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为何只选毒药?修国中,巫蛊和蛊毒也同样兴盛。”
千叶微微一笑,小心将泛着蓝光的刀刃收入皮革护腕中,“巫蛊和蛊毒太慢了啊,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只有敌人发动攻击的时候,我才知道是谁要害我。等交手了再给人下蛊毒,恐怕等到蛊毒在那人身体里养成,我已经被削成片了。”
殒认真点了点头,“难得大人有如此自知之明。”
“其实我一直想试试,巫蛊一类的东西,结合天师的道法,对鬼有没有用。”
“大人如今道法高强,纵然是冤魂厉鬼也碰不得大人分毫,一力斩杀便是,就不必再试巫蛊之术合不合用了。”
千叶挑眼看着殒,意有所指道:“那如果是只杀不得的鬼,我只想让他满地打滚呢?”
“大人要看如何打滚,无非一句话的事罢了。”
“可我想看真实点儿的。”
“大人,您的口味,可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千叶顿时一脸悲愤看向他,“你嫌弃我了?”
“大人,还是您嫌弃我吧。”
…………
拈着那一缕柔滑的发丝,虽然已经剪下了这么久,却一点儿也不见干枯。
发丝间,似乎还蕴着属于无昼独有的冷香……
199.打断狐狸精的腿(7)
千叶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现在这样像不像个花痴?
她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无昼,可话说回来,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惦记什么。
她心里一直存着无昼的身影,可偏偏他的样貌,却在他离开之后,迅速变得模糊。
她也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
将手头的东西收拾利落,千叶才推开房门,而几乎不出她所料,印玄早已在院子中等候,似乎早就知道她打算今天离开。
或许也不奇怪,谁让人家是仙呢。
“祖师爷,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印玄看了一眼千叶手中的发丝,似乎微愣,道:“他已经认你为主?”
“不,一点点纪念品而已,还是他不小心留下的,兴许已经忘了。”
印玄点了点头,似乎很多事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也无需解释,甚至对于门下天师要去寻找一只狐妖的事,已默许的态度表示赞同。
“多谢祖师爷。”
“无需客气,同门之谊,缘分罢了。”说完,印玄向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间隐隐仙光萦绕,美得绝非凡品。
千叶也伸出手覆上,印玄的手和无昼的手大不相同,虽然都美得令人嫉妒,可无昼的手却总是凉的,冰冰的,好像怎么也暖不热。
甚至就连无昼的身体,也只在欢|愉的时候才有灼热的感觉,平日里,无昼就总喜欢贴着她,他说……他喜欢她身上的温暖。
但是,事实上,千叶的体温也并不高,她也是怕冷胜过于怕热,然……
眼前景物忽的消失,而后,再出现在面前居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还没等千叶回过神来,只听呼的一阵狂风卷过,夹着雪花冰碴,灌了慢慢一衣领,也成功带走了她身上大半的温度。
“这是……什么地方?”千叶一开口,便结结实实灌了一口风,好不容易把话说完,遥顾四周,很难相信无昼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漫天遍地的飞雪,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原,起起伏伏的地面看不到一丁点儿非自然的痕迹,这里恐怕别说人类,就连鸟畜也没有。
心里不禁咯登一声,她想不到无昼有什么理由会到这里来,那就是说……无昼又被什么人捉到了这里?
“无断峰,几年前,妖尊无昼与魔王殊绝在此惊天一战,几乎两败俱伤。魔王殊绝负重伤,险些丧命,而无昼则落败凡间,许也是受难的开端。”
千叶还在四处打量着地形,下意识问道:“那这里不是凡间?”
“魔境入口许在此处,可周围有殊绝所设结界,任何法术不得施展,故而,找不到入口。”印玄带着千叶慢慢落地,一手蕴着仙力缓缓向前推,可泛着白光的仙力,在触碰一堵无形结界之时,仙力竟然都散去了。
“那无昼在里面?他去找殊绝?”
印玄摇了摇头,“他的力量,还不足以与魔王一战,应该不会自不量力来送死,但他确实在里面。”
千叶仰头看着不远处屹立在暴风雪中的山峰,直入云端看不见顶,背后映衬着黑色的天空,让人看了便心中不由犯怵。
200.打断狐狸精的腿(8)
不让使用法术,就连印玄这个上仙也如同凡人,茫茫雪山,她到哪里去找无昼?
她就算能够搜寻痕迹找人,可风大雪大,哪里能有痕迹留下来让她追踪?
“大人,不妨让我先去看看,鬼使而已,并非天师法术……”殒说着,便从千叶袖子中飞出来,直奔结界。
印玄伸手一拦,摇了摇头,伸手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人形的黄符纸,挥手一抛,便招来周围一抹残魂附上。
残魂带着符纸直飞结界,哧的一声,符纸连同残魂,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魔王殊绝的结界,又岂是可钻得空子的?”
