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既然他不是艳鬼,那他是什么妖?”
千叶死一般趴在桌上,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大人,您是天师,开了天眼的。”殒提醒道。
“你以为开了天眼就能看透天,看穿地?他身上乱七八糟什么气息都有,天眼看过去就是黑漆漆的一团。我还以为是只古里古怪的艳鬼,谁知道是只乱了气息的妖啊。”千叶无力捶了捶桌子,咕咚喝口水,郁闷得直挠桌板。
殒飘忽在半空中更显无奈,看向千叶背后的无昼,突然睁大眼,“大人,他……应该也是狐。”
千叶抬起头,怪异望着他,“没听说过鬼也能开天眼的。”
“不用天眼,只是他开始现原形了。”殒抬起手指指,示意千叶往后看。
一直蜷缩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无昼,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沾染着血泥的发丝间,头顶不知何时钻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相比满身的血污泥泞,雪白绒毛的尖长耳朵纤尘不染,无力耷拉着,随着痛楚喘息微微颤动。
013.无限拉仇恨的妖(5)
千叶难以置信看着无昼,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指,轻轻摸着那层细腻光润的绒毛,耳朵随之轻抖,总不能是假的。
白狐,她竟然真的遇见了白狐……
白色的狐狸虽然并不少见,可能修炼成妖的白狐,千万只里面才出一个,稀罕得不亚于凡人升仙,铁石开花。
无昼似乎知道什么,慢慢睁开眼,灰色的眼眸中盛满痛楚,神智不知是否清醒,只是静静看着她。
妖一旦修成人形,大都是不愿再恢复原形的,偶有为了方便行事,化作原形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还有一种情况,被迫化为原形,便是大限将至。
千叶紧紧皱起眉,看来,还不止是防御力低,生命值也快要到零了。
可也没听说过妖有老死的,要么被杀,要么成仙。
妖修成仙比凡人容易,他们有更加漫长的生命可以消耗得起。
只是据听说,近几百年来竟然没有一只妖修成仙,全都未能渡劫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也包括……眼前这一只?
“大人,院子外面的坑已经挖好了。”殒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急切说道。
千叶抬起头,一脸困惑问道:“挖坑做什么?”
“埋了他。”殒认真道。
千叶眉角一抽,“为什么?”
“大人,白狐成妖即是半仙,若是死在您手上,您那点儿道行都不够倒扣的。到时候,别说得道成仙,下世轮回,您连畜生道都难入了。”
殒说着,飘忽挡在千叶和无昼之间,逼得千叶不得不退后几步。
无昼慢慢闭上眼,埋紧了头,泛青的薄唇轻轻吐出一声自嘲的笑,没人听见。
千叶眉角抽搐看着殒,认真问道:“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
“大人,您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殒认真答道。
千叶一脸悲愤看着他,忽然又变得异常得意,脸上也带了笑意问道:“那你说,我如果带着一只白狐妖的妖使回师门,是不是显得很拉风?他能把三师姐那只猫妖的妖使打得满地找牙,揪光每一根毛。”
殒一脸惆怅垂下头,“大人,您还是先保住自己为上策。”
“我又没说用命换他。”
说话间,无昼身后突然现出一条长长的尾巴,软软搭在腰际,雪白的长毛覆在肮脏泥泞的身上极其扎眼。
千叶倒不觉那么惊讶了,琢磨着问道:“你说,他有几条尾巴?”
“大人,您可以等他完全现了形,方知是几尾的白狐。”
千叶横了殒一眼,“完全现了形,你家大人我下辈子就投生老鼠了。”
“兴许还不如老鼠。”殒认真道。
“殒,我突然想起来,裂鬼符已经有些年头没画了,有点儿手生。”千叶不怀好意上上下下打量着殒。
殒心有余悸向旁边飘去,“大人,您言而无信,您说过,不会再吓唬我。”
“你家大人我向来说话不算话。”
千叶回到桌边,在阔袖中翻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却没拿出笔和朱砂,抽出那把煞气四溢的匕首,又望了殒一眼。
014.无限拉仇恨的妖(6)
殒被煞气逼得贴在墙角,提醒道:“大人,邪念丛生,当心遁入魔道。”
“我要是想入魔道,只要宰了自己的鬼使,水到渠成的事。”
“……”殒再次无言以对,他家大人的固执,多少年来,他早已经习惯。
夜色渐深,烛光如豆,飘飘忽忽的微弱光芒闪动,一间木屋中,一人一鬼一妖……
千叶用匕首轻轻划破手指,就着指尖的血,小心细致在空白符纸上慢慢勾画,繁复的线条晦涩的咒语,若是错了一点儿,就是前功尽弃。
“大人,您忘了用朱砂。”殒提醒道。
“你觉得我是忘了?”千叶抬起头,若有所思看了看殒,复又低头,“朱砂不是得花钱买么。”
殒见千叶收起了匕首,飘飘忽忽凑上前,面色古怪打量着她道:“大人,您的小气,似乎总用得不是地方。”
“那说明我比你会过日子。”千叶的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用力捻着指尖,挤出更多的血。
殒又飘近了些,凌空在千叶身后看着她画符,没过多一会儿,又道:“大人今日画符似乎格外用心。”
“废话,血不要钱也不是自来水随便用啊。”千叶头也没抬。
殒无声飘到桌子下方,魂体穿过桌板,硬是用脸直直面对千叶,幽幽道:“大人……”
啪的一声,千叶的手奋力拍上桌板,直拍得手掌麻木,却没能打到殒,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安静点!要是画错了,我索性就改成镇鬼符,镇你个千年万年永不超生!”
