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彦瞬间觉得,心里好像被那寥寥几个字揣得满满的,千叶还是爱他的,她其实找了他十几年,他不是早就被遗忘的孤魂,他只是晚来了一步,毕竟千叶和无昼认识并没有多久。
然,楚洛彦却仍旧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千叶现在很快乐,如果我逼她……”
“她已经没几日好活。”银狐再次加码道。
楚洛彦猛地皱眉,“怎么会?”
“你也知道,无昼身上如今出现了问题,需要印玄给予精气续命,这对他而言极其屈辱,故而……他已经打算与魔王殊绝一战,应该不出一个月。”银狐说完,慢条斯理站起来转身,甩动着长尾又回头补了一句,“兴许反倒是你送送她,就怕到时候,连魂魄也难留下一缕。”
楚洛彦震惊看着银狐慢条斯理踱步离开,他还想追上它继续问,却又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
他清楚的明白,他只是不甘心,替千叶不甘心。
他知道当他出现的时候,千叶也曾经纠结过,痛苦过,但她已经做出了一个能让她快乐幸福的决定,却不想,这样的决定竟然是要把她送上绝路。
如果无昼真的是利用她,利用完了以后随手毁掉……无昼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妖尊,真的会珍惜她吗?
如果让千叶重新爱上他……
…………
涧溪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百鬼夜归居然借道天师地盘,闻所未闻也着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而既然不是冥王所为,千叶也没打算给殊绝面子,毕竟傻子也能看得出,殊绝驱使百鬼借道涧溪山,绝不是路过那么简单。
亡魂引渡,诛灭野魂,乃是天师的本职,只是这么多野魂,一旦爆发开来,也一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千叶先找到了二师姐丁水妍,毕竟这么多年来,丁水妍一直以未来掌门自居,算不算越俎代庖先不说,总比她这个从没把涧溪山当自己家的人要强些。
虽然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把掌门之位传给名不正言不顺的她,可不管有什么,她都不会做这个掌门。
无昼是妖尊,如果她再做了天师掌门,那关系就不是复杂二字可以形容了。
一想起无昼,千叶不禁笑起,堂堂妖尊竟然抱着她一动不动睡了整整两天两夜,身体几乎完全动弹不得,成为世上应该是头一个被压麻了的妖尊。而且,当那张向来处变不惊的俊脸因为肢体麻痹而不禁抽搐的时候,她几乎笑着捶床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个笑话,应该能让很多人笑,但唯独让她……很暖心。
311.拆散!拆散!(7)
“怎么?攀上了妖尊的衣角,凭白捡了聚九派的掌门之位,便得意得如此神志恍惚了么?”
千叶回过神来,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那倒不会,而且我的来意已经说明白了。我不指望涧溪山上下在一夜之间都能臣服于我,恐怕现在也有不少人想看我的真本事或者看笑话,但是,此次百鬼夜归形势严峻,不容有失。所以,就想请二师姐出面帮忙,也算是我能寻个理由,将掌门之位让给二师姐。”
“哼,你以为掌门之位你不要了便施舍给我?!要不是你不知走了哪条邪路……”
千叶伸手做安抚状,笑着道:“我一直觉得,说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师父一定另有目的,绝不是为了让我带领聚九派干一番事业,只不过,这些日子他养病,我也还没来及去问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丁水妍又灌了整整一杯茶,眼看桌上的茶壶都空了,刻薄的话说了一大堆,千叶还是笑着,不卑不亢,却也字字句句在理,给足了她面子。
就好像一记记重拳全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找茬都觉得十足无味。
“师父不见人。”
千叶一愣,“师父说是病了,毕竟心情不大好,不见人……”
“就是因为你,你自己乱七八糟也就罢了,竟然还连累大师兄也遭了魔道毒手,如今你满意了?说不定届时……还有大师兄亲自来,在涧溪山大开杀戒!!”丁水妍似乎想起苏幕,刚刚平复几分的心又激动起来,忽的站起身一直门外,“你走,你没资格与我谈论掌门之位易主!待师父不再糊涂,一定先治你辱没师门之罪,再追究你毁了大师兄一世清誉,你……你给我走!!”
千叶眨了眨眼,丁水妍这样反覆无常的脾气她也见了不是一两日,这也是师父曾经没有明确表态要把掌门传给她的原因之一。
而如果追溯再远一些,师父想传掌门之位的人,其实是苏幕。但很多年以前,苏幕就明确表态,他愿被红尘所扰,不愿肩挑重担,想做个半世闲人。
如果说通俗点儿就是,苏幕的理想是日后娶妻生子,而不是为了聚九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就凭这一句,就让丁水妍荡漾了许久,给苏幕暗送秋波明送,直到被明确拒绝才知道,苏幕心中的红尘早有其人,却不是她。
而千叶唯一纳闷的是,苏幕看似心有所属,却似乎藏得极其严实?