“那……”
“殒,回来吧,乾坤袋里不会受伤。”千叶说完,望着眼前雪山用力吸了口气,对印玄道:“祖师爷,我是一定要进去,事不宜迟,还不知道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祖师爷大可不必一同犯险……”
“千叶,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印玄突然问道。
千叶一愣,“呃……祖师爷啊,虽然忘记了是祖第多少代,不过省略一下,喊祖师爷也没错,我能算是省略徒孙。”
“仅此而已?”
“呃……”千叶又用力想了想,看向印玄那张优雅带着几分肃穆庄严的俊脸,再次诚恳道:“其实在我眼中,你还是挺奇怪的。毕竟你已经成仙几百年,辈分又高我那么多,但外表又很年轻,做人又没架子,也不那么迂腐拿门规来压我……总而言之,我很感激你的。”
印玄好像听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忍俊不禁的微微一笑,“原来果真如此怪异。”
千叶耸肩摊手,一边从袖子里翻出曾经准备过冬的衣服穿上,“其实也不算怪异,我这人一向没大没小的,如果你不拿陈规旧律那一套压我,我敢把你当朋友。”
印玄向她伸出手,“纵是如此,又如何不能一同犯险?”
千叶毫不客气握住印玄的手,一挑眉,“那,你说的啊,到时候是死是伤,可别找我讨说法。”
“成仙之人如同魂魄,魂飞魄散便是死,你大可不必担忧耳根不净。”
千叶握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几百年又高了不知多少辈分的祖师爷的手,一瞬间,怪异的感觉更甚,可随即又有些想通了,无昼不也已经几千岁了,比印玄的年龄都大得翻好几番,不是也任她欺负,还……被她压?
想着,又从阔袖中翻出一件长绒毛的披风递给印玄,“虽然不知道仙暂时失去法力会不会冷……”
印玄看着长绒毛披风,忽然两条眉顿时一抬,“狐裘披风?”
“嗯,本来是打算冬天再拿出来给无昼穿的,不过,现在正好用得着么。”千叶一脸不明白其中深意的表情。
“你确定他会穿?”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要么穿他自己的一身毛,要么穿这一身毛……”千叶打算盘一向之为自己的视觉享受考虑,忽然转了个话题,“对了,祖师爷,成仙之后,你还有鬼使么?”
201.漫山遍野都是无昼(1)
“自然有,一名鬼使留在七重天照看仙府,还有两名也在袖中,只不过,他们无法探查到外界情形,只有在听令的时候才会现身。”
“哦,还是这样的保密措施比较好,不像殒,我的吃喝拉撒他都知道。”
殒顿时抗|议道:“大人,是您如此低的修行,我只能在袖中一直被外界骚扰,休息也不得安宁好不好?”
千叶向印玄耸了耸肩,“你看,我连说他坏话的权力都没有。”
“加以修行,你的天分并不差。”
一句话,便足以让千叶肯定,印玄固然是仙,但有些事他也未必知道,比如她和左信仪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的事,或者还有其他的事,印玄也并非无所不知的。
无断峰上千年冰雪,算是凡间与魔界的交汇处,堪堪算得魔王殊绝的地盘,所设结界就连印玄也不能轻易化解,就像是入得牢笼容易,毁去牢笼却难。
也正是因为如此苛刻的条件,无断峰上渺无人烟,就连妖魔鬼怪也不踏足于此,而轻易踏足的,据说都在结界中无法力抗争,被埋在冰雪中了。
千叶怎么也想不明白,无昼为什么会跑到这来。他身体内那些精气,只能维持他不至于枯竭,就算要与魔王殊绝同归于尽……
突然,不远处的山壁旁闪过一道人影,风雪呼啸中看得不甚清晰,就好像眼前一花,可千叶却在一瞬间看清楚,白衣黑发,衣襟舞动。
“无昼?”千叶放声喊道,可回答她的却只是呼啸风声。
印玄从袖中抽出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剑,看向千叶,千叶勉为其难从袖中抽出匕首来,却忍不住道:“祖师爷,我觉得……那可能是无昼。”
“过去看看。”印玄率先走在前面,把千叶牢牢挡在身后,一时间,还真像是身先士卒的祖师爷,护着自己的徒子徒孙。
徒子徒孙?千叶还是对这个身份排斥异常。
然,印玄是挡在她前面,可千叶一偏头,却看见旁边的山壁拐角处,静静立着一个人。
白衣款款,漆黑的如瀑长发,清冷却绝艳的眉眼……
“无昼?”千叶顿时一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找到无昼,心里也就没那么多的气了。
转脚就要迎过去,却被印玄一把拽住,警惕看着蹊跷出现的人。
千叶也觉得有点儿奇怪,眼前这个无昼一动也不动,按理说,无昼就算之前不辞而别,见到她也不应该没反应?
