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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节:第234章魔王殊绝(2).6

作者:清风流火 当前章节:15477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8:11

“多谢祖师爷。”

“无须客气,无非几句不值钱的闲话,又有哪里值得一句谢?”

千叶不禁一笑,她一直把印玄当成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没有对祖师爷的敬重却有了对待迂腐古董的觉悟,可不想,印玄年纪轻轻便飞升成仙,并且,还有几分幽默感。

两人并没有再闲话下去,印玄将熟睡的楚洛彦收入袖中,据说恐怕还要睡个两三日才能醒过来。

而随后撤去了结界,阔袖一挥,两人便又回到了印玄所居的小屋门前。

然,没等千叶再客套几句,只见远处一道黑影急速飘来,应该是殒,她的气息刚一泄露,便循着找过来了。

殒嗖的一声飘到她面前,险些穿过她的身体飞过去,堪堪飘稳了,那张鬼脸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恼怒。

“大人,您到底去哪了?!!!”

千叶向后退了两步,眨眨眼,又抠了抠震得发痒的耳朵,“你家大人我耳聪目明,无需如此体贴吼叫。怎么,他把你都逼到这个份儿上了?”

可殒没有半点儿与她开玩笑的心思,从未有过的咬牙切齿又吼道:“大人,您知不知道您一走便是几日?!最重要的事,您总不该忘!!”

千叶还是有点儿莫名其妙,“两日?我忘了什么?”

殒终于忍不住开始咆哮,“大人您走了四日,昨夜是月末,无月之夜,大人您说您忘记了什么?!!”

月末……无月之夜……

千叶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响,一片木然,呆滞看着眼前一脸愤怒的殒,试图想看穿,殒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是殒没有,他懂得分寸,这样的玩笑……实在太恶毒了,一点儿都不好笑。

她怎么可能忘记,月末,无昼身上的噬骨咒,叠加的效力已经非比寻常,如果没有分罪符,如果没有人替他分担……

她没忘记,只不过……是印玄忘记了吗?

千叶僵硬着转过身,印玄站在她身后,也已然听到了殒的话,脸上似乎也露出一丝丝懊恼,微皱了眉道:“结界中作法入定,恐怕其间不顺利,忘了时辰。”

话刚落,千叶突然拔腿就跑,直接撞过殒的魂体,跌跌撞撞顾不得半点儿所谓的姿态。

298.不省油的银狐(2)

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现在就算有一千一万个借口,也挽回不了,弥补不了……

砰的一声撞开房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就像是进入了杀人现场,弥漫凝滞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屋子里并不乱,除了床榻上的被褥凌乱了几分,无昼并没在床榻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蜷缩在了墙边,身上四周斑斑驳驳的血迹,染红了身后显出的条条长尾,一道道全是撕裂的伤口,他是想把自己撕碎了么?

千叶的眼眶顿时火热,几步奔过去,这才看见无昼身后一团小小的银色,伴着她的走近,慢慢撑起身来。

“呜!!!”银狐勉强支撑着颤抖的身体,仍旧弓起脊背,恶狠狠向她□□。

千叶不关心清殇是怎么撞破了结界,但她知道,一只连它自己都保不住的银狐,无法帮助无昼。

她甚至不知道无昼是生是死,他背对着她一动也不动,除了身后垂着散乱的九条长尾,还不清楚其他的情况。

“呜!!!!”银狐龇着牙,一身失去光泽的银色毛发根根竖起,如果不是它连站也站不稳,一定会朝她扑过来,咬断她的脖子。

“你一直守着他对么?我……真的不是有意,你知道的……”千叶慢慢靠近,却找不到一句话可以解释。

她说,这只是个意外,是印玄弄错了时间,以至于她把四天当成了两天?

她说,是印玄操纵着结界,她完全不知情,误了时间不是她本意?

她说,她其实挺无辜的,她绝不是故意忘了无昼,绝没有看轻了他?

不,这些解释都没有用,对于无昼所承受的这一夜,再玄妙的解释,也会显得微不足道。

银狐不肯让开,龇着牙,试图拼上最后一丝力气也不让她靠近无昼。

“不能让他躺在地上,地上很凉。也不能让他满身都是血污,他会醒的,会嫌脏……”千叶毫不犹豫将银狐抱了放在一边,她不怕银狐咬她,或许被咬了,她心里反倒更舒坦一些?