她几乎与苏幕朝夕相处,苏幕心中的红尘是谁,她竟然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寻到过。
砰地一声,青瓷茶杯摔碎在她脚边,丁水妍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赶她走。
千叶微微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外。
或许也是她所托非人,丁水妍心里藏着这口恶气,恐怕最想看她笑话的,就是丁水妍无疑。
一个女人如果因情爱之事起了恨意,又岂是掌门之位、师门安危能够暂时放下恩怨情仇的呢?
312.拆散!拆散!(8)
丁水妍恨恨望着千叶远去的身影,眼角突然扫到一抹凝紫的颜色,顿时心砰砰跳,喜悦溢于言表。
“大师兄……”
那是一身近黑的紫,带着几分邪性,少了昔日几分尊贵严肃,但人正是苏幕无疑。
丁水妍瞬间像情窦初开的少女,颇有些羞涩,又赶忙道:“大师兄,小师妹如今倒真有几分厉害了,方才……我差点儿就对她生不起气来,不过还好,大师兄有先见之明提醒过我,否则,恐怕就要耽误大事了。”
苏幕淡淡一笑,“千叶自幼便甚是乖巧,极会哄人开心,你生不起她的气,也不能怪你。”
丁水妍见苏幕没有怪罪她,又对她笑了,更加欣喜得几乎眩晕,靠近苏幕几步道:“不过,大师兄放心,就算拼上妍儿在涧溪山聚九派十几年的声誉,几日后百鬼夜归,妍儿也让聚九派中,无一人插手帮千叶。”
苏幕又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么届时,我不希望见到一丝纰漏。”
丁水妍已近乎贪婪的目光一动不动看着苏幕,看着他难得来一次,也看着他从未显露过的笑容,虽然那目光有点儿虚无,并未聚焦在她脸上。
忽然想起什么,又担忧道:“不过,大师兄,百鬼夜归极其凶险,一旦爆发,涧溪山上下恐怕……”
“傻姑娘,我这么做必有用意,但并非让涧溪山覆灭。”苏幕说完,竟然伸手揽过旁边的丁水妍,轻轻搂她入怀。
丁水妍只觉脑中轰然一片,身心仿佛瞬间融化了一般,飘飘然如在梦中,刚才还想问什么,突然全忘了。
对了,她本来是想问,不让师兄妹们插手百鬼夜归,甚至不做一丁点儿防备,如果不是要覆灭涧溪山,那苏幕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但她没心思再问了,既然苏幕并非针对涧溪山,她也就安心了,苏幕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大师兄,妍儿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若是办成此事,你便是于我有莫大的恩情,我苏幕此生……便感激不尽了。”
“大师兄快别这么说,妍儿能为大师兄做事,是应该的。”
丁水妍紧紧抱着苏幕,享受着只有在难得一见的梦中才能享受到的幸福,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让她忘了苏幕早已经遁入魔道,让她忘了师弟师妹们曾传言,苏幕一度在山顶,奉命血洗涧溪山……
而她也没能看见,苏幕将她揽入怀中,眼睛至始至终却没落在她身上。
那幽深的目光一直望着门外,眺望极远处,还有一抹几乎快要消失的身影,凝紫的短衫,俏丽随性的马尾辫……
…………
千叶去找丁水妍,奉行的是快去快回原则,无昼早上醒来的时候,据说头痛得快要裂开了。
他头顶的耳朵擦伤了,伤不重,痛却很敏感。
然,当她快步回到后山小屋,只有殒,在奉命抱着奄奄一息的银狐晒太阳。
“什么?无昼……独自出去溜跶了?”
313.谁是三者(1)
在千叶看来,无昼就算是无聊透顶到头上长蘑菇,也绝不会在涧溪山溜跶。
这里的山灵水秀对他而言并不那么舒适,这里随处可见天师的踪影,看见他时候的眼神,说不出多么复杂怪异。
有惊艳,有警惕,有新鲜,也有唾弃和鄙夷……
总之,这整个涧溪山上,恐怕只有千叶看他的目光不会让他觉得怒火中烧,其他的人……都让他觉得碍眼。
而无昼真的是溜跶出了后山的地界,旁若无人用一种极其傲慢的目光打量着身边亭台楼阁,其实单就那种目光,也让众人觉得,这只狐妖极其碍眼。
可没人理会他,毕竟聚九派上下都知道,如今的代掌门,曾经的小师妹,就是带回了这样一只狐妖,据说还是不可一世的妖尊。
是真是假也只是茶余饭后的八卦,总之,惹不得就是了。
不过,无昼的溜跶是有目的的,他不需要问路,只这么走着,一边细细观察。
通常而言,天师所居之处构造严谨,亭台楼阁都需遵循天干地支的套路,他要找的地方自然也就不那么难找了。
无昼站在一栋三层独立的小楼外,门匾上也大大写着藏书楼三个字,小楼不算大,毕竟聚九派不像三宗六派那般岁高年长,所拥有的藏书也有限。
他只想找一本书,去证实他长久以来的猜测。
一挥袖,一道白光直飞门上的鎏金大锁,却只见一道光壁仅是微微晃动,就将他的法术化解了。
“此乃聚九派几百年来重地,你虽远来是客,但也毕竟是妖尊,还是回避的好。”
无昼转过身来,看清身后的人,心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好像他就是该来阻止他,他若轻易进了藏书楼,反倒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
“堂堂天师之地,难道还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匿其中不成?”