殒又从一边桌角探出头来,反正他已经死了,自然是不怕死,幽幽道:“大人,那您这符早就画错了。”
千叶突然从袖子中抓出一张符,看也没看直飞向桌角,殒赶忙一缩头,符纸贴上了桌板,桌板等同于盾牌,殒又从桌子下方飘出。
看了看桌角的符,幽幽道:“大人,您贴的那张是食味符,贴在鬼身上便能食人间美味,可这半夜三更,您如何请我吃饭?”
“我特么想请客送你去投胎,附送难产一次!”千叶愤然暴起,一把抽出匕首,铛的一声扎在桌板上,入木三分,立得笔直。
充满厉鬼般凛凛煞气的匕首,让殒不得不退到了墙角,青白的鬼脸终于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大人,以天师之血画符,符咒法力倍增。可是,您画的这张符,用起来有损阴德,大人还是三思。”
“我缺德事干得还少么?”千叶满不在乎说着,手指一勾,指尖再次划过刀刃,继续在符纸上勾画。
有着匕首震慑喋喋不休的殒,终于换来了耳根清净,千叶的手指被割破三条血口,三张符也刚好画完。
明黄的符纸上,泛着一层莹莹光芒,明已经干涸的血,却在纷繁复杂的符咒上犹如覆了生命,慢慢涌动着。
噬骨咒,她不会解,通常而言,越是顶级邪恶的符咒,越是千变万化令旁人难以捉摸。
除非找到下咒的人,得知下在无昼身上噬骨咒的确切禁制。
否则,轻易试图开解,就好像盲目剪开定时炸弹的引线,后果难以预料,不仅无昼要灰飞烟灭,就连她自己也难逃反噬。
015.无限拉仇恨的妖(7)
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替他减轻些痛楚,撑过这一夜,再发作也是下个月的事了。
“殒,你去那边山上找找,找两座超过百年的老坟,把符贴在坟头上即可。生魂最晚百年必须投胎,留下一具枯骨借来用用,不算什么缺德事。”千叶说着,找出两双筷子夹起符纸递给殒,鬼不能碰触任何符纸,鬼使也不例外。
殒难得一笑,“还是大人聪明。”
千叶极其受用扬了扬头,“不聪明哪能罩得住你这么笨的鬼使?快去快回。”
“是。”
殒飘然离开,空荡荡的房间中唯剩下无昼紧紧压抑的轻浅喘息,热闹的时候听不见,寂静深夜中格外清晰。
千叶将符纸夹在两指间,口中念念有词,手腕一抖,符纸缓缓自燃。
将灰烬放入水杯中,晃了晃,待转过身,心中不由得咯登一声。
无昼的腰际不知何时又垂上了一条雪白的尾巴,围裹半掩着腹间仍旧向外淌血的伤,纤长蓬松的白毛微微发颤。
手指紧紧抓着双臂,生生抠出数道血痕,却似乎已经没力气再挣扎。
按理说,噬骨咒能够令最无畏的人也忍不住叫喊,令最坚强的人也忍不住翻滚恨不得蹭去皮肉。
可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气息似有若无,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看来……你还真是个娇气的狐妖啊,噬骨咒都能要了你的命。”千叶叹息着摇了摇头,将贴了轻身符变得轻飘飘的无昼扶起来。
掐着他的脖颈让他抬起头,递过那杯融了灰烬的符水到他嘴边,“喝吧,喝了就不会那么痛了。”
无昼缓缓睁开眼,盛满痛楚的灰色眼眸中划过些许警惕,突然,长尾一扫,尾尖抽向千叶的手。
千叶慌忙躲闪,险些被抽飞了手中的水杯,拧着眉看向他,硬将水杯边缘顶进他的唇,“笨狐狸,喝!分罪符的水,外面有两具枯骨替你分担,你如果还不信,我让殒把那两具骨头挖了放在你面前?”
