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玄见两人屡屡对他视而不见,索性一挥手,点亮了屋中烛火,施施然走到一旁椅子坐下。
千叶替无昼穿好了衣服,又理顺了长发,这才想起被冷落到了一旁的祖师爷。
然,被祖师爷围观了床榻上的事,也多少有些脸发烫,说不出的尴尬。
186.被祖师爷围观了(2)
“祖师爷,这些事……”
“早就得知你与他相遇,相遇则是缘分,更何况你又有善德世家忠义之托,聚九派当年既然收你为徒,又岂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门派?”印玄正襟危坐于椅子上,显然就是要开始训诫了,“本想让你带着他回到师门暂避劫难,却不想,一次次召唤却吓跑了你。”
千叶脸上的尴尬越来越重,看看无昼,他却没有丝毫怪她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的事,无昼又真真怪过她哪一次?
印玄停了一会儿,又道:“千叶,你也看到,普天之下劫数众多,莫说你只是聚九派的弟子,就算是你的师父,或者是我,也难以为他抵挡劫难。”
千叶握紧无昼的手,也不再避讳道:“祖师爷若要劝说就不必了,我和他不会分开。”
印玄却一点儿也不感觉奇怪的摇了摇头,“我和你师父的意思,便是让你们一同回师门,涧溪山也是山水灵地,又有众多法力高强的弟子守护,必也能护你们周全。”
千叶又一愣,庇护?她的师门,会倾力庇护无昼?
明明是门规有云,见狐妖必杀之,那会不会这是个大陷阱,为的就是除掉无昼这只妖尊,可方才印玄要是不帮忙,无昼也已经大限将至,没有回天之力了。
而且,印玄又说得言之凿凿,且对于一次次身陷困境的他们来说,着实太有诱惑力。
“为什么?”无昼突然开口问道,灰色的眸子泛着清冷的光,一遍遍审视着印玄,好像这个世上,除了千叶,他谁也不信。
印玄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笑容,只是语气稍软,看着千叶微微叹息,“千叶毕竟是本门弟子,本命格安逸无忧,却偏偏与你羁绊,从此劫难不断颠沛流离。我纵是可以不理会你,但她毕竟是我门下弟子,受后世弟子焚香叩拜,我又岂能见她逢难却置之不理?”
无昼的眉一紧,“你可以强带她离去,又何必赌上一山满门之运势,为我挡去劫难?”
印玄看了看无昼,又看了看千叶,似乎有些无奈的再次摇头,“你以为,修仙之人就必是无情?你以为,天师之尊就必是不通情理?你以为,名门正派就必定要迂腐?天师整日与妖魔鬼怪为伴,见异类多过见常人,纵是爱上一只妖,又有什么奇怪,又有什么罪无可恕的地方?”
“人与妖必是殊途,形同毁你门下一修行弟子。”无昼反倒毫不避讳提醒道。
印玄还是摇头,脸上肃穆的表情也越来越无奈,“纵是殊途,也乃命定。我就算拆散了你们,千叶便能老老实实修成正果了么?修成正果并非勤恳便成,还要机缘巧合,一切乃是天定,大多时候,你我也更改不得。”
“那你大可以……”无昼还要质疑,却被千叶轻轻捏了手。
千叶看向印玄,直言道:“他被下了噬骨咒,且不知下咒之人是谁,就算有分罪符,恐怕也难能再撑过几次了。”
187.被祖师爷围观了(3)
印玄想了想,慢慢点头,“噬骨咒并非只有下咒之人能解,虽艰难些,我可以倾力一试。”
“他的食路被魔王殊绝封了,一次次精气枯竭,难以为继。”
“仙力暂可为继,相信殊绝按耐不住之时,便一定会亲自找上门,你们独行在外,就更加不妥了。”
千叶看向无昼,无昼也在看着她,可两人眼中的东西却不尽相同,千叶眼中是得贵人相助,否极泰来的喜悦,而无昼眼中的神采又一次变得晦暗不明,怎么也看不透了。
可这样的援手实在令人难以放弃,印玄说的没错,千叶只是个小小的天师,无昼纵然是妖尊也落得如此地步的劫难,就凭她,救不了无昼不说,还要凭白搭上自己做炮灰。
而现在摆在面前有一棵大树,上仙之尊的祖师爷,还有整个聚九派……
她知道,无昼不喜欢天师,让他跟她回师门,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他难以接受的事,但她一定要带着他回去。
她不怕死,但如果能让无昼脱离这个充斥着屈辱与磨难的泥沼,她什么都愿意做。
大不了,她寸步不离守着他,大不了,她再多学些法术,随时可以带着无昼再离开,只要他安好,又有多少是她在意的?
