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一把抓住千叶的手腕,也顾不得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迳直威胁道:“收我做你的鬼使,我只要能远远看你一眼,与你有这样亲密特殊的联系就好,如果不能如愿……索性今日,便算是投胎了。”
忽然,一直在前方忙碌结印施法的千叶停下来,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被打断,甚至有一道符凌空画了一半,不能一气呵成慢慢消失失效。
“洛彦,你了解我的,你知道我……最恨什么。”
“没人喜欢被威胁,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我答应兑现之前说要陪你些时日的承诺,但不能收你做鬼使,如果能接受,现在就离开这里,没人会平白无故想死,包括你,包括我。”
349.魔王为善?(5)
可念头已经形成,再回到原点,楚洛彦又真是不想了。
他很明白,只要有妖尊守着千叶,千叶不可能跟妖尊反目,答应陪他的承诺就一定只是个幌子。
而做了千叶的鬼使便不同,天师和鬼使之间有着最特殊最密不可分的联系,远远看着千叶对于他来说,远胜过于寥寥几次的陪伴。
太贪心么?不,他不贪心,他也是藉机想让千叶离开妖尊,不让千叶为了妖尊而丢了性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千叶着想!
“不,你如果不答应,我宁可今夜就灰飞烟灭,也算成全了……”
“那就算了,我不逼你,但是……”千叶猛地转过头,一脸决绝,伸手一指,“你记得,是你逼死我的。”
说完,千叶直接转身不再顾虑身后如海潮般涌动的厉鬼,闪身,腾空……他们已经算是被逼到了绝境,脚下便是万丈山崖。
“千叶!!!”楚洛彦大喊一声,伸手出去想要抓住千叶,可虚空捞了一把,千叶离他太远了。
她明明已经准备好了攀爬山崖的东西,却一跃远离了山崖,仿佛就是不让他有机会抓住她,不让她自己有机会生还?
她说……是他逼死她的……
“千叶!!!!”
楚洛彦万万没有想到,千叶居然在一念之间便想到了自尽,她明明刚才还说谁也不愿意死,明明前一刻还在奋力施法堵截那些厉鬼,可为什么……他只是想用性命攸关逼千叶一下,她对他明明有情,可为什么……她就是被他逼死了呢?
那也或许,千叶是不想让他陪着一起被厉鬼撕碎?她跳下去了尸骨无存,他若能跟着跳下去……鬼必定是摔不死的。
可不管他怎么猜测缘由,他把千叶……逼死了?
…………
千叶在山崖外一路直线下坠,远离了崖壁又是新断的山崖,没有树枝拦截,也不会半路就蹭在崖壁上。
她可以下降很长时间,甚至有机会回头看一眼楚洛彦,他变了,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温柔优雅,竟然想到用他自己来逼她。
他不明白,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极其微妙,愧疚也好,昔日的爱恋也罢,亏欠也有,绝不是能轻易拿来要挟的东西。
谁说……做了鬼就不会变的呢?
砰地一声,千叶在半空中撞进一个怀抱,顺势而下卸去了力道,月白的衣袍,一抹幽幽冷香,驱散了一直萦绕在鼻端的阴森恶臭。
略显冰凉的怀抱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勒断了,应该不会有恐高症却声音颤抖,“若我再迟来半刻,是不是……你就要拿一副尸骨来陪着我?”