银狐低声呜咽,支持不住趴倒在地上,眼角处缓缓泌出两道湿润,亮晶晶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似乎适合清殇,也一样适合她。

千叶在无昼身后蹲下,俯身先伸手探向他头顶尖长的耳朵,上面有些擦伤,应该是蹭了地板留下的,不过,耳朵还带着些许温热。

再看向无昼的脸,苍白的脸上仍旧凝滞一个隐忍痛苦的表情,虽然沾满了血渍,却还保持着绝艳的容颜。

他的唇咬破了,额头蹭在地上,蹭了一大片伤口,依稀快要看见骨头。

他的指甲又一次全部都抠掉了,挠得喉咙胸前血肉模糊,手臂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

吧嗒,一颗泪珠落在无昼脸颊上飞溅开来。

千叶忍了再忍,还是差点儿哭出声,她不敢想像无昼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整整一夜,他……应该在等她吧?

他应该相信,她绝对不会在噬骨咒发作的时候抛下他,但他……失望了。

299.不省油的银狐(3)

“无昼……”千叶低声呼唤,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噩梦,惊醒之时,她只是抱着无昼做了个像警告一般的梦,警告她千万不要想当然,警告她不能离开无昼半步,否则……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但她没得再后悔,仿佛又是一次阴差阳错,将她一步步推向无以转圜的境地,现实仿佛又一次试图向她证实,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错的。

银狐一直用晶亮的眼睛盯着她,它已经动弹不了,否则,它不会只用悲愤的目光试图凌迟她。

千叶忍着浑身颤抖,用力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无昼扶起来。

他的状况似乎比他们初见的时候更糟,除了还未完全现出原形,鼻翼间的呼吸单薄得无法察觉。

她不知道无昼强撑着几乎耗尽生命力也不肯现出原形,为的是什么,或许是一个令她倍感揪心的原因,有时候,人是那么愿意降低情商智商,以逃避真相。

千叶极其小心将无昼送到床榻上放下,没有去剥他身上与伤口粘连在一起的衣袍,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治疗那些外伤,而是煎熬了一夜,耗费了大量精气,他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他一直不愿受助于印玄,宁可整日整夜睡在床榻上,也不愿再接受无昼提供给他精气。

“呜……”银狐拖着身体蹭到床榻边上,扑通一声瘫倒,无论如何也要守着无昼的样子。

千叶破天荒弯腰把银狐抱起来,轻轻放在无昼身边,“我相信你现在不会伤害他,在这守着他,我去去……”

“不许去……”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轻的几乎听不清楚。

千叶陡然一惊,随即又一喜,想要拥抱无昼却无处下手,“你……醒了?”

“别哭……还没死……”无昼直挺挺躺着,没睁开眼,也只有嘴唇微微开阖,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本就对无昼有愧,千叶总觉得,无昼生气了,也伤心了,只不过他现在的伤势表达不出情感。

“你想要什么?我替你看看伤口,还是喂你吃些东西?或者……”

“失望么?”

千叶愣了一下,见到无昼竟然醒来的欣喜被泼了一盆冰水,她自然听明白了,无昼问的是,见到他还活着,失望么。

愣愣看着无昼被咬得伤痕累累的薄唇,听着那一抹曾经表达无限热情的唇,吐出冰冷的话,“我若死了……你便无需再两难……”

“无昼……”

“你无非要佯装无心之失,既弃我,就莫再折辱我,既有心让我死,何必再请上仙续我性命?”

“你……”千叶被噎的哑口无言,无昼对她的误解似乎证据确凿,一番义正言辞,反倒显得她的解释要变成荒谬的狡辩。

“千叶,你曾一再信誓旦旦,一再允诺于我,你说过……其实,都是假的。玩弄我于股掌之间,很有趣……吗?”

无昼一直没睁眼,唯有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好像眨眼间,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流淌出来。

300.不省油的银狐(4)

千叶的心慢慢揪紧,似乎呼吸也渐渐被掐紧,无昼的话一句句就像钢刀,扎得她本就愧疚的心……透心凉,痛彻骨。

她不明白,她和无昼已经相爱,却偏偏要互相伤害。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人在背后操控,阴险的看着他们欲爱不能,或许还有一个令人惊悚的目的。

步步踏错,一错再错,而这些错,都是无昼不能容忍的,纵然是误会,他也不会原谅。

“无昼,我……唔!!”千叶猛地一捂嘴,拔腿奔向屋外。

直至拐过屋角,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胸口火烧火燎的痛,心咕咚咕咚跳得快要崩溃,头晕目眩眼前一片白光,唯一的五感只剩下嗅觉,浓浓的尽是血腥味。

两腿虚软得没有半点儿力气,千叶用力扶着墙壁,却还是止不住向地上滑。

“大人……”殒闪身过来扶起她,“大人,您怎么了?”

“怎么了……?呵,没死不是么?”千叶用力喘息着,就着衣袖抹了一把唇角的血,刚迈了一步又踉跄着靠在殒身上,突然觉得,她其实就想要个能够让她靠一下的人,而不是要与她争执辨理,不是要指责她,更不是一味的误会甚至……刺痛她。

“大人,是不是无昼他……”

“你自己去照看他好了,啰嗦个屁。”千叶一把推开殒,扶着墙边一步步挪,“别跟着我,我没有任何解释可以给你们,你们猜测的都是对的,怎么猜都是对的,随你们猜去,满意了?”