千叶整理好身上的衣衫,下床对着印玄扑通一声跪倒,拱手道:“多谢祖师爷出手相助,弟子千叶……感激不尽。”
印玄这才受用的微点头,“方才本还想提醒你,莫忘了师门的规矩,但看来是我偏颇了,聚九派向来不会有不懂规矩礼仪的弟子。”
“还有一事……祖师爷,我的大师兄苏幕……”
“已有耳闻。”印玄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几步走过来扶她起身,却仅因为这一个动作,便受了无昼一记冷眼,又道:“苏幕遁入魔道已是千真万确,下次再见面务必要小心,不可急于与其争论……”
千叶一直也想不明白,上个月还义正言辞斥责她迟早要遁入魔道的苏幕,竟然会先她一步,弃了师门,与魔道为伍。
而苏幕听那个修国公主命令的一幕,至今还历历在目,不能说不顾念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仍旧必须承认,那一刻,她心里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恶心。
印玄交代了几句,也至始至终没再多看无昼一眼,就好像,他只是为了关照千叶这个本门弟子,无昼只是沾了光罢了。
而再定下来,便是让她们休息两日,之后来接她们走,所谓的走,恐怕就是仙法一类了。
千叶对印玄有个极好的印象,不说那些同门的情分,初见面时便救了无昼一命已是大恩,又要庇护她们,已让人感恩不尽。
如今又让他们再休息两日,其实也是让她处理她和左信宏见面叙旧,又或许……还有殒的事。
这样细致的安排,没有纡尊降贵的施舍之意,平易近人……
印玄着实完美,也难怪会年纪轻轻就平地升仙,位及七重天。
…………
188.被祖师爷围观了(4)
无昼没有再对后面的安排有任何异议,就是听着千叶说,虽然仙力维持着让他精气不散,可好像还是很困倦的样子,寥寥几句又揽着她睡下。
但也仅仅是这么搂着她,不再有火热的吻,不再有任何热情的迹象,好像是累了,乏了,倦了……
千叶也累了,沉沉睡去之中,好像做了个梦,一个看似美妙,却又无端让人心酸得快要拧出水来。
梦里还是这间房,还是这个床榻,无昼轻轻伏在她身上,悄悄的似乎不愿惊动她。
但他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捉着她的手,让她轻轻的摸,一遍又一遍,纤长的发丝从指缝间溜过,两只着实喜人的耳朵还会不住扇动,带着温热细腻的触感,纵是在梦里也欲罢不能。
她不知道无昼究竟露出多少条尾巴拥着她,颈间绒毛蕴暖,手中丝丝的痒,腰间也是片片暖意。
偶尔坏心眼的一把攥紧长尾,长尾颤抖一下却没有溜走,由着她恶意揉捏,甚至捏痛他。
任她肆意玩了一会儿,无昼又引着她的手,慢慢附上他的心口。
他很喜欢这样,他喜欢她的手捂着他的心口,说这样心里会舒服很多。
他说,她的手是暖的,他的心是冷的,她的手,让他感觉到温暖。
“千叶,还是痛……”
这好像是梦中的最后一句话,久久回荡在千叶脑海中,梦境中挣扎不动,千叶想问他,究竟是哪里痛,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艰难挣扎的一夜,待到再醒来,天刚濛濛亮,千叶总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夜的劳累,包括心里,都异常的疲惫。
但又似乎睡得很沉,她已经有很久没睡得一觉天亮,很多个夜里,她都会睡着睡着就睁眼,偷偷看看无昼还在不在。
然,千叶下意识摸向身边,身边的床榻,早已经凉透。
猛地睁开眼坐起,四周也安安静静的,晨曦微露,仿佛一切都是梦境。
真的是梦吗?无昼在向她告别?身边床榻已经冰凉,他……走了多久了?
去哪了?他形单影只落魄至此,他……还能去哪儿?
“殒,看见无昼了没有?”
殒早就避开了两人的情浓悱恻,从屋外飘飘忽忽进来,眨了眨眼道:“大人,您把无昼弄丢了?”
“不跟你开玩笑,他应该是自己离开了,赶快帮我去找找,方圆……”
“大人,他如果不是开门自己走出去的话,施展法术,别说方圆百里,千里他都去得,大人要怎么找起?”
千叶的心一凉,她从昨天晚上就在担忧这个,她明知道,无昼是一万个不愿意,不愿跟她回到师门。
或者说,他身为妖尊,面子里子都接受不了让天师满门庇护,并且还要寄人篱下不知多久。
她其实都知道,也都能理解,但一心只觉得,与其在外面受尽那么多的磨难,为何不能低一下头呢?
就算是寄人篱下,就算是被自己不屑的人庇护,她还站在他身边不是么?
她会尽可能……
可她却是忘了啊,这只妖,活了几千年,什么时候学会过识时务?