千叶一笑,伸手勾紧无昼的脖颈,“你就当是巧合也好,不过,若你迟来半刻,我也能再等你半刻啊。”
她自然不会轻易就想死,也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跳崖,更加不会以为自己是超人外加狗屎运万丈坠崖都不死。
只不过,她手腕上戴着与无昼血脉相通的玉镯,袖中还有一缕无昼心甘情愿剪下来的长发,他自己兴许都忘了。
350.魔王为善?(6)
其实千叶也忘记了,直到从袖子里翻找逃生装备的时候才无意中想起来,无昼曾经说什么也不肯剪下一缕发丝给她,实则是因为那一缕发丝承担着很重要的意义。
赠与一缕发丝,意味着无昼给予了许多的承诺,包括认她为主,从此受她驱使,交付选择的权力,自然也就包括认可她随时探查他的位置。
她当然知道,她不能用一缕发丝要挟无昼,不能那样侮辱他,所以也就忘了那缕发丝的存在,不过……偶尔用用,也真是好用。
配以无昼送给她的玉镯,她几乎能将无昼的位置定位在误差不超过十米内,不过……她不会告诉他的。
千叶脸上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搂紧无昼感受着缓缓在夜空中下落,虽然很不合时宜,仍旧觉得这一刻才是她最想要的。
她也曾幻想有一天她惹了天大的祸,有个男人在身后替她摆平,她一次次幻想,如果有人能够撑起她头顶一片天空……
忽然,千叶的手摸到无昼后背处一片粘腻,那种特殊的触感一直延伸至腰际,且还在向下蔓延。
顿时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无昼稳稳抱着她,轻盈落在崖底的碎石块上,才长长松了口气,半边身子虽有些不甚利落,说话的语调却云淡风轻的令人心里搓火。
“是受了些小伤,你若当真在意,就别再如此,我兴许能活得时日长些。”
“谁说是小伤?!”千叶怒然一吼,手轻轻向上摸,无昼大半个后背都被血染透了,伤在肩上,真是小伤有那么多血可流?
而再一转眸,无昼竟然连整只右臂都满是浸透的血,一条暗红色的衣袖衬着月白的衣袍,刺得人心里一阵阵发颤。
“你……”千叶被心里憋闷的感觉堵得说不出话来,想看看无昼的伤,可黯淡的月光明显不合适,忽然又有些恼怒,“你用一只手臂……想换什么?”
换你安枕无忧,无昼想这么说,可一想到千叶从来不喜欢这等以一换一的做法,更何况,并不算换成,殊绝并没死,他还会继续对千叶下手。
“换殊绝重伤罢了,短时间内,他没有力气再来兴风作浪了。”
轰隆!!阴沉晦暗的天空中突然炸响一道惊雷,震天彻底的响动就连脚下也能感觉到颤抖,瞬间的亮如白昼,映照着山顶比丛林还要茂密的厉鬼。
紧接着,一道道惊雷在天幕中炸响,一道道闪电迅速闪烁,将阴暗的天空分成龟裂的一块一块。
千叶仰望着天空,迎着耀眼的闪电,握紧无昼的手。
这天雷一时间来的甚是蹊跷,可千叶如今已经不怕再有什么变故,涧溪山上已经被厉鬼占据,化为死地一片,而且现在就连山头也被无昼劈了小半去,她实在想像不出就算天雷把涧溪山夷为平地,又与现在有什么区别。
可是,心中的那一股不安又是从哪来的呢?
那一道道天雷,似乎酝酿着天意的愤怒,震慑着下方千百厉鬼,可是,她在怕什么呢?
351.魔王为善?(7)
“无昼,我是不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落在了山上?或者说……你有什么宝贝让我收着,我藏在山上了?”
千叶幽幽小声问着,仿佛一旦大了声音,最令她难以接受的答案就要蹦出来吓死她。
“你身上有乾坤袋,随着修为渐深,其内也越来越广阔,你又有什么东西需要藏在山上?”
“说的是啊。”千叶慢慢嘟囔着,有些失神望着山顶,试图再想起点儿什么。
轰的一声破天巨响,半空中猛地降下两道结界,与千叶所下结界相同,法力却比她深厚了数倍。
最后两道结界成功封闭了她坠崖之处的缺口,结界已经变成了闭合的状态,将厉鬼恶魂统统禁锢在了里面,结界化为阵法,天雷舞动,一触即发。
千叶知道,不管是什么人前来帮忙,以这最后两道结界的功力,那阵眼必是能被激发的。
她本想着如果阵法做成,自己却没能力激发阵眼,就索性再搭上这半身的法力修为。
可没想到,在布结界的时候便出了纰漏,看来,她还未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总是豁出去拿命拼,着实像个童话。
但是,看着那半空中游刃有余的法术,那一道道饱含着惊世力量的天雷,她为什么要害怕呢?
不对!!
千叶脑海中猛地划过什么,堪堪捕捉回来却惊得她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恨不得自己是神可以阻止这一切!
楚洛彦……还在山顶?