“大人,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您这是……?”殒还是向前走了几步,还想扶着千叶。

千叶忽然一挥手,凌空一道符射向殒,却也只是将他推开十步之外,“都是字面意思,听不懂就自己猜吧,怎么猜怎么算。别跟着我,我现在心情很差。”

她的心情真的很差,有生以来从来没这么差过。

刚才揪心的心疼无昼,恨不得想杀了自己一般的内疚……她是不是该感激无昼?那些令她窒息的痛楚,就因为他那几句话,在一时间似乎烟消云散了。

一时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无昼信不信她,爱不爱她……身边的人也好,鬼也罢,怎么想她,怎么责怪她……这个世界上,谁还需要她,她需要谁……都不重要了。

她想要的都迟迟得不到,那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她身上索取,都要指责她哪里没做好,凭什么他们不相信她,她就要苦口婆心去解释?

凭什么无昼可以无限猜忌她所谓的险恶用心,她却连解释都要顾忌他信不信。

然,她想要的只是有人能够体谅她,为什么这么难呢?

她不指望无昼能手眼通天,明察秋毫,可是,他为什么连一点儿喘息的空间也没留给她?

究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还是……她和无昼,本就没有牢牢纠缠在一起的理由?

千叶倚着墙壁慢慢滑坐地上,望着远处青山浮云。

突然微微一笑,她喜欢他的霸道,喜欢他的高傲,甚至喜欢他总喜欢生气,喜欢他的无理取闹,但是……都错了吗?

301.不省油的银狐(5)

千叶突然觉得很失落,现实生活不接受任何假设,她不知道该恨谁,恐怕就算知道,也没得恨。

假如当初她没有因为一时心血来潮去追一只所谓艳鬼,如果没有一时心软救下无昼,左信仪一定不会知道她所效忠的人在什么地方,也就不会有与无昼的这段……乱七八糟的情。

假如她当初一门心思就为了找到楚洛彦,对无昼的爱意视而不见,装傻到底。那么,当楚洛彦出现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无视无昼所有的表情,揽了楚洛彦就走,留给无昼一个很潇洒的背影?

假如当初……她能坚持,不去沉迷于无昼的霸道所带给她的那种……归属感……

“大人……”

“你最好想清楚再啰嗦,否则,今天的炮灰一定就是你。”千叶冷声道。

殒却仍旧在她身旁蹲下,递到她面前一只凝脂一般玉白的小盒子,“印玄祖师爷身边的老鬼方才来过,说是奉命把这件东西交给大人。”

千叶伸手接过盒子把玩着,堪堪比戒指的首饰盒大一点儿,可明显盒子的用材极其讲究,里面的东西……

“有没有说这是什么?”

“老鬼说,印玄祖师爷有交代,是无昼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最需要的……”千叶突然苦笑一声,像是说给殒听,也好像是自言自语,“无昼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精气么?”

殒在这时也不敢再造次了,关切着道:“大人,方才屋里那只银狐叫得有些凄惨,大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放心吧,它没有几声可叫了,等没气了,自然就不叫了。”

殒也愣了一下,这样的千叶他其实是有几分熟悉感觉的,他刚追随千叶的时候还不甚明显,但相处久了之后,千叶明显就是这样事情关不关己都高高挂起的性情,她从来不会烂好心,也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担忧,任何人的苦痛都不会博得她一丝同情心。

自从遇到无昼之后,他以为,人都是会变的,千叶也是会变的,却没想过还有变回来的一天。

千叶靠着墙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盒子,似乎休息了一会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大人,您……”

“别再啰嗦,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现在看来是错的,以后也一定会有事实证明,我的决定从来没错过。”

说完,千叶扶着墙有些踉跄往回走,刚才那一霎那的落寞与绝情,好像昙花一现,让殒忽然又觉得,一个人的转变不会那么反覆无常。

他不再追着千叶,因为他眼看着千叶又一次推开房门去重新面对,他知道,他家大人是有情有义的女子,纵然是发了脾气,怒火冲心,也还是能掂量得起轻重,那种始乱终弃……

殒渐渐皱起了眉,如果说什么始乱终弃,他总觉得,那只艳鬼才真真是祸水。

…………

千叶重新推开门,已经擦净了血迹的嘴角,已经平静无波的脸,就好像一切什么也没发生过。

302.不省油的银狐(6)

银狐趴在无昼的手边,颤巍巍伸出舌头舔着无昼受伤的指尖,那种要极尽最后一丝努力的样子,别提有多可怜多凄惨。

“你最好别随便碰他,你是杂食狐狸,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吃,谁知道肚子里有多少病毒细菌,有没有狂犬病?”

