候,不是有心的。”
无昼不说话,还在默念那三句,他是无昼……他是妖尊……他是白狐……
“我也知道,你要的是那个忠义的灵魂,但是……我不想把身体让给她,不,是不能,绝对不会。”
“那你之前救我,又说……”
“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如果非要分清楚,我只能说,她逼我做的事,也得我愿意。如果我不愿意,大不了一起死,活着并不那么重要。人死一了百了,未了的心愿,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无昼抬起头看着她,这或许是几天来,千叶所说过最让他舒心的话。
她不完全是被逼迫的,也不完全是为了一个心愿活下来,那他能不能以为,剩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他决定,还是不追究答案了,千叶的嘴里,永远吐不出美妙的话语。
“你怕死么?现在。”
千叶慢慢蹲下,俯在无昼膝头,“如果能活,谁愿意死呢?活着的人,又有几个不怕死?”
无昼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不会让你死。”
“只要我还有命在,一定守着你。”
“是陪着。”
“有区别么?”
“有。”
“那好,陪着。”
…………
容家大宅的法事做完了,容柏忠也给亡故的仆人家里补贴了银两,随后又开始雇佣新仆人入大宅做事。
而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风声,说容家大宅闹鬼,所以才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价码再诱人,也没几个人敢来容家大宅做事。
容柏忠迫不得已,又请出千叶为容家正名,四里八乡的人几乎到了个齐全,乡绅土豪,各级官员都请来了。
而卓远作为宁安府府尹,竟也远道而来,给足了千叶面子,助了她一臂之力。
千叶所做,也只是拽了一通关于降妖除魔的术语,又道尽容家大宅极好的风水,引得一干人等惊叹不绝,一件事,其实对症下药就很容易。
但是,千叶却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更不知道该吃什么药。
眼见着身体一天比一天更觉疲惫,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坐了半个小时,她几乎累得头晕眼花。
最后还是殒抱着她回到小院,路上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难得无昼没有像妖压床一样压着她,反倒直挺挺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活脱脱像个挺尸。
“你身上的浊气应该快洗净了,今天再有一次,应该就好了,我让殒去准备。”千叶慢慢爬起来,虽说洗浊气是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但她生怕再这么拖下去,她连朱砂笔都要拿不动了。
说完,又转过身来,莫名其妙看着无昼,“你怎么又把耳朵露出来了?”
“我喜欢。”无昼直挺挺躺着道。
千叶古怪的一笑,“大耳招风,比较凉快么?”
127.狐狸的发情期(7)
无昼顶着两只雪白的耳朵,慢慢坐起来,看着在桌边忙碌摆上朱砂符纸的千叶。
虽然言语中仍旧笑闹不羁,可明显身体脱力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她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她快要死了?
“千叶,你今后可有打算?或是……除了心愿未了,为自己想过么?”无昼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是就这么问了。
千叶没回头,笑了笑道:“听这话里,我怎么觉得你是想送我上路了?”
摆好了朱砂符纸,又向窗外喊道:“殒,烧水,准备煮狐狸!”
殒应了一声,迅速去烧水。
千叶坐在桌边,拿起朱砂笔,想了想,道:“我曾经也想名震三界六道,威震四海八荒来着,后来发觉,作为一个凡人,我的愿望太不靠谱了。”
“之后又想,努力修行,得道成仙,我那个成天揍我的师父,估计也能含笑九泉了。他的天分不好,但是对待徒弟徒孙却一直很用心。”
“不过,之后我又改主意了,得道成仙或许落得个想死死不了,兴许人生短短几十年,宝贵就在这里,活得太长自己会不会天天想把自己捅死?”
“所以呢,我觉得,活够几十年也就行了,胸无大志也挺好,笑笑闹闹,一辈子也就过了。”
无昼轻轻点了点头,如果千叶说,她执着要成仙,反倒让他多少会心里不舒服。
可他也知道,千叶不是个贪婪的女人,她要的很简单,说起话来也很诚实。
“那你答应要陪着我,可阳寿太短,你如何兑现承诺?”