山顶的阵法诛灭一切鬼物魂魄,却绝不会分什么厉鬼和鬼使,楚洛彦便只是魂体,一旦天雷降下来……
“不!!停下来!!!”千叶突然向天空中大喊,不管对方是谁,无论如何她要阻止。
“怎么了?”无昼突然将她带入怀中,却没想千叶挣扎着如困兽一般脱离他的怀抱,似乎漫无目的就想跑,却被他一把拽住。
“放开我!”千叶几乎急得失去理智,用力甩着无昼的手,“别耽误我的时间,不能……洛彦还在山顶,他没有地方逃,天雷一降覆盖方圆百里,他没有机会……”
“你挽回不了。”无昼冷硬道,用力扣紧千叶的手腕不让她离开。他没有那么大方,更何况,千叶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在天雷降下之时她也是凡人,随意冲撞很可能自己先受伤。
“但是不行……洛彦在山顶……我应该让他先离开的……他不会离开的……他没跟着我跳下来……他说……不如死了……”千叶几乎语无伦次,拚命挣扎着似乎要寻上山的路。
忽然又一把握住无昼的双臂,用力摇晃着道:“你带我上去找他,时间来不及了,他一定不会离开的,我刚才……”
然,无昼右臂上冰凉黏腻的触感却稍稍将她惊醒了些,他受着伤,伤势很重流血不止,如果是小伤早就愈合了。
其实无昼就这么站着,身体都在颤抖,他从半空中将坠崖的她接住,没有精气来源的他,哪里还有力气再送她上万丈高崖?
352.魔王为善?(8)
可迟疑也只是一瞬间,毕竟现在能去救楚洛彦的人只有无昼,千叶能求的人也只有他。
“无昼……”
无昼猛地一转身甩开她的手,“你就当我死了。”
千叶呆愣在原地,看着无昼说翻脸就翻脸,毫不犹豫说走就走,又低头看看手上沾满的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为什么一件件事必须都要这么艰难呢?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太过贪婪的念头,只是一点儿想要周全的想法,她辜负了楚洛彦,只希望他最终别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虽然楚洛彦不稀罕转世投胎后的大富大贵,可对于想弥补他的她而言,已经是减轻她心中愧疚最大的执念了。
她一直觉得这件事挺简单的,她甚至坦言拒绝了楚洛彦更亲近的念头,甚至就那么昧着良心拒绝兑现承诺。
可为什么……?
千叶脸上突然浮起一抹失望的苦笑,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都是做错了呢?
她本以为拒绝了楚洛彦,无昼也不必再耿耿于怀,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洛彦灰飞烟灭,辜负一个人也总该有个底线。
更何况,无昼不会领情,那么她狠心伤害楚洛彦,便只是自己过一把狠心的瘾而已?
她错了,如果她答应楚洛彦收他做鬼使,也无非就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如果不顾念无昼的心情好坏,不去违背承诺,她如果不那么坚定绝情,不要一意孤行跳下山崖,楚洛彦不会心灰意冷在山顶上等死!!
千叶愣愣后退几步,猛地转身拔腿就跑,一瞬间贴在身上好几道符,打算抄最快的路上山。
她似乎能看得见遥遥万里山崖顶上,楚洛彦失望的看着她,或许还有困惑不解,只是那么一点小小的临行心愿,她怎么就不愿成全。
但她却没能看见,无昼在她身后慢慢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衬着黯淡的月光,煞白得更像一只单薄的鬼。
而等不到她力挽狂澜,只见山顶之上的天际中,乌云凝固成一组玄妙的图案,其间雷光涌动,渐渐聚成一个光团。
“停下来!!!住手!!!……”
轰的一声,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震天彻地的响声瞬间将她的声音淹没,涧溪山的山顶一时间亮如白昼。
千叶脚下一个不稳,没来及回神便被一个怀抱包裹着向后退去,强劲的气流被抱着她的人挡下,可那人的身体却没能挡住她的视线。
天地变色,巨大的光柱宛如神祇降临,化尽世间一切污浊邪恶,光柱内一片耀眼的白,在那片光明中,没有魂魄可以留下来,数不清的厉鬼恶魂会在瞬间化为乌有,连片残渣也不剩,包括……楚洛彦。
飞沙走石中,一人多高的树枝小树,拳头大小的石块四处横飞,天地之间堪比台风过境,又哪里还分得清遥遥山顶处谁的魂魄?
