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祭,辟一魂一魄,奠入天捷径。死赎,永世地府为奴,不入轮回……”
“千叶,不要……”无昼用力一挣,换来又一个耳光,却眼睛都不眨看着千叶,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祭一魂一魄,死不入轮回……这跟他兵解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仅仅在于……千叶想要救他,向天借力,宁可毁了她自己。
“千叶……”
千叶慢慢抬起头,一边念着口诀,看着无昼那张晕红几乎快要滴血的脸,心里像是被刀子一块块剜掉。
或许无昼说没事,他可以佯装不在意,但她在意,她替他在意。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好像已经很了解无昼,她知道无昼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他总是会表现得很明显。
她知道,任由这样的事发展下去,死的就一定是无昼。
而两人就这么痴痴对望着,修国公主一阵不悦,突然俯身啃上无昼的胸口,牙齿一狠咬,无昼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又咬紧了嘴唇,瞬间血肉模糊。
千叶慢慢仰起头,“……承天恩泽,愿以己身化凡泥……”
“千叶!”
砰地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人未进声先起,“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以轮回为价挟众生。破!”
萦绕在千叶身上的光芒陡然崩散,同门法术相生相克,更何况,来人的法术永远都是那么技高一筹。
千叶看向门口,昏黄的夕阳将门外的人化作一个阴影般的轮廓,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一眼如同看到了希望。
“大师兄!”
而正在这时,仍旧俯在无昼身上努力的修国公主转过头来,吩咐道:“苏幕,管住那个小丫头,别让她再生事端。”
“是。”
千叶瞬间瞪大了眼,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一遍回味,眼前高挑挺拔的身形,依稀熟悉的眉眼,她们上个月才见过,又怎会认错了?
而那威严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曾经陪伴了她十几年日日夜夜,她又怎能听错了?
可是……她是不是在做梦?
“大师兄……救救无昼。”千叶甚至不抱任何希望开口道,她真希望刚才只是她听错了,她刚正不阿的大师兄,从来都是一身正气的苏幕,怎么会听从这样一个公主的吩咐?
苏幕转过身,刻意用身体挡住了无昼和她的视线,仿佛在他背后,只是发生着一幕稀松平常的事,只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反倒是千叶,才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174.撕心离骨之痛(6)
“千叶,你做事还是这般鲁莽。一生命运已经缚于狐妖身上,轻言草率便要为他剥去一魂一魄,你又能救得了他几次?”
“大师兄?”千叶还是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人,一度怀疑苏幕是被鬼上身,可能上苏幕的身,那样的鬼真的存在吗?
苏幕站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视线一般,轻挪身体,遮挡她唯一能看见无昼手指的一隅。
“你为了他已至叛逃师门,又为了他身中魔毒,陷入囹圄,千叶,你有几条命陪着他一次次跌入尘泥?!”
千叶动了动身体,可身后两个壮汉还是掰着她的手臂,两条臂膀,早已经麻木了。
“大师兄,那照你这么说,我不想再被他连累,就要眼睁睁看着他遭受下药被辱?!”
“可你不该以身救他!”
“那也是我愿意的,我爱他!!”千叶突然暴怒,拚命挣扎着似乎想要扑向苏幕,“你不愿帮忙,大可以滚开!无论如何,我不会像你一样颠倒黑白,我爱他,我就不允许任何人碰他,哪怕性命又如何?!只要我有的东西,什么不能给他?!”
苏幕的身体猛地一震,半晌摇晃着似乎找不稳重心,“千叶,你不能……”
“对,很多事我都做不到。如果我能,我一定杀光这个公主府一切助纣为虐的人,包括你,苏、幕!!你不是我的大师兄,无故失踪,不接师门传信,与肮脏龌龊的公主狼狈为奸……苏幕!你看看你的身后,只要还有眼睛在,你难道看不出……”
“我已经不再是聚九派门人,也不再是你的大师兄。”苏幕静静道。
“什么?”千叶突然愣了。
“就算我与公主之间有互利之约又如何?”苏幕说着,缓缓几步走进,“千叶,凡事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受尽苦难,未必不是福。”
“你放屁!!!”千叶破口大骂,“苏幕,你有种现在就去躺在那张床榻上,代替无昼被侮辱,否则……给我滚!再敢阻拦我……唔……”
苏幕冷不丁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千叶下意识就想吐,可药丸入口即化,完全不是凡间该有的药。
而苏幕身上的气息也变了,如同他塞入她口中的药,幽幽散发着一股……魔气。
啪的一声,修国公主不知为什么又甩了无昼一记耳光,响亮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千叶心中炸开。
“别虐待他!!”千叶一声怒吼几乎撕裂了喉咙,拚力挣扎中,双肩的骨头都传来咯咯的响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如滴血一般望向苏幕,“苏幕,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今天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你如果不想让这个地方变成地狱……”
“千叶,我不会害你,那只是魔毒的解药……”
“遁入魔道的终究是你,你不会害我,却一次又一次想要逼死无昼。这一切……是不是都出自你的手?或者说……与你狼狈为奸的,不仅仅有修国公主,还有……清殇?”