或许……
千叶放开了印玄的手,或许是这个家伙又吃醋了?
然后,面前的无昼就笑了,嘴角上挑眼眸微眯,淡淡的笑容完美到了极致,在风雪中,身姿飘渺,冷艳绝伦。
慢慢向她飘过来,灰色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好像也不会眨动,从来没有挪开过目光。
然,还没等印玄再次将千叶护在身后,只见面前的无昼忽然身形一定,紧接着,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击中,砰地一声……
无昼的胸口顿时贯穿一个拳头大的洞,正在心脏的位置,鲜血迸射,汩汩染红白袍,透过胸口的洞,甚至可以看到后方皑皑白雪。
202.漫山遍野都是无昼(2)
“无昼!!!”千叶顿时惊得忘记了呼吸,脑海中一阵花白,也忘记了什么身手功夫,踉跄着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他不是无昼。”印玄再次拦住她,执剑相向。
面前的无昼身形晃动,似乎幽幽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如诀别一般,慢慢向后倒下。
“无昼!!”千叶心急如焚,推开印玄直奔过去,赶在无昼倒在雪地中之前,小心将他接住。
突如其来的惨剧好像就在眼前的一瞬间,明明刚才无昼还在对她笑,可一眨眼的功夫,他真的死了?
她来找他,又是准备毒药又是准备武器,就是为了能多些保护他的手段。
而在刚才那一刻……她竟然还是束手无策。
“无昼……”
“他不是无昼,无昼纵是妖尊也是狐,死了必会现原形。”
千叶一愣,强忍着心惊肉跳的仓皇,颤抖着手指探了探怀里人的鼻息,一丝气息也没有,再摸摸脸颊,凉得就像冰块。
可直至如此,他也未有现原形的迹象,就连头顶的耳朵也没有显现出来。
印玄又道:“曾听说无断峰自几年前设下结界后,殊绝在结界中养了无数雪魃,也算是护卫魔界入口,却不想……他竟然将雪魃幻化为无昼的模样。”
千叶还是不敢去看那张已然死去的脸,撇过头将怀里的人放下,问道:“那这里不是幻境?”
“并非你想像雪魃的模样才会幻化,而是殊绝早已定下,所以……”
“如果往前走,里面的雪魃可能都会是无昼的模样?”
“应该如此。”
千叶慢慢站起身,仍旧不敢看地上那具尸体,刚才心中的战栗并没有因为谜题解开而舒缓,还是有些余悸未平,心口撕裂得疼一时间也是那样的难以平复。
明知道不是真的,可心中还是害怕,害怕看到和无昼一模一样的人就死在自己面前,明知道不是,可仍旧难以摆脱震撼。
“这只雪魃……为什么会死?”
“可曾听过一个传闻?”印玄问道。
“什么?”
“经传,魔王殊绝与妖尊无昼惊天一战之后,殊绝一口恶气难平,誓要在百年间与无昼再战,并将他诛杀于此。后而,在无断峰养下无数雪魃,又是妖尊之容貌,你觉得……?”
千叶的眉角一抽,下意识回头看那只雪魃的尸体,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尸体,山壁旁边皑皑白雪,就连刚才那些血也都不见了,连个印痕也找不见。
雪魃乃是雪气精魄而生,若说血肉之躯,无非都是……雪啊。
“呵,魔王殊绝的口味还真特别。”千叶不得不有点儿恶心道。
印玄默认般没有再搭话,而是眺望前方却停下了脚步,问道:“还要往山上走么?”
千叶也不禁抬头眺望,他们已经走到了无断峰的山脚下,远处看似巍峨,可走到了近处也不见得没有路。
只不过,远处看来云雾缭绕的无断峰,近处看去,已能看见山腰处的景象,而那里……飘飘忽忽尽是白袍黑发,明显全都是……雪魃,长得和无昼一模一样的雪魃。
203.漫山遍野都是无昼(3)
明知道是假的,可面对一模一样的,仍旧怎么看还是惊心。
千叶深吸一口气,“上去吧,就算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我也能分得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无昼。”
而这个时候,好像最无所畏惧的就是殒,竟然在袖子里和她开玩笑道:“大人,漫山遍野都是无昼啊,您难道不觉得很幸福?”