千叶木然望着山顶,眼睁睁看着无昼抱着她来不及躲闪,生生被一块大石砸下半空,心底一片冰凉。
她究竟能对得起谁?
…………
353.被遗忘者(1)
一场惊天浩劫中,有一个人被遗忘了。
无昼与殊绝在后山之巅大肆施展法术,毁了大片山林不说,最后竟然连半片山崖都劈掉了。
后世追究起责任来,本来就不算大的涧溪山竟是被谁劈掉了一块?
其实很简单,谁用剑,就是谁劈的。
这就是后话,而就在天雷激活阵眼将满山的厉鬼恶魂化为灰烬的时候,涧溪山后山被劈落的山崖下方,真是被遗忘了一个人。
一阵阵亮如白昼的闪电之下,一个全身黑衣久久在山崖下搜寻的少女,眼睛突然一亮。
嗖的一声窜过去,奋力推开一块硕大沉重的石片,扒开碎石枯草,几乎要哭出来看着被砸在下方的银狐。
奄奄一息的银狐恐怕是这场战争唯一的直接受害者,而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没有人能想起它。
少女小心翼翼将银狐从碎石中抱出来,用指尖轻轻佻去藏在它毛发中的沙粒枯枝,忽然一滴眼泪落在银狐脸颊上,晶莹碎开,可银狐仍旧不省人事。
再遥望四周,殊绝已经离开了,真的是谁都没有想过,后山的山壁崩塌,唯有在那里养伤的清殇,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既然谁都没能想起他来,那么他做这一切,究竟是在为谁好?
少女想带银狐离开,将它暂时清理干净后本就要走,突然,银狐的眼睛毫无预兆睁开,直勾勾盯着她,一脸的警惕,忽而又有些疑惑。
少女吓得差点儿撒手把银狐扔了,紧张无措看着银狐,呼吸越来越急促。
银狐瞪了她许久,尝试着慢慢挪动前爪,却猛地紧了眼眸,一脸痛楚。
少女仓皇着赶忙把银狐放在平坦的大石上,怯生生看着它,好像有点儿怕它的样子,却掩藏不住浓浓的关切。
银狐的一条腿断了,不过好在不算太严重,骨头断了而已,只要能恢复几分法力……
然,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银狐才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
它养伤的栖息地应该已经被毁了,那一阵地动山摇,它随着崖壁一起落下来,被压在石板瓦砾中,能活着那是它命大。
而此时此刻,它前爪断裂的伤已经不是初伤时的麻木,那就说明它已经昏迷了一阵子,过了这么长时间,无昼没来,殊绝也没来,就连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女人也没来……
唯有面前这个又胆怯又稚嫩的少女,她凭什么救它?
银狐朝少女恶狠狠龇了龇牙,示意她滚远一点,因为她身上竟然有一种令它极其愤怒的气息,它以后再也不要跟那只满身烟雾的畜生有半分瓜葛!
少女瘪了瘪嘴,却似乎真想救它,蹑手蹑脚靠近些,别看一脸的天真,说出话来竟然狂妄无比,“跟我走……好么?”
银狐用有生以来最恶毒的目光剜了她一眼,跟她走?她以为它是什么?没人要的小狗么?
少女似乎被它那一眼的恶毒惊到了,可也只是退缩了一下,稚嫩的小脸却有着至厚的脸皮,“你受伤了,如果不跟我走,你会死的。”
354.被遗忘者(2)
银狐瞬间毛了,龇牙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女,虽明知她不可能是凡人,可一时间又看不出原形来。
只能顺着颜色猜测会不会是麻雀乌鸦一类不入流的鸟兽成精,果然没见识,还真把她自己当成救世主?
什么叫做……不跟她走,他会死?
银狐又动了动后爪,也同样是一阵钻心的痛,稍稍一动牵扯着被石片划开的伤口,似乎又流血了。
或许它如果不跟黑衣少女走,它真的会死,但哪怕是死,它也总得死得有意义不是么?
银狐努力仰起头,看着天地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飞沙走石也只是那么一瞬,它感受到了仙气,仙级还不算低。
它知道,殊绝失败了,千叶必定死不了,而他恐怕却伤在了无昼手上,没看完好戏就赶着回魔界养伤去了吧。
果然,它早就说过,坠入爱情中的人都是疯子,就连云淡风轻的无昼也有面目狰狞的一天。
眼看着光芒暗下,银狐又瞪了那个黑衣少女一眼,警告她不许靠近,然后尝试着挪动身体。
它身上很多处地方都在痛,很多地方都在流血,它可能真的会死,但它不会忘记,无昼要赶它走。
它如果这副样子出现在无昼面前,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会不会愧疚一点?