银狐突然一怔,眼神极其复杂瞪向她,忽的嘴角淌下一缕血来,咕咚一声躺倒,不省人事了。

千叶把它推到一边,看着无昼仍旧止不住剧烈抖动的睫毛,知道他睡不着,除非像清殇一样被她气死过去,他今天再累也难以安眠。

“这只是个意外,除了证明我背着你去还前世欠楚洛彦的情,证明印玄也并非一个万能的仙,证明我真是个什么也掌控不了的凡人,其他的什么也证明不了,就不用再多想太多,那样会很累。”

无昼闭着的眼眸紧缩了一下,“你这是在向我解释?”

“实话实说而已,如果你愿意把这些话当做是解释,如果能释怀,我会很高兴。”

“你此刻对我的态度,竟是连清殇也不如。”无昼的话渐渐染上了些许怒气,显然,他并不满意她解释的态度。

然,千叶仅是耸了耸肩,“好在清殇不是条狗。”

无昼缓缓睁开眼,极其吃力,可那灰色眼眸中的冰霜,并未缓和半分。

“我只问你一句,我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千叶从袖中翻出上一次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小半瓶花酿,小心翼翼沾着花酿擦拭他干涸的嘴唇,一边道:“感情的事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么?我肯定答不出令你最满意的答案,到时候你一定又是百般刁难,气得心力交瘁。其实……我不觉得你想知道我心里的答案,你只是想听几句舒心的话,哪怕是谎话。”

无昼的眼眸顿时快要射出刀刃,咬牙道:“原来我于你而言,无非是个只要虚情假意便可敷衍蒙骗的废物!”

“你总是喜欢曲解我的话拿来气自己,如果我在你眼里真有那么糟糕,你早就……啊!!”

话没说完,无昼冷不丁一把挥向千叶的手,千叶慌忙躲闪,几乎整个身体扑上去,这才保住仅剩半瓶的珍惜花酿,惊得长舒一口气。

“你是在提醒我,明对你百般挑剔千般不满,却仍旧赖在你身边不肯离去,无非就是惺惺作态自取其辱!明知你对我只有责任并无柔情,明知我于你而言便是负累,却偏偏缠着你故作深情。”无昼的脸苍白得几乎泛着灰色,拼尽全力撑着起身,“我知道,你现在恐怕天天期盼我自行离去,你要我相信昨夜只是意外?”

“你要做什么?”千叶皱眉问道,小心将花酿收回袖子中,这可是无昼唯一能喝的东西,宝贝极了。

“当然是如你所愿。”无昼咬牙切齿坐起来,牵动着满身细碎的伤,嗤嗤几声细微的撕裂声,空气中再次弥漫起新鲜的血腥味。

千叶的眉几乎拧成一团,“你这样……能走?”

303.不省油的银狐(7)

无昼还真的硬撑站起身来,半身的血一身的狼藉,他还真的想就这么走了。

千叶只是悄悄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几乎没用力,就眼见着无昼向她的方向虚软倒过来,慌忙迎过去从后抱了个满怀。

“放开!”

“不吵了好么?我怎么可能放你走?我在你心里还没有这么讨厌,对么?”

无昼用力挣了一下,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恨道:“你要欺辱我的时候百无禁忌,你不想吵的时候轻言讲和,我在你心中,便是如此轻贱……”

“不要这么刻薄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我承认我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是……真有你说的这么龌龊吗?”

千叶一边说着,脸颊轻轻蹭着无昼的后背,闻着他身上就连汗味和血腥味也遮掩不去的淡淡冷香,手臂慢慢收紧。

“放手。”

“不放。”千叶慢慢摇头。

“你以为我如今没有力气杀你?”

“不,我知道,你一直都有。”

千叶淡淡说着,胸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一阵阵向上涌的灼热,又一次熏痛了她的眼睛。

她做不到完美,做不到为了让他高兴而低眉顺眼,甚至也有被楚洛彦感动而动摇的时候。

但她还是舍不得他,自责得很想杀了自己的同时,也很自私得不想放手,虽然此时此刻的无昼,如果真恨极了她,拼上一丝法力,真能杀了精疲力竭的她。

可她不放手,哪怕无昼真下手杀她,那种亲手杀死自己喜欢的人的感受……

忽的,千叶突然把手放开了,以至于无昼贴着她的身体冷不丁滑落在地上,她却仓皇的退了几步,像经历了一闪而过的噩梦。

或许那只是无昼说的一句气话,他只是气极了,而不是恨极了她,却引起了她一瞬间的假设。

一种很残酷的假设,如果无昼真下手杀她,她究竟是恨呢还是痛?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痛,才能痛得……连魂魄都会崩离。

千叶有些木然还是没忘记去扶无昼,想抱着他重新回到床榻上,却突然对上他的眼睛,“你……不会杀我,永远都不会,对么?”