189.被祖师爷围观了(5)
他如果真学会了识时务,不那么由着他那副高傲的性子乱来,他的日子……可能还会好过一些。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走?
觉得她保护不了他?
确实,她确实没那个本事,她一直都很无能,什么……也没能为他做到……
怕她再连累了他?
确实,这次在公主府发生的事,几乎要了他的命,就算强说是他身上的劫难,可多少,也是与她有关。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无能不是么?
她信誓旦旦说要对他好,说要保护他,说可以倾尽所有,可她的所有,本就没什么可以给他的啊。
心里突然一阵沉闷几乎透不过气,千叶用力捶了捶心口,忽而冷笑一声,问道:“现在你满意了?”
殒也明白千叶不是在跟他说话,飘忽回到乾坤袋中。
身体内那个忠义的灵魂久久不肯答话,可千叶既然开了口,就没打算要放过她,继续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拚命修炼,却终还是平庸无能,其实我知道,这具身体的法力来源于你,你限制了我的力量,是害怕我利用法术彻底摆脱你。
但是现在又是为什么?你一心一意要保护无昼,却仍旧限制着我的法力,哪怕最危急的一刻也没有要松动的念头,你到底想不想保护他?”
左信仪:“你把身体还给我,我自然会保护他。”
千叶果断摇了摇头,“痴人说梦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见聪明。我可以替你履行职责,却绝不会把身体的操控权还给你,这种事,没得商量。”
“如此,你也休想得逞。”
千叶没等到左信仪的妥协,却并不感觉意外,又道:“看来,你不仅仅是个忠义的灵魂,更是个自私的灵魂,为了威胁我讨回身体,不惜眼睁睁看着无昼受尽屈辱,甚至可以看着他任他去死,你是在拼谁的心更狠一些,我很想知道……你不是爱着他么?”
左信仪:“正因为爱他,才不能任你得逞,一旦获得强悍法力,你不会留在他身边!我宁可他身边留着你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也不愿让你抛开他独自去逍遥!”
千叶微微一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我不爱他?说我重得法力之后,一定会离开他?”
左信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诚实道:“你如今该有的修为与法力,如果一旦没有了压制,你……随时可以飞升。”
“哦。”千叶随意的点了下头,“看来我之前的猜测也是对的,只不过没想到是你在捣鬼。我一直猜测,我和无昼发生了关系,他身体内的精气便是给了我,阳寿不尽,恐怕修为也会有所大增,可唯独漏了你的存在,你会私吞。”
“我没有!无昼公子给予我的法力,便是让我能倾力保护他,而不是让你凭白捡了便宜……”
“凭白捡了便宜?”千叶心里忽然一阵不是滋味,“先不说这些法力究竟是给谁的,那我问你,如此压制又要到何时?你眼睁睁看着他死掉了再拿出来,不怕悔之晚矣么?”
190.被祖师爷围观了(6)
左信仪:“所以,把身体还给我,只有我才能保他周全。”
“不可能。”
左信仪突然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其实你才是最不怕害死他的人,你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千叶还是感觉有些费解,直接问道:“你凭什么说我不在意他?”
“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心里还装着别的男子。你曾经这么多年苦心修炼,为的就是找到他,如果我将法力给了你,你必定会弃无昼于不顾……”
原来是这样。千叶茫然抬起头,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脑海中还响彻左信仪对她的控诉与指责,无非就是……她不爱无昼,爱的还是那个寻觅了很久的男子。
楚洛彦,她已经多久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虽说是短短那么一两月,再想起这个名字,竟然已经有了陌生的感觉。
确实,她惦念了楚洛彦十几年,心心念念做一切事就是为了要找到他。
一切事……一切事……
“至于我爱谁,我不想跟你解释。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不会离开无昼,帮助他渡过劫难直至修成正果,我也不会去找……”
“你的话不可信,前几日,你还梦见过那个男子!”
千叶一阵愕然,好吧,她做梦,左信仪也一定会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没错,她几天前确实是梦见楚洛彦,哪怕是在无昼的怀中,做什么梦她自己能控制么?
楚洛彦是她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执念,又岂是说忘掉就忘掉的?
“那好吧,如果你觉得我的话不可信,那你就继续死守着那些足矣得道成仙的法力。等无昼死了,等我玩腻了,身体自然还给你,到时候,你想白日飞升无非是一个念头的事。”
左信仪:“原来你真的不爱他。”
“爱不爱,你说了不算,我也没必要证明给你看。其实……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
一席话说完,左信仪就再也没开口了,千叶还是穿着起床时候的衣服,坐在床榻上怔怔发愣,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不爱无昼?她惦念的还是楚洛彦?