无昼用力撇过头,喘息着淡淡道:“白费心机。”
额头上的冷汗淌过惨白的脸颊,明明眼梢痛得止不住颤动,就连扶着他,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痛得发紧。
千叶就是不明白,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妖,却从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
“逼人喝下东西的方法有很多种,撬牙齿,捏鼻子,掐喉咙……你选哪一种?”千叶固执得将无昼的头掰过来,水杯顶进他的唇。
水杯中红光一闪,看来殒已经找到一具百年枯骨,殒身为鬼使,兴许降妖除魔他帮不上太多忙,可办起事来还是绝对稳妥的。
无昼似乎并不感激,却在被逼无奈之下,犹豫了半晌,才慢慢张开口。
淡青色的薄唇颤抖着,牙齿咬在杯沿上咯咯作响,喉咙用力滚动,一口一口将符水喝净。
而随后,身上又一阵红光闪过,眉心处的诡异花纹淡了些。
无昼的眉心慢慢舒展开,呼吸也轻松了许多。
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无昼,没人敢救你……没人敢救你……
但是,真有那么一个人,敢逼迫他,也敢……救他?
…………
016.无限拉仇恨的妖(8)
千叶也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在无昼满身的泥泞与伤口上,前世今生,她杀人不救人,除妖不渡妖。
而此时此刻,她为他破例,可明显,当事人并不领情,完完全全是她自行找贱。
转身出门,绕到屋后一片空地,看着不远处殒替无昼挖好的坑,不禁一笑。
将面前空地用脚踩平,插上两根白蜡烛点燃,三道结界符,一捧冥纸钱。
“万物尽头冥府地,三生石畔望前生,有请黄泉路上冥使鬼差。”
点燃三炷香****土中,千叶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眼睛急切看着前方漆黑夜幕,一遍一遍试图召唤冥府鬼差。
直到香燃了三分之一,白蜡烛火光一闪,面前虚空中隐隐一道大门敞开,阴冷的空气顿时涌出,一个飘飘忽忽的身形慢慢走来。
“怎么又是你?我已经说过了,你要找的人……”
千叶赶忙将一叠纸钱点燃,从袖中摸出一颗红光发亮的珠子投入火中,“鬼差大人,您看这东西能否入眼?”
燃尽的纸钱到了鬼差手中,那颗珠子也随后到了他手里,鬼差不耐烦的表情才稍稍缓和,掂了掂手里的东西,阴阳怪气道:“呦,这可是狐妖一千年的修为,好东西。”
千叶附和着点点头,急切问道:“既然鬼差大人已经记得我,我只想找寻一个人的下落。二十一世纪,楚洛彦……”
鬼差突然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得了得了,那个人的生辰八字我都快能背了,只不过……姑娘啊,告诉你多少次了,找不到那个人。若如你所说,他已经死了,但是魂魄未经黄泉路,整个冥府也找不到。”
千叶以为一颗珠子打动不了鬼差,赶忙又从袖中掏出一颗刚要烧。
“慢着慢着,你给我再多东西也没用,不是我不肯说,是真的找不到。”鬼差也一脸为难,但收了人家的好东西,终于肯索性坦诚几句道:“寻不到魂魄无非两种情况,一来,根本没这个人,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千叶断然否定。
鬼差突然想了想,压低声音道:“那就还有一种情况,他的魂魄被什么有来头的人看中带走了,不过,像我这等鬼差,是不可能知道消息的。”
“那楚洛彦的消息问谁才能得知?”千叶追问道。
鬼差摇了摇头,“总之我不知道。不过,看在你一片痴心急切的份上,不妨提点你。你现在道行甚低,只能请得出我这样鬼差。如果你苦心修行,假以时日,请出冥使,兴许他们知道。若不然,待你修成正果一日,自己去问冥王,冥王肯定知道。”
千叶看着燃过了一半的香,又抓了把纸钱,连带另一颗珠子一并投入火中,“鬼差大人既然念我痴心,必也知道我已经找了好几年,现在恐怕已经等不了了。还望鬼差大人能指条明路,千叶感恩不尽。”
鬼差把玩着手中两颗红灿灿的珠子,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点头道:“没想到姑娘竟然如此急切,这样吧,有了这两颗狐妖修为,恐怕我做鬼差的日子也不多了。待过几日我晋升为冥使,一定替你多多打探那个楚洛彦的下落便是。”
017.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1)
据说冥府只有一个地方时间正常,那就是三生石上面。而其他的地方,冥府一日,凡间一年,再等个几天,那跟等十年八年又有什么区别?
千叶一咬牙,将最后一颗珠子投入火中,没工夫懊悔方才给红毛狐狸留了一条尾巴,急忙道:“鬼差大人能否帮忙引见冥王?”
