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一位沉浸在情海中苦苦挣扎的大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时日久了必然能看透几分世间情之真谛。”
千叶森森打了个寒战,“你给我好好说话,我怀疑你是不是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书了。”
323.百鬼借道(3)
千叶森森打了个寒战,“你给我好好说话,我怀疑你是不是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书了。”
殒飘忽的身形滞了一下,横着飞过来,“大人果然火眼晶晶神机妙算,之前在山下帮大人采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本近来备受追捧的书。似乎世人挚爱狐媚祸国乱世的桥段,容貌绝美必是祸患根源,回眸一笑城池灰飞烟灭,红唇一挑尽毁一世英名……”
千叶极其古怪挑眼看着殒,“说话拐一百八十个弯不累么?刚才还在替无昼说话,别告诉我你现在反倒说他是祸害。”
殒充耳不闻,继续拿着腔调道:“其实,红颜未必是祸水,但看红颜身侧是什么人……”
“简短说,三句话如果还没出现主题,你就不用说了。”
“大人如果再与他这般无休无止争执下去,恐怕两败俱伤互相折磨不说,大人难道一点儿也不珍惜涧溪山上上下下几千性命?”
殒索性直接开门见山,真是半句废话也没有,一针见血意图倒也直白。
千叶突然叹气着摇了摇头,慢慢迈步向前走着,“其实……你说的没错,他的愤怒也极为有道理,我也该为涧溪山众多师兄师姐们多考虑几分,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殒啊,我从没把自己当成圣人,从来没用世间正道伦理要求自己十全十美。我又何尝没有狭隘之心,没有自私之意?”
“那大人的意思是……仍旧放不下那艳鬼?哪怕与无昼吵成这般……”
“我只是想让他走得安心,能少一点儿遗憾。其实说回来,是我先背叛他,曾经也是我对不住他,毁了他半生,又亲手……”千叶猛地噎住一口气,顿了一下缓缓吐出,“所以,就算我明知道与他接触无昼就会生气,我也不能拒绝他把他赶走,我可以不再爱他,却不能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他,他从没做错过什么,我们之间还算朋友……”
“大人的为难,无昼可明白?”
“他不会明白,这个问题永远谈不拢。”
千叶已经放弃再去和无昼沟通关于楚洛彦的问题,其实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这件事很简单。
她偶尔陪楚洛彦四处走一走,陪他聊一聊,不管谁心中有多少不舍,一个月以后,他都必须要转世投胎去了。
她不会让两人关系发展到过分的地步,也只是需要那么一个月的时间,且并非天天陪在楚洛彦身边。
但是,无昼不允许。
他不允许她的目光有片刻落在楚洛彦身上,不允许她与楚洛彦说半句话,甚至当楚洛彦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顿时警惕,随时都会出手除掉楚洛彦的样子。
但是,一个月……唯有弥补,才能有后世的心安吧。
…………
纵然烦心的事接踵而来,千叶却仍旧没忘了答应过无昼的事,藏书楼内那本书。
然,就在刚刚过了子夜,千叶穿好了夜行衣刚要出发的时候,眼见前方天空渐起一股烟尘,隐隐闪耀着火光。
324.百鬼借道(4)
藏书楼失火了。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待千叶赶到藏书楼门前的时候,众门人只在那一桶一桶徒劳泼着水,整座藏书楼,其实早已经烧空了。
一本书也没能抢出来,因为已经是半夜,就连在藏书楼职守的人也回房睡了,毕竟不是什么机密之处,藏书楼里确实没有什么怕人偷的。
但据第一个发现起火的人述说,当闻到浓烟气味跑来看看的时候,藏书楼里就已是一片火海。
若是蓄意纵火,周边并未留下树枝干柴等引火的火种。若说更像是大火从藏书楼内部燃起,藏书楼的大门又至始至终还挂着那把大锁,直至烧得通红也未开启。
那就是说……只是个意外,自燃起火一类。
不,这不是意外。
千叶仰望着还在燃烧的藏书楼,她或许找不到任何证据,但她就是能肯定,这绝不是意外。
“启禀代掌门,大火并未蔓延至其他住所,弟子们已经分散各处查找隐患,代掌门请放心。”
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人前来禀报,千叶自任命起一直不愿离开后山,其实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无聊的……下马威。
“派几个人守在这,直到整座楼烧光了化为废墟为止。”
“是。”
千叶没再继续停留,转身不再去看那已经化成废墟的藏书楼,听到后面已经隐隐有了许多缺乏善意的猜测。
有人说,是她要继任掌门之事不合礼法,故而上天才降下大火作为警示。
有人说,是她带回了一只妖加以庇护,为涧溪山惹来的灾祸恐怕不止这一遭。
也有人说,曾见过她带回的那只妖意图闯入藏书楼,所以,惹来聚九派列祖列宗愤怒难平,索性一把火……
列祖列宗?祖师爷……吗?