如果她拥有那些强悍的法力,她就有办法能够找到楚洛彦?
如果她找到了楚洛彦,或者白日飞升,她就会丢下无昼任他去死?
“唉……”千叶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忠义的灵魂不仅特么缺心眼,就连情商都很低啊。
而再回过神来,她又不怕找不到无昼了,恐怕连无昼自己都忘了,他曾经剪下一缕发丝给她,作为传递信息之用。
之后,那一缕发丝,她肯定不会还给无昼,而是小心收在了阔袖的锦囊中,用雪白的丝线束编,一根也不会少。
妖的头发极其珍贵,相当于他们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剪了会痛,剪下来还能仍旧保有生命力,可万万不能落到有心人手中,否则……
就像现在,无昼不管不辞而别跑到哪里去,千叶都能找得到他。
“殒,清点一下,我还有多少家产?”
“大人,您也是小富之资了,无需一再清点家产。”殒从袖子里冒头出来,认真道。
191.被祖师爷围观了(7)
千叶眉一挑,“我只是担心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你从我袖子里拿了银子出去包二奶。”
“那大人未免忧虑过早,在这京城中,纳妾的聘礼也是极高的,大人这些家产,还娶不起一房小妾。”
“连二奶也包不起,你就说我是小富之资?你未免也太没见识了吧?”
“说小富,只是和大人之前总是减肥相比罢了。”
“唉……罢了,说不过你,练老了徒弟,气死了师父。”千叶长谈一声,慢慢开始穿衣梳洗,虽然昨夜那个告别的梦,仍旧让她心里酸痛得难受,可坐以待毙的去哭去埋怨,那就着实太难看了。
殒从袖子里飘出来,还像往常一样,替她叠好了床上的被褥,收拾好换下来的衣衫。
而后,看到衣衫上的系带被扯掉了,又飘回千叶袖子中,找出针线来,游刃有余的开始缝。
千叶洗了把脸,想了想,问道:“对了,你和那个太后是什么关系?我以为你去搬救兵,顶多是找到容家家主或者是左信宏,还没想到……你竟然能把太后搬来了。”
殒手中的针噌的一下扎透手指,默默的抽出来,反正也不流血,继续缝着系带道:“她乃是修国公主的母亲,修国公主无法无天,自然找她最是直接,更何况……”
“更何况,你跟她还是旧识。”
殒手中的针又一次扎穿手指。
千叶慢慢走过去,接过殒手中的衣衫,又拿过了针线,“你还是别缝了吧,我还真害怕,你一会儿会把手指头缝在我的衣服上。”
“大人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么?京城繁华之地,必有很多美食佳酿,我记得你也能喝几杯的。”千叶故意找着岔道。
殒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看向千叶的表情似有些为难,动了动嘴,还是低头没再说话。
“殒,也就别遮遮掩掩的了,我不问你以前的事,只问你,在这京城里,哪一家是手艺顶尖的铁匠铺?哪一家的皮革师傅最能做精细的活儿?还有,这里既然曾经也算是你熟悉的地方,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你总得带我去见识见识,那些个玩毒的,玩药的,或者还有些我不知道的新鲜玩意?”
殒倒也大大方方默认了他熟悉京城的事实,不过还是奇怪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准备做什么?”
千叶一把勾住殒的脖颈,勾肩搭背小声在他耳边道:“觉不觉得,你家大人我干了这么多年天师,要法力没法力,要修为没修为,其实挺没前途的?”
“大人您要转行?”
“不,是兼职。”
然,还没等殒问出个所以然来,忽听院外一阵杂乱,随后一声高喝,“太后驾到!”
话音还没落,殒便嗖的一声,干脆利落飘回了千叶袖中,晃得勾在他肩上的千叶差点儿跌倒,忽又报复性的一笑,“殒,我怎么觉得你是旧情人相见,分外情怯呢?”
而太后驾到,并未直接进门,先在外头耽搁了一会儿,千叶竖起耳朵听着,听到太后在问院子周围把守的侍卫,问她昨夜有没有出去。
出去?出事了吗?
192.被祖师爷围观了(8)
待太后进来的时候,也已经屏退了下人,显然是想找千叶单独聊什么,只是面容与昨日相比分外憔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千叶也没多话,静静坐在桌边。
其实她早就大胆猜到了七八分,眼前这个虽说是太后,可眼见着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风韵犹存,想来十几年前更是美艳动人,殒的眼光还真不差。
而千叶更想夸赞的是,殒的魄力也不小,竟然跟皇帝抢一个女人喜欢……
“昨夜,天牢忽起大火,哀家的公主已经……”
千叶一愣,下意识想到,无昼虽然不辞而别,可临走的时候,还是自己去报了仇?