无昼强撑喘息着,微微眯起眼,“你怕我?”

千叶摇了摇头,又改为点了点头,“我不怕你是妖尊,可我怕你杀我,你答应,不杀我好不好?”

无昼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似又笑得有些悲凉,他耗尽心力换来的,竟然是所爱的人向他讨一个不被他杀的承诺?

千叶将印玄差人送来的盒子递到无昼面前,“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让你受了一夜的苦,我也痛心的恨不得撕碎自己。曾经对你的承诺,却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楚洛彦,我有我的两难,却真的不希望你……无辜也要痛苦。”

说着,千叶小心打开盒子,一时间光芒四射,盒子中静静放着一颗散发雪亮纯净光芒的珠子,“我知道,接受印玄的帮助让你觉得很屈辱,但是……给我些时间好么?”

304.不省油的银狐(8)

无昼对那些他迫切需要的精气连看都不看一眼,灰色的眸子看着千叶,仍旧染上了痛楚,“你……是说,楚洛彦出现之后,你于我曾经那些承诺,统统不能作数了对吗?”

千叶摇了摇头,将盒子又递近了些,“先把这个吃下去,你一直在流血……”

“你曾经明知无谓,却依旧会为我敷药疗伤,现如今……已经不想再白费功夫了,对么?”

“你的伤如果不用法力,几乎不会愈合……”

“那岂不是更合你意?只要佯装无力回天,我一定熬不过下一夜。”

“你……”千叶一时间真的有些泄气了,明明已经说了这么多,无昼还是像只无懈可击的刺猬,曲解着她的话语,歪曲着她的本意。

忽然,千叶叹了口气,垂下捧着盒子的手,“你到底想怎么样?或者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千叶再次深深叹气,她不能再跟无昼争执下去,他的身体一直在流血,身下的地板又红了一片,她真难想像,无昼究竟哪里来这么顽强的生命力。

“我不想让你死,一定不能。”千叶说完,将轻身符塞到无昼怀中,小心翼翼抱起他,重新送回床榻上。

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离开这间屋子,但她清楚,这样的境况,对无昼而言也是极端屈辱的。

她不能再跟他强硬下去,恐怕再这样争执,等无昼咽气的那一刻,也等不到他的屈服。

“不要再这么倔强,好吗?我确实做错了,但真的不想总是吵架。”

“曾经我濒临兵解之时,你答应我,要陪着我,你也要我应你,在这世间陪你。你说,你有未了心愿,说的……是他吗?”

千叶一愣,轻轻将无昼鬓边的发丝理顺,点头道:“对,当时是因为要找他,但是……一个月后,我和印玄送他入轮回路,他要转世投胎了。”

“你舍得?”

千叶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昼,不谈他好吗?他已经要走了,再纠缠于他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那他是否舍得?”

“他早就知道,我身边有你。”

无昼身上狂躁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千叶不知道他是因为放下了心结,还是因为精气已经枯竭到了极限,赶忙将闪烁光芒的珠子塞到他口中。

无昼没有拒绝,抬了抬血肉模糊的手,又放了回去,悄悄藏入袖子中。

千叶有时候很难猜透无昼的心思,他有时候很容易满足,几句不算好听的话,好像就能让他满意。但有的时候,他想要的东西,又着实令人难以琢磨。

“无昼,不吵架了好吗?好好休养。我不会继任掌门,等了结了这些事,无论如何也要逼殊绝解开你的食路,到时候,我们就离开涧溪山,想去哪里去哪里,好吗?”

无昼好像睡过去了,但她又觉得,他听到了她的话,最起码没有让他生气的地方。

然,千叶一直也没有看到,床榻角落的那只银狐,不知何时早就睁开了眼,看着又一次缓和了气氛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睛。

…………

305.拆散!拆散!(1)

千叶很乖,最起码,在无昼睡着的时候,她真的是寸步不离,而那双本已经熬红了的眼睛,也一直看着无昼,几乎没有挪开过。

以至于无昼醒来的第一眼,真在千叶猝不及防中,看到了他一直很想看到的东西。

他真的看到了心痛,那种女人才有的柔软目光,他真的看到了那双通红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水光,还有看见他醒来时候的喜悦,他都看到了。

曾经觉得千叶对他不够用心,又眼睁睁看着千叶的前世恋人出现在身边,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接受最为残忍的现实,一度甚至想,如果他现在还有法力,索性掳走千叶禁锢起来……

但他似乎想多了,千叶心里真的有他,而且,她的前世恋人,一个月以后就要投胎去了。

千叶还是会留在他身边,她最终爱的还是他,心里最不能舍的是他。

喜怒无常的无昼心里又一次平静下来,也不禁开始反省,是不是他真的过于小气狭隘,太让千叶为难了。

毕竟千叶是个女子,他堂堂妖尊,无以宠爱庇护一个女子,却还要这样折磨她不成?