千叶缓缓迈步走进一片院落,她其实是个不孝徒弟,带坏了大师兄气病了师父,却还没来看望过。
然……
“代掌门请留步,师父有交代,静心养病期间,谁也不见。”
千叶看着面前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师兄师姐,并不是曾经一直跟随师父身侧的那两个,同样的……那么面生。
“我如今已是代掌门,涧溪山上下,又有谁是我见不得?”
“代掌门乃是师父重病所托,代为打理涧溪山事务,但师父的话仍旧一言九鼎,说了不见,便谁也不能见,否则,以欺师论处!”
千叶微沉了沉眼眸,对面师姐的话着实生硬得就像八辈子仇人,她的师父是重病,而不是赌气不想见人好吗?
若说因为苏幕的叛变伤心欲绝,既然把掌门之位都给了她,又为何不见?
“那敢问两位师兄师姐,师父近日以来,膳食如何?郎中怎么说?”千叶一边问着,又向周围看了看,“不知郎中开的是什么药,为何没能闻见药味呢?”
对面师姐一皱眉,脸色更加不悦,“师父的膳食由我们照料,无需他人过问,郎中也来看过,说无需服药,只需静养不让任何人打扰!”
325.百鬼借道(5)
“哦?是吗。”千叶的态度倒没有强硬到底,对方说不让见就不让见,索性拱了拱手,“那就劳烦二位师兄师姐多加细心照料师父,也能帮我传个话,说是千叶求见。若师父想见的话,也劳烦前来知会一声。”
“知道了。”
“告辞。”
千叶说完,利落的转身离开直奔后山,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在她本料想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
这毕竟是天师地界,毕竟是她生活十几年的地方,本以为不会有人轻易在这里兴风作浪,本以为涧溪山不会变,那些平日里也对她有几分关照的师兄师姐们不会变。
但是却没想到,到了涧溪山以后,那种怪异的感觉却越加明显起来。
之前,她总觉得无昼并非单单历劫那么简单,他身后有一只黑色的大手,编织着一个个令人发指的阴谋。
而到了涧溪山,如今却突然发现,阴谋不仅仅笼罩着无昼,也同样欲将她吞噬,并且,她似乎已经看见幕后黑手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深得令人无法揣度。
一路琢磨着回到房间,无昼必定是没睡,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阴沉,表情很疲惫。
“无昼,下山躲两天好吗?涧溪山恐怕也要不安全了,百鬼夜归变数太多,一定会有人藉着机会兴风作浪,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等待这个机会。”
无昼灰色的眸子慢慢挪动,看向她,毫无神采可言的眼眸仿佛是颗玻璃珠,“千叶,我只要你说实话。实话纵然太伤人,我也要你不能骗我。”
千叶认真点点头,蹲下来伏在无昼膝上,“我没骗过你,也从来不想骗你以达到什么目的。”
“你让我离去,是以此后,两人再无瓜葛,从此分道扬镳了吗?”
千叶怔了一下,无奈摇了摇头,安抚道:“你想的太多了,你我吵架归吵架,我还真没有动过要分开的念头,一言不合罢了,你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此次你便是要暂且将我安置一旁,待他投胎转世之后……”
千叶笑着握起无昼的手,握得很仔细,“你真的想多了,跟那些感情的事无关,真的是涧溪山出事了,我怕现在这里反倒不如外面安全。你可能不太明白百鬼夜归是怎么回事,一旦被人扰了归乡路,怨魂的愤怒足矣夷平这个山头。我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事,但我不想拿你的安危冒险。”
说完,一边轻轻捏着无昼的手指,叹了口气又道:“藏书楼自建成以来唯一一次大火,把里面烧了个干干净净,我实在想不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急着毁掉。其实,一座藏书楼烧了也便烧了,我刚才去过师父的院子……守在外面的人,若说面生,十几年来我竟然从未见过那两人。而且,师父的房内没亮着灯,但如果说是睡着了……无昼,我总觉得里面根本就没有人,或者说……里面没有我能察觉到的呼吸。”
326.百鬼借道(6)
“呼吸?”无昼轻轻疑问一句,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千叶点点头,“我对呼吸有一定超乎寻常的敏感,但是那间屋子里没有,更何况,直觉告诉我,那间屋子已经清冷了不短时日,根本没有人气。月光太弱了,但是我还是看见露一半的门槛上应该是土,他们如果真的每天还要给师父送饭,就总不该……”
无昼托着千叶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那你的猜测是,曾经屋子里的人,很可能已经死去多日?”