印玄淡淡一笑,“藏书楼内又能藏得什么秘密?自然也不是怕你将天师的法术学去。而是天师自古与妖为敌,你如今借居涧溪山已是破例而为,若是引得师门上下诸多猜忌,恐怕千叶会更为难。”
无昼却不以为然,“千叶不稀罕什么掌门之位,我的女人,也不必看他人脸色过活。”
印玄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人情世故,就算千叶最终不愿继位掌门,十几年在涧溪山也与众人有着深厚情分,若因你随性而为彼此生了嫌隙,日后恐怕难以共处……”
“她不需要。”无昼的态度更加强硬。
印玄叹息着摇了摇头,面对无昼的概不领情,似乎一点儿也不恼,反倒更加苦口婆心起来。
“无昼,你是几千年的妖,千叶只是普通凡人。我知道你极为珍稀与她的缘分,但也要明白,纵是缘分有天注定,仍需尊重与理解。千叶的性情并不柔顺,一味的霸道强势,初时或许觉得新鲜,时日长了,恐怕会觉得束手束脚。”
“她若有叛我之意,也是我亲自下手将她了结,何时需要你来操心?”
314.谁是三者(2)
无昼并不顾忌自己的话究竟有多难听多过分,一来他没有得罪人的概念,二来,对于眼前这个爱多管闲事的仙,虽接连救了他几次,他却难能生出一丝好感。
那些话听着意思着实中肯又在理,可从印玄口中说出,味道就完全逆转了。
而他的目的……
“今日我只要一探藏书楼,你让是不让?”
印玄缓缓摇头,却极其坚定,“聚九派毕竟是我后世门第,哪怕论起颜面,也不能让你进去。”
无昼眼眸微冷,“从未听说,这世间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说完,手掌慢慢抬起,掌心中一朵雪线勾勒的白莲随之流转,而几乎同一时刻,一层雪亮细线勾勒的莲瓣从印玄脚下曼妙升起,紧紧包裹住他的双脚。
无昼冷嘲一笑,“为上仙也不过几百年,竟当真以为,但凡是妖便让你三分?”
“住手!!”一声焦急呼喝,一道凝紫的身影疾奔而来。
三两步窜到他面前,张开手臂将他抱了个满怀,也顺手消弭了他手中的法术,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无昼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终于看到了他渡给千叶的修为是何等强劲,可偏偏……却是用来克制他。
“你连他也要维护……”
“你忘了今天清晨你头痛差点儿昏死过去?!在查明究竟是什么原因之前,你最好不要使用法术……不,绝不能使用法术。”千叶用力紧了紧手臂,好像这样就能把无昼捆得结结实实,让他老实点儿,也就不会再出状况了。
说完半晌又抬起头,“头还有没有再痛?”
无昼的心情一时间豁然开朗,似乎用不用法术不重要,千叶克制他的法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为了谁着想。
一想着,脸上也不禁泛起笑意,“你近来法术也越来越精进了。”
“她最近心情不错,有些紧急的情况,她也会不计较让着我一些。”
无昼本来挺好的心情稍稍变差了那么一点儿,千叶若是不提起,他差点儿就要忘了,左信仪,那个与千叶一同宿在身体里,却与千叶有着天差地别的无聊灵魂。
千叶见无昼没有要头痛的样子,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费力不讨好的祖师爷。
赶忙转过身,“见过祖师爷,无昼的性情一向急躁些,还望祖师爷莫见怪,多多海涵才好。”
“并非我执意为难于他,你带妖尊回涧溪山暂避,已是网开一面,若再目中无人,恐怕纵是代掌门的身份,日后也无法方便行事。”印玄还是好脾气的仍旧不恼,反倒继续晓以大义。
千叶随即利落点头,诚恳道:“祖师爷所言极是,是我等考虑不周,让祖师爷费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有节奏捏了捏无昼的手,要他别说话。
无昼越想越觉得蹊跷太多,可看了看对面的印玄,又握紧了千叶的手,第一次选择无声妥协。
千叶脸上不禁笑开,拉着无昼就往回走,“走吧,我让殒带着清殇在外面晒太阳了,消消毒,等下就可以给他处理伤口,还需要你帮忙呢。”
315.谁是三者(3)
走了几步好像才意识到要回头,转身又行了一礼,“诸多恩情,谢过祖师爷。”
印玄淡淡点头,却站在原地未动。
千叶也不再停留,拉着无昼一路大步流星,好在这一次无昼极给面子,竟然乖乖被她带回来了。
“你去藏书楼做什么?不会是闲的无聊找本书看?”