“这个嘛……”
“如得引见,日后千叶得了好东西,一定不会忘了鬼差大人。”
鬼差把玩着手中的珠子,袖子里也塞满了钱,眼珠子咕噜一转,“姑娘言重了,若是姑娘潜心修炼,有朝一日得道成仙,面见冥王那也是早晚的事。不如这样,姑娘所求,我必定尽力而为,毕竟冥王大人不是我等想见就能见的。”
千叶知道,鬼差是不能说谎的,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鞠躬谢道:“那就劳烦鬼差大人多费心。”
“好了好了。”鬼差应着慢慢转身,刚飘了一段又停下来,叮嘱道:“姑娘,下次……可别再用这样的东西了。你有所不知,新上任的冥王大人,得道成仙之前便是狐,若是让他知道了……嘿,我的日子可就真的到头了。”
“鬼差大人还请放心。”千叶刚说完,还未等问其他的,三炷香齐刷刷燃尽,冥府大门慢慢关上,消失在夜幕中。
看来她得到的消息多少有些出入,曾知道千百年来已经没有妖修成仙,却不想,还真有狐妖修仙做了新任冥王。
只不过,又有那么些蹊跷的感觉。
其实,冥王看似掌管六道轮回,手握万物生死。可若是论仙位,也只是下层神仙,能够沐浴阳光的上仙们比冥王不知要尊贵多少。
而狐妖本就法力高强,有的狐妖生就带着仙籍,随便活个几千年也不至于沦落到去冥府做冥王。
千叶想着,不禁面色极其古怪,狐妖修成的冥王……不会像她屋子里那个,拉仇恨惹得人神共愤,才被丢到冥府的吧?
如果真遇见个跟无昼一样不好说话的冥王,她还能不能找到楚洛彦?
…………
带着满心的无奈和一身露水回屋,殒还没有回来,屋里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
无昼的身体软在地板上,水汽已经干了不少,泥泞的衣袍皱巴巴贴在身上,混着血裹着泥,就连乞丐也比他要干净几分。
而那雪白的耳朵和两条长尾,也沾染上了污渍,着实令人看着有些觉得可惜。
讨好冥王,从善待每一只狐狸做起,虽说数不清的平行时空中,无昼和冥王认识的几率小得等零。
但如果有朝一日,冥王知道她曾经好好对待过他的同类,是不是就更好说话了?
千叶看着无昼又琢磨了半晌,伸出手,用指尖小心解着他身上肮脏的衣袍。
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戳穿一般,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害你,帮你洗洗看看伤口,你实在脏得令人发指。”
无昼的手抬了抬,目光还是警惕看着她,“白费功夫,你什么也得不到。”
018.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2)
“其实我觉得,做我的妖使,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不信你问殒。”千叶仍旧锲而不舍。
“不可能。”无昼否决得也干干脆脆。
吱呀一声门开了,清冽的夜风夹着些许水汽卷入,无昼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妖竟然也会怕冷了?
“殒,记得关门,还有,烧些水……”千叶一边说着一边回头。
话未说完,却见殒已经端着一个冒着白雾的木盆,盆边还搭着几块布巾,回脚将门踢了关上。
殒将木盆放在千叶身边,化为魂体飘上半空,看着她有那么些赞许的目光,又看了看无昼半解的衣襟,意有所指道:“大人,您对他真好。”
千叶翻了他一眼,又挑起一边眉,“我对你不好么?”
“可也从未得大人亲自动手医伤。”
“那说明我将你保护得好,再说了,鬼不需要疗伤。只要不是伤了魂体,再多的伤口都是瞬间消失不是么?”
殒虽然是鬼,也保留了许多生前的习惯,两腿盘坐着,却是飘在半空中,继续辩驳道:“大人,妖身上的伤,只要尚有法力,也无需医治。”
“你就当我是垂涎他的美色好了。”
千叶敷衍说着,慢慢揭开无昼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里衣,虽说不符合常理,却也不出她所料。
清瘦的胸膛已经算不得白皙,淤青发紫的伤痕比比皆是,更有被雨水泡开的伤疤,随着喘息丝丝向外渗血。
一只品种珍惜法力强悍的狐妖,能被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揍成这样,无昼也真算是人才……不,妖才!
“你觉得他这样,还有法力自行疗伤?”千叶一边问着抬起头,却看见殒盘坐的姿势愣了一下。
盘膝而坐不是不可以,只是飘在半空中……
“殒,换个姿势行不行?太像释迦牟尼了。”
殒忽的一下飘近,凌空翻转了身体问道:“谁是释迦牟尼?”
“一个满头包,名留千古的家伙。”
褪下无昼身上的衣袍,千叶根本没能欣赏到与绝美容貌相匹配的身躯。
淤青遍布,新伤旧伤层层叠叠,枯瘦的胸膛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干瘪的小腹一片血肉模糊,就连鬼恐怕都不会惊艳的。
那个醉酒的壮汉,眼瞎还是荤素不忌?