千叶的身体一僵,搂着无昼的脖颈,试图慢慢放松下来,“我之前太疏忽了,本以为只是在这里暂避些时日,等解了你的噬骨咒我们就走,本以为这么大的师门,总不会一夜之间就被阴谋倾覆,但是……”
“也就是说,加上藏书楼失火一事,印玄确实有问题?”
千叶犹豫了一下,“他应该不会有问题,毕竟他一再出手帮忙,而且他没有理由插手这里面的事。我之所以希望你暂时去山下避一避,是担心百鬼夜归机会难得,不知道多少人在等那一天。殊绝必定是会来的,我知道还有苏幕,甚至还有别看快要死了的清殇,如果再加上印玄,周围还有几千随时爆发的孤魂野鬼,真不知到时场面会混乱成真么样子。”
无昼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直在尝试着让她冷静下来,“如果事态真如你所说,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你一人怎能应付得来?我岂能这样便丢下你?”
千叶享受着难得安逸的怀抱,思绪也从方才的慌乱与伤痛中慢慢回转,半晌,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无昼一声轻笑,“说大话可不像你。”
“那些孤魂野鬼,我届时会给他们制定行走的路线,引至过了山外再聚集处理。殊绝手指上的伤口不可能痊愈,此刻也已经流了大量的血,我倒还真想再能见到他,一定会有更好的方法逼他尽快妥协。我不怕清殇再有什么,哪怕殊绝要利用他替他治好了伤,我下在他身上的药,也能让清殇半点儿反抗也不敢有……”
“你给清殇下毒了?”无昼突然打断问道。
千叶点点头,“不致命,总可以吧?”
无昼无奈只能默认,或许千叶这么做是对的,但又问道:“那苏幕呢?你的武功不如他。”
“武功不如他,但法力如果能施展,未必会输他。”
无昼点了点头,“你却是不见得会输他,那如果印玄藉机反目……”
千叶埋头在他胸前,咬了咬嘴唇道:“你当我傻么?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他是上仙,如果要翻脸,我不会跑么?”
“呵……”无昼突然笑出了声,紧紧抱着千叶,好像寻到了宝贝一样不肯松一点儿,边笑着,说出的话却并非笑言,“我必定不能走,已是不能给你世间荣顶的地位,不能给你俾睨天下的倚仗,若还要你舍身护在我前面,我日后还有何脸面要你爱我?”
327.百鬼借道(7)
千叶的呼吸稍稍停滞了一瞬,转而也笑了一声,“无昼,你觉不觉的……你挺反覆无常的。之前还吵得翻天覆地,我以为……呵,我以为你真的恨透我了,却没想到……你现在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无昼还是用力拥着她,贴着她的脖颈,带着一丝无奈道:“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又能如何恨你?”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又能如何恨你……
千叶眼中突然浮起一抹滚烫,搂着无昼的脖颈,抚摸着他长长的发丝,握着他一直显单薄的肩膀。
他曾经是不可一世的妖尊,他曾经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他曾经无需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只需挥手覆灭,什么都可以解决。
而他现在说,只要她心里有他……
…………
后山又一次恢复了短暂的温馨与宁静,乍看似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殒早已经习惯了他家大人与无昼的吵吵合合,唯一比较好奇他家大人是用何种手段又一次驯服了桀骜不驯的无昼,竟然并非是在床榻之上征服之,而是安安静静的整一夜。
然,千叶回馈给他的则是一记白眼,耐人寻味。
银狐耳朵上的伤口奇迹般的不再流脓,经过符水的清洗,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
但它仍旧不能化作人形,用千叶的话说就是,一只狐狸远比一个人要老实许多。
无昼坐在小院的躺椅上,悠然晒着太阳,心中一遍遍说服自己,他爱千叶。如今的他更愿意相信,似乎只要他不先过于尖锐苛刻,千叶也不会恶言相向。
她其实不舍得他生气,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会心疼万分的就是她。
昔日威风八面的妖尊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转变对于曾经认识他的人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绝对是瞠目结舌,疑为在梦中。
不爱则千万年心静如水,爱了则……
像个白痴!银狐趴在无昼膝上,恨恨挑眼看着他,看着曾经冷若冰霜的妖尊,如今满脸淡淡的幸福笑容,哪里还有昔日随时都会风云变幻的煞气?
不过,唯一让它感到心里平衡些许,就是无昼曾经从来都不可能抱它,但现在无昼变了,千叶说它需要晒太阳,把它塞到他怀里,他竟然就抱着它晒。
银狐心中的感觉极其古怪,用力蹭了蹭身体,看着蹭在无昼身上大片大片的长毛,刚有那么一点儿的平衡,再次失衡。
它认定,那个刁钻古怪的女人,就是要看它掉毛,就是要它在无昼面前出丑,才一直封印着它不让它幻化人形。
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她竟然忘了,若不是它将两千年修行用来救无昼一命,如今哪里轮得到她封印它?