“我想知道聚九派历代祖师中,是哪一个与狐妖有仇。”
“你怀疑是印玄?”
“你身为聚九派弟子,竟然真的没有半点儿印象?”
千叶突然停住脚步,尴尬得抽了抽眉,“我真的不爱好八卦好么?尤其是那些作古之人的八卦,跟挖坟无异好不好?”
无昼觉得那是歪理,虽然听着也有几分像样,“那你是否知道,曾经聚九派的祖师,因何与狐妖有仇?”
“这个嘛……”千叶翻着白眼用力想了想,“我也只是听到些茶余饭后的闲聊,不知道能不能当真。好像是那位祖师年轻的时候被狐妖抢去了心上人,一怒之下做了掌门后改立门规……我说,你也活了好几千年,不要告诉我几百年前你抢了别人的老婆,却不知道情敌是天师……嗷,干嘛打人?!”
无昼收起敲她额角的手,咬牙道:“一日不作践我你就不舒坦是不是?”
“好没有幽默感的狐妖。”千叶抱怨着揉着额角,又道:“不过,还好今天印玄拦着你没让你进藏书楼,否则……我那些师兄师姐发起飙来,把你我丢山涧里也不是不可能。”
无昼一皱眉,“无非一个藏书楼,还真能……”
“你有所不知,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千叶长长舒了口气,拉起无昼的手,一边走一边讲故事。
“一般而言,一个门派的藏书楼乃是荣耀之地,藏书越多,藏书楼越壮阔,那是很有面子的事。可是,对于聚九派而言,藏书楼却是曾经几百年也难以磨灭的耻辱。”
千叶难得和无昼一起散步,聊着就放慢了脚步,“当年聚九派建立,只因为开山祖师乃是三宗六派看管藏书楼的杂役,会识文断字,但其实文化水平不高。创立门派的初衷……说实在点儿其实是缺银子,想收些学费混口饭吃,骗人总也该有些道具不是?所以,开山祖师就默写了几本出来,还真把人教会了。”
无昼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古怪,而千叶也越说越想笑,“后来,门派竟然发扬光大,开山祖师就凭借唯一的优点记忆力,把三宗六派的书都默写下来,独占山头,还给门派起了个很拉风的名字,聚九派。”
千叶感到无昼的身体颤了一下,也忍不住边笑边道:“门派日渐壮大之后,三宗六派自然要找我们这样的旁门左道挑衅一下,以显示自己乃是正道正宗。忘了是什么时候,有个天机宗的人说有志饱览天下道法藏书,来拜访聚九派。却不想,进了藏书楼才一日,就几乎是笑着爬出来的,就像疯了一样。其实不能怪他不礼貌,聚九派的藏书本就是开山祖师以记忆默写,字写得歪七扭八还有好多错别字,你的名字我就是记成了天昼而不认识无昼。再加上有断章取义的,驴唇不对马嘴的,模糊之处就连开山祖师也不知所云的……”
316.谁是三者(4)
无昼的身体阵阵发颤,竟然也感了兴趣,“然后呢?”
千叶忽然一摊手,无奈道:“然后?然后那人竟然是笑死的,从此聚九派威名远播。要不是因为什么都会一点儿涉猎极广,乃是最赚钱的门派,聚九派早就完蛋了。所以啊,聚九派的藏书楼没人敢下手去毁掉,却是历代弟子心中的痛楚,自己都不愿去藏书楼找书看,就更不让外人进了。你说你要是进去的话,印玄脸上能不能挂得住?”
无昼听完笑话恢复了一下,冷嘲道:“他心里必定有鬼。”
“有鬼没鬼暂且不谈,聚九派的藏书楼一定要偷着进才行,否则,全门派一定群起而攻之。更何况,就算我要进,也得师父亲自准许才行,可师父现在谁也不见……”
“不能再等下去,我必须尽快知道。”无昼越听越觉得,藏书楼内真的有古怪。
“那好吧,等今天半夜,我去偷,大体在什么位置,我好像还记得。”
无昼默许了,毕竟千叶还是聚九派代掌门的身份,说是去偷东西,但就算被人逮到又有何妨?所以,他也无需担心。
两人难得一路悠闲逛回小院,见院里的殒一身墨黑,怀里好像抱着一块硕大的银元宝一般,阳光照在银狐的毛上面熠熠生辉,格外刺眼。
而秋日的阳光极为惬意,银狐被晒得暖洋洋的,好像还挺舒坦。
千叶最看不得的就是银狐舒坦,几步上前,抓着它后颈的毛皮,一把利落拎起来,冲着阳光晒着它的眼睛,一边打量它耳朵上的伤。
“早就跟你说缝缝,你偏不要缝缝,现在不仅要缝缝那么简单,还得切切刮刮,你说,早缝缝该有多好?”千叶像说绕口令一般调侃银狐,忽而一转头看向无昼,“对了,我帮妖处理伤口的本事,可就是在聚九派学的啊,你说……到底靠谱不靠谱?”