“你家大人我是个纯洁的女子,一妻多夫那种惊世骇俗的事,绝对不适合如此纯洁的我。更何况,那么多的无昼,我一个人也应付不来啊。”
“大人,就凭您最后那一句,之前好几句都白说了。”
“那你就听最后一句好了,其实意思都一样么。”
“……”
无断峰直至山腰都不算太陡峭,可过了山腰之后,整个山体便犹如一把笔直的长剑,山壁几乎垂直于地面,覆满冰雪,犹如一把冰雪长剑刺入地心。
如刀刃般的风雪呼啸而过,对千叶而言,也算不得太恶劣的天气,只不过,周围的环境实在太恶劣罢了。
不,或者说,是魔王殊绝太恶劣。
漫山遍野的雪魃统统都是无昼的样貌,在四周飘来荡去,甚至有的还会直勾勾看着她,就算辨得真伪,那一瞬间心中的震撼与酸楚也无法控制。
有的雪魃甚至会模仿无昼习惯性的动作,近乎惟妙惟肖的姿态,让她屡屡晃神,又硬逼着自己看清事实,那不是无昼。
而最残忍的并非亲眼所见却不是真,而是魔王殊绝赋予给那些雪魃的动作,或者可以说,是雪魃存在于无断峰唯一的使命。
那就是,一遍一遍以无昼的样貌与姿态,模拟无昼死的时候的样子。
对于千叶而言,哪怕不是真的,但这一幕幕也堪比酷刑,却仍旧阻止了印玄欲要斩杀的动作,哪怕不是真的,她仍旧不能忍心。
但那些雪魃不会停止,各种各样的死状就在他们的周围上演,穿心,肢解,丢了脑袋,有的甚至拔剑自刎,有的则是口吐鲜血慢慢倒下,甚至还有上吊的,自行剖腹的……死状可谓五花八门。
这或许仅仅是殊绝被无昼打败之后的怨念发泄,可对千叶来说,不管看多少次,心里的震惊与痛楚,似乎都不会减少。
“唉,你说,殊绝是要有多爱无昼,才能想出那么恶毒又卑劣的法子泄愤?”
“爱?”印玄诧异道。
千叶还是不忍看一个个死在眼前的无昼,索性任由印玄牵着她的手,低头道:“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无昼不就是打败了他一次,其实也是两败俱伤而已,他何必要弄来这一大群雪魃,天天欣赏无昼临死的样子?”
印玄似乎被她的话弄得有些糊涂,并不能像殒一样利落接话,“殊绝此人性情乖张阴邪,处事毫无情理章法,就连天界也要让他三分,不欲与之有冲突。无昼能将他重伤,必也是奇耻大辱,如此泄愤虽方法古怪,却也是殊绝处事之风。”
千叶不敢抬头,可仍旧有血迹就溅在她脚边,鲜红得刺眼,甚至能看到温热的血,消融了地上的白雪。
204.漫山遍野都是无昼(4)
好在那些雪魃无法发出声音,她只要不看就当做没有发生,她不敢想像,如果那些雪魃能够发出和无昼一模一样的声音,如果是凄厉的惨痛呻吟,她会不会被这样的场景生生逼疯。
“对了,祖师爷,你好像对他们的事很了解的样子?”
“欲要多管闲事,又怎能不去先行了解来龙去脉?”
千叶了然的点点头,又问道:“那魔王殊绝和无昼,到底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妖和魔本就相辅相成,两者又同为首领,怎可能不认识?”
“那为什么后来又反目成仇了呢?”
“这其中究竟便不得而知,妖魔心性桀骜,又岂能以常理论之?”
千叶对这一点却不能苟同,虽然无昼是妖,虽然傲了些,但她一直觉得,无昼还是个能讲道理的妖……呃,好吧,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无昼做很多事情哪有十足牢靠的道理?
忽然,前面印玄的脚步一顿,千叶差一点儿就撞上他的后背,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前方一个雪魃,正拿着一柄长剑,毫不犹豫哧的一声,刺穿自己的胸膛。
千叶脑海中下意识嗡的一声,眼泪似乎根本不听解释,瞬间晕红了眼圈。
拚命咬了咬牙,一定要赶紧找到无昼,不然,再拖延时间下去,无昼没死在这片雪原中,她恐怕要精神崩溃在这里了。
然,刚要低头,却忽听印玄道:“你看看山崖上那个,是不是他?”
千叶赶忙眺望,只见茫茫雪原遍地惨剧,心里顿时慌乱成一团,又不得不低下头,大口喘息着道:“祖师爷……我恐怕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
“应该就是他。”印玄说着,掰过她的下颚,引着她的目光,迫使她向前看。
挂着白雪的挺直崖壁就在不远处,巍峨屹立犹如天上刺下的利剑,而就在那几近墨黑色的崖壁上,一个白衣身影,正艰难向上攀爬。
雪魃是不会爬山的,因为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模拟无昼的死状,无需如此费力爬山。
而崖壁上的人影,并不像雪魃那般木然,那一头如瀑黑发,在身后随着风雪摇曳,手脚并用拚力向上攀爬,虽然不能用法力,却仍旧一点儿也不狼狈,更没有半点儿要寻死的意图。
除非是……跳崖自杀?