银狐用力的蹭,力图蹭得无昼一身毛,千叶抱起来也染一身,着实烦了,恐怕就不再这样作弄它了。
“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劝你省省。在百鬼借道涧溪山安然度过之前,千叶没将你用铁链栓在床脚,便已是看在我的份上了。”
328.百鬼借道(8)
银狐愤愤抬头,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无昼说话的腔调也越来越像千叶那个混蛋女人,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呜……”愤然抬抓,亮出尖尖的指甲,但是,它敢挠么?
挠无昼?
无昼仰躺着,连眼睛都没动一下,淡淡的语气却丝毫不减警告的严肃,“记住,以后莫再使计找千叶的麻烦,否则,再有这等事,我不再帮你。”
银狐的爪子只敢虚空一挥,无奈又趴下来。
如果它能说话,此刻它一定要反驳,它耳朵上的伤明明就是那个女人诡计多端趁机伤他,并非它找麻烦惹来,然,它说不了话。
如果它用化形,用身上的毛发幻化一个式身,它就能说话,但它绝不这么做。
要是被千叶发现它仍旧有这个法子可以四处走动并且与人交谈,谁知道她会用怎样更加恶毒的法子禁锢它的自由?
“殊绝……这次一定会来,对不对?”无昼突然淡淡问道。
银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索性用四条大尾巴将脸挡得死死的,管他装死还是装睡。
“如果你见到他,替我转告,我在后山深处那片林中空地等他。”
银狐盖在脸上的尾尖轻轻一颤,见殊绝?要做什么?谈判?
可它却知道,千叶今日已经亲自在涧溪山布下了天罗地网,左信仪与她定下契约,将法力暂时解禁给她用,此刻的千叶,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那无昼这个时候要单独见殊绝是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和千叶狼狈为奸,布下陷阱要活捉殊绝?
银狐自顾自摇了摇头,不会,现在的千叶再厉害,也没到了能活捉殊绝的地步。
更何况,它相信,就算千叶有什么计谋,也一定不会用无昼做饵,今非昔比,无昼现在可是她心尖上的人……
该死的,前世恋人有什么不好?彼此熟识,性情又比无昼温和,前世恋人才是绝配啊!
要说无昼也是,无非是欢爱一场,爱过了,潇潇洒洒放手,成全一对前世怨侣,又有什么不好?!
银狐没完没了腹诽发着牢骚,眼看着涧溪山中缓缓升起几道光柱,直通天际,眼眸微眯,露出一丝属于狐狸的邪恶笑容,百鬼借道在所难免,涧溪山……要覆灭了。
…………
千叶没有指望那些师兄师姐会帮她,反倒从一开始就命令众人,退至山腰处,远远避开她布下的阵法四周。
明明是一件为他们着想的好事,避免有人无辜伤亡,可当看见丁水妍那惊愕愤恨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她知道,聚九派之前还算不错,诸葛正荣虽说没培养出什么惊世人才,可门派的风气一直偏中庸。
而此时此刻,聚九派在乍然失去诸葛正荣引领,改为由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来发号施令,别说她背后是过气的祖师爷撑腰,就算是玉皇大帝坐镇,阳奉阴违的也必定不少。
但她现在的首要,只能先保住涧溪山和聚九派,其他的事,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329.活捉魔王殊绝!(1)
“记住,若是难以应付,索性就弃了这座山,无非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凡人,不值得为他们拼上性命。”
“话可不能这么说。”千叶微微一笑,“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那些师兄师姐,虽然不能说亲如一家人,但也有相处的情分在。毕竟我曾经只是他们中的一员,谁也没有过于厚待我的理由。更何况,此次百鬼借道涧溪山,本就是魔王殊绝下的战帖,我若落荒而逃,谁知道又会出多少事?”
无昼一只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我说过,你不需要那些同门之谊,只要有我在,便能保你周全,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
“啊……我记得,要是论不知好歹的话,曾经我费尽心思救过一只无比不知好歹的妖,其不知好歹的秉性……”
无昼的手臂一紧,“我不知好歹?”
“如果你没有自知之明,可以当做我是在说别人。”
无昼慢慢弯下腰,俯在她耳边,“你救我一命,我已将身心都给了你,竟然还算得不知好歹?”
千叶只觉脖颈一片麻,却还是向无昼身边靠了靠,“等这件事过了,师父的事查清究竟,我就把掌门的位置让给二师姐,咱们离开这里。”
“想去哪?”
“挖个大山洞?狐狸不都是住山洞……唔!别咬我!”