但用火烧了天牢?怎么又觉得不像是无昼的风格。
“太后还请节哀,人死如灯灭,恩怨便了结了。”千叶有些风凉说道,对普通人来说,人死是如灯灭。
可对于她来说,就算修国公主变成了鬼,也耽误不了她报仇。
然,太后急匆匆来到这里的本意绝不是通知千叶天牢失火的事,而是……怕她们就这么走了。
见千叶并不怎么接她的话,对她这个太后也不见得有几分恭敬,张望了几眼,轻声道:“这位天师姑娘,能否再让哀家见殒易一面?”
千叶也知道太后来这里的目的,扫了一眼阔袖中,殒还是躲在里面,虽然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却仍旧只给了她一个后背。
只能无奈道:“太后,他不愿相见,还是别逼他的好。”
“他是不是还在记恨哀家?”太后又追问道。
千叶耸了耸肩,“他是我的鬼使,但他拥有保密自己想法的权力。我只能说,殒的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戾气怨气,他一直……挺快乐的。”
太后忽然有点儿失神,“你说……快乐?”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乐的鬼使。”千叶说着,悄悄探手进阔袖中,想揉殒一把,却不想,殒直接递给了她一根黄瓜。
看吧,她的鬼使一向是那么容易搞笑,这个时候,递给她根黄瓜又是什么用意?
这种用意不能想,想想就一定会想多了。
太后的脸色一片惨淡,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既然殒易已经成了天师鬼使,哀家也不瞒天师,望天师日后能善待于他。”
千叶卡嚓咬了一口黄瓜,点头道:“我自己的鬼使,自然从来不会亏待。”
“殒易曾经是哀家的娘家所养死士,十几岁起,便与哀家为伴,行为影,一生不得暴露身份。他对哀家极好,忠心耿耿多年,可是……哀家却没有善待他……”
“停。”千叶突然伸手制止了,利落道:“太后明鉴,殒虽然是我的鬼使,但我没有打听他隐私的兴趣。其实,只要我想知道,鬼使对天师不能有半分隐瞒,但我从来没问过他尚在人间时候的事。尘缘之事死而了矣,太后,他都已经想通了,您也不妨放过他不好么?”
“可是,他在恨哀家对吗?若不是情非得已,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哀家一面。”
193.打断狐狸精的腿(1)
千叶有些不耐烦皱起眉,“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想见又如何,不想见又如何?你无非要一个答案,其实……就算没有答案,这么多年也已经过了……”
“但是,哀家又见到了他,这么多年,哀家一直心存愧疚……”
“不对啊,太后,您还是错了。”千叶突然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你想再见他,无非是要他说一句他不恨你,从而减轻自己的愧疚罢了。”
太后一口气顿时噎住,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千叶,慢慢又露出希翼哀求的表情。
千叶仍旧摇头,慢慢站起身来,“太后还是忘了这件事吧,就当他十几年前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就莫再纠缠了。他……没恨过什么人,这么久了,也已经忘了。”
“不……”太后失神摇着头,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拽住千叶的衣袖,“他不会忘了哀家,他曾经向哀家承诺过……”
千叶皱紧了眉,心里渐渐腾起一股火气,忽的一下甩过衣袖,“对,他没忘了你,但你们什么时候记得过他?!没错,他是死士,无父无母,除了跟着你以外,不与任何人再有来往。然后呢?我可以不问他是怎么死的,但是这么多年来,逢年祭日,谁记起过他?十几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给他烧过一片纸钱,供奉过一炷香!他凭什么不能忘记你?!”
屋子里霎时寂静一片,太后那张震惊的脸在眼前慢慢变远,迅速落下,整个人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但话头被挑起来了,千叶心里一时怒火难平,继续道:“他跟着我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一字半句,但他就算是死了,做鬼也有些小小的心愿。每次到了逢年过节,每次到了他祭日的时候,他都找个路口等着,明知道你们早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他还是一年一年的等,空等了十几年……”
“大人,别说了,好么?”