不过,银狐想要奄奄一息出现在无昼面前的愿望,达成得并不顺利。
第一个想起它来的人,竟然是殒。
殒其实是目送着殊绝离开,涧溪山顶上的天雷让他不太敢靠近,更何况他坚信无昼能保护好他家大人,这才有闲心想起了银狐。
而等殒寻到银狐,那个黑衣少女早已经离去,待到殒带着银狐找到无昼,所得到的结果却并不令它满意。
无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因为……他比它伤得更重。
银狐傻傻看着半身都是血的无昼,明知道无昼和殊绝一战难免两败俱伤,可它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让无昼伤上加伤。
别问它是怎么看出来,无昼身上有殊绝出手魔气的伤痕,可殊绝会用石头砸无昼不成?
银狐愤然看向毫发无伤的千叶,无昼与殊绝一战她帮不上忙,它觉得情有可原,可区区一些碎石块,她竟然也挡不住,竟然让那些石块全砸在无昼身上?!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殒满腔关切问道。
银狐怒目看向殒,心中滔天的愤恨越加高涨,明明重伤的是无昼,那只瞎了眼的鬼使竟然只顾着关心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无昼伏在千叶的肩头几乎无法起身,可千叶的目光却依旧怔怔直视山顶,那里已经安静了,烟消云散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呜!!!”银狐终于忍不住龇牙嘶声,拚力挣扎想要站起身来,甚至也不顾早就修成人形几千年,它已经恨不得要咬她了。
忽的,千叶似乎这时候才回神,如梦初醒般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旁边的殒,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无昼伤痕累累的后背上,抬起手,却又迟迟不肯扶他一把。
355.被遗忘者(3)
银狐看着这一切暗暗发誓,如果它脱离了禁制,它一定要不顾一切后果先杀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殊绝所做没错,这个女人的死不但能助无昼一臂之力,她也该死!
“唉……”千叶长长叹息一声,悲痛异常的表情和那无可奈何的认命,银狐看不懂。
可是,当它看到千叶终于肯伸手搀扶无昼,甚至心痛得轻轻蹭着无昼的脸颊,它又忽然觉得,无昼要的无非是千叶的在意与珍惜,他如今其实得到了,再让他失去,对无昼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
“无昼,你感觉怎样?还能坚持吗?”千叶颤抖着声音问道。
半晌,无昼才微微一动,似乎在千叶耳畔说了什么,银狐没听见,只能看见千叶的表情,快要哭了。
“殒,你抱着它,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我已经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丁水妍,以后聚九派再如何……就当我今天已经死了吧。”
千叶的声音中盛满了疲惫,心灰意冷只想就此离开这里,不再去无端担起那些不属于她的责任,不去应付那些纷繁复杂的事。
然,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墨黑的身影凌空落下,虽然一身墨黑的衣袍,可周身却泛着仙光,随着步伐摇曳撒下如月光般的碎光。
千叶心中没由来突的一下,望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口,却没敢问出什么。
“他为何伤得这般严重?”印玄一落地便问起了无昼的状况,似乎并未感觉到情形有几分怪异。
千叶又张了张口,最终小声道:“他……为了救我。”
“是我的错,太过掉以轻心,本以为能在傍晚之时便赶回来,却不想被些事绊住……”
“多谢祖师爷相助,若非祖师爷出手,今日涧溪山恐怕生灵涂炭,再无生机。”千叶木然道。
当知道最终助她激发阵眼的人是印玄的时候,千叶心里可以说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印玄身为上仙,又是聚九派的祖师爷,涧溪山也是他发迹之处,他赶回来维护也算理所应当。
而意外的却是,她没想过印玄会帮忙。
自从藏书楼在一个极其巧合的情况下被焚毁,再加上无昼一口咬定印玄有问题,她也就下意识防着印玄,甚至落定了判断,觉得印玄有古怪。
可临危之时,仍旧是印玄救了众人于危难,涧溪山保住了,聚九派也保住了。
“先别说这些,无昼情形如何?”