“无昼!!!!”千叶突然大喊一声,松开印玄的手向着山崖跑去,她几乎就能确信,山崖上的一定就是无昼。
然,还没等崖壁上的人回头,还没等对方有一点儿反应,千叶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震颤,在雪地中顿时站不稳,身体一晃差点儿摔进雪坑中。
而随后,纷纷扬扬的大雪映着太阳光,晶亮得耀眼夺目,仿佛从天而降的并非雪片,而是金光闪闪的粉末,随着微风四散飘舞,美得令人晃神窒息。
但千叶却突然睁大了眼,此时此刻完全无法欣赏这种美丽,因为就在这种美丽的背后,意味着……
雪崩!!!!
205.漫山遍野都是无昼(5)
无断峰峰顶,虽然已经耸入云端,四周风雪凛冽,可依然坐着个小鬼头,身上只穿一件绛红色的肚兜,晃动着身后被折去尾尖的尾巴,低头向下看。
下方一阵阵如地动雷鸣,轰隆隆响了许久,天塌地陷般白茫茫的一片雪雾缭绕,乍看下去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
用尾巴团了个雪球,嗖的一声丢下去,又是轰隆几声,又一片雪顶崩塌了。
而下面所有的人,包括那些雪魃,都统统被埋在了雪中,有幸免于难的雪魃,还在一次次重复着死亡的动作。
“唉……”小鬼头用力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跟他一同向下看的梦貘,问道:“清殇的伤势如何了?”
月漓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垂头丧气摇摇头。
“没救了?”
“喵!”月漓愤然一声,表示抗|议。
“我就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做了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总有一天会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小鬼头满脸老成道。
“喵!”月漓悲愤嘶叫一声,尖锐的爪子在山顶石头上落下几道白森森的抓痕,突然指了指山下已经快要平息了的雪崩,意思很明显。
小鬼头脸一沉,“你诅咒我?不过我不怕,我乃堂堂魔王之子,若是做几件坏事就怕了,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月漓看了看山下,站起身来围着小鬼头打转,小心咬起他肚兜的一角,试图拖向别的地方。
“你要我去救他?”
月漓用力点头。
小鬼头一把推开月漓的大脑袋,“那你找错人了,我救不了他。其实谁也救不了他,父王亲自下的命令,没有人能违抗。”
月漓忽然向后噗通坐倒,白亮的大眼睛中,噗噗掉下几颗硕大的泪珠。
“等他死了再哭吧,我总觉得……兴许不用多久了。”小鬼头说着,站起身来,伸脚踢下峰顶一个石块,看着下方,突然幽幽道:“其实……能救他的人在下面,你为何不去求呢?”
月漓眨了眨眼,低下头默不作声了,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懂。
清殇说过,她可以去求任何人救他,可唯独不能是山下面的人。
“好了,走吧。”
话音落,人影便消失在峰顶,只留下呼啸的风卷着残雪,寂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山下的雪平整如一张白纸,莹莹映着雪光,耀眼夺目遍地都是光华,风扫起地上的碎雪,欢快打着旋,一边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平整的雪地突然裂开一条缝,无昼猛地从雪缝中钻出来,大口喘着粗气,抖去头上的雪。
好在他一直攀着崖壁,直至体力实在不支才松手掉下来,没被大雪埋得那么深,要不然……
无昼冷着脸遥望四周,本有些气愤,却在看到周围了无生机之后,又觉得有些担忧。
这里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哪怕不是凡人,到了这里也法力全失,就连仙也不能幸免,印玄带着千叶来这里是何居心?
206.漫山遍野都是无昼(6)
仙到了这里也无自保之力,他冒如此大的险,又想得到什么?
无昼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雪原中,循着微弱的气息慢慢找过去,找定了一处,直接用双手开始挖。
直到双手都冻僵了,十指几乎没有触觉,他才挖到一个人,却并不是千叶。
一身银灰色的衣袍背对着他,扑在雪中好像昏了过去,但他是不会找错人的,他怎可能连千叶的气息都分辨错?
然,正是因为在雪崩的那一霎那,印玄居然扑过去将千叶护在了怀中,没错,他的女人……就在这个该死的上仙怀里。
无昼的脸已经冷到了极点,看着背对他毫无防备的上仙,灰色的眼眸如覆了千百层寒冰。
捡起一旁墨黑色通体修长的长剑,反手一提,毫不犹豫直接刺向印玄的后心!