…………
当夜幕一点点沉下,依稀只有一弯细月的天空倍显黑沉。
当第一只鬼手触碰到结界的时候,子时正,真真不差分毫。
让千叶感到意外的是,无昼说什么也不肯跟她一起去,说是困了,这绝对是个很蹩脚的理由。
“快去吧,你若是有危险,我必定察觉得到。若是有人要加害于我……我再去寻你便是。”
千叶还是觉得很古怪,索性道:“涧溪山可以说没一处安全,你跟我在一起,我还能安心些。”
无昼还是摇头,“与你东奔西走太劳力,不如省些力气,以备不测之时带你走。”
千叶仍旧觉得不妥,但无昼的态度也极其坚决,甚至有急着要赶她走的意思。
“你……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是啊,头痛欲裂,果然瞒不过你,不过你关心我,我很高兴。”无昼一手按着额角,笑得极其悠哉,怎么也看不出正在头痛的样子。
可千叶知道,无昼偶尔会头痛的毛病,也已经持续一段日子了。
迟疑了一会儿,眼见不能再耽搁,妥协道:“那你好好休息,后山倒也还清净些,我让殒留在这,如果有什么事,要他去找我。”
“好。”无昼难得很配合,巴不得千叶赶紧走的样子,忽然眼眸瞥过一旁的镜子,怔了一下问道:“千叶,有没有觉得我近来样貌略有改变?”
千叶捧起无昼的脸,仔细打量着咧嘴一笑,“你难道要说自己又变帅了不成?不过,你以前一定不爱笑的,近来笑得似乎有些多,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皱纹,你有没有发觉?”
330.活捉魔王殊绝!(2)
无昼恨恨白了她一眼,催促道:“还不快走?小心那些孤魂野鬼踏平这座破山头。”
目送千叶离开房间,无昼的目光仍旧落回那片镜子上,他鲜少照镜子,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照镜子的必要,但也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但是,他无意一瞥发现的,也正如千叶所说,妖会长皱纹吗?
而现在明显不是计较一两条皱纹的时候,兴许真如千叶所言,是他近来笑得太多了?
转头看向殒,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多管闲事的,否则……今夜孤魂野鬼甚多,稍不留神有那么只鬼灰飞烟灭,也算不得意外了。”
“只要你的打算不是要对我家大人不利,并且没有性命之忧,其他闲事我必定不管。”殒一板一眼道。
无昼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站起身,“那你便自己保护自己吧,届时若是被误伤或者……”
“是误伤还是蓄意,我家大人必定分得清楚。”
无昼没理他,迳自出门去,一边向后方密林走去,一边暗自琢磨滋味怪异。
他确实不大喜欢殒,殒偶尔表现出与千叶的亲密,让他心中极其不痛快。
可不喜归不喜,殒的话里意思却在提前警告他,如果他蓄意想要藉机出手除掉他,千叶一定会发觉的。
难道……他在殒看来,真已经成了要独占千叶,不惜要吃醋滥杀无辜的人了?
几乎漆黑的密林中,唯有中央那片空地泛着莹莹月光,四下里静悄悄的,连虫鸟都不再从这里飞过,更没有隐匿的气息。
殊绝还没来,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
所谓百鬼夜归,并非是整整一百只鬼,而仅仅是个虚数罢了,那些成百上千的孤魂野鬼,只有到了冥府,由鬼差接待之后轻点数量,方才知道有多少。
山明水秀的涧溪山笼罩在一片阴森鬼气之中,数不清的孤魂野鬼缓缓游走,黑压压的一片泛着幽幽绿光,哭嚎嘶鸣喊声震天,听得人不禁汗毛都要根根竖起。
百鬼所到之处,花木枯死,泥土腐臭,甚至感觉连天上稀薄的月光,也被鬼气熏染得失去了作用。
然,好在本该乱走肆意飘荡的冤魂恶鬼,却被一道无形结界规划了行走的道路,结界并不会惊动他们,只做警示作用,让那些尚无奋起意识的鬼,乖乖排成了长队。
涧溪山的弟子都知道这一夜非比寻常,纷纷在自己门前布下了阵法,老老实实躲在屋子里静等灾难过去。
其实,鲜少有人知道百鬼夜归如果被惊动会有怎样毁天灭地的后果,但就算是天师,也毕竟先是普通人,离得甚远便已听到□人心骨的尖厉嚎叫,又有几个不害怕?
或许会有那么几个人不怕,统统都是……为了心中所爱。
在黑色夜幕的掩护下,丁水妍带着几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师弟,悄悄从小路上了山,躲在一旁,看着百鬼老老实实循着千叶画好的路线慢悠悠行走。
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两个时辰,百鬼就要顺利越过涧溪山,别说是有惊无险,就连惊……也不见得有。
331.活捉魔王殊绝!(3)
“二师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师妹的安排必有用意,更何况……百鬼行进甚是安宁,好像无需我们帮忙的样子。若我们冒然出手画蛇添足,百鬼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戚风在一旁悄悄劝道。
丁水妍狠狠瞪了他一眼,“看来她毫无建树都能将你收服了?若真等她出了纰漏,涧溪山毁于一旦,还有比这更不堪设想的后果么?”