太后的眼睛忽然一亮,茫然看着千叶的衣袖,“殒易,你一直都在听对吗?这么多年……”
“大人……我的头很痛……”殒突然在袖子中缩成一团,抱着头,声音渐渐消弭。
“殒易……”
千叶重重叹了口气,忽然心一横,噗通跪倒在太后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太后,既知他不易,恳请您,放过他吧。”
太后踉跄退了几步,久久才长长叹息一声,“罢了,你平身吧。”
千叶再次恭敬叩首,“恭送太后。”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精美的华服在面前驻足了许久,才慢慢挪动,“看来你对殒易也当真是关切,哀家也能欣慰几分。哀家虽然不能为殒易建祠堂宗庙,可逢年过节的祭奠,必不会再忘了。也请你……善待殒易,哀家在这里谢过了。”
“还请太后放心。”千叶仍旧跪倒在地上,连头也不抬,就这样逼着太后离去。
直到听见一声关门的响动,千叶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向太后方才落座的手边茶几。
194.打断狐狸精的腿(2)
那上面放着一个木匣子,太后留下的,至于匣子里是什么……
千叶慢慢打开来,里面是一叠银票,粗算下来最起码有近百张的样子,每张面值一万两白银。
“殒啊,出来看看你的卖身钱,你家大人我把你卖了个好价钱……不,是无本万利呢。”
这一百万两究竟意味着什么?千叶不愿再费心神去分析出个所以然,她只觉得……
“早知道你这么值钱,我早点儿把你带到京城里露露脸,这么多年的苦可都白吃了。”
然,袖子里仍旧没有声音,千叶索性伸手进去捅了捅殒,“别装死啊,头还痛不痛?刚才是装的不成?”
殒还是一动不动,但千叶知道,他其实没有大碍,只是心情太低落了而已,不过,她没打算放过他。
收起桌上的木匣子,嗖的一声塞入阔袖中,吩咐道:“殒,限你一炷香的时间把你的卖身钱数清楚,否则,我或许可以考虑把你卖到勾栏里一次,让太后再拿钱赎。”
“九十九张,一张一万两。”
千叶一愣,“九十九?你没数错?”
“没有。”
“那为什么会少了一张?总得凑个整数不是么,九十九……”千叶匪夷所思琢磨着,“兴许是太后数错了,改天再见着太后,我再找她要一张凑整。”
“大人……谢谢您……”
“呵,殒,你可吓着我了。十几年了,你第一次谢我,居然是谢我替你去讨卖身钱?”
…………
修国公主死于天牢大火,公主府随即隆重发丧。
左信宏作为驸马,不管与公主是不是恩爱,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千叶的立场却更是怪异,明明也算得上是公主的姻亲,可左信宏也知道,公主对千叶做的事,若非横祸,千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在千叶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离开,身为天师,四处修行才是得道正途,左信宏多少也能安心些。
面对这个家里最小的妹妹,虽然自幼没见过几次面,左信宏还是殷殷交代,多少算是没让千叶对这个大哥太失望。
可离开公主府以后,千叶却没急着离开京城。
京城乃是繁华重地,有道是越繁华的地方越有生意做,越危险的地方也越安全,越是阳光灿烂的地方,影子的存在也就越黑暗。
殒带着千叶,轻车熟路进入了一栋大宅子的地下暗室。据说,这里有个人,在殒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闻名南北的用毒高手。十几年后已经几乎收手不干了,倒是收了几个徒弟顺带做生意。
千叶当然不是来拜师的,或许可以说是做生意,也可以说是……
“切磋?”面前干枯的老头儿睁开小眼,精光闪烁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嘿嘿一笑道:“小丫头,乳臭未干就想来砸我毒眼刘的招牌?”
千叶翘着脚靠在椅背上,随性潇洒的一笑,摆了摆手道:“并非要砸前辈的招牌,只不过,最近需要些顺手的东西,街边那些混事的东西看不入眼,又怕前辈有好东西却要私藏,所以……不拿出点儿本事来,怎么配得上前辈的好毒?”
195.打断狐狸精的腿(3)
毒眼刘诧异了一下,再次仔细打量千叶一番,也索性直爽道:“好爽快的丫头,倒是说说看,有什么本事能拿得出手的?”
千叶微微一笑,“你手上的毒,虽是我想求,可比不见得就不认识。最少认得六七成,说得出药效,道得出症状,甚至发作时间。”
说完,又一指殒,“他,百毒不侵。”
“好!”毒眼刘也有点儿兴奋了,亲自去了另一间屋子,小心翼翼抱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来,如看着自己的宝贝一般抚摸着那些瓷瓶,挑出一个递给千叶,“那先来看看,这是何物?”