无昼问着话,虽然千叶背对着他,他却还是看见,千叶没有开始画符,那只拿着朱砂笔的手,一直在止不住颤抖。
“呵,我承诺的本来就是有生之年,有多长陪多长。至于我死了,你要是还觉得不够,下辈子也可以找我。”
“有多长陪多长?”
“嗯,没错。”千叶点了点头,忽然又古怪的补了一句,“不过,你若真是要找我的下一世,记得晚几年,最起码等断了奶。”
正说着,殒敲门进来,拎着两大桶水,开始向屋里的大木桶中倒。
一边倒,一边还瞥眼看看千叶,又看看无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殒,有话就说,憋着不难受么?”千叶头也没抬,还在试图稳住手臂的颤抖。
殒的脸色有些怪异,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道:“大人,方才容柏忠来传了个话,说是镇子里有位乡绅的小妾,怀胎十三个月未生产……”
“这种事情找产婆好吧?”千叶开始慢慢画着符,“你家大人我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身,更加不会接生。”
殒很尴尬,还是硬着头皮道:“乡绅有言,足月不产,必出妖孽,愿以一百两黄金,请大人相助。”
“没问题,我今天晚上就去。”千叶的口风实在转得快,干脆利索,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无昼的脸却阴了些,开口道:“她现在,已经哪里都去不得。”
128.狐狸的发情期(8)
“我哪里都去得。”千叶反驳道,“梦貘在容家大宅闹出这么大动静,酬劳才只有两万两,我还得孝敬给师门一万两。不就是个孕妇么,我去看一眼,是不是妖孽,一百两黄金全到自己的口袋,傻子才会拒绝。”
“你哪也不许去。”无昼直接以命令的口吻道。
千叶忽的转过身,“喂,你越来越过分了啊,我说陪你,没说栓你腰带上。你要是不介意,就跟我一起去。”
“你去不了。”无昼断言道。
“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
忽然间,屋子里刹然静了,一人一鬼一妖,都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像时间突然凝固了。
无昼看着千叶,殒也看着千叶,而千叶看看殒,又看看无昼。
突然扑哧一笑,“你要是不喜欢我赚这样的钱,直说就行了,别找我晦气行不行?”
“死在外面更晦气。”
千叶的脸一垮,看向殒,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也觉得我快死了?”
殒的脸色很难看,本来就是青白的鬼脸,一时间更加煞白。
其实近来千叶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一天比一天虚弱,只是强撑着尽量不让他们发现。
而他也知道,如果是寻常的伤病,无昼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可无昼迟迟没有出手。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就好像千叶得了绝症,刚刚接受权威医生的审判,某某晚期……
殒上前一步,恭敬严肃道:“公子一定有为我家大人续命的方法,还请不吝赐教,殒一定不惜代价……”
“为什么?”千叶突然开口问。
而无昼好像没有要回答他们问题的意思,坐在床榻上,也是静静的,考虑着自己的问题。
“算了吧,听天由命。殒,你去回复一下,过两天我再去……如果我还活着的话。”说完,千叶转过身,继续在符纸上画着咒。
殒也看出点什么,轻轻点头,继续将烧好的水灌入大木桶中。
屋子里开始萦绕曼妙的水雾,殒关好门离开之后,又恢复了寂静。
“你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活多久?”无昼的声音充满不悦,在他看来,一个要死的人,应该震惊之后痛哭流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找到活着的希望,而不是这么镇定转过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不满意千叶的反应,反而是他更在意千叶能不能活下去,她答应要陪着他的。
千叶耸了耸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去哭不如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完,洗去你身上剩下的浊气,你就能舒服很多了。洗去浊气这种事,不是天师做不到,恐怕像我这样的天师,不容易遇到。”
无昼诧异了一下,虽然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口吻,但让他心里无端舒服了不少。
她要死了,还在惦记着他舒不舒服?
“过来抱我。”
千叶叹了口气,转身站起来,云淡风轻,眼圈却止不住还是红的。
走到床边,抽出一张轻身符,想了想,勾唇一笑,黏在无昼头顶的耳朵尖上。
129.孤男寡女,气氛很好(1)
弯腰抱起他,“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抱着你了?你要不要全脱|光了,也让我死而无憾啊?”