戚风仍旧有些举棋不定,还想劝,却见丁水妍忽的转头去与其他的师弟商讨,一副不想再理会他的样子。
一时间多少犹豫全都咽下了,他还是不希望师姐不理他。
…………
而就在同一时刻,魔王殊绝的出场第一次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以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方式,出现在涧溪山后山的房间内。
虽然掩去了气息,屏蔽了一切声响,殊绝进入房间的第一刻,清殇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殊绝怎么也掩不去的。
殊绝仍旧是一身深红近黑的宽阔衣袍,指尖仍旧向外渗着血珠,血珠没入深红的衣袍,并没有留在地板上。
款步踱到床榻边上,一挥手,床幔翻起,自行在两侧挂好,殊绝却着实是愣了一下。
清殇伤重他已有预料,千叶恐怕不会放任他好过,将他打回原形受着,他也能表示理解。
可是,那一身状似被百般蹂躏的长毛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清殇浑身毛发脏兮兮的不说,姿势也四仰八叉极其不雅,纠结着脏污的肚皮朝上翻着,两条腿也分开耷拉着,他是……快要死了么?
殊绝满心诧异着挥了挥手,解开清殇身上被下的禁制,眼看着床榻上的银狐动弹颤抖了一会儿,慢慢在他面前化成人形,却……怎么仍旧是那副被蹂躏过的模样?
“看来,你在这里已经不止是不顺利那么简单,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般狼狈?”
清殇仰面躺在床榻上,天青色的衣袍同样凌乱不堪,长发散乱,但隐在长发中的银色耳朵上的伤,却看似是好了不少。
只不过,他的气息微弱了些,也杂乱了些,闭着眼,灰白的脸色却挂着一丝绝不正常的红晕?
殊绝认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清殇现在还很虚弱,脸色灰白倒是应该。
然,刚要开口再说话,眼见清殇的眼角忽然一抽,倏地淌下一行泪来。
殊绝皱起了眉,伸手搭上清殇的手腕,就连语气也稍稍温和了那么一点儿,“在这里受尽了磨难?”
清殇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脸,倒又不像太虚弱的样子,还有点儿恨恨的道:“没算受尽磨难,只不过无昼确实冥顽不灵,千叶也极其难缠,两人吵归吵,却未见有要分道扬镳的趋势,反倒……越吵越好了。”
殊绝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把清殇脸上愤恨的表情当成是计谋失败,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唯一有可能拆散两人的就是那只艳鬼,怎么,没机会找他谈谈?”
332.活捉魔王殊绝!(4)
“谈过,但是……”清殇烦躁的摇了摇头,竟然慢慢坐起身来,“艳鬼确有挑衅的机会,但千叶的态度并不在我意料之中,我从没想过,她会一点儿也不顾念这么多年的感情,偏偏对只相识几个月的无昼一往情深。”
“若不是他们二人上世就不该有姻缘,就凭两人那份情,又哪有无昼插足的余地?不要小看了所谓的天定,很多时候,天上那群王八蛋才最是可恨,能不能长相厮守,能不能世世衷情,他们胡说八道,说了就算。”殊绝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道。
“那也不该……”清殇仍旧脸上恨恨的,“那也不该这么冷淡,与前世恋人再续前缘有什么不好?偏偏……我一直就想不明白,她死心塌地跟定无昼图的是什么,难道她就没想明白,无昼再不济也是妖尊,好也罢坏也罢,人和妖什么时候有过善终?”
“或许也不是不明白。”殊绝模凌两可说了一句,放开握着清殇脉搏的手,“或许正是因为明白,只要相爱,其实不需要善终。”
“那她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死?!早点儿成全无昼,何须那么多人陪着受尽折磨……嗷!”清殇愤慨说着,猛地捶向旁边墙壁,却震到了耳朵上的伤,顿时痛得捂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
殊绝长长叹了口气,惯有邪佞表情的脸上,却布满淡淡的无奈,“我知道现在的境况太过为难你,不如你就此离开回魔界养伤……”
“我不走。”清殇果断拒绝,抬起头来一脸坚定,“我不管什么命定天定,只要我认定了,无昼不能和千叶在一起。大不了我亲自出手,我就不相信无昼会继续珍惜一个被别人玷污过的女人!”
殊绝满脸的不赞同,摇头道:“他未必不会再珍惜,但是……一定不会再让你活着。”
“大不了死又如何?!他曾经留我一命,养我几千年,算我还他还不行?!”