无昼又想起方才千叶讲述的聚九派藏书楼由来,不禁又觉得可笑,脸上的表情怎么也绷不住,转过身,双肩颤着,爽朗的笑声却挡也挡不了,笑得很开怀,却不单单是因为一个笑话。
他都记不清与千叶多久没有这样平和的聊天,有多久,他和千叶没有这样放松的心情。
一些日子以来,他好像突然陷入了泥沼,努力挣扎想要将千叶牢牢抓在手心里,想要让她毫无保留每一分每一毫都属于他,却反而适得其反。
其实,这样就好,彼此陪着就好。
银狐被晒得眯起眼睛,奄奄一息看着千叶,而千叶也眯起眼睛,不怀好意看着银狐。
忽而一勾唇,指了指无昼,“他看到你这副快死的样子,再配上我这个擅长草菅人命的郎中,似乎好开心的样子。”
银狐本绵软的身体忽然一颤,哪怕被晒得头昏眼花却依然慢慢睁开了眼,难以置信瞪着就在旁边背过身去的无昼。
爪子挣了挣,却只是在千叶手上摇晃了一下,猛地一股血淌出尖长的嘴角,黑亮的小眼睛一翻……气死过去了。
…………
317.谁是三者(5)
清殇醒来的时候,仍旧是银狐的原形,却是被五花大绑,裹得像只粽子,几乎连皮毛都露不出来,仅剩下脑袋在外面。
用力动了动身体,捆得很结实,仅给他留了艰难喘气的余地。
“别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只蚕蛹,蠕动起来好恶心的样子。”
清殇用力转头,瞪着就在眼前那个天底下最恶毒的女人,想反击回去,却发现声音仍旧被封着,连同他幻化人形的能力。
而同一时间,他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床边就放着一只酒坛子,里面装满了浓浓的烈酒。
“你们两个,帮我按住它,虽然它现在好像没什么挣扎的余地。”
清殇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知道,千叶一定会把握住每一个机会伺机向他报复。之前将他打回原形,不给他吃喝,任由他的伤势恶化能拖就拖……
而一说到千叶要替他治伤,他就知道,这一关绝不容易熬过去,千叶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折磨他!
“呜……”清殇悲鸣一声,转头看向按住自己身体的无昼,眼睛中瞬间染上水光,满满都是哀求。
千叶不会杀了他,但一定会把他折磨到只剩半口气!
崩的一声,酒坛的塞子被扒开,更加刺鼻的酒味熏染整个床榻间,几乎有点儿睁不开眼。
清殇又用力挣了挣,千叶是打算灌醉他?
她又怎么知道他的酒量一向不大好,可灌醉他,这也算是折磨?
身体上还有一双鬼手,压得靠下一点,可也快把他的腿压断了!
哗啦,千叶竟然将一大把白色的布巾统统扔到酒坛子中,那就应该不是用来灌醉他的?
而剩下一根布条,千叶递给了无昼,“我觉得最好能把它的嘴绑起来,否则一会儿真的会乱咬人。”
无昼接过布条比量了一下,又看向好像这样就要哭出来的银狐,斟酌了一下,道:“又不是山野丛林中的野狐,给他件东西咬着便是。”
“就怕一会儿还不如野狐好整治。”千叶虽然这么说,可还是采纳了无昼的意见,迳直从酒坛子里捞出几根布条来,利落打结,递到银狐嘴边,“咬着,兴许你还能有几分醉意,少受点儿苦。”
清殇迟疑着张开口,咬住满是酒气的布团,他还是不知道千叶要做什么,但他最起码相信无昼。
他做起事来不忌讳任何手段,可无昼不一样。
无昼几千年来,虽然杀戮屠族的事做了不知道多少,可有一点,他不屑用任何阴谋诡计。
眼看着千叶从酒坛子里捞出滴着酒的布条,朝他头顶的耳朵看了过来,清殇还是不甚明白千叶要做什么。
然,待千叶将布条毫不犹豫按向他头顶的耳朵,当那种他曾经以为只会让他醉醺醺的东西浸入他的伤口,而且还是热的!一种难以想像的剧痛顿时席卷而来,比噬骨咒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呜!!!!”清殇嘶声哀嚎,用力想要甩头却被无昼按住,身上那只鬼手,更是让他连气也喘不过来。
318.谁是三者(6)
已经不仅仅是耳朵痛,他本已经痛得碰都不敢碰耳朵一下,千叶的动作不仅粗鲁,还用更加能让他痛到快昏厥的东西擦洗他的伤处。
不仅仅是耳朵痛,浑身都在痛,好像从头颅中炸开,一寸寸将他的身体撕碎。
他就知道,这个恶毒至极的女人……也一定用的是恶毒至极的方法……
清殇眼前一阵黑,片刻之后又痛醒过来,嘶声哀嚎,奋力挣扎,可千叶从来没有停顿对他的折磨,一次次用酒擦洗他的伤口,甚至将伤口拽开来,一寸也不愿放过。
而无昼不曾阻止,他甚至按住他的头,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无昼变了,变得和这个可恶的女人一样恶毒,无昼之前还对他做下的事一律既往不咎,现在竟然就跟这个可恶的女人一起报仇了?