“喂,你有自虐倾向?挨揍都不会还手的?”千叶郁闷着问道,一边从他小腹的伤口中挑出些许木屑。
可无昼没有回答她,紧闭着双眼,如果不是还喘气,着实像个死的。
“大人,满头包为何能千古留名?”殒还在纠结着释迦牟尼为什么满头包的问题。
“满头包很帅的,不信你变个,自己照镜子去。”千叶说着,用温水轻轻洗去血渍,从阔袖中掏出些药粉撒上,还好,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殒看着千叶小心翼翼的动作,嘴角一扯,“大人,您口中没一句真话,骗鬼也是要遭报应的。”
“借你吉言,不过我觉得,有你这么聒噪的鬼使,我这辈子已经够遭报应的了。”
019.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3)
殒顿时苦了脸,飘到无昼的身体上方,与千叶正正对视着,幽幽道:“大人,您有了更得力的妖使,终于嫌弃我了。”
“难说,没看他这副抵死不从的样子么?”千叶一边聊着一边手下忙碌不停。
殒一手托腮,凌空盘膝,倒是极有信心道:“大人笃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大人如此用心救他,他心存感念,必然对大人马首是瞻,此乃妙计。”
“嘁,他可不像你那么好骗,说不定等伤好了就溜,临走还得反咬我一口。”
殒突然靠近,脸色极其认真又悲哀道:“大人,您终于肯承认是将我骗到手的了,大人好深的心机。”
“我是脑残,才把你那么百无一用的鬼使骗到手。”
千叶爽朗笑着,百无禁忌与殒说笑,身为天师,大多时候都是寂寞的,鬼使,与其说是用来差遣办事,不如说是陪伴。
看着无昼垂在腰际的两条长尾,哪怕是昏睡过去,仍旧不忘了挡住要紧的地方,或许这是全然无力之下,最后的挣扎。
悄悄伸手过去,抚上光亮雪白的长毛,长尾尾尖微微弹动,却死死挡着下腹,一丝也不露。
“大人,您还是个姑娘家,那个……就算了吧。”殒有点儿隐晦提醒道。
“我也没看不该看的地方啊?”千叶反驳道。
殒嘴角一撇,“那您干嘛揪人家尾巴上的毛?”
“我不是在给他看伤么?”
“他那里没有伤。”
千叶一脸促狭,挑眉看着殒,“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您口味太重了。”
千叶翻了翻白眼,不就是男人的下半身么。
她上一世不知道看过多少,虽然这一世还没看过,但也不至于饥渴到偏要去看一只遍体鳞伤的妖。
突然一笑,摘下肮脏衣袍上的轻身符,贴在无昼耷拉在头顶的耳朵上。
尖长的耳朵动了动,就像熟睡中的小动物,也有那么点点的……可爱。
这才弯腰将清洗干净的无昼抱起来放在床榻上,替他盖上薄被。而殒则根本不用她吩咐,化为实体,利落收拾着地上一堆垃圾。
远方不知道是谁家的鸡咯咯鸣叫,天终于要亮了。
“大人忙碌一夜也该饿了,我去城中买些吃食回来,大人早膳想吃什么?”
“萝卜?”千叶苦着脸想了想,趴在桌子上想小睡一会儿,抬起头又改口道:“馒头?”
“大人,您已经有十日不沾荤腥了。”
“你家大人我最近减肥。”
…………
鬼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也吃不到阳间的食物,更加闻不到气味。
但是,作为鬼使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利用天师手中的食味符,可以让他们暂时像人一样有滋有味,体尝曾经活着时候的口舌之欲。
只不过,殒已经好久没为自己买过什么食物,并非千叶限制不让他吃,而是他实在没有兴趣陪着她减肥吃那些萝卜馒头。
清晨的早市格外热闹,熙熙攘攘的早点摊蒸腾着热气,小小城镇人不多,见过几面的都算是熟人。
020.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4)
“殒公子,你可不能天天都吃这些东西,时日久了身子就垮了,看你这脸色……”卖馒头的大婶一脸忧心劝他道。
青天白日,按理说鬼不能见太阳,可他是鬼使,用的是千叶的修为,照样可以化做实体行走在阳光之下.
哪怕面色不佳,可寻常人也只当他身体不好,有谁敢猜测他是鬼?
殒谦和一笑,本就俊秀的脸颊伴上不大好的脸色,一身劲练的青色衣衫,包裹着修长的身体略显单薄,还真让人看了心有不忍。
递上几个铜板,犹豫了一下改口道:“那大婶,今日就改买两个肉包子吧。”
“好勒。”卖馒头的大婶欣然应下,接过铜板,用纸包包起四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塞到殒手中,“你一个小伙子,两个包子哪够?算是大婶有事求你帮忙,昨夜下雨家里屋顶有点儿漏水,你得空的时候给修修行么?”