殊绝还是摇头,“若你一人能还得起也好,可我担心,若再触怒他,他连我魔界也不会放过。”
清殇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也是那一时的气盛后又清醒了些,他知道,殊绝并非危言耸听,当年那一场恶战,说是殊绝略胜一筹,其实别有隐情。
或许只有他才听殊绝说过,那一战,殊绝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要重伤无昼,连继承人都已经安排妥当。
如果当初无昼也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恐怕就真的只能留下一人了。
殊绝一直说,当日一战,无昼算是顾念昔日情分手下留情。
而别看此时此刻的无昼威武不再,甚至任人欺凌,可若真碰了他的女人,谁也不敢保证后果。
想到这,清殇突然觉得有了想法,开口道:“我明白其中利害,自是不会轻易犯险,既然我做不得,未必他人就不行。”
殊绝慢慢点了点头,“小心行事。”
说完本要转身离开,却听清殇又开口道:“对了,无昼算到你今日要来,要我传话,他在后山深处那片林中空地等你。”
333.活捉魔王殊绝!(5)
殊绝怔了一下,皱眉问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没有。”清殇直接否定,但语气却并不轻松,“他恐怕并非善意相邀,你若去赴约,还是要多加小心。”
“看来他近日状况不错?”
“有个多管闲事的上仙在他身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有挚爱殷殷切切陪伴,他恐怕比昔日过的更加滋润呢。”
殊绝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同样的原因,自然是他和清殇都不喜欢那个多管闲事的上仙。
神仙看似尊贵几分,可其实内里究竟他们最明白,一群自诩清高沽名钓誉的家伙,什么时候见过做善事的?
而说完了这些,清殇又改口,“算了,我建议你还是别去赴约,无昼近些日子虽说没有和千叶闹得分道扬镳,但也被反反覆覆磨没了耐心。如今始作俑者就是你,他找你不会只是谈谈那么简单。”
殊绝点点头,却不见得会采纳他的意见。
最后又打量着清殇一身令人匪夷所思的狼藉,思索了许久,终还是放弃了询问究竟的念头。
转身踱步到门边,还是没忍住道:“你身上神兽的气息颇重,虽能护着你的元神对你的伤势有益,但你毕竟是魔界中人,过多沾染旁类气息毕竟不妥。还有……你手臂上神兽留下的印记,莫要再继续留着的好。”
这只是寻常的嘱咐,殊绝万万没有想到,清殇的脸色顿时血色全无,不见是白,竟是枯灰的颜色。
那身体也像抖筛一般,感觉距离崩溃仅差一线而已。
他其实只是提醒清殇,对于清殇手臂上有神兽的印记,也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却没想到,清殇竟然会吓成这样?或者又不像,更像是……愤恨。
“殿下放心,清殇再无能,又岂能让神兽为所欲为?区区一只仙家畜生,趁我之危占些便宜,待日后……我若不将它碎尸万段……”
殊绝看着似乎已经陷入狂热愤恨的清殇,颇为诧异得皱紧眉,甚至一度怀疑,清殇是不是疯了。
“好生休养,若着实觉得难办,我随时派人前来接你。你身上的禁制再过半个时辰还会生效,未免现在就泄露了意图,委屈你了。”
殊绝说完,转身便消失在了门前,留下了仍旧在愤恨咒骂的清殇,他并不怪清殇的失态,毕竟让谁对昔日有几千年情分的人一次次痛下毒手,时日久了,都是会疯的。
而殊绝走了,清殇还在咒骂个不停,就好像化为原形的时候吃了哑巴亏,一口气要将唾骂的话都说净了才舒坦。
直到骂得气都喘不过来,才扑通一声扑倒在床榻上,仍旧恨得眼睛一阵阵发黑,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踩碎算了。
忽然,窗户吱呀一声开启,窗台边探出一个黑漆漆的半拉脑袋,乍看像是一团黑雾,但确实是个脑袋。
然后,是嵌在一团黑雾中发亮的眼睛,以一种可怜巴巴试探的神情望进屋来。
而那嘴里咬着一截树枝,树枝的末端,是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
334.活捉魔王殊绝!(6)
清殇顿时气得浑身战栗,牙齿几乎要磨断了一般,恶狠狠看着小心翼翼想要跳进窗来的月漓,忽然大喝一声,“滚!你竟然还有脸敢出现?!别……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豁出去性命,也要宰了你这个王八蛋!!”