175.撕心离骨之痛(7)
而此时此刻,正在那扇开着的窗外不远,屋顶上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不,都不是人。
穿着绛红色肚兜的小鬼头,稚嫩的脸上却布满老气之色,看着窗内满室淫|靡,眉心不住的越来越紧,直至拧成一团。
“我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戏,清殇,你如今的眼光未免越来越低劣了,这些东西,看了真让人恶心。”
清殇几乎是面无表情看着窗内,忽然一伸手,用手掌挡住了脸,声音略显低沉道:“小殿下不喜欢么?”
小鬼头直截了当道:“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得意狰狞的笑容,也不喜欢另外那个女人哭得那副样子,那你说我会不会喜欢?”
清殇挑了挑眉,却始终没放下手露出眼睛,“现在哭着的那个女人,生生折断了小殿下的尾巴,也算是恶有恶报,小殿下难道不觉得是出了一口恶气么?”
小鬼头下意识捞起自己缺了一截的尾尖,脸一黑,“我纵然想要出气,也要亲自动手,不屑他人以如此下作的手段。”
“小殿下果然有魔王殊绝殿下的风范,清殇自问不如,也只能如此下作行事。”
小鬼头的眉皱得更紧,转头看看清殇,“放了他们,如此着实污浊碍眼,就连你也不愿看。”
清殇利落的摇了摇头,“不能功亏一篑啊小殿下,要逮到无昼一次,谈何容易?此乃是天赐良机……”
“切,何来天赐?”小鬼头嗤讽一声,“如若不是无昼为了给那女人续命疗伤,又怎会被掏去了所有精气?而那个女人阳寿将尽,不也是你搞的鬼?与那满脸皱纹的老婆子套交情,你也不怕以后再也吃不下饭。”
“小殿下说起话来越来越像殊绝殿下了,小殿下又怎么知道,无昼不是因为早知有这么一天,精气不用也是白白浪费,索性享尽了欢愉,死也不冤呢。”
小鬼头慢慢低下头,又忍不住望向窗内,“我小的时候,他抱过我……”
“小殿下说话好没良心,您此前五百年,几乎都长在我后背上,我也没少抱过您,也没见小殿下有几分念及旧情。”
小鬼头没再理会他,怔怔看着窗内令人恶心至极的一幕,却久久也挪不开眼。
在他神识还未成熟之时,他见过无昼一次。那个时候他以为,无昼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什么上仙佛祖,就连他父王,魔界至尊,也统统比不上无昼的神采。
无昼的清冷,淡泊,疏离,傲然……曾经是他幼年时期一心倾慕的向往。
可现在,那紧绷在床榻上挣扎不动的身躯,任由一个肮脏的女人压着他不住蹭动。
那张毁去一半不住淌血,另一半也屡受暴虐的脸……哪怕是亲眼所见,他也难以想像,无昼会忍受这样的辱虐。
而那个叫喊生生撕裂了喉咙的女人,据说她也很强悍,但他知道,这世间,再强悍的人也难以阻止父王想做的事。
这世间,再强悍的所在,也敌不过有心算无心。
176.撕心离骨之痛(8)
“清殇,收手吧,如果此次的事,父王怪罪下来……”
话没说完,只听下方一声高喝,“太后驾到!!!”
“呵……”清殇突然笑了一声,终于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眼睛不停眨动着,好像已经不适应光明,“结束了,无昼的命……真好。”
小鬼头一时间没想明白里面的事,迳直问道:“这都是你算到的?”
清殇摇了摇头,忽然眉一紧,用力揉着额角,“不能算是我算到的,应该说……是你父王,魔王殊绝殿下。”
“你的头怎么了?”