“呜!!!!”清殇不愿承认,可剧痛已经让他完全无法再思考,千叶的手越来越重,揪着他的耳朵,似乎好几次差点儿就要揪下来了吧?无昼,你看到了没有?
他的身体被困住,喘不过气来,腿也快被那只鬼压断了,一定是千叶授意的,无昼,你看到了没有?
他快要死了,可现在就赔上这条性命,他还不甘心,还不能瞑目,无昼,你就不能再等等?
清殇挣扎不动了,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眼睛慢慢阖上,口中的布条也缓缓掉出来,继而淌出一缕血,顺着嘴角滴在床榻上。
而他的身体也不用再被按着,不管千叶再做什么,他都没有了反应,只一个劲儿抽搐着,好像没有了知觉。
无昼松开绑缚着银狐的绳子,轻轻把它捞起来放在怀里,看千叶手法娴熟将它伤处腐坏的皮肉剔去,心中一股火越烧越旺。
妖界有谁不知清殇是他身边唯一能亲近几分的人?也就唯有殊绝敢从他身边抢人。
当年殊绝看中了清殇,一心要他归入魔界,甚至不惜用了些阴谋手段。他也只当没看见,毕竟妖与魔本就同气连枝,清殇自由自在的性情也不该走成仙之路。
可让他气愤的是,既然费尽心机带走清殇,为何又不善待他?
其实无昼多少也能想得明白其中缘由,当年他还是威风八面的妖尊,清殇是他身边人,自然连魔王殊绝也要忌惮几分。
可如今,他落魄入凡尘,昔日光辉不再,就连清殇……也成了弃子么?
他要历劫是他自己的选择,是非成败他一人受得起,若说连累了千叶,他愿用所有保全她便是,可无端连累了清殇……
他入劫,与魔王殊绝反目,清殇奉命屡屡迫|害他,竟也是……被他连累的么?
无昼又一次开始怀疑,他当初入劫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到底值不值得。
“很少见你这么难过,放心吧,它只是痛晕厥没力气了,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会尽量细致一点,让缝合的疤痕平整些,日后少一些后遗症。”千叶一边说着,用旁边长木筷捞了捞酒坛子,捞出几条细线。
319.谁是三者(7)
“后遗症?”无昼皱起眉,低头看着银狐被暂时处理干净的伤口,洗得泛白,被毒药腐蚀得伤口参差不齐,心里那股火儿又炽烈了几分。
千叶一边忙碌着点点头,“自然会有后遗症啊,这么狰狞的伤口,原形的耳朵对于妖来说又极为重要,最起码,他逢阴天下雨的时候会头痛。”
无昼的手慢慢攥紧,或许他真该与殊绝算算这些账,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真怕这些灾难就像滚雪球,现在是清殇,而后会是千叶。
然,千叶完全体会不到无昼此刻的心情,只是面对这么难处理的伤口,头痛大过于解恨,而且还有点儿……吃醋?
无昼对清殇太好了,仅凭他对清殇这样以德报怨的态度,他也该成佛了吧?
“对了,你的耳朵还痛不痛?我见你最近都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
“还好。”
还好就是还痛,千叶抽空扫了无昼头顶的耳朵一眼,却见无昼的脸色极其难看,仿佛暴风雨前夕一般黑沉。
“在想怎么报仇?”
无昼回了回神,脸色慢慢恢复淡然,“不自量力对不对?我如今……恐怕殊绝一招之下,连尸骨都找不到。”
千叶倒不觉得事态有多严重,只是蹊跷更多些,“我倒是觉得,殊绝和清殇虽然对你一次次痛下毒手,可也一次次有手下留情的痕迹,我对真相很感兴趣。”
无昼挺诧异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千叶耸了耸肩,不愿做那些毫无根据危言耸听的猜测,“直觉吧,但对于加害你的人,不管有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
无昼难得有了一丝笑容,抱着清殇靠在床棱边,他其实接连几夜都没睡好了,虽然千叶回来了,他的头痛却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睡着也会被痛醒,只不过,他不想让千叶知道罢了。
千叶细细将银狐的伤口缝好,从无昼的怀里把它接过来,索性让他小睡一会儿。吩咐殒收拾残局,她的工作也才进行了一半。
抱着银狐坐在院子中,正好还有些太阳可以晒,最方便的消毒工具,如果当初清殇受伤之后能多晒太阳,想必伤口也不会恶化得这么厉害。
可谁叫他活该,恐怕一直躲在阴暗的小角落盘算着坏主意,所以说,什么叫报应!