她心里如果当真没有他,他又怎么可能折磨得了她?

“为什么不在我身边睡下?”

“你要不要沐浴?”

两句话几乎一同响起,无昼忽然一笑,之前那些怨气顿时烟消云散,他是堂堂妖尊,无非是噬骨咒发作一次,怎能全怨千叶不管他?

他最在意的其实是以为千叶没将他放在心上,就连噬骨咒发作这样的事都能耽搁,他以为他在她心中不重要了,可不管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当自己错怪了千叶。

他乃堂堂妖尊,如今落魄给不了所爱的女子至尊地位无双瑰宝,已经算委屈了她,为她的疏忽承担些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她是他的,他能把现在能给的都给她,包括这条性命又有何妨?

无昼刚要说话,才发觉嘴唇甜丝丝的,是千叶守在他身边,一直用花酿替他润着唇和喉咙,她连这一点都会心疼,那他带着一身伤,岂不是让她难过极了?

“手指上的伤我替你包扎过了,你身上的衣服都粘在伤口上了,我看你难得睡的安宁,不想弄痛你……”

无昼眼看着千叶本来就通红的眼睛又配上两个红眼眶,顿时觉得,再多的伤也无所谓,这是他想要的千叶,只要她爱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过来。”无昼伸开手臂,他好像有很久没抱过她了,好久好久了。

千叶摇了摇头,“你身上很多伤口,一碰就会流血。”

无昼动了动头顶尖长的耳朵,“只有这里的伤口不易好,其他的地方都不碍事。”

“耳朵上有些细微的擦伤,不过应该很敏感,你忍着点儿,我给你上药。”千叶说着,忙不迭在阔袖中掏,却冷不丁被无昼一把拽进了怀里。

“你若总是对我这般细致小心,关怀情切,我又何苦处处与你为难?”

306.拆散!拆散!(2)

千叶挣了一下,“如果你不事事都往最龌龊的那一面想,话说得无比刻薄难听,我还真能对你铁石心肠?”

无昼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忽然低头,笑道:“我已经对你无比刻薄,你对我又有几分铁石心肠?”

千叶翻了他一眼,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如果你能够再绝情些,兴许我真的不介意辣手摧花,□□你其实是件很爽的事,那么多人都乐此不疲不是么?”

“你舍得?”无昼玩味问道。

可是,等了许久,等到的却是千叶均匀的呼吸声,她似乎几天几夜都没睡,已经太累了。

无昼抱着她,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或者藏起来,让她哪也去不了,也不让任何人再看见。

她是他的女人,再好也是,再坏也是。

忽而转头看向一直缩在床榻角落的银狐,面色微微沉了些,吓得银狐猛地开始打哆嗦。

“你与梦貘狼狈为奸,挑拨我与她之间关系,此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不过,待你伤好之后,立即离开这里,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银狐一愣,仰起头,黑黝黝的小眼睛中本无光泽,却幽幽染上了一层水光。勉力想要站起来,纤细的腿摇摇晃晃,好像怎么也支撑不起身体了。

索性想就这样爬到无昼身边去,却在对上无昼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时,一动也不敢动。

它知道,无昼生气了。

“呜……”银狐极其委屈低吟一声,无昼生气了,它却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它只是让月漓监视千叶的一举一动,而恰恰月末那天,千叶没有回来。

它让月漓将千叶做下的事以梦境的方式重放给无昼看,梦境中,千叶与另一个男子肌肤相亲,那个男子正吻上千叶的脖颈,而千叶却没有反抗。

它以为,千叶如此行径,在无昼噬骨咒发作之日却与其他男子幽会,弃无昼于不顾,无昼一定会大怒,就算不杀了千叶,也不该再执迷不悟。

它以为,无昼乃是堂堂妖尊,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如此背叛,无昼一定勃然大怒,无论如何也会愤斩情丝。

但是它好像错了,但它仍旧不明白,无昼为什么会轻易原谅了千叶,甚至既往不咎,甚至……还要抱着她睡觉。

它甚至不能理解,无昼脸上那种幸福的笑容是为什么,从何而来,理由又在哪里?