“小殿下应该问我的耳朵怎么了。前些日子伤了,一直未闲心医治,近来……痛得越来越厉害了。”
小鬼头脸一沉,“魔界不需要一只耳朵的狐狸。”
“多谢小殿下提醒。”
…………
好像是经历了一场最黑暗的噩梦,千叶只觉得整颗心都被烧焦了又碾碎,却仍旧还能感受到痛楚。
甚至觉得身体内的两个灵魂都在叫嚣着凄厉的苦痛,想找个地方发泄,哪怕把这具没用的身体炸成碎片。
一声太后驾到,惊醒了屋内所有的人,也给她带来了希望。
砰地一声,大门被撞开,一个人影向她急切扑过来,利落的伸手一拳一脚打飞她身后两个壮汉,扶着她的时候,她甚至听到了哽咽的声音,“大人……”
千叶刚刚恢复些许力气,跌跌撞撞推开殒,绕过苏幕,直扑床榻上。
明显还虚软无力的身体也不知道哪来的神力,双手拎着修国公主的肩膀,竟然能用力一抛,将修国公主扔向墙壁,如果可能,她恨不得能把修国公主直接扔进熔炉。
顾不得身后一屋凌乱,千叶草草将无昼身上的衣袍盖好,用力搂进怀中,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无昼……”
四下嘈杂中,千叶似乎听到无昼居然笑了,轻松的笑声,好像疯癫了一样。
“无昼,别这样……”千叶轻轻抚着无昼另一半未毁的脸颊,虽说没有伤痕,但都已经数不清他挨了修国公主多少个耳光,高高肿起,泛着一片青紫的颜色。
她不知道修国公主为什么一再要打他,她此时此刻只能感受得到,心里很痛……
无昼的手指慢慢爬动着,牵过她的手,缓缓送向他的身体下方。
滚烫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袍,几乎可以触碰到蓬勃跳动的血脉,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了一般。
而再往下,千叶的手却覆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面,一点儿情动的迹象也没有,这或许就是修国公主气急败坏要打他的理由。
“……干净的。”无昼单薄的声音中还是带着笑意,却在下一刻,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凌乱,腰身不受控制的拱起。
前一刻还绵软的东西,下一刻,就在千叶的手掌中,瞬间变得硬挺,坚硬得快要爆炸一般。
千叶哭着一声笑,慢慢揉捏试图能为他缓解,“我是不是该表扬你?”
无昼眼眸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欲火淹没,依着本能向千叶怀里靠近,“找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
“色急的狐狸。”
“快点儿……”
177.最难看的死法(1)
而此时此刻,摔在一旁的修国公主才回神爬起来,一把推翻了撞痛她的茶几,“放肆!你们……”
突然,看向殒的脸瞬间煞白,完完全全就像是见到了鬼,颤抖着伸手,“你……你……怎么可能……?”
一身杏黄华服的太后被宫女扶着,一步跨进门来,眼见屋内一片狼藉,心里便也明白了七八分。
甩开身边的宫女,几步上前,高高扬起手,竟是用了最大的力气。
啪!!
一个耳光又将修国公主打倒在地上,恨声骂道:“不能怪驸马一直不爱你,看看你身为一国公主,都做了些什么?!”
修国公主怎么也想不到,向来对她不闻不问的太后居然这个时候到公主府,慌乱中一指千叶道:“母后明鉴!!是此妖女指使狐狸精魅惑女儿,女儿也是……”
“满口胡言!来人,给哀家把公主先压入天牢!”
话刚落,便涌进来七八个侍卫,如同早就安排好的一般,不管修国公主怎么哭喊哀求,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殒慢慢走到床边,拿起一条被单先将无昼的身体掩盖,轻声在千叶耳边道:“大人,您有伤在身,我来抱他,现在要尽快离去才是。”
千叶将轻身符塞到无昼手心里,尝试了一下,仍旧抱不起来他,只能让殒帮忙。
虽然一时间还想不明白,殒为什么能搬来这样的救星,但当务之急,是无昼身体里的药,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
而皇家的事本就不归她们管,就算是要报仇,就算是想将那个修国公主千刀万剐,现在也不是动手的好时候。
或许太后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将公主压入天牢?这样就安全了么?
千叶低着头,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或许这样蹊跷的处境让她身陷,可如果只是去天牢杀一个人,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看无昼愿不愿意只是杀了修国公主那么简单。
“殒易……”太后在后方突然唤出一个名字,殒的脚步微顿,却也不愿耽误了无昼身上的药。
而太后在后方仍旧呼唤,“殒易……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还在恨着哀家?”
“太后多虑了。”殒的脚步一停,没转身点了一下头,“今日之事,多谢太后恩典。”
“殒易……”太后还在身后失神目送,而当千叶再次注意苏幕,苏幕已经又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消失得悄无声息。
或许不是消失,而是躲在一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静静目送,或许苏幕从来都不会消失无踪,只是千叶注意起他的时候,太少也太晚。
苏幕慢慢走到清殇身后,与他一同看着千叶远去的背影,千叶那疯狂的言语仍旧萦绕在耳畔。
她爱无昼,什么都能够给他,包括性命,当然也包括比性命更加珍贵的一切。
“她还是恨我。”苏幕轻声道。
清殇没有回头,也只轻轻说了一句,“你甘愿放弃聚九派天师正道,改入魔道寻更加强悍的法力,所求不就是这样?”