无昼头顶的耳朵啪啪抖动着,好像试图把轻身符甩下来,不停的抖,不停的抖。
千叶看着突然觉得好笑,但眼圈还是红着,硬逼下一抹水汽,抱着他,也比平常更紧些。
无昼不能救她她不怪,毕竟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要是能救她,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而人到了必死关头,又有很多事突然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就像殒说的,执念其实是魔障,虚无缥缈,得不到的时候逼死自己,可得到了以后又能怎样?
此时此刻,她却更担心无昼,如果她真的死了,无昼等到噬骨咒发作的时候,精气再次枯竭的时候,被人欺辱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帮他?
无昼的耳朵一直抖个不停,千叶抱着他到木桶边上,刚想弯腰把他放进水里。
嗖的一声,黏贴不牢的轻身符终于被他甩了下来。
千叶只觉得手臂上陡然沉重,一个不防,扑通一声,连带着无昼一起,栽进木桶中。
无昼还好,最起码是头朝上,而她,真真是头朝下栽进去的。
实实在在喝了一口水,从桶底翻起来,抹了一把脸,“你有病啊?没事甩什么甩?你不知道自己很重?!”
无昼还是抖着耳朵,看着一副狼狈状的千叶,慢慢的唇角勾起,“很痒。”
“揪掉就再也不痒了!”千叶扑过去,伸手揪住无昼头顶两只欠揪的耳朵,“早看这两只耳朵喜欢的紧,不如给我陪葬好了!”
无昼由着她揪,却也突然发现,千叶变了,虽然只是开玩笑,但她不会用力,她知道揪了很痛。
“尾巴要不要?送你两条。”
千叶的手突然一停,低头看向无昼,表情也突然一僵,眨了眨眼,好像是见到了鬼。
无昼在笑,他竟然会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来没见无昼笑过,本以为活了几千年的妖,面部肌肉早就僵硬了。
可是,那勾起的唇角不是假的,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美得惊人心魄,好像那双眼,望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知道无昼很美,平日里也不吝啬去欣赏他的美,一次次占占他的小便宜,也算没有辜负了这种美。
只不过,她从来不知道,无昼笑起来的时候,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绝艳,会令佛祖都心动的美。
但是……
她快要死了,无昼却第一次笑了,这是让她死而无憾么?
千叶的手指顿时加了些力道,恶狠狠道:“我要死了,你才这么开心?”
无昼皱了皱眉,在水中搂上她的腰,“我说过,不会让你死。”
水很热,随着动作荡起微微波澜,虽然两人一起睡着的时候,无昼也会毫无形象的压着她,但感觉是不同的。
千叶只觉得脸被热水熏得发烫,动了一下,试图离他远点儿。
可无昼随着她一起动,推着她靠在木桶边沿,那张绝美的脸,越靠越近。
130.孤男寡女,气氛很好(2)
他已经不再显得虚弱,平日里喊几声不舒服,千叶总觉得他是在卖娇气。
而那一抹薄唇,确实不再泛着青色,淡淡的粉红,勾起的弧度,曼妙得无限风情。
薄唇离她越来越近,幽幽一袭冷香,是他身上的味道,怎么也洗不去。
千叶慢慢松开手,好像着了魔,双手搭上无昼的肩头,心里像揣了七八只兔子,却又不像是那个忠义的灵魂在捣乱。
她甚至能感受到,无昼纤长的手指握着她的腰,很有力,并不像平日里看起来那么虚弱。
略显冰凉的唇碰上她的嘴角,好像在尝试一般轻轻掠过,心里像被羽毛搔动了一下。
继而,含上她的唇瓣,冷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柔软冰凉的唇,淡淡的鼻息……
哗啦,千叶猛地一动,想向后退,却已经没有退路。
“别动,很舒服。”无昼低声说着,牵起她的手放在他腰侧,似乎在示意让她也搂着他。
薄唇再一次覆上,轻缓温柔,好像在一点点品尝着什么,试图尝遍每一寸。
嘴角,唇瓣……而后,似乎又觉得不够,柔软的舌尖慢慢探入她口中,试图找寻更加美妙的所在。
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吸吮的力道极其轻柔,而她脑海中一片花白。
他好像还在尝试,而不是试探。好像尝试着一件事是否合自己的心意,而非试探她会不会接受。
舌尖探入她口中,碰了碰她的舌尖,又寻了寻牙齿,突然加重了力道,用力挑起她的舌,迫使她与他纠缠。
握在她腰间的手也更加用力,洒在她脸上的呼吸陡然粗重,深深的吻,似乎想要夺去她的呼吸,夺去她的理智。
好像还觉得不够,手指从水中浮上来,压着她的后颈……
千叶突然推了他一下,堪堪挽留的一丝理智在警醒她,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别推我……”无昼低语,再度封住她想要说话的口,用力搂着她。
两人身体贴得密无缝隙,单薄的里衣被水浸透,形同无物,能够清晰感受到,无昼剧烈起伏的胸口,有力的腰身……
“大人……!!”殒在外面一声喊,魂体径直穿过墙壁,“大人,外面……啊!”