千叶接过来,由远及近送到鼻端,还距离几寸外,便拿到了一边,道:“一种黑红花纹毒蛇的毒液,饮之能让人在一个时辰之内口吐鲜血抽搐而亡,若是涂于伤口,则从伤口处开始麻痹,最多也撑不过两个时辰。”
毒眼刘满意的点点头,眼看着千叶把瓷瓶递给旁边的殒,而殒毫不犹豫一仰头喝下,又递过去一个瓷瓶,“丫头,再看看这个。”
“一种紫色小花灌木的汁水,兑上一成米酒,便成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水。饮下去并不致命,但会给人造成恐怖的幻觉,属于真真能吓死人的药。”千叶说完,又将手中的瓷瓶递给殒让他喝,继而道:“其实,那种紫色小花的灌木,汁水极难采集,且兑过米酒之后药效只能保持一天一夜。前辈若是想试试,用动物腐骨混杂蟾蜍汁液,从其上养出一种黑底白点的蘑菇,也同样可以无色无味。但是那种药能够在六个时辰之内破坏人的中枢神经,一劳永逸也不怕过期失效,且……没有解药。”
毒眼刘的眼中似乎划过一道亮光,若有所思点着头,继续将瓷瓶递给千叶。
而千叶,竟然真的可以分辨出他递过来的大部分毒药,就算不能完全分辨,也能说出个大概来,且附带诸多建议,恐怕就算是毒眼刘,穷尽一生也研究不出这么多来。
更何况,殒喝下那些形形色色的毒药,没有哪一种让他眨过眼睛,不管是急性还是慢性的毒药,统统也没有发作的迹象。
直到千叶分辨那些毒药的混合成分已经多达十几种,殒也将毒眼刘盒子里的毒药喝下了大半,早就一个时辰过去,切磋自见分晓。
毒眼刘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退出密室,大大方方的拱手认输,“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丫头今日是给老朽面子了,老朽……甘拜……”
“慢着。”千叶赶忙制止,毕竟道上的规矩哪里都几乎通用,她如果受了毒眼刘的拜,求药的事可就不好办了,索性开门见山道:“前辈误会了,晚辈从来没打算与什么人争半分天下。只不过,近来真是有事要做,手头一时间备不齐那些东西,所以,才这般没规矩向前辈来讨便宜,还望前辈多担待。”
毒眼刘一听,满意笑了笑,一挥手伸向另一边的密室,“那老朽多年所藏,丫头尽管挑!!”
“多谢前辈!”
196.打断狐狸精的腿(4)
而事后,殒也问过,既然千叶自己都知道那么多毒药的配方,又何必去毒眼刘那里讨?
毕竟以他们一人一鬼,堂而皇之跑到用毒高手的地盘露身手,就已经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更何况,用毒这一行,都希望同行越少越好,难道就不怕那老头下毒手?
对于这些疑问,千叶都给了答案。
第一,她虽然知道很多毒药的配方,但如果不去讨现成的,原料不是还得自己找?
寻常药店里能买到的药材极其有限,什么毒蛇毒液,蝙蝠血……她上哪弄去?
大费周折只是为了要一点儿毒,当然还是现成的好。
第二,她自然知道用毒之人行当里的规矩,毒眼刘要么被她折服,要么起了嫉妒之心杀人灭口,她只能说……赌。
“大人,您如今是有钱了,以后就莫要再拿命赌了。”殒极其不赞同道。
千叶捧着一个大大的木盒子满载而归,笑得眼睛都眯成两道缝,满不在乎道:“其实也不算是赌,那老头儿没有武功,有你这个百毒不侵的在我身边,他也必要忌惮我几分,所以啊……殒,你赶紧把那些药散了,不撑得慌?”
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殒才化作了魂体又瞬间化为实体,只听身后哗啦一声水响,继而白雾四起,各种混杂的毒药几乎将地上腐蚀出一个深坑来。
千叶看着那一洼还在蒸腾翻滚的水,抚着下颚若有所思,半天才道:“殒,我这才发现,鬼化作实体,虽然身体也会受伤,但是内脏好像蛮强悍的?下次我如果再没钱了,或许可以考虑让你表演吞钉子吞刀片什么的,一定很叫座啊。”
“其实,大人的脸皮也很强悍。”
千叶一挑眉,“这话怎么说?”
“大人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
“唔……殒,你这个笑话实在太晦涩了,也就失去意义了,算你输。”
…………
千叶一直也没提去找无昼的事,而是随便找了个小院子落脚,让殒找来了铁匠皮革工匠,几个人钻在屋子里再也不出来。
殒也不好总变成鬼飘来飘去,老老实实扮作仆人状,给屋里的人准备饭菜和水。
直到一天一夜,屋内的人精疲力尽却满脸兴奋的陆续散去,殒才走进屋子中,收拾一屋子的笔墨废纸。
“大人最近这是在谋划大事?”
千叶趴在桌子上一副脱力状,歪了歪脑袋,道:“我打算打断狐狸精的腿,掰断他的胳膊,让他一辈子哪也跑不了,算不算大事?”
“大人您该醒醒了,天亮了。”
千叶皱眉努了努嘴,翻开桌上一张纸,无聊撕着一条一条,“其实我只是想保护他,可是我很无能。其实我知道自己很无能,但我又想保护他……我想保护他,但是又无能……我很无能……”
殒叹息着摇了摇头,走到千叶身边,难得替她揉着额头道:“大人,您最近太累了。”
“他走了几天了?”
“三天。”
“三天……”千叶迷糊嘟囔着,“我怎么有点儿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呢?”