178.最难看的死法(2)
“如此也是。”
“那就走吧,路还太长。”清殇说完,刚迈了一步,突然腿一软,扶着额头竟向地上倒去。
苏幕赶忙伸手扶起清殇,“你被法器所伤,不能不医,若是我……”
“呵,你已经不是天师,劳你动手,我岂不是活腻了么?”清殇随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就是一只耳朵么?活了几千年,少一只耳朵又算得什么?”
…………
千叶还是没能离开公主府,还未出公主府,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走进来,剑眉星目,两袖清风,着实一派耿直不阿的风范。
虽然她离开善德世家的时候只有三岁,而那个时候的左信宏也才十岁,但并不影响两人相认。
左信宏自从娶了公主入住公主府之后,不到半年时间,便与公主更加相敬如宾,以至于后来貌不合神也不合,各过个的日子,甚至各走各的大门。
修国公主屡屡从府外抢来美男的事,左信宏已经见怪不怪,可难得这一次居然惊动了太后,待匆匆赶来拜见,见到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和……未来妹夫?
随后赶忙将人迎入自己的院子中,院子周围尽是善德世家随行的护卫,多少也算个安全落脚的地方。
可是,落脚的地方有了,无昼所说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也有了,但事情就好办了么?
左信宏见情形不对,也没有多打扰,吩咐了外面的人便离去。
然,刚一关门,千叶只听身后一声风起,弯腰一躲,却被无昼拦腰勾上了床榻,床幔随之落下,耳边尽是他浓重的喘息声。
“无昼,你听我说,你现在精气不济,如果再……唔……”
一个洋溢着血腥气息的吻,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炽热,搅动着她的舌尖,吮咬着她的唇,一个毁天灭地般气息的吻,千叶却品尝出了绝望的味道。
无昼平日里略显冰凉的身体,如今已经热得烫手,那躁动的喘息声中,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竟然能听出一丝丝的……悲鸣。
千叶轻轻抚摸着无昼的后背,试图想让他冷静一点儿,却不想,此时此刻,恐怕任何动作都不可能让无昼冷静下来,只有如干柴烈火般的越演越烈。
而就在刚才,无昼竟然用身上最后一丝精气治好了脸上的伤,这样的举动,让她心里很不安。
突然揽住无昼的脖颈,用力一转,千叶腾出嘴来连忙道:“无昼,我觉得你该吃些东西,你现在的精力,我怕……”
“别推我!!”无昼突然怒喝一声,压着她的双肩,本灰色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一样的红,狠狠瞪着她,疯狂中却透着哀伤。
忽然俯下身,用力咬上她的脖颈,“你答应过我,再也不推我,可从来都是食言!我只想碰你一个人,只让你一个人碰,你偏偏不要……!”
“我要!”千叶慌忙开口,用力抱紧无昼,“不是不要,我只是担心……”
“千叶,别让我总觉得是在强迫你,别让我总觉得你其实并不需要我……我知道,是负累……但我不会伤害你,最起码这个时候不会。我喜欢你,回应我好不好?别让我觉得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哪怕……只有这一次,一次足矣。”
179.最难看的死法(3)
千叶突然愣了,无昼的话让她心里越来越不安,虽然曾经时候,无昼也在引诱她的时候低声过,但那也只是坦然说出他内心的感受,告诉她,她的拒绝会令他不舒服。
而此时此刻,这仍旧是诚恳,可也更像是……哀求。
她知道这种药不是凡间的药,就算有解……下药之人也未必肯解,但无昼如果这样就死了,那未必死得太难看。
“无昼……”
无昼慢慢低下头,压抑着身体内奔涌几乎快要爆炸的火焰,轻轻啄着她的唇,仍旧试图给她美好的一面,试图不要弄疼她。
他的唇不再冰凉,身体也烫得如暖玉灼石,千叶眼睁睁看着他头顶那双雪白的耳朵,慢慢也被下方滚烫的血液晕染成粉红色,而后……飘忽间,一条雪白的长尾,就垂在她手边,像天上不染暇的云。
“千叶……我忍不住……”
“那就不忍,说过要陪你,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不管是成仙还是变鬼,我都陪。”
床幔包围着的小小空间急剧升温,无昼的动作陡然变得更加狂野,撕碎了千叶身上的衣衫,几乎将她的脖颈咬出血,吻上她的唇,好像要占据她身体的每一处,仔仔细细的寻找,一寸寸的侵略……一次又一次。
千叶沉浸在疯狂的亲吻中,身体抵挡不住阵阵欢愉,可心里的酸楚却越来越重。
回应着无昼的吻,感受着他纯粹炽热的喜欢,能有这样的人倾心喜欢她,她却一次次压抑着眼泪。
突然,从无昼口中落下一颗珠子般的东西,温润湿滑,仿佛一瞬间就滑到了喉咙。
千叶猛地惊醒,压着无昼的脖颈,舌尖一卷,用力将珠子毫不犹豫又顶了回去。
泄愤般在无昼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说要我陪你,我就要陪你。你不需要的时候,就一意孤行结束?!!”