殒惊叫一声,瞬间又穿出墙壁,“没事了大人……”
千叶猛地睁开眼,用力一把推开无昼,唇上还残留着酥麻的感觉,用力呼吸,仍旧压不下狂跳的心。
而无昼,也被热水熏得脸颊粉红,同样艳红的嘴唇,还湿漉漉的。
那双平日里如覆千年寒冰的灰色眼眸,似乎也沁着水汽,带着几分迷乱,多了一丝人性,更添几分情|欲……
哗啦,千叶从水中站起来,匆忙跨出木桶,却又被无昼从后抱紧。
“很舒服……”无昼喃喃低语,不知道是向千叶诉说着他的感受,还是在告诉他自己,尝试后的结果。
“你……”千叶很想激他几句,可一时间又找不出词来。
她被他吻了,虽然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气氛很好,孤男寡女……就连她自己也差点儿沦陷了。
131.孤男寡女,气氛很好(3)
无昼还在用力抱着她,几乎想将她揉进身体的力道,粗重的喘息就在她耳边。
过了一会儿,喘息又带上了隐隐的战栗,“千叶……很难受……”
“难受就对了。”千叶咬牙道,用力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她其实了解,被挑起情|欲又没得发泄,自然会难受。
“陪我。”无昼微微抬头,含住了她的耳垂,似乎又发现了喜欢的东西。
搂在她腰间的手也试图寻找更加喜欢的位置,一只向上挪,一只向下摸。
啪的一声,千叶用力打向无昼的手,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转过身。
“抱歉,我觉得你这个陪,里面实在大有文章,有待商权。”
无昼双手撑在木桶边沿,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直白道:“你也很喜欢。”
“你……”千叶的脸顿时滚烫,瞪大眼睛看着他,伸手一指,“不许魅惑我!”
“白狐不会魅惑之术,你就是喜欢。”无昼还是那么直白。
千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找不出话来,大口呼吸着,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喜欢。”无昼真的是没有半点绕弯子,后又加了一句,“你也喜欢。”
千叶尴尬的撇过头,“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我去给你找只母狐狸?”
无昼的脸瞬间一阴,“你试试?”
“大人……”外面的殒又小心翼翼喊道。
千叶从来没觉得殒这么可爱,平日里大人大人的叫得她心烦,第一次觉得这么动听。
“什么事?”
殒还是有点儿犹豫,“那个……乡绅,听说大人愿意出手相助,等不得两三日,愿以二百两黄金,请大人现在就过府一趟,轿子就在外面等着了。”
“我收拾一下,这就去。”千叶狼狈的抹了抹唇,又看向还站在水中的无昼。
虽然是他无端占她便宜,可心里却根本怒不起来,反倒是……
“恐怕今天不能替你洗了,先出来吧,身上湿着,别着凉……虽然是白天,但也快进秋了。”
无昼还是沉着脸看她,或许,只有最后的那句话让他心里舒坦些。
千叶还是关心他,虽然身为天师,明知道他不会染上风寒一类的杂病。
而她后面的话说的也对,毕竟是白天,凡人女子,哪里能像妖界女子般放荡不忌?