197.打断狐狸精的腿(5)
“那说明大人从未被美色所迷惑。”
“可我却记得他的身材不错,胸肌很匀称,腰有点儿细,但很有劲儿。皮肤很白,手感很好,屁股翘翘的。殒,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在床榻……”
“大人,您还是睡吧。”
殒好不容易将胡说八道的千叶哄睡着,小心将她抱到床榻上,轻轻盖上薄被。
他家大人总是这样颠三倒四的没个正经,但是……心思却是一点儿都不难猜啊。
捡起地上那些画废了的纸,拼拼凑凑,殒虽然不认识画的是什么,但不难看出是做什么用的。
他一直知道他家大人有着另一副能干的一面,只不过,她从来不拿出来炫耀。
可如今,不是炫耀,而是真要拿出来用。他无端的相信,千叶会比自己这个死士更厉害。
那要他这个鬼使,也就更没用了。
殒悄悄收拾干净屋子,见四下也没旁人,化作魂体飘出墙外,却不期然……对,周围没有人,却有个仙。
“见过祖师爷大人。”
印玄并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院子中,与上一次不同,一身银灰色的衣袍,像是从天上借了月光,长发并未加冠,流泻披散在肩头,格外飘渺朦胧。
“迷茫?”
殒愣了一下,回道:“祖师爷大人此话何意?”
“身为鬼使,并非要所向披靡,并非要无所不知,却须有一点,便是心思纯善。哪怕独树一帜的御鬼派,当年御鬼术的初衷,也仅是辅佐天师,曾被唤为鬼仆。之后才有心术不正之人,想借鬼使前世之力,强走捷径试图令修行之路更为平坦,但是……”印玄的话音一顿,深深看了殒一眼,“但凡被鬼使逾越的天师,莫说飞升,连善终也不得。”
殒怔了一会儿,才向着印玄深深弯腰下去,“多谢祖师爷大人指点迷津。”
一声深深的叹息划过,待殒再直起身来,印玄已经消失无踪,小院中仍旧铺撒着月光,安宁得仿佛刚才只是做梦。
而鬼是不会做梦的,印玄到来并没有惊动千叶,虽然说他随时能找到千叶也不是什么诡异的事,可在小院中站了片刻,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这样一席话。
然,这样一席话也确确实实改变了殒,毕竟千叶收他为鬼使,至始至终也不是图他死士的身份。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千叶在改变着他,把他从当初那种毁天灭地般的痛苦中拯救出来,让他知道,有很多很多的快乐,足矣让他忘记悲痛。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与千叶,相处得非常愉快,她从未嫌弃过他,他也从未对她有过半点怨言。
“殒,真没想到,你也有那么多愁善感的一面啊。”身后,千叶趴在窗棱上笑道。
殒也知道,他家大人若是心里有事,也是不那么容易被哄睡着的,索性连身也没转过去,接道:“大人不也是犯了相思,孤枕难眠么?”
“说的是,所以,我只是来问问你这只鬼,要不要压你家大人我的床?”
198.打断狐狸精的腿(6)
“大人尽管睡去,我一定让大人如愿以偿。”
“其实我一直在想,鬼压床已经不新鲜了,如果人压了鬼的床,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殒不禁一笑,揶揄道:“大人,您还是抓紧良辰美景想说什么说什么。这番话,若是无昼在时,您恐怕几夜都难得安宁了。”
“嗯,说的有道理。”千叶煞有介事的点头,“趁他不在的时候,一定得把想干的事尽快干了。”
殒笑着回头,看见千叶的下巴就放在窗棱上,乍看上去,没有声音中那么潇洒自如,反倒有些寂寞得可怜。
“大人,您想他么?”
千叶的眼眸慢慢垂下,朦胧的月光中,稍显那么恍惚,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混蛋说走就走啊,其实直到现在我还咽不下这口气呢。你要说想,我真是更想打断他的腿啊。”
“那大人为何不即刻启程去找他?”
“我在研究最万无一失的法子,打断他的腿。”
…………
虽然无昼已经走了,但千叶其实很想替他讨回些气的,哪怕她身为天师,说了太多人死如灯灭的话,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没那么宽宏大量。
可当她召唤修国公主魂魄的时候,却并未发现新魂,再招来鬼差,鬼差却说,修国公主的魂魄未经地府。
难道真是无昼自己动手报了仇再走的?但这并不像无昼的手法。
可如果不是,还能有谁会为他出气报仇呢?
又过了几日,千叶吩咐那些铁匠皮匠做的东西,纷纷送了过来,而千叶对于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单单只选了毒药。
殒在一边静静看着千叶将一些打造精致的物件淬毒,桩桩件件看时匪夷所思,可到了千叶手中,却仿佛瞬间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