无昼的唇瓣在淌血,湿润的一片在她掌心中慢慢扩散,那双染着晕红的眸子,她都不忍再去看。
无昼慢慢放下她的手,嘴唇上赫然一道狰狞的伤口,顺着下颚淌血,一滴一滴,似乎落在她心口上,滚烫如油。
而那一滴一滴怎么也淌不尽的血,似乎又不纯粹来源于伤,而是从他口中慢慢涌出。
魔族的毒,岂能以平常论之?
“妖的修为于凡人而言,纵然不能全部接纳,也足以助你飞升,脱离六道轮回之苦……”
千叶恨得一把掐上他的脖颈,“我要你的元丹做什么?!白日飞升?!无昼,你也着实太自私!你也答应过要陪着我,我要的是你这只活生生的妖,而不是什么狗屁飞升万年不死!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无昼轻轻笑了一声,垂眸看她,“千叶,你难道不觉得……我若死在今日,这般也太难看么?”
“无非是精尽狐亡,你难道不觉得是最美妙的死法?”千叶戏谑问道,用手指轻轻抹去无昼唇边的血,“疼不疼?还做不做傻事?”
180.最难看的死法(4)
无昼低头,眼眸中闪动着熊熊火焰,神智似乎时而清晰时而恍惚,能坚持到这个时候仍为失去理智,千叶不知道该说无昼是太能忍,还是死要面子。
或许在无昼看来,宁可把元丹给了她,就此死去,也不愿意为解药性,落得精气枯竭,在她身上化为原形。
其实,不管哪一种,在千叶看来,都太残忍了。
无昼恍了一会儿神,“很傻?”
“傻得令人想哭,也很想揍你。”
“呵,几千年来,也只有两个人……说过我傻……”
“还有一个是谁?”
“……殊绝。”
千叶的脸一沉,拧腰转身,用力把无昼压在身下,迳直跨坐在他腰间,毫不客气蹭动他双腿间炽热坚硬的所在。
“先不说别人,你既然不肯主动,已经勾起了我的火,我便主动。你没有反抗的余地,等待精尽狐亡吧,我的妖尊大人。”
如果她能选择,她不要无昼的元丹,她不指望孤单在这个世上替他报仇,她选择……陪着他,用最美好的一刻。
无昼无法抑制颤抖着挺起腰身,双手握着她的腰,硬生生掐出几道青印。
千叶仍旧肆意挑逗着,却数着无昼身后的长尾,四条,她们还有多少时间?
…………
漆黑夜里,万籁俱寂,就连皇家的天牢里也不例外,门外两盏灯,黄豆般大小的光点儿,仅是做摆设用的罢了。
而皇家的天牢里向来安宁,关进去的皇亲国戚,通常只是关几天已示训诫,如果是谋逆的罪,也不会到皇家的天牢里来。
这里,也只是个吓唬皇亲国戚,或者给一些人有点儿交代的地方罢了。
就连看守的侍卫,也向来懒惰,早早落了天牢的大锁,溜得不见了人影。
而此时此刻的天牢里,并不算简陋的牢房中,只有修国公主一人。
她并不害怕,就算到了这种地方,也顶多是呆上几天,或者再被太后训斥几句,回到公主府顺带再被禁足一个月罢了。
这样的处罚,甚至比不上当时太后那一记耳光,直到现在脸颊还隐隐作痛。
唯一能让她胆战心惊的,便是今日那个匆匆赶来救千叶的男子,那张脸她记得太清了,清晰到了无论有多少蹊跷的可能,她都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那是太后曾经还身为皇后时,从娘家偷偷带进宫的死士,忠心不二,只听太后一人的命令。
他的存在,只有她尚小的时候,从高高的假山上跌下,才让他被迫现了身,除了她和太后,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在皇后升为太后的前一年,他因谋杀太子而被判凌迟处死,据说就在宫外大门前,生生剐了三天三夜……他已经死了……
忽然,四处密闭的天牢中无端挂起一阵风,吹动墙上的油灯,忽忽悠悠光影散乱。
“谁?!”修国公主惊恐问道。
牢房中渐渐现形一个人影,一身淡青色的衣袍,长发如瀑,眉目如画,眼角边还有一颗泪痣,优雅且妖娆。
181.最难看的死法(5)
修国公主松了口气,突然,又猛地抬起头来,满脸希翼急切道:“本宫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那你承诺给本宫的……”
“就连公主自己也明白,答应我的事并没有做到,又哪里来的脸面讨要报酬呢?”清殇慢条斯理倚在牢房门框上,笑得异样灿烂。
修国公主脸一白,咬了咬嘴唇道:“你给我的药……却是失效了,他没有一丁点的反应,你让本宫如何……”
“哦?”清殇一挑眉,“那在我看来,公主分明就是并不想实现愿望了。公主阅人无数,相信公主挑逗男人的本事,总不该只是磨磨蹭蹭而已。他并非圣人,你若是使出些手段……”
“放肆!本宫怎能去伺候一个卑贱的妖怪?!”修国公主顿时大怒,“本宫乃是金枝玉叶,此次掳狐妖入府已是荒唐至极,你居然还暗示本宫……本宫……”
“切,愚昧凡人真真好大的口气。”清殇一脸讥讽的笑意,斜倚牢门说不出的风|流邪肆,忽而眸光一转,“其实若要我说,你连无昼一根头发也比不上,而且,除了自鸣得意的血统以外,还真什么都不是。”
“大胆!你岂能……?”