千叶一边愤愤恨着解气,一边小心将药膏涂在银狐耳朵的伤口上,无昼嫌这种药膏有股味,说什么也不愿用。谁能想到,她为无昼苦心研制可以给妖治伤的药膏,竟然第一个用在了最讨厌的狐妖身上。
下午的阳光依然很温暖,千叶怎么也想不到,她有朝一日会抱着清殇晒太阳,她该抱着无昼,可无昼宁死也不会化出原形让她抱的。
宁静的院外,细微的脚步声也难逃敏感的耳朵,只不过,脚步声落在千叶的耳朵中,却让她猛地睁大了眼,全然不顾阳光刺痛眼睛。
有时候,人的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件美妙的事。
320.谁是三者(8)
楚洛彦隔着小院低矮的篱笆,其实远远就看见了千叶,或许她这一世活得也很幸福,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小睡,这是她上一世无论如何也享受不到的生活。
而她膝盖上那一团流银闪烁毛茸茸的动物,却让他心中不由一惊。
有些话他本还是将信将疑,或许不愿相信,可看到了眼前一幕,他不得不全盘接受了。
看来那只银狐与千叶的关系确实非比寻常,否则,千叶不会有了妖尊,还能抱着银狐晒太阳。
而千叶的性情他再了解不过,若不是她认可的人,她根本不会有半点儿想要接触的念头,就更别提抱着了。
“怎么?白日见鬼,千叶大人还是会惊讶的么?”楚洛彦笑着调侃道。
千叶尴尬一笑,下意识抚着银狐身上的毛,在楚洛彦看来,就是更为亲昵的表现了。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会来找我,看你精神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楚洛彦微微一笑,“也只有你,还惦记一只鬼会不会不舒服。”
“其实对天师而言,鬼跟人几乎没什么区别。”千叶大方招手让楚洛彦进来,指了指旁边藤椅,“印玄应该也不会吝啬让你晒会儿太阳。”
“他确实从来不计较这些,除了……”楚洛彦又是一笑,“除了不会请客吃东西,你要知道,他也已经几百年不吃什么东西了。”
千叶点点头,“哦,我明白了,你是来讨请客吃饭的?”
“今天不了,只是来看看你,印玄说近来涧溪山会有大事,我不想让你这个时候分心。”
“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鬼瞎溜跶罢了……”
没聊几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暖洋洋的午后,却像顿时迈入了三九寒冬。
“我从未想过,你已经如此大胆,于我一墙之隔,便能与他人详谈甚欢。”
千叶猛地回过头,一点儿也不出她所料,无昼的脸色无比阴沉,又隐隐透着些苍白,他生气了,气得不轻。
楚洛彦也转过头,继而站起身来,打量着头一次见面的无昼。
他不得不承认,他得到所有关于无昼外貌的信息都没有半点儿夸张,甚至可以说,任何词汇也形容不出无昼的绝艳。
他不得不承认,身为狐妖的无昼,确实有令任何一个女人心动的理由。
冷冽,傲气,霸道,强势,清高……
绝艳的男人总该有几分女气,可这些气质累加在无昼身上,匹配得淋漓尽致,无昼简直就是极尽想像中最完美的美男子。
甚至有一句话,他就是造物主的宠儿,造物主将所有能够令人赞美的东西,全都堆在了他一人身上。
楚洛彦猛地回了回神,忽然向前几步,向着无昼以极其礼貌友好的方式伸出手,“你好,楚洛彦,初次见面,请……”
“在我没有反悔之前,从这里消失。”无昼几乎没有看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隐隐闪动火光,看着的只有千叶。
321.百鬼借道(1)
楚洛彦微微皱眉,没有放下已经伸出去的手,驳道:“妖尊应该也是为上位者,却不想,只有这样的修养。”
无昼眉眼一厉,眼看就要抬手,千叶噌的站起身来,几步上前将银狐塞到他怀里,也趁机挡在了他面前,道:“它耳朵上的伤需要多晒晒太阳,你近来也不大舒服,不妨抱着它一起晒。”
转过身又对楚洛彦道:“近来涧溪山确实有事,而且不算是小事,恐怕这几天我也忙不过来,不如过几天……”
“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楚洛彦笑着问,目光却投向千叶身后的无昼,他能明明白白看到,无昼的眼中,有的已经不仅仅是醋意,而是痛恨。
他兴许也知道自己的存在,若只是与千叶寻常交情的人,又哪里值得他痛恨?