千叶实在难以面对无昼,匆匆跑到屏风后面,从袖子里取出干衣服换上,又难得翻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里面脸红唇润的女人……
自己都鄙视自己,不就是这一世还没碰过男人么,至于那么饥|渴?
就算是饥|渴了吧,那也该找个正经八百的男人,也不能对一只妖下手啊!!
直到恢复得面色如常,千叶才从屏风后面挪出来,突然一愣,无昼还是穿着那一身湿漉漉贴身的里衣,长发浸着水贴在后背上,就连头顶的耳朵,也被水打湿了。
而那一身本就轻薄的里衣,被水浸湿形同无物,清晰见得修长的腿,白皙的胸膛,窄窄的腰身……再伴上那张艳绝的脸,红潮未退。
132.孤男寡女,气氛很好(4)
轰……脑海中又是一声炸响,脑袋里的血好像瞬间撞向鼻端。
千叶赶忙转过头捂着鼻子,天知道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狐妖,今天是抽了哪门子的风,这是……色诱?
难道真是发|情|期到了?她活了两世,也没学过动物生理学,谁知道呢。
“过来给我更衣,我跟你一起去。”无昼淡淡命令道。
“拜托,你有手有脚,自己不能穿?我都快死了,还要伺候你,你得多狠的心啊?”
“你来不来?”无昼阴沉着声音。
“死也不!”
过了一会儿,千叶才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昼最终还是没坚持把色诱进行到底。
可听着身后的声音,无端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脑海中瞬间无限脑补。
赶忙仰着头,虽说她还没有没出息到流鼻血的份上,不过……
她也到发|情|期了?
…………
前来求助的乡绅姓韦,韦世平,虽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乡绅,可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二十多岁罢了。
家境富足,韦世平倒也不是个吃喝享乐的人,家里只有一妻两妾,膝下无子。
所以,对于那个小妾有身孕的事,韦世平不知道有多高兴,怀胎十月间,流水席就摆了三次,去庙里供奉添香火,那更是不知道去了多少次。
而眼看着小妾怀孕月足,一个月有一个月超了,完全没有要生产的迹象,韦世平从一开始的欣喜期盼,再到担忧,最后也害怕了。
都说足月不产,必生妖孽,他自问平日里做事颇为行善积德,迟迟无子,好不容易有了……却又摊上这么个事。
招了多少名医来问诊,又备了七八个有经验的产婆,可所有的人面对他都是无奈摇头,说孩子很好,母亲康健,但就是不生。
催产的药灌下去不知道多少,甚至勉力而为,让小妾挺着大肚子天天在院子里溜跶,但那孩子就像长在了肚子里,死活不下来。
也有人大胆建议,剖腹取子,可韦世平不到万不得已,又不想这么做。
毕竟是枕边人,他还是下不去手。
千叶带着无昼进了府,殒还是魂体飘在身后,乡绅的府宅不比容家,可也算是豪门,处处精致讲究。
而无昼,头戴一顶帏帽,一身白衣胜雪,光是那身姿,就让不少下人直接看直了眼。
千叶这才突然发现,无昼其实挺招人的,为什么她以前没发现呢?
而那个缠绵的吻之后,千叶猛地发现自己不那么疲惫了,难道这就叫滋润?
这也太离谱了吧?她真的那么想要男人了么?
拉着无昼跨进一间屋,里面已经摆满了小孩子用的东西,估计早就静等孩子出世了。
面前早已等候的大肚子孕妇,一见她,撑着腰身就要跪倒。
千叶赶忙扶着她,“别……不用这么多礼。”
“民妇左含情,见过天师大人。”女子还是用力向她弓腰行礼。
千叶一愣,“你姓左?”
“正是,嫁进门之后,民妇该是姓韦才对。”
133.孤男寡女,气氛很好(5)
千叶眉角抽啊抽,“善德世家跟你多近的关系?”
左含情微微一笑,“大人原来知晓善德世家,善德世家如今家主左荣靖,与家父乃是未出五伏的兄弟。”
世界很小,家族的庞大会像蜘蛛网一样处处覆盖,虽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轮下来……这个左含情算不算她的表姐?