然后,无昼要赶它走,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它。

它曾经用尽各种方法折磨无昼,无昼却仍旧在最后关头救它性命,可就为了千叶,他要永不相见。

“回去告诉殊绝,我等他堂堂正正一战,胜负成败我均无怨言,莫再用这等无聊龌龊的伎俩。终是一代魔王,纵是不择手段,也给自己留几分薄面的好。”

银狐仰起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摇了摇头,忽而又发狠,突然扬起爪子挠向自己受伤已久的耳朵,痛叫着好像要把耳朵撕下来。

307.拆散!拆散!(3)

“够了!”无昼突然怒喝一声。

银狐一愣,呆滞着一动也不动,只剩下剧痛让它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本以为你已经有所悔悟,其实没有半分悔过之心,此刻你若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忽然,沉沉睡在无昼怀里的千叶动了一下,手摸索着爬上无昼的胸口,轻轻的抚摸,好像是替他顺气。

可她的呼吸仍旧平稳低沉,半点儿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就连睡着的时候,也在安抚他不要生气?

无昼突然觉得,虽然是清殇在其中挑拨离间,让两人之间充满了不愉快,可如果能让千叶终于懂得珍惜他,这般也是值得了。

而千叶就这么沉沉睡着,无昼就这样搂着她任她安眠,难得没有人打扰。

然,趴在床榻角落的银狐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耳朵伤口重新裂开的剧痛让它一次次几乎死过去,可无昼不再看它,好像真像他所说,死有余辜。

但也正如无昼所言,清殇没有半分悔过之心,它确是重伤已经不能动,但仍旧有兴风作浪的本事。

…………

印玄身为上仙,是不需要吃喝,甚至衣食起居一概没有什么需要。

唯一的一点,便是要求周围的花草树木格外茂盛些,且不能用法术催成。

故而,担水浇灌周围花草的任务就落在了楚洛彦身上,他的魂魄已经修补好了,总不能再让老鬼去担水。

而他不急着去找千叶,却有人要急着找他。

楚洛彦诧异看着蹲在井边慢条斯理挥动长尾的狐狸,那一脸高傲又恨恨不平的表情,让他不得不多想那么一点儿。

“你是……?不,你在这里是等我吗?”楚洛彦问道。

本想问对方是否就是无昼,可话刚开口就觉得不对,他听说过的,无昼乃是几千年的白狐妖尊,可眼前这只,应该是银色才对。

而他相信,既然是妖尊,就算落魄了,也一定非比寻常。妖通常不会以原形示人,更何况,眼前这个,还只是个化形。

“哼,忘恩负义的人类,说什么痴情眷恋,无非嘴上说说而已,同样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得了前世恋人愧疚之下的弥补,还真划算呢。”

银狐阴阳怪气说的话,楚洛彦有些听不懂,但他也听到,好像说的是前世恋人,那就是……关于千叶?

“你……能把话说得再明白点儿么?”

银狐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甩动着身后四条长尾,忽一斜眼,“你竟然真忍得住不去找千叶,反倒在这里安心挑水?”

“呵,原来你真是千叶身边的小妖。”楚洛彦放心一笑,解释道:“千叶这一世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我只是前世与她相爱,苦苦纠缠太难看了,也让她太为难。”

银狐又翻了他一眼,“你倒是大方,前前后后爱了二十几年的恋人,三言两语就可以拱手让人,如此轻易便烟消云散的爱情,我真不知该替千叶哭还是笑。”

308.拆散!拆散!(4)

楚洛彦的脸色瞬间有些尴尬,抿了抿唇,沉声道:“印玄大人说,千叶与无昼乃是天降的宿命,我若从中作梗,恐怕害了千叶,到时追悔莫及。”

“哼,狗屁仙人的话,竟然真有人相信。”银狐愤愤道。

楚洛彦淡淡一笑,“妖与仙一向不对盘,倒是我不对,不该说这些话。”

银狐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抖了抖耳朵,坐在地上一边用爪子挠耳朵一边长声道:“看来你真是无心再管千叶的事,不过也不怪你……罢了罢了,反正你如今魂魄已经修补完好,静等转世投胎,来世大富大贵。”说着,轻蔑睨了他一眼,“无非是个前世恋人,一碗孟婆汤便可以忘得干干净净,下辈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楚洛彦皱了皱眉,几步上前拦下就要走掉的银狐,态度也严肃了几分,“听你的意思是……千叶是有麻烦了么?”

银狐有些不耐烦点点头,后又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倒是我多管闲事,与你又有多少关系?”

楚洛彦拦着它没离开,开门见山道:“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千叶的事,又何必吊人胃口呢?”

银狐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凭你说话让我不喜欢,又对个狗屁仙人唯命是从,就没资格救千叶。”

“千叶真出事了?!”楚洛彦一惊,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揪住银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叶和妖尊在一起,能出什么事?”