“没问题。”殒点头答应,笑着又道谢。
他其实是个很没用的鬼使,除了这些杂务事,他什么也不会。
常理而言,天师的道行日深之后,可以拥有至多三个鬼使,用来做降妖除魔的帮手,用来照料日常起居,也可以当宠物养着玩。
可是,天师的第一个鬼使至关重要,一般都是本派师门未曾得道便死去的人。
通鬼道,识妖理,甚至可以做年轻天师的鬼师,相辅相成,堪称天师一半之力。
然,殒生前并不是天师,他活着的时候,甚至不相信有天师这样的人存在。
“殒公子,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殒转过身,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几分眼熟,问道:“有事么?”
姑娘有些羞涩看了看他,低下头小声道:“前几日,娘在镇子口托人烧了一口大缸,说能找你帮忙送到家中……”
“恐怕今日不行,明日可以么?”殒笑着问道。
“行,行……”姑娘登时红了脸,将手心中攥得湿漉漉的小块儿银子塞到殒手中,无意中触碰了他冰凉的手指,如慌了神一般结巴道:“这是……工钱,是……是娘说无论如何要先给你。”
“那明日一早,我在镇子口等你。”殒说完,便要转身,他今日不能耽搁太久。
“殒公子……”
“还有事?”
姑娘的脸红扑扑的,小心翼翼看了看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如蚊子叫一般,“晨起露重,你……多穿点儿。”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留下殒怔怔站着,看着掌心中闪闪发光的小块银子。
他是鬼,穿得再多,手指也不会有温度。
而这镇子上的人多少都知道他似乎贫穷,或多或少找他做些活计,给他些工钱也算是接济他,他能为千叶做的,似乎也只有那么多。
不过,他可不想让千叶知道这些事,如果她知道有姑娘找他帮忙,上一次是怎么说他来着?
对了,勾引良家妇女,祸害善良百姓。
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要将他穿透一般,不像寻常人打量揣测的目光。
殒循着目光望过去,仍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
021.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5)
回到木屋中,四下里仍旧一片寂静,千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而那只妖……
殒有些不悦看向占据了床榻的无昼,却不期然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眸,冷峻的颜色不带一丝温度,冰凉如寒雪,哪怕已经相处一夜,却在那眸子中找不到半点熟稔。
看着他,好像看着陌生人,傲然俾睨,似又在示|威警告。
或许千叶是对的,无昼不见得因为救了他而心存感念,兴许当他能动的时候,选择的会是恩将仇报。
殒不愿出声惊动千叶,而无昼似乎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一鬼一妖,久久凝视对峙。
“你们俩这是上演妖鬼情未了么?”千叶闻着香味醒来,趴在桌上看向殒,突然睁大了迷濛的眼,“殒,你又去做苦力了?”
殒将纸包放在桌上,又将用那小块银子买的烧鸡推到千叶面前,“大人,您减肥为了身形苗条,可您体力不足,鬼使的力量也势必受到影响。夜里拿着符出去办事的时候,实体运轻功,我险些坠坑里。”
千叶翻了他一眼,悻悻然抓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道:“别说得那么凄凉,要是吃胖了,坠坑里的就是我了。”
“鬼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是您坠坑里比较妥当。”
“殒,你提醒我了,人不为己也天诛地灭,我是不是该考虑先宰了你?”
“大人,食不言寝不语。”殒提醒道。
千叶一愣,咬了口包子,歪着头道:“我刚才睡着了有说梦话么?”
“……”
“对了,镇子里近来有没有什么事?”
见千叶问起正事,殒也收敛了玩笑,认真道:“距离半月前刘家宅子闹鬼一事了结之后,镇子里就安宁了。镇子本就小,恐怕不大有生意可做了。”
“那我们也就该走了,留在这也只能坐吃山空。”
殒隐瞒了方才在镇子中察觉的异状,看了看无昼,迟疑道:“那他……也一并带着?”
“他……”千叶这才逼迫自己面对身边还有个拖累的事实,本以为是运气好碰到只难能一见的艳鬼。
却不想,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太好,遇到了比艳鬼还要稀有的白狐。
只不过,这只白狐身上处处透着匪夷所思的诡异,还病歪歪的随时可能断气,就不知道她是幸还是不幸了。
无昼醒着,也听清了她们之间的谈话,可是,对他而言,那些谈话的内容毫无意义。
灰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殒,一会儿又看看千叶,完全像是看陌生人,甚至像是面对着潜在的威胁,最后的一丝力气,也用作警惕提防。
千叶擦了擦手,踱步到床边,静静与无昼对视着,慢慢喝着杯中热水。
收他做妖使?难。
放他走……她就算是无聊得日行一善了?