“先不消说你替我达成所需之事,我便应你所求。光是如果你占了无昼的身子,仅是凡人,也此生命格圆满,尊贵至极,活带仙气,死不堕地狱,还真是……瞎了眼呢。”清殇一边摇头一边遗憾道。
修国公主的脸一阵黑一阵红,看着清殇,胸口起伏了许久,才转而争辩道:“本宫不管那些!本宫就是无法对着那个妖怪……更何况,他毁去了自己半张脸,血肉模糊实在可怖,更何况……他头顶那两只耳朵,着实令人恶心厌恶,着实……”
“令人恶心厌恶?”清殇忽然惊讶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头顶的耳朵,顿时痛得整个脑袋都感觉抽搐,微咬牙道:“那在你看来,我无非也是个恶心的狐妖,你若有求于我,岂不是辱没了你尊贵的身份?”
修国公主一阵阵没词,咬牙撇过头,“总之,本宫已经做到……”
清殇鄙夷挑了她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你既然瞧不起妖,又何必与妖做交易。”
修国公主这才感觉到不对,赶忙转过头,却依旧伸手一指,硬声道:“莫要出尔反尔,你曾信誓旦旦,如果本宫借公主之势,在那个女子面前侮辱无昼,让他不再干净,让他悲愤欲绝,你便施法助本宫,让驸马死心塌地爱上本宫!!”
清殇还是极其淡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是厌恶,本以为凡人女子愚蠢,再蠢也不会蠢到听不懂人话,可面前就有那么一个。
什么才是交易?双方信守承诺,做到对方所需要的事,才算是交易。
可这个女子也不管自己究竟有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便理直气壮要他帮她,那张嘴脸,着实令人作呕。
更何况,她还说,头顶的那两只耳朵,令人恶心又厌恶……
182.最难看的死法(6)
清殇不由又伸手摸了下头顶的耳朵,顿时痛得差点儿瘫倒在地上,好像头顶受伤的耳朵已经变成了毒瘤,不住的向外慢慢淌血,碰一下就能痛得他死去活来。
可为什么同样是凡人,就有那么大的不同呢?
无昼在奄奄一息的时候,那双耳朵耷拉着就像条死狗,千叶看那对耳朵时候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掩藏不住喜欢。
而就在白天的时候,千叶眼看着无昼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他如果没记错,千叶也只是心疼,却不会厌恶。
这难道只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本宫不管那么多,你必须兑现于本宫的承诺,不然……”
“呵,其实你母亲说的也没错,难怪驸马一直不爱你,恐怕就算驸马瞎了眼失了心,也一样不会爱你。”
“你住口!”修国公主忽的冲到牢房门前,握着门上的铁条,“你没资格……”
谩骂的话刚出口,只见清殇状似随意的挥了挥衣袖,修国公主顿时被消去了声音,只留下开开合合的嘴,牢房中一片寂静。
面对泼妇,他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
“兴许你下一世投胎,驸马会有爱你的可能。”
修国公主突然瞪大了眼,犹如见鬼一般看着清殇,猛地又冲到牢房门前,用力拍着门上的铁条,嘴迅速的开开合合不停张大,看似是在拚力呼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清殇淡笑看着她,又状似随意得再次挥动衣袖,呼的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助燃之物的牢房内,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好像从点燃一刻便已是烈焰冲天,瞬间吞没了牢房,依稀只见其中一个仓皇挣扎的身影,与火苗一同舞动。
“啊,不过,忘了告诉你。你最看不起的妖,却有着你难以想像的法力。我不会留着你的魂魄去幻化什么冤魂厉鬼,也不会容得你去地府告我一状,所以……你没有下一世了。”
他不会告诉修国公主的是,不管是与他合作还是交易,但凡碰过无昼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
他也不会告诉修国公主,三年多来,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从来不需要理由,甚至没有半句废话。
他更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
天牢熊熊大火,公主府驸马跨院中的小屋内,却是另一场抵死缠绵,从一开始便是不死不休。
好像最后一刻就要世界末日,好像再过旦夕间便是生离死别,好像即将失去才是最珍,静静等死才是最痛。
千叶慢慢俯身,吻去无昼额头上的汗水,消化着又一场爬上巅峰的欢愉,缓缓吻上他的脖颈,将他紧紧搂住。
她第一次无计可施了,如果世间事可以后悔,她其实可以避免这一场灾难?