而其实,自从一进门,千叶就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寻常人看不见,但是她开了天眼,自然看见了。
“那个……无昼,要不然你也回避一下?还有,韦世平,你也回避一下,我有话单独问她。”
不让无昼听,纯属是觉得,关于女人私密的话题,男人还是别听的好。
不让韦世平听,是千叶觉得,明明已经挺幸福的女人,她还是别去破坏的好。
韦世平一听这番话,顿时像是终于遇见了救星,向着千叶弯腰拱手,又对着无昼弯腰比了个手势,“这位公子,还请前厅奉茶。”
无昼看了她一眼,突然摘下头上的帏帽,缕出一截发丝,伸手一挥截断了递给她,“有事记得喊我。”
千叶诧异的看着他,头发对妖来说有多宝贵她自然明白,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无昼几根头发,他死也不肯给。
而如今……就这么给她了?
愣愣接过长发,柔软的发丝绕在指尖,忽然心里揪了一下,妖剪头发,那是会疼的。
韦世平带着无昼离开,千叶回过神,看向左含情,发现,她也是呆愣愣的,目送着无昼离开的方向。
心里一阵不爽,那狐妖是故意的吧?剪一截头发,何必要摘掉帏帽?
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这是要勾搭人家的小妾?大肚子呢好不好?发|情|期的狐狸果然荤素不忌啊。
“咳咳……”千叶假意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之前应该是有堕过胎?”
左含情本就有些恍惚的脸刹然变白,惊慌的看了看周围,忽然从座椅上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千叶面前。
“天师大人慧眼如炬,但是……但是……”
“你放心,我不是把他们都支开了么。”千叶还是想伸手扶她,毕竟让一个孕妇给自己下跪,那心里的难受不是一星半点。
左含情不肯起身,本就失去血色的嘴唇,被牙齿几乎快要咬破了,“天师大人,可是……看到了什么?”
“嗯,有只小小的鬼,一直抱着你的腿呢。不会被鬼差带走的话,他应该是你的骨血。”
千叶说着,看向左含情肚子,从肚子下方探出个小脑袋,冲着她稚嫩笑着,千叶也回给他一个笑容,挺可爱的小鬼。
左含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身体不禁打颤,“那天师大人……他是要害我?”
“应该不是,找妈妈而已,他可能是怕弟弟出世,你就想不起来他了,所以……”
千叶后面的话没说,冲着小鬼招了招手,“过来,让我抱抱你。”
小鬼眨着眼睛看她,想了一会儿,好像发现她没有恶意,慢慢飘起来,试图投入千叶的怀抱。
134.孤男寡女,气氛很好(6)
然,他是只鬼,完全不能化作实体,穿过千叶的身体,差点儿飞出墙去。
又飞回来,咬着手指看着她。
千叶一笑,冲他招了招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过来点儿,我不会伤害你。”
符纸贴在小鬼身上,小鬼瞬间化作有形,在千叶怀里蹭了蹭,抬头还是冲她笑。
而左含情的脸已经不能再白,瘫坐在地上,看着千叶怀里应该有两岁大小的孩子,慢慢的……淌下两行泪。
千叶从袖子里翻出一片糕片,递给小鬼磨牙,小鬼吸吮着糕片,又转头看着左含情,还是笑。
“天师大人,您还是送他走吧,这孩子命苦……本来,我和善德世家家主儿子……就是我表哥……”
千叶突然翻了翻眼睛,左含情的表哥,那可是她亲哥!
“我们虽然没有婚约,但是……后来,我未婚有子,本打算让他娶我过门,却不想……”
“善德世家独子左信宏,好像是被朝廷看中,硬是招做驸马了。”千叶还是翻着白眼,这都什么破事?
左含情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到地上,忽然伸手,“天师大人,我能抱抱他么?”
千叶把小鬼递给她,看着她抱着小鬼哭得撕心裂肺,她体会不了做母亲的感觉,或许更加体会不了无奈被男人抛弃的感觉。
但是,思绪一飞,又想起了个诡异的事。
她如果和无昼……狐狸崽子该是什么样?