“你已经喝下用我的血画的符,便算是饮下了我的血。你的名字叫无昼,我也已经知道了。妖使认主最后一步,心甘情愿剪下一缕发丝……”
“不可能。”无昼轻轻开口,仍旧是决然得没有半分余地。
022.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6)
千叶突然一伸手,“那你把我的血还我,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是随便喝的。”
无昼高挑的眼眸稍稍一厉,面对千叶的无理取闹,咬紧了牙用力撑起身来。
薄被滑落,露出一片淤青发紫的伤,围裹在腰间的白布,不知何时已经透出殷红。
本想索性就此离开,却扫了一眼屋内,并未发现他被褪下的衣袍。
而他现在,身上除了包扎伤口的白布,除了一方薄被,可谓身无寸缕。
千叶有些得意一笑,双臂环抱歪了歪头,慢条斯理道:“想走也可以啊,就这么大大方方走出去,我绝对不拦着。已经救了你一次,我没有送佛送到西的习惯,恕不能附送新衣裳了。”
“无耻。”无昼咬牙恨骂。
“彼此彼此,小巫见大巫而已,我可没有找个野汉子随便撩衣服。”千叶一脸邪恶毫不留情揭伤疤。
无昼蕴着疲惫的眼眸陡然变厉,一直以来的淡然,似乎被一句话就能炸得粉碎,紧紧咬着牙,气得浑身发颤。
而千叶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笑道:“白狐品种高贵,绝不可能有壁狐参杂其中。那就是说,你并非是在猎食,而是……确实有着别样的口味?”
“住口!”无昼骤然怒喝,翻开手掌,一朵白莲在颤抖的掌心中慢慢凝结,周围妖风腾起。
殒赶忙闪身挡在千叶身前,千叶一见不好,一把拽起殒飞身冲出门去。
轰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的木屋被瞬间毁去一半,妖风呼啸,木屑横飞。
好在千叶躲得早,否则,别说是殒会被打得灰飞烟灭,就连她也得重伤半残。
“我的天!”千叶仰头惊叹看着剩一半的木屋,明明是只快死的妖,眼看着就要现原形了,怎么还有那么强的攻击力?
她有点儿难以想像,全盛时期的无昼,那该是什么样子?
上天入地,哪里还装得下他?
可是现在大不相同,龙遇浅滩,虎落平阳……危险系数仍旧很高。
千叶从被劈掉一半的房门走入,果不其然,无昼靠在床头墙上,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腰际露出些许白尾的尾尖,遮挡着小腹,却是……三条?
而未等她想明白,薄被下又轻轻一动,千叶赶忙上前,猛地掀去薄被,曼妙的长尾,雪白的刺眼,围裹在腰间散落在身后,四条……
看向千叶,也有那么一丝得意,得意着她的计谋要落空,可更多是悲凉。
“你都看到了,大限将至,你只能放我离去,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不可能?”千叶诧异着看向殒,可是她不知道的事,殒也不能给她任何答案。
千叶眨了眨眼,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妖的生命力极强,虽然被施了噬骨咒,可撑过了发作的时段,就不会再有什么影响。
其实妖根本不惧怕那些皮肉伤,只要内丹还在,哪怕粉身碎骨,也无非是休养几日便能完好如初。
可她对于妖的认知,已经完完全全被无昼颠覆了,他身上残留着许久不愈合的伤,明明看着也没什么大碍了,却仍旧慢慢现出原形。
仿佛生命力一直在流逝,谁也不能阻挡。
023.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7)
“大人,我送他离开。”殒说完,不等她同意,迳直用薄被裹了无昼,一把抱起利落出门。
千叶还是愣愣看着空了的床榻,其实她知道,殒是对的,无昼如果死在她手上,她别说这辈子,恐怕就连下辈子也要毁了。
她是天师,可有些妖她不能碰,白狐成妖即是半仙,诛仙之罪凡人承担不起。
突然,千叶用力捶了捶胸口,心脏无端跳得快要从胸膛窜出,躁动着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一般。
善德世家的灵魂,十几年来,第一次变得这么不安分……
…………
殒抱着无昼走出不算太远,寻了一处树洞将他放下,又拔了些许荒草将洞口堪堪遮掩。
“对不住,我家大人只是普通天师,尚还年轻,法力护不得您周全,只能出此下策。”
不出他意料,无昼没有回应他的客套,就如他至始至终的清冷强硬,不会说出半句废话。
殒只是觉得,他必须替千叶下决定,因为他知道,千叶其实是个善良的人,若非她的善良,他如今恐怕还在地府苦苦挣扎。
可是,当他转过身,却见千叶已经追了上来。
千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显要大费周折的闲事。
然,千叶径直掠过他身旁,二话不说重新扒开荒草,将里面的无昼重新抱出来,已经大限将至的妖,她还是不肯放弃?