突然,印玄怀里的千叶猛地一动,一把推开印玄,自己的身体也随着力道向旁边一闪。
哧!!墨黑长剑深深没入雪中,定在两人中间,距离千叶的腰仅有半寸多。
“你到底是不是无昼?!如果你也是只雪魃,不是应该捅自己才对?!”千叶怒目问道。
无昼冷眸一瞥,方才那些欣慰与喜悦统统一扫而光,直视千叶,“你说我是不是?”
“那为什么无故伤人?!”
“无故?”无昼看了一眼堪堪醒过来的印玄,又看回千叶,“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其他人碰你?”
千叶也顿时拧起了眉,扶着被雪砸晕的印玄起身,争辩道:“你看清楚,他救了我!!”
“你不需要任何人去救,一场雪崩罢了,你死不了。”
“你……”
印玄拍了拍千叶的肩膀,也没看无昼,打量了一下周围形势,“如若没有其他的事,如今人已经找到,尽快离开这里,我担心殊绝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无昼冷眸微眯,刚要说话,却被千叶忽然拉起了手,小心翼翼搓着他冻红僵硬的手指,心里的气登时就消了一半。
千叶一边哈着气替他暖手,一边好像忘了刚才的争执,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那些雪魃的死状实在五花八门,你莫不是来为自己选一种?”
无昼顿时一咬牙,甩开千叶的手,“那你究竟寻来又是为何?不亲眼看着我死不甘心?”
“瞎说什么?白痴都知道我是担心你才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你只是不辞而别,也没说是去死等着我围观收尸……”
“大人,您的心向来是好,可说出来的话一向气死鬼啊。”殒突然提醒道。
千叶抬起手来晃了晃衣袖,“你至今不也还欢蹦乱跳呢么?”
“那许是大人口下留情……”
“我敢确定,我从未对鬼有情……”
一人一鬼正斗着嘴,无昼心里的火儿又一次升腾起来,憋闷着又无处可发,千叶似乎总是容易忽视他,纵然是想起的时候……
瞥了印玄一眼,拂袖就走,如果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仙……
“你去哪?”千叶终于再看向他,几步追过来拽住他的衣袖,而后又一次握起他的手,试图为他暖着。
207.漫山遍野都是无昼(7)
无昼愤然甩开,“去做我要做的事,我也没说要去死,你也不必围观收尸。”
“小气狐狸,玩笑也开不起。”千叶嘟囔道。
“你大可以去和你的鬼使,和你的祖师爷继续开玩笑……受不起。”无昼说完,连头也没回,迳直又走向那道垂直的山壁。
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滋味,明明以为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千叶,如今能够再见到她,那一刻心中是那样的狂喜。
可为什么又变了呢?
他讨厌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曾经有苏幕,现在又印玄,还有殒……
忽然,腰被从后抱住,紧紧的,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手。
“不生气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想揍你。”
“动手便是,各凭本事。”
千叶的手又覆在他手上,总是试图抓紧每一点儿时间暖热他,脸紧紧贴在他后背上,好像有诉不尽的依恋。
“你知道吗?你就那么毫无预兆不告而别,真让我觉得恐怕再也找不到你了,如果不是你留下的那一缕头发,纵是神仙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你只身在外还会遭遇什么,当时恨不得想把你找回来以后,宁可打断腿……也不想让你再这么跑了……”
无昼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这样一番话,他都弄不清楚,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继续气愤。
千叶的手臂又紧了紧,“你也看到山脚下那些雪魃了?刚才上山的时候,我把那些雪魃当成了你,就……死在我面前。”
“殊绝恶毒的玩笑罢了。”
千叶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很恶毒,但我真怕那是预言,怕真有那么一天,某一只雪魃所做的事,就是你的……”
“若真有人怕,殊绝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无昼说着,回握着千叶的手,就连自己也感到惊讶,只是那么几句软化,他心里的气竟然就这么容易消去了。
这或许也是他的劫难?
曾经会为了只言片语灭一妖全脉全族,而如今面对千叶,他气归气,却真是记恨不起来。
千叶等了一会儿,慢慢转到无昼身前,还是搂着他怕他跑了一般,仰头问道:“你想上去?上面有你要找的东西?”
“嗯。”无昼点点头,“上面有属于我的东西,是该拿回来了。”
千叶转过头,有点儿为难看着高耸入云的无断峰,刚才无昼爬的并不高,一场雪崩,几乎将地平线抬到了他方才爬到的位置。
而按照他刚才爬山的速度,说要上去拿东西,谈何容易?
她不想劝无昼放弃,如果是可以放弃的东西,无昼何必明知艰险却仍旧要来闯?
再次用目光丈量着高耸的山峰,分析了一会儿,拽住就要向上爬的无昼,“我去。”
无昼摇了摇头,他怎能让千叶替他冒险?