银狐愤愤甩开尾巴,高傲道:“说你无知你还真的一无所知,你只知道前世恋人与妖尊相处甚好,却有没有想过,堂堂妖尊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为何偏偏对一个凡人女子情有独钟,偏偏还是个天师,偏偏那脾气秉性其实并不讨喜啊。”

楚洛彦思考了半晌,认真道:“千叶是个不一样的女子,值得任何人如此。”

“呸,也就你把她当成宝。”银狐鄙夷否定道,“若她身上没有利用价值,就凭她那脾气秉性,也够妖尊掐死她十次八次,她能活到现在,你还真没想过其中缘由,看来……你真没关心过她。”

楚洛彦有些惭愧低下头,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只银狐究竟什么来历,不过,它或许真的说对了,他没关心过千叶。

“我……以为她在这里过得不错,又有前世的本事,又是天师,又有……妖尊喜欢她。我总以为……只要不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她很幸福……”

“自以为是的人类。”银狐继续鄙夷,继而好像怕人偷听一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之前,妖尊曾灌注法力于千叶体内,几乎可以让千叶白日飞升,可又将那些法力封印在她身体中,让她不得使用,你说……妖尊的目的又是什么?”

“印玄大人说,千叶为我修补魂魄,便消耗了一半修为。”

银狐嘴角一撇,“所以啊,那些法力,只是妖尊当日寄存在千叶体内,以待日后拿回,重夺尊位。如今却用在了你身上,你觉得……妖尊会不会放过千叶?你觉得……就算妖尊不计较只剩一半的法力,待拿回之后,千叶……还有命么?”

309.拆散!拆散!(5)

银狐言之凿凿的一番话,令楚洛彦不禁忧心惊惶,又有些疑虑重重,质疑道:“千叶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利用的人。”

“看来她在你心目中果然太过完美。”银狐继续鄙夷,长尾一晃,“你应该也知道,无昼是妖尊不假,可他是狐妖也是真。你知不知道,狐妖最擅长的是什么?你觉得,千叶也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啧啧啧,千叶有没有向你提起,妖尊在床榻上……可是威风的很。”

楚洛彦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几乎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常识,就连在二十一世纪都耳熟能详,狐妖最擅长的就是魅惑人,能迷惑得人神魂颠倒,失去理性的判断能力,甚至执迷不悟。

他知道妖尊是白狐妖,更听印玄带过一句,妖尊的容貌,绝艳无双。

但最让他感到揪心的,竟是有人向他提及千叶和妖尊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他其实早就知道,可被人提起又是另一种感受。

“千叶……知道这些事么?”

“哈,你可别指望千叶能够获知真相后悬崖勒马,她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无昼,宝贝得愿意为他豁出性命,就算是你,贸然去告诉她无昼要害她,恐怕反倒是你……会被她从此避而不见吧。”银狐好像很高兴,嘴巴张得老大,“或许会提前送你投胎。”

“我为什么要信你?”楚洛彦突然问道。

银狐正摇头晃脑,忽然一愣,保持着歪头的姿势,微微眯起眼,“愚昧的人类,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都是在白费口舌喽?”

“你和无昼明显是同族,就算和无昼有仇,拆散他和千叶对你没有好处。”

银狐似乎没想到楚洛彦没有一时间被担忧冲昏了头脑,慢慢甩着长尾,沉了半晌才道:“对我确实没好处,可我这么做是为了千叶,我承她的大恩,现在救她一命报答她,应该不算过分。”

“大恩?”

银狐点点头,“之前我遭人暗算,伤了原形耳朵,又不小心感染恶化,命在旦夕。如果不是千叶救我一命为我疗伤,我再有几千年修行也活不成,你说,我想要救她,算不算奇怪?”

楚洛彦看向银狐的耳朵,但这只是它的化形,看不出什么。

而他知道狐妖不仅魅惑人,且狡猾十足,实在不敢轻信,“你要报恩,方法应该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哪里有什么很多方法?”银狐突然显得很惆怅,就连甩动的尾巴也蔫了下来,“其实只要千叶不再迷恋无昼,我就一定能想办法保住她的命。但无奈啊……我的功力不如无昼,千叶不会喜欢上我,之前无昼察觉了我的意图,要赶我走,千叶一点儿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说完,似乎悲痛欲绝一爪子挠上旁边井口的石头,哽咽道:“他说……再也不想看见我,再见到我……他会杀了我……”

“所以……?”

银狐猛地转过头,黑亮的眼睛中似乎有那么一丁点水光,但楚洛彦还是觉得……它好像在笑。

310.拆散!拆散!(6)

“现在能救千叶的只有你。”银狐沉声道,低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味道,“现在谁也帮不了她,唯有你。你和她前世真心相爱,妖尊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你在千叶心中仍旧有一席之地。说简单点儿,其实千叶还是爱你的,如果不是妖尊的出现魅惑了她,她之前十几年一直都在找你,从没停下过,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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