如果她不受伤,如果她提防过周围的暗箭冷枪,如果她一开始不那么轻敌……清殇的身上确实没有杀气,但他对无昼,却从来不会手软。
或许,如果她来到这个世界,便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就不会这样束手无策?
183.最难看的死法(7)
或许,如果她在这个世界,不要那么固执,用自己上一世所学,去改变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她现在不至于举步维艰?
可她连哀求无昼再给她一次机会的可能性也没有,其实无昼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他的身体慢慢好起来,甚至一次次想要保护她,只是,她轻敌了。
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习惯了玩弄看似珍贵的生命,毕竟人死了又怎样?在她而言无非是换个方式活着,一种叫人,一种叫鬼。
但她这次却玩不起了,她输了,输掉的是无昼。
无昼的心跳声已经不再蓬勃,呼吸也渐渐轻浅起来,望向她的眸子已经退去了血红,一片灰色,却深邃得令人神往。
头顶两只尖长雪白的耳朵已经失去了力量,无力垂着,随着呼吸偶尔还有颤动。
而他身下,整整八条长尾已经铺散开来,像极了一朵雪白的莲花。
“千叶……说爱我。”
“你知不知道,今生今世我遇见你,已经让我很想抓心挠肝,不吐光了血都难以甘心,你说……我要不要说爱你?”
无昼淡淡一笑,“那就证明你爱着我。”
千叶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儿快要绷不住,固执得又一次将糕片递到无昼嘴边,“吃一口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
“没用的,这些东西……已经救不了我。”
“可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我总得做点儿什么,你说……你要什么,我都能为你……”
“千叶,你能为我如此,我有生几千年来,已无憾事。”
千叶还是不住的摇头,眼泪又一次顺着干涸的痕迹流淌下来,突然俯身捏上他头顶的两只耳朵,“自私的狐狸,你无憾事了,你就不管我?你为什么总想着要死,就没想过怎么才能活下去?”
无昼有些吃力甩了一条尾巴到她手中,笑道:“若能活,谁愿死?身边有你,我更不愿,只不过……”
“只不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我区区一个凡人,做不到,对么?”
无昼的尾尖扫着她的手腕,痒痒的,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把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是凡人没错,可我曾经却是妖界至尊,如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又为何拿来为难自己?”
其实,在意就够了,几千年来,又有谁能将强悍的他捧在掌心中一般小心翼翼?
其实,喜欢就够了,这些日子以来,千叶从一个待他随性而为甚至给他难堪的女子,为他变得如此细心体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愿意为他不顾性命。
有这些,就够了。
无昼静静看着千叶,想伸手替她拂去眼前的发丝,却怎么也抬不起手臂,而他也不愿再勉力挣扎,就这样看着她,好像只是片刻的休息。
或许就这样看着便是永恒,他不知死是什么滋味,他此前也从未惧怕过死,这兴许便是他不能渡劫的缘由所在。
那他现在好像怕了,真有些害怕要离开千叶……
突然,床幔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悠远深长。
184.最难看的死法(8)
千叶的脸色一僵,第一反应便是拽过一旁薄被,先给无昼盖上遮挡严实了,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勾过旁边被无昼拽断了系带的衣衫,越想越不对。
她能感觉到外面还有侍卫把守,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人推门进来,就好像是有人凭空出现在床榻边上。而那叹息声,好像已经看尽了来龙去脉,那就是说……已经围观了很久?
“是清殇?”千叶不禁猜测道。
无昼的目光有些恍惚,想了一会儿道:“应该不是。”
“魔王殊绝?”