月漓吓得脑袋一缩,不一会儿又小心翼翼探进来,耷拉着耳朵,目光透着百分百的讨好。
而清殇这一次仿佛才是真的动了气,且气得不轻,咆哮过后体力不支,伏在床榻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不过,那目光依旧很吓人,盯着月漓,黑色的眼眸渐渐泛红,毫无疑问,他真的很想撕碎它。
然,月漓也只缩了那么一会儿,见清殇确实还重伤体力不支,便轻手轻脚跳进窗来。
带着那副极其讨好的目光,噌的一下窜上床榻,距离清殇几步远坐定,将红彤彤的大苹果放下,“喵!”
爪子一推,苹果咕噜噜滚到清殇手边,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清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一看见月漓,便想起那夜对他而言惊悚至极的荒唐事。
被打回原形并不屈辱,他本就是狐,若是能留在无昼身边,别说打回原形,就算再剁去他几条尾巴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被打回原形,且重伤在身,动弹不得,无力挣扎,就被……占了便宜。
他从来没想过,至今也能在妖魔两界横着走的他,竟然有一天,会被一只仙家畜生压在身下……
什么?它还送苹果来给他,它知道他爱吃苹果?!
那一夜,它竟然只拿一只苹果来换?!它以为他……是什么?!!
清殇又是一阵火起,喉咙径直涌起腥甜,眼前的黑雾渐渐扩散开来。
还是晕了吧,虽然难得重回人形,可若不晕……他真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扩散开来的不仅仅是眼前黑雾,还有离他越来越近的梦貘月漓,他想推开它,手臂却没有力气,想呵斥它,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终凝起最后一丝力气,用力翻了个身,压死你,就当同归于尽吧!
…………
殊绝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轻举妄动,一来,这里毕竟是天师的地界,诸多忌惮也不能一点儿都不在乎。
而另为至关重要的一点……殊绝抬起手,略微肿胀的手指指尖,仍旧不停向外渗着血。
速度并不快,流的血也并不多,可照这样的速度夜以继日流下去……他如今身体里已经流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血,魔王之血极其珍贵,竟也就这么白白流了。
而这世间真有一种现象叫做一物降一物,想他堂堂魔王,竟然找不到那个女人下的毒的解药。
或许是他想简单了,从一开始便是。
屋后的山林并不算宽阔,本就是山顶稍下的位置,寸土之地也没有太多能躲藏的地方。
然,无昼似乎根本就没想躲藏。
密林空地中,一袭白衣胜雪,墨发飘飞,一把长剑垂于身侧,晶莹剔透的剑身透着后方白衣,清冽得更像是神仙。
335.活捉魔王殊绝!(7)
殊绝认识那把剑,相传开天辟地之时,女娲用彩石补天才得以救了天下苍生,却不想,天下苍生并不如她所想像那般安宁祥和,反倒在生活安定了之后,便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战争。
女娲认为,人心本善,将人心沾染邪恶与贪婪的是魔,不愿承认那是人之本性。
故而,用五彩石中最为纯澈无暇的一种炼制了诛魔剑,不降妖偏伏魔,但凡魔族,触之重伤,一剑则灰飞烟灭。
他也不知道这把剑为什么会在无昼手上,而一场恶战之后,他明明将这把剑封印在了无断峰,却从没想过,无昼竟然拖着那样虚弱的身体,还真能爬到无断峰顶去拿剑?
或许正如他所想,他真的小看了那个女人。
“没想到,堂堂魔王,竟然也只敢林中偷窥,不敢现身么?”无昼淡淡的声音传来,显然,他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殊绝向空地的方向迈了几步,却距离无昼仍旧很远,坦然道:“今非昔比,如今是你手握利器,我又着了你家女人的道,若再不惧不怕,那不是无谓之勇猛,而是真正的……犯傻。”
无昼慢慢转过身,面容并不冰冷,只能说,除了淡漠,没有其他丰富的表情。
缓缓举起手中的剑,竟然只有方才那一句废话,再下来便是直截了当,“你我二人,今日必有一死。”
殊绝微微一愣,又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活捉我。”
无昼慢慢摇头,“没必要。”
“不用再考虑一下?虽然我此刻并非全盛时期,可你我一战,只能算谁也讨不到便宜,兴许两败俱伤……也兴许是同归于尽。”
无昼仍旧摇头,“不必再考虑,若无胜算,便是同归于尽也好。”
殊绝缓缓向后挪了半步,几分忌惮无昼手中的剑,可忌惮更多却是无昼今日的态度。
不像是倾尽全力的应战,倒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同归于尽。
他很明白,最可怕的人不是实力强悍的人,而是抱着必死之心的人,他甚至有经验,谁抱着必死之心,胜利便属于谁。
“你若真与我同归于尽了,不说别的,就不怕千叶……要为你伤心欲绝,肝肠寸断了么?”
无昼慢慢摇头,“我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于她而言才是无尽的苦痛折磨。我死,她另有所爱之人可慰藉心伤,可我苟延残喘,便是负累得她生死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