“大人……”
“什么也别问。”千叶的脸色难得气恨交杂,冷着脸转身,难能一见没与他斗嘴,更加没有半句解释,就连敷衍也没有。
殒有些不安,跟在千叶身后,看着她重新将无昼抱回房中,轻轻放在床榻上。
“殒,回来。”千叶抖了抖阔袖,仍旧不多半个字。
对于命令,殒无以抵抗,只得化为魂体飘入千叶袖子中。
虽然已经是鬼,但他一向不喜欢藏在千叶的袖子里,他喜欢还像人一样,甚至总是化作实体,能坐能走而不是来回飘荡。
虽然耗费的是千叶的精力,但她从来也不吝啬,唯有今日,第一次见她如此反常。
千叶轻轻拍了拍无昼的脸颊,明知他不可能昏睡,仍旧提醒他注意听她说的话,“无昼,你必须告诉我,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做才能阻止。
我知道,我这样与你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你如果执意想死连累我,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不会让你有片刻安宁。
残忍折磨一个人的手法我信手拈来就有几十种,我相信,你不会有兴趣一一体尝的。”
无昼诧异看着她,灰色的眼眸中除了虚弱,满满都是困惑。
字字句句琢磨着千叶的话,她似乎是想要救他,可是,为什么?
她又在打着什么样阴险的主意?
“无可奉告。”
千叶突然伸手扯住无昼纤长的发丝,威胁道:“我说话算话!”
“嘶……”无昼被扯得皱起眉,眼眸一厉,也同样愤恨看着她,“无非一个小小天师,又做的了什么?”
024.饿死你饿死你饿死你(8)
千叶一寸寸将发丝卷在掌中,眼眸中闪烁的光芒甚至比他还要愤恨,“头发是妖最珍视的东西,你信不信我一根根揪下来给你看?!”
“凡人诛仙,祸及三生!”无昼依然强硬与她对视,薄被下突然一动,似乎又有一条尾巴现形了。
千叶咬牙切齿,卷过长发顺势揪住他的耳朵,“看来你白活五千年,我来教教你什么叫识时务!”
无昼困惑又愤怒凝视着她,什么叫识时务?他无昼历尽数千年,看尽斗转星移,何时低过头?!
突然伸手握住千叶的手腕,指间白光莹莹腾起,“你没资格教训我,放手,要么……死!”
千叶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额角顿时淌下一缕冷汗,手上未松,另一只手径直压向无昼薄被下的手指,“我特么今天倒大霉,谁也别想好过!”
“唔……”无昼身体一颤,千叶压上的是他那只受伤的手,唯有那处伤,他以为千叶是忘记了。
一人一妖在床榻间对峙着,额头均不停冒着冷汗,脸色似乎在比着谁更惨白。
千叶的腕骨发出咯咯的响声,几乎要被妖力捏碎,而无昼的手指,指骨本就碎裂,再经摧残。
不知过了多久,无昼手中的白光渐渐消散,手无力垂下,整个身体也松缓下来。
颓然躺在床榻上,妖艳的面容似乎在发生着变化,本高挑的眼眸,眼梢更加飞扬,挺秀的鼻梁,鼻尖越见尖锐。
淡青色的薄唇眼看着唇色褪去,狐狸的原形,是没有唇的。
千叶揉着手腕,心中憋闷得怒火翻腾,恨不得把这只该死的妖用匕首扎个透,送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用力又捶了捶胸口,压了压心中火焰,语气软了几分道:“我不会害你,你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我图谋,我不想撒谎骗你,但是,无论如何我得救你,信我一次。”
无昼虚弱半睁着眼,眼眸中仍旧满是狐疑,试图分辨千叶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或许她是对的,他身上确实已经没什么值得她图谋。
妖使?只要他不是心甘情愿,她永远无法得逞。
“我……饿了。”
千叶一愣,继而又皱起眉,不悦道:“不想说就咬死了别说,胡说八道考验我的智商?一千年修行的狐妖就已经辟榖了,你说你是快要饿死了?”
“随你。”无昼慢慢闭上眼,心中一声冷嘲,几千年的狐妖竟然是饿死的,无非是个笑话又指望谁能相信?
千叶眨了眨眼,瞥向桌子上瞧了瞧,斟酌问道:“烧鸡?”
“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无昼淡淡否定,若是寻常食物便可,他又何以会变成这样?
兜兜转转,竟然是只莫名其妙快要饿死的妖,恐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叶就算是天师,就算前世还是杀手,可谁能告诉她,妖快要饿死了该怎么办?
“那你要吃什么?”
“不知道。”
千叶顿时更加没了想法,目光又落在桌上的肉包子上,遂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