突然浑身一悚,这都是什么想法?
难道是因为她身边男人太少,远水解不了近渴,她打上那只妖的主意了?
左含情抱着小鬼哭了一会儿,抽泣着道:“所以,家父才把我嫁给韦家做妾,我也对表哥死了心了……天师大人,您宽厚仁德……千万别……”
“没问题。”千叶一口应下来,或许在她看来,真不是什么大事,“韦世平那里我会帮你圆过去,说辞五花八门随便挑一个。不过,这只小鬼不能留下来,我得让鬼差带走。”
明显看着是母子连心,左含情想要留下那只小鬼的念头实在太明显。
而后,千叶又道:“你也别害了他,再不投胎,他就魂飞魄散了。悄悄找个庙,给他供奉个牌位。善德世家的骨血,哪怕来生转世,也是大富大贵。”
“多谢天师大人。”
“不用这么客气。”千叶接过小鬼,如果论起来,这还是她亲侄子呢,不过她不打算让左含情知道。
虽然抢了左信仪的身体,但她至始至终,不想跟善德世家有什么牵连。
而善德世家自从把她送到涧溪山上,就再也没联系过她,似乎早就明白,她是为无昼而生,就不能算是家族的一份子了。
恐怕,除了血缘,也没什么感情。
千叶摘下小鬼身上的符,把他收进阔袖中,“殒,帮我照看他一下。”
…………
千叶把小鬼带走了,而她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左含情便生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韦世平感恩戴德更是当天就亲自登门道谢,奉上二百两黄金,还给了千叶一个大大的红包,一千两白银的银票。
135.孤男寡女,气氛很好(7)
千叶只是告诉他,无非是个恶作剧的鬼魂缠上了左含情,不过,好在他平日里积德行善,鬼魂没有加害他的家人。
韦世平感恩不尽,口口声声称,以后必定更多行善,还要给千叶立长生牌位,被千叶制止了。
人没死呢,立哪门子牌位?
不过,她终于脱离了贫穷,最起码,短时间内吃喝不愁,就算是挥霍,也够几个月了。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一入夜,千叶就开启了鬼门,招来鬼差把小鬼带走。
小鬼临走前还笑着向她招手,冲她眨眨眼,那口型……姑姑?
看来,孩子有时候比大人精明,这小鬼如果活着的话,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天才。
然,这只是件极小的事,千叶永远也不会猜到,就是这么一件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小事。
日后会差点儿要了她的命,甚至连累得无昼也……
飞来横祸,世事无常,有的时候,肮脏的不是粪泥腐土,而是人心。
更何况,他们的身后,早就有一只无所不在的手,下着很大的一盘棋。
…………
据说快要死了的千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滋润了,还是打了兴奋剂,还是回光返照……
反正,她又活蹦乱跳了两天,而后……又蹦跶不起来了。
今天是她和无昼认识一个月的纪念日,逢月尾,无月之夜。
刚一天黑,千叶就像紧急备战一样,准备好了朱砂符纸,盛满糕片的草盒子,装满水的杯子,甚至捆妖索,定身咒……
而当事人无昼,反倒云淡风轻站在窗边,欣赏着越来越浓的夜色。
“喂,我说,你是不是先吃点儿东西?我怕你支持不住。”千叶担忧着问道。
“不用。”
“今天应该是噬骨咒发作第八次了,你之前都能坚持得住,一会儿我让殒带着分罪符出去,能替你分担一半,应该坚持下来不是太困难的事。”
千叶解释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无昼,还是在安慰自己。
无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千叶割破手指画着符,明知道这属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挡也挡不住,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躁动不安。
她帮不了他,明知道那是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仔细画完三张符,又确认没有错的地方之后,将一张符点燃,投入水杯中。
“你出去吧。”无昼淡淡道。
“嗯?”千叶一愣,“我还是陪着你吧,以防万一……”
“不需要。”
千叶默默低下头,她也知道,无昼有自尊,不想让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一夜而已。”
眼看着子时将近,千叶收拾好床榻,还是忍不住,拽着无昼先躺下来,“我就在门口好不好?有事的话就叫我。”
无昼背过身去,“把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