千叶的表情有点儿为难,不过还是痛快点点头,“当然记得,等忙过这几天去。”
楚洛彦满意的笑了笑,“那我等你。”
“好。”
楚洛彦转身便走,他这一次与无昼只能算是短暂的交锋,心里却多少有了底。
无昼这样霸道无理的性情,千叶又怎么能受得了?而正是这样霸道无理的性情,要找机会让千叶离开他,其实也不算难事了。
而他也看到了,千叶确实很迷恋无昼,却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或许就像那只银狐说的,他在千叶心中,仍有一席之地。
但他也很羡慕无昼,无昼可以堂而皇之赶走试图靠近千叶的人,可以享受千叶小心翼翼的维护,可以大大方方站在千叶身边……
楚洛彦忽然长吸一口气,仰望着天空浮云,如果无昼真的会拖累千叶送命,那他……就应该没做错吧。
…………
无昼的脸阴沉得如暴雨夜,虽然没有直接把清殇扔掉,但也始终瞪着千叶,姿势一点儿也没变过。
千叶拽了拽他的手臂,没的解释也解释道:“我跟他真的只是寻常聊聊,记得我说过么?他还有一个月时间就要转世投胎了……”
“所以,这一个月,你便是什么都可以补偿给他?”
“唔……他倒是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一向知分寸的,更何况,他也说过……”
无昼的脸仍旧一层层向上覆着霜,几乎咬牙道:“他知分寸?他知的是你的分寸还是我的分寸?!”
“不管谁的分寸,总之他不会做出格的事,你能不能别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炸毛?”千叶无奈道。
“不会出格?”无昼冷冷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看向千叶,忽然觉得,她好像只跟楚洛彦聊了那么几句,就已经开始反驳起他的话来。
她这两天处处顺着他,小心得不得了,心里眼里都是他,可偏偏见了楚洛彦一面,她就开始指责他了?
指责他禁不起一点儿风吹草动……
“那你所谓出格又是什么?是与他详谈甚欢?还是情投意合?还是有朝一日肌肤相亲……只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我就不该有怨言?!”
322.百鬼借道(2)
千叶听到这话倒是真有点儿炸毛了,匪夷所思看着无昼,“你到底哪根筋又搭错了?我招惹你了么?话有这么难听的说法么?”
无昼眼眸微眯,“你留我在房中休息,就与他在院中详谈甚欢,若在你说,倒是我不该妨碍了你们?”
“无昼!”千叶突然怒了,“你够了没有?!你生气就直说,犯不着在这冷嘲热讽!”
无昼也冰冷着脸,“你难道还看不出我在生气?”
“所以你莫名其妙!”千叶实在有些难以理解无昼的暴怒,“我跟他只是光天化日之下说了几句话好不好?他和我上一世是恋人,但这一世不是!那我跟他说几句话就不可以?你是不是吃醋霸道的有点儿太过分?”
“那你与他之间又有何约定需要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你管不着!!!”千叶终于愤然一句,抬脚便走,光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片刻之后,千叶又风风火火冲出门来,直奔屋后密林深处,自己找地方生闷气去。
她本打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气一会儿就好,可偏偏转念又想到,如果她占了屋子,无昼就没地方去。
隔壁那一间清殇一直在住着,重伤虚弱之下掉毛不说,化了原形时间长了还真有一股味。
千叶不禁更加气恼自己,都已经气成这样了,她竟然还在为无昼考虑着……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是太无聊。
无昼那副眼里揉不得半颗沙的性子,让她越来越觉得,一举一动如履薄冰。
典型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高兴的时候百般好,有一丁点儿不顺心就大发雷霆。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想要一点点自由,能让楚洛彦最后的日子里,多少弥补他一点儿。
可无昼字字句句让她有点儿接受不了,明明知道他那副拉仇恨的性子有多可恨,可真戳到痛处,也是很疼的。
她其实很清楚,弥补的尺度在哪里,她和楚洛彦,已经成为过去了。
“大人……”殒一阵风追过来,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明显的意思。
要么是担心她,要么就是来劝和的。
“我没事,想一个人静静罢了,你别跟着我。”
“我已经是鬼,就算跟着大人,大人也是一个‘人’静静。”
千叶不禁一笑,火气也稍稍散了点儿,回头望望,其实已经看不见无昼的身影。
“他是不是气得不轻?应该没大碍吧?”
殒飘飘忽忽就在她头顶,“其实他的脾气已经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大人只要别碰触他的禁忌,他也不想跟大人动气。”
“呵,你倒跑来劝我……谈何容易啊,他对我的要求未免太高。”
“他其实就是讨厌那只艳鬼,仅此而已,大人只要避而远之,他就没什么能跟大人吵的了。”
千叶很意外看着殒,“你什么时候变成恋爱专家了?见解还如此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