千叶摇了摇头,“还没来及查看他的伤势,应该不轻……”
话没说完,只见印玄直接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玉质的小盒子,打开来递到她面前,“先给他服下这个,本打算在为他解噬骨咒时再用,不过无妨,我过几日再去寻一颗便是。”
千叶看着盒子中只有指尖大小的丹药,心中稍稍颤了一下,她恰好认得这种丹药。
这种丹药别看小巧,可就这么一颗,原料极其难得,价值连城不说,稀世难得可遇不可求。
但凡识货的妖魔鬼怪,可以为了这样一颗丹药斗得你死我活。
356.被遗忘者(4)
就算印玄是上仙,能找到一颗也是极其不易,兴许颇废了一番周折,所以才耽误了时间吧。
然,印玄竟然还记着要替无昼解噬骨咒的事,她本以为……印玄包藏祸心,解噬骨咒只是幌子罢了。
“谢……祖师爷。”千叶越想越觉得心里怪怪的,已经把印玄当成了坏人,如今却也是印玄力挽狂澜。
是她误会印玄了?那所谓以怨报德……说的不就是她这样?
“无需言谢,毕竟是我太过轻视,在外耽搁了时间。你年纪尚幼,处理如此大事不够周全我也该早有预料,却没想……若不是洛及时寻到我告知我事有意外,我恐怕连这一刻也无法赶得及时了。”
话没说完的时候,千叶的眼睛就已经瞪大了,无声张张口,甚至有些不敢听到答案,却小心问道:“那洛彦……?”
“被厉鬼魔气侵蚀受了些伤,休息几日便是。”
千叶听完这一句,只感觉到心里的那根弦,不知是放松了还是绷断了,浑身渐渐没有力气,抱着伏在她肩上越来越重的无昼,怕摔着他,可仍旧没坚持住。
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她看见银狐直勾勾盯着印玄,那圆圆的眼睛中,竟然染着一抹嘲讽。
…………
印玄的从天而降,以决定性的姿态挽救了生灵涂炭涧溪山,藉着千叶之前布下的结界,几乎是一举,便将无数厉鬼恶魂一网打尽,无一疏漏。
而这样的惊世之举,更让聚九派一干弟子感激涕零,唯他马首是瞻,比之前只敬畏却无信服的境况不知好了多少。
印玄的一句话,聚九派上下无不奉做天命,没人再有心中犯嘀咕,而正是这样,聚九派竟然达到了空前的团结,一齐清理被浊气污染了的土壤,一齐重建在劫难中被损毁的房屋院落。
被劈去一半的后山注定无法还原,印玄的住所被安置在涧溪山最为僻静的地方,顺带还有曾在后山居住的千叶等人,也必须要重新安置。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印玄授意,千叶等人所住的地方,与印玄的住处只有一院之隔。
而对于千叶擅自将掌门拱手让人,印玄也表示理解,竟然帮着她一起撒谎,说她因在涧溪山布阵大伤心神,需闭关休养些时日,至于代掌门一职,就由千叶的意思,交与丁水妍了。
对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慷慨恩惠,千叶再一次感觉到,有人能够为她做主撑腰,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然,渐渐风平浪静安宁下来的涧溪山,似乎又有一个人被习惯性的遗忘了。
他本来是掩下心中悲痛,一腔热忱去救千叶,却不想,遥遥看着又被无昼抢先一步,看着两人在半空中回转,柔情蜜意。
他又来晚了,就像很多次,他都晚了那么一步。
明明是他最先认识千叶,看着千叶长大,手把手教她画符,一句句教她口诀,衣食起居……他以为自己本就是与千叶最亲近的人。
357.被遗忘者(5)
但是,他总晚一步。
千叶下山历练遇到波折的时候,他也是晚了一步,待他找到千叶,察觉到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时,其实无昼的存在已经无法挽回。
而他入魔道似乎也晚了一步,若能够早一些,兴许他如今会有更可靠的实力,救千叶不会再差一步,也不用这般遮遮掩掩,小心翼翼。
但他确实晚了,眼睁睁看着印玄将千叶和无昼带走,他连阻止的立场都没有。
或许人生总是这样充满了奇幻的色彩,生命中总有一个姗姗来迟的人,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次,不再迟到。
…………
“你说……师父已经仙逝,是他……动的手?”千叶完全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看着殒,很明显,殒告诉她的事,她一句都不信。
殒认真点点头,“苏幕如是说的,殊绝的态度也能证实他所言非虚,虽令人难以置信……我倒是觉得,越看似离谱,兴许反倒是真的。”
千叶垂眸琢磨,“这种推理不能成立,若照你这么说,反倒满口胡言乱语才是世间真谛?”