可千叶又道:“你和我相比,如果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必定是我比你行动更利落些。毕竟我上一世就练过,这样一座山还难不倒我……”
但无昼还是觉得不妥,摇了摇头道:“无需如此,我自己便也上得去,你也大可不必在这里等,我拿到了东西,自然会离开这里。”
208.漫山遍野都是无昼(8)
“无昼!”千叶稍稍提高了声音,晃了晃他的腰,“我知道我一直挺没用,但就这么一件事,我能帮你且能比你做得好,你……给我一次机会?”
然,无昼看着千叶仍旧摇头,不是谁给谁一次机会的问题,而是她其实从来也没有义务为他做什么事。
纵然她心里有他,她也已经为他做了很多……
可是,只要是千叶打定主意的事,还是那样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件狐裘披风已经在雪崩中丢失了,千叶又从袖子里翻到一件厚绒布的斗篷,不由分说替无昼穿上,握着他冰凉的手,道:“相信我一次,我很快就会回来。你的脸色其实很差,我知道妖不会生病,但如果坚持不住……”
“我等你便是。”无昼索性应下,其实也只是因为不想听千叶后面的那句话,千叶的意思必是如果他坚持不住,要他向印玄求助。
那又怎么可能?还不如就此让千叶抓紧时间,兴许他还能坚持到她回来的时候。
他真是极不舒服,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
本来之前只是有些不适,他没放在心上,可经历了雪崩,又见到了千叶,大起大落身上出汗之后,再碰触那些雪,吹着山上的冷风,不适的感觉便更加严重了。
千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印玄,印玄好像从来不多说什么话,只是淡淡的一点头,应下她所有的嘱托。
回以感激的一笑,千叶赶忙又转过头握紧无昼的手,这可是个巨大的醋坛子,一碰就炸的醋坛子。
“小心些。”
“嗯,放心吧,差不多两个时辰,我应该就能回来。”
千叶说完,便开始清点能用的装备,如果是徒手爬,就凭她的身手,也得一整天才能来回。
可好在她之前预料过一些需要登山的状况,皮革缝制的手套,外加手套指缝间穿插的铁爪,再配上脚尖同样绑着铁爪,这样的山,四个时辰,她的体力也应该可以坚持。
千叶做完了准备,忽而又看向无昼一笑,“不过,先说定了,我上去,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否则,山上不管有什么东西,就都归我了。”
无昼郑重点头,“都给你也无妨。”
千叶惆怅了一下,见山顶的东西不能拿来要挟无昼,又换了句道:“那你也不能走,最起码你我情分一场,我为你豁出性命上山,万一掉下来,你总得为我垫背一下对吧?”
无昼郑重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柔情,深深一点头,“必定不走。”
千叶爬山的速度确实很快,几乎是片刻间,人已经钻入了云端一般,身影渐渐看不清晰了。
而等到确定千叶听不到他们说话之后,无昼才收回仰望的目光,目光落在对面印玄身上,一字一句问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曾说过,无非是千叶乃本门弟子,与妖尊宿命纠葛实乃千载难逢,我不欲本门弟子受尽磨难,故来相助罢了。”印玄还是淡淡道。
209.妖尊也感冒(1)
“此等谬言,也只能拿来骗骗千叶罢了。”
印玄看了他一眼,将剑收入袖中,“仙与妖向来不合,但你毕竟将修佛升天,既日后同处九天,我又何必得罪于你?”
无昼冷眼以对,“修佛升天?素来妖若不自量力,必还有另一种下场,便是难以修得正果,最终经不起劫难消磨,灰飞烟灭罢了。”
“所以,我愿助你。”印玄仍旧言辞恳切,“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又何苦强撑姿态?你自己无端受罪,还要连累千叶……”
“我的女人,何须你来关切?”无昼冷言反问,依旧那一副滴水不入的样子。
印玄无奈摇了摇头,却也始终并不动怒气,还是完完全全的好言相劝,“可你保护不了她,她又跟定了你,你既已无法给她昔日陪伴妖尊之荣耀,最起码……别让她无端为你丧命才对。”
无昼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山壁,上面已经完全见不到千叶的身影,她的速度极快,使用的工具他从未见过。其实从一定意义上说,千叶也很强,大千世界,她若要自保没有人能轻易伤得了她,可若是拖累一个他……
印玄又道:“凡人的生命极其脆弱,身处芸芸众生六道轮回之中,或许下一刻,便已是命绝之时。她纵是有身手有法力,也逃不过凡人的宿命,你若真的等到她为你丧命的时候,恐怕一切都悔之晚矣。”
无昼不屑的瞥了印玄一眼,他以为妖都是那么自私的么?
他已经给了千叶不知多少年的修行,只要千叶愿意,随时可以平地升仙,只不过她是想留在这里陪他而已。
然,就这么一个念头划过,无昼的心中又猛地一突,无端掀起一片慌乱。
千叶如今已有平地升仙的法力,可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惦念着他,那是不是意味着……她随时可以弃他而去?