“不会。”
千叶草草穿好了衣服,看着奄奄一息的无昼,心中一颤,只用薄被将他盖好了,牢牢护在身后。
伸手慢慢撩开床幔,外面已经是一片朦胧的晨光,略微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床幔中浓情缱绻的气息。
而其实没有距离床幔太近,挺立站着一个男子,年纪尚轻,脸上却满是严谨肃穆,一身墨黑色的衣袍顺直坠地,头戴紫金玉冠,半披半髻的长发直至腰间。
若不是那一头长发也同样黑如泼墨,与那身衣袍几乎融为一体,就凭那身黑色,千叶还以为是见到了冥王。
但是,样貌也不像,那人脸上,除了严谨与肃穆,还有着她极为熟悉的正气与傲然,但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你是什么人?”千叶也不再分辨对方身上有没有杀气,索性先统统当成是坏人,披着羊皮的狼,她吃一次亏就够了。
“印玄。”对方淡淡答道,声如梵音圆润。
印玄?千叶转头看像无昼,而无昼也只是思索半晌,慢慢摇头,这个人虽说一来就报上了姓名,可他们都不认识。
“你来做什么?”千叶一边问着,背在身后的手,从袖中悄悄掏出匕首来。
印玄好像极为无奈看了她一眼,也不欲靠近的样子,继续道:“你叫千叶,实则是善德世家左信仪,不过,聚九派竟然有你这等弟子,连自己的师祖也认不全,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师祖?千叶一愣,其实,她是个好学生,但也是个偏科的坏学生。
法术阵法她学得来劲,但那些宗门历史,她一向闲来做读物翻翻罢了。
毕竟就算是知道那些早已升天或者死掉的师祖们姓甚名谁,能够保佑她的几率也少之又少,有被宗谱的时间,不如多学法术。
忽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放在她手心中,丝丝的痒。其实她很喜欢无昼的尾巴,但她知道,如果可能,无昼更想递给她的是他的手。
而正在这个时候,印玄也抬脚向他们走过来,步伐沉稳却犹如漫步云端,再近几步,千叶便看到了他身上刻意压制的仙气。
他真的是仙,且仙位应该不低,聚九派这么多年来,能够修成正果升仙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是上仙的话,那他就是……
“你是……聚九派升为上仙至今只有一人,你是那个……算是我的……祖……师爷?”
印玄这才略带几分满意点头,“好在还没有欺师灭祖到令人想清理门户的地步。”
185.被祖师爷围观了(1)
一听到清理门户,千叶瞬间又警惕起来,她可没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如果这祖师爷真是来清理门户的,上仙一级?她哪里打得过?
握着匕首的手忽然一空,千叶赶忙转身,一把抓住出鞘一半的匕首,噌的送回刀鞘中。
“不总是想着死,能有那么难么?你总得信我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落在任何人手上,如果我无能为力保护不了你,最起码……你的命留给我,好不好?”
印玄摇着头,几步间已经到了床榻边上,二话不说,手指拈起,指尖已是仙光萦绕,融融的像一个光球。
千叶将无昼搂在怀里,突然在他耳边道:“我一直没对你说过,我……”
“生离死别,为时尚早。”朗声一句犹如天音裁决,印玄将指尖白光幽幽弹入无昼口中,也不再故弄玄虚,迳直问道:“我为何要除掉他?”
“什么?”千叶一愣,眼睁睁看着白光没入无昼口中,抱紧了他,可真未发生什么异状。
印玄又极为利落将另一个光团弹入她口中,千叶也几乎没有拒绝咽下去,一片暖融融的感觉慢慢游走四肢百骸,无昼跟她的感觉是不是一样?
“我随曾为聚九派中人,可身为上仙,也必要遵仙规律令。他是为妖尊,择修佛之路,日后将同在九天之上共处,我又为何要害他?更何况,上仙责难修佛修仙之人,天|理也必是不容的。”
“那相助又是为何?”无昼好像恢复了些力气,偏头看向印玄,身后的长尾也在一条条收起,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警惕。
“无昼,好点儿了没有?”千叶却只在乎这个。
其实在她看来,问题似乎并没有那么复杂,如果说,仙规律令,上仙不能责难无昼,印玄就算前来相助也没什么太蹊跷。
毕竟,无昼日后若是修成正果,地位甚至比上仙更尊贵,有个上仙愿意出手相助……天界里就不知有没有拉党结派那么一回事。
但总之印玄也说了,他们日后要在九天之上共处,他没有理由害无昼。
更何况,一次出手,已经将无昼从垂死挣扎的边缘拉回来,印玄有出手相助的心,也有那个能力。
无昼点了点头,好像身体也有了些力气,竟然慢慢收回了耳朵,扶着千叶的肩膀坐起身,却冷不防,身上的薄被缓缓滑落,露出颈间胸膛上,星星点点的红印。
但那些红印,并不是千叶留在他身上的。
千叶赶忙拿起衣袍给无昼披上,见他脸上泛起厌恶的表情,又赶忙道:“先凑合穿一下,一会儿我让人准备沐浴的水,再给你换一套新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