“但苏幕并不像是在胡言乱语,更不像有什么阴谋。”殒还是坚持辩驳道。
“但你也说,只是像与不像的问题。”千叶幽幽说着,轻轻抬手拂过无昼脸上散碎的长发,“我不是不信,而是不能信。殒,我不是什么公正的裁判,你也看到了,印玄救了整个涧溪山几千人命,一次又一次救无昼,就凭这个,我不能怀疑他。”
“大人也说是不能,而并非是信任。”
“有区别么?”千叶淡淡一问,看着重伤还在昏睡中的无昼,“只要他安好,是非对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殒有些无奈,却也有些羡慕无昼,那一句只要他安好,是非对错均无关,是多少有情人梦寐以求,又是多少像他这样的人,求也求不来的。
一想到这番深情,又难免想到了另一句话,殒迟疑了半晌,还是打算开口和千叶商量。
其实他一直最关心的就是千叶的安危,自然就记得殊绝言之凿凿说能改变千叶早夭宿命的办法,虽然很惊悚,但他依然觉得不假。
千叶勉强一副极其怪异的表情,听完殒的转述,看向殒的眼神儿变了又变,突然失笑道:“呵……绝情断爱?他若说要我离开无昼方能长命百岁我还信,可那什么要折磨无昼,要让他痛,让他看破红尘……我怎么觉得是清殇一直在做的事呢?”
殒也下意识看了旁边的银狐一眼,点点头,“是有几分相似。”
千叶无奈摇了摇头,恐怕是觉得殒或许被殊绝蛊惑了,竟然有多荒唐就信多荒唐。
“你一味相信殊绝,可我说一句话你信不信?如果我敢如你所描述那般对待无昼,没等我把他折磨得痛彻心扉看破红尘,以他的性子,玉石俱焚倒有可能。他如果一怒之下先宰了我,何谈长命百岁?”
殒被噎了一句,下意识看看无昼,忽然也觉得,他家大人所言更是现实。
358.被遗忘者(6)
他只当有情人彼此折磨乃是世间最痛的事,却没想过,在他家大人看来,就无需思考得那么深刻。
无昼如今就算落魄了也不是软柿子,再爱千叶,如果千叶果真心狠手辣,无昼也不可能任她羞辱欺凌。
如此一想,殒倒是安心了不少,再细想来,也或许这就是殊绝的计,他本就想要除掉千叶,如果千叶敢对无昼太过分,那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大人,您也忙碌了一天一夜,山上恐怕还没开灶,我去山下给您买些饭菜,您想吃什么?”
千叶想了想,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知道不吃不行,便让殒随意买,最好是他自己爱吃的一起吃便是。
殒离开了,银狐蜷缩在一旁椅子上,只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一边昏迷着一边瑟瑟发抖。
千叶坐在床边上,静静看着趴在床上昏迷的无昼,想叹气,又怕惊扰了他。
那颗丹药比强加给他精气更为舒缓些,无昼现在精气亏空的身体更需要慢慢滋养,但也同样起效并不如直接给予精气来得迅速。
印玄说,强行开解噬骨咒极伤元气,必须等无昼的伤势好转之后才可以进行,可也不能再拖到下个月末。
千叶瘪了瘪嘴角,心里一阵阵揪扯的痛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能为无昼做的,其实并不多。
如果是左信仪,或许能将无昼保护得更周全些,如果只是客观的说,左信仪确实比她更忠义,她一心里只有无昼一个人,而且,作为这个身体的本尊,也只有左信仪能将无昼给予的修为发挥到极致。
千叶正想得越来越没边,无昼也幽幽转醒,慢慢睁开眼,淡淡看着坐在身边沉浸在不知名思考中……满脸忧愁的女子。
他记得初遇之时,千叶的活泼与灵动,甚至那屡屡要气死人的狡黠,让她的身上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她没心没肺却活得比谁都快乐。
可现在,她多久没像曾经那般肆意洒脱了?