她一直不肯显露她的法力已经增强,究竟是还没有察觉到他给予她的力量,还是……不愿让他得知她变强,然后伺机……
无昼摇了摇阵阵作痛的头,他不能随意揣测千叶是别有居心的,毕竟千叶对他也算很好,而他……根本不愿接受千叶会背叛他的那种猜测。
“如今在结界中,我的仙法也无以施展,你如今情形看起来不佳,我这里有从七重天带来的仙药……”
“不必。”无昼利落拒绝,直至此刻,他依然没把印玄当成好人,怎可能随便吃他手中的药。
印玄还是一脸无辜又无奈,“那你尽可能歇一歇,我怕你等不到千叶回来。”
无昼瞪了印玄一眼,再次抬头,却只觉眼前一阵黑,天旋地转,似乎山峰都要向他倾倒。
堪堪站稳,又觉得天空亮得刺眼,目力穷尽处,他仍旧找不到千叶。
身上早就一阵阵忽冷忽热,明明是冰天雪地滴水成冰的地方,他身上仍旧一阵阵冷汗向下淌,好像还没淌到衣角,就已经结冰了。
他能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粗重充斥着耳膜,极快的心跳声震在脑海中,杂乱得完全没有节奏。
210.妖尊也感冒(2)
印玄好像向他走了几步,无昼也下意识退了几步,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印玄碰他。
“我答应过千叶,不会让你出事……”
“与你无关。”无昼硬撑着身体站稳,用余光警惕看着印玄,还是不住向上看。
明知道千叶只是凡人女子,明知道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可当他觉得情况不好的时候,还是希望她能在身边。
哪怕能看着她,也就够了……
阳光渐渐不再刺眼,风也越来越冷了,呼出的白气从一开始迅速化霜,至后来……渐渐看不见白气。
无昼僵直站立着,三个时辰几乎动也未动,仿佛哪怕动弹一丝一毫,等待他的就是轰然倒下。
可身形也在慢慢晃动着,摇摇欲坠。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待千叶下来,恐怕也能猜到我们先行离去,只要出了结界,再汇合也不难。”
“我答应过她,不会离去。”无昼还在仰着头,好像这样的姿势也早已僵硬了,可谁又能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其实已经看不到山顶究竟有什么。
初时眼前还只是阵阵发黑,可黑雾越来越凝重,直至一点儿也看不见。
但他不会告诉印玄,更不会跟印玄走,哪怕是千叶的祖师爷,哪怕是道貌岸然的仙……
周围的雪地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无昼随着声音慢慢转动身体的方向,“莫要轻举妄动,否则,你我全无法力,若以武力相搏,我未必会输你。”
印玄轻轻叹息一声,停住了脚步道:“时至今日,我还当真分辨不清,千叶与你的宿命相纠葛,究竟是幸还是劫。”
“是幸是劫,都是我与她的缘分宿命。”无昼还是冷硬着道,“印玄,不管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针对千叶,以仙欺凡你未必太下作,更何况她还是你门下弟子。而若是针对我,大可不必兜圈子,但你不许利用千叶,更不得伤害她,否则……”
然,话还未完,只听头顶上方呼的传来一阵风声,疾如箭矢射来,可从风声判断,又灵动有加,轻盈矫健。
“哇哦,我来找垫背的喽!!”
话刚落,千叶以极快的速度径直飞落,精准无比砸向无昼。
无昼被千叶压着肩头应声倒地,只听砰地一声,本就经过雪崩松散的白雪,被两人砸出一个深深的雪坑,继而噗的一声,白雪将两人掩埋。
印玄一脸匪夷所思,看着眼前的雪坑,忽而又了然的摇了摇头。
若是寻常女子,察觉爱人稍有不适,必定殷切小心,不再有半点玩闹,更何况无昼早就有强弩之末的势头,经不起……
不,或许也是经得起吧,要不然,无昼又哪里能活得这么久,还偏偏对一再不能小心翼翼对待他的千叶上了心?
又或许……堂堂妖尊,本就不需要那种小心翼翼的对待?
千叶七手八脚将身边的雪推开,脸上红扑扑的,爬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虽然有点儿累,但一定不会冷。
“……下去……”身下突然传来艰难却很阴冷的声音。
211.妖尊也感冒(3)
千叶一愣,忽然抽风一般俯身抱紧无昼的腰,趴在他身上,两人亲密无间,满脸幸福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就这样搂着,搂紧,让你跑让你跑。”
无昼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用力喘息着道:“你……想要我的命……”
“不,我想要你的尾巴。”千叶利落否定道。
“过不了多一会儿……我就能成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