她跟他在一起……越来越感受不到快乐了对不对?
“我吵到你了么?伤口应该还在痛,不如多睡一会儿?”
无昼定定看着千叶,他身后的伤确实已经处理过,却没有多余的精气拿来愈合,是很痛,但没让他忘记,后背上的伤上加伤是怎么来的。
“你恨我。”
千叶一愣,果断摇摇头,“不,不恨。”
“如果他灰飞烟灭了呢?”
千叶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又忧愁了几分,却对上无昼的眼,认真道:“或许当时情急我也会暴躁,可我也知道,你帮我固然是情分,可不帮我也是本分,我不能把所有挽留不住失去的原因,都推在你头上。”
无昼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对我很失望。”
“不,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千叶笑着摇头,伸手轻轻抚上无昼头顶现形出来的尖长耳朵,笑得慢慢眯起眼,“或许你不能理解,在我看来,你我之间分不清太多是是非非,我爱你,却不能要求你什么都为我做到。”
359.被遗忘者(7)
“你曾经待他,也是如此?”
千叶眨了眨眼,轻轻抚摸着无昼耳朵上那层细滑的绒毛,突然皱了皱鼻子,“伤这么重还要泛酸,伤口不容易愈合。”
无昼的眉眼微微一紧,“若非他此次安然无恙,恐怕你也没心情与我在这说笑,兴许……唔……”
千叶狠心揪下他耳朵上的一根短毛以示警告,捻在指尖打着转,半晌低头,“是不是伤口太痛了,所以心情也不好?”
“若我重伤不醒,兴许才皆大欢喜,我不必计较你的所为,你也无需敷衍于我……”
千叶终于明白,无昼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原因也不用猜就知道,他眼里容不下她对旁人有一丝挂心,更何况那人与她还有前世渊源。
妖之天性多疑,更像无昼那样昔日呼风唤雨的人物,恐怕从来没有什么事有一点儿不顺遂,就算沦落到这个地步,也不能指望他忍气吞声。
他爱生气,一生起气来,那拉仇恨的本事,就能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忽然,千叶没由来想起了刚才殒的那番说辞,随性问道:“那你既然已经把我当成了那种两面三刀的女人,我若是承你的情,索性……”
话没说完,只见无昼的眼眸陡然一冷,“真打算与他做一双鬼眷侣,你就继续说下去。”
千叶悄悄吐了吐舌,看吧,生气是真的,但气话可全都是假的,其实谁不愿意听好话,谁又愿意身边的女人心中惦记着其他?
而一句话也证实了,她的推断一点儿错都没有。
也只是寻常说说而已,无昼果然不会忍气吞声、肝肠寸断、看破红尘,他会做的或许也简单,在她的想法刚刚诞生的时候……宰了她。
想着,千叶微微一笑,伸手进被子里面,摸出一条尾巴放在掌心把玩,已经好久没摸过无昼的尾巴,她最近都在忙活什么?
“印玄说,等你休养的差不多,就替你解了噬骨咒。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涧溪山,也顺便可以离印玄远一点了,好不好?”
换句话而言,也就是离楚洛彦远远的,这不正是无昼的意思?
“你不等他转世投胎之后?”
“不等。”千叶摇了摇头,“我在这,他反而心不平。我也想明白了,欠了他的若是这个时候偿还,那岂不是又欠了你?欠下的情其实都是还不起,就像造成的伤害再弥补也无法重来。我为他做的也已够多,为他铺就一条来世的路,就算称不上问心无愧,我也不能这样糊涂下去。”
无昼的眉紧了紧又松开,他还是能听得出来,千叶对楚洛彦总有几分不忍,总是不能狠心斩断,更谈不上绝情。这一点,他相当不喜欢,千叶是他的,怎么能对其他的男子不忍,纵是上一世的情人,这一世也不该再纠缠。
可他却也能听得出来,千叶顾及着他的感受,他的心思她未必不知道,他无论如何不能容忍她和楚洛彦有瓜葛,她应该也懂?
360.被遗忘者(8)
千叶弯下腰,直视着无昼的眼睛,见他仍旧不很满意的样子,迟疑开口道:“没听明白?”
无昼灰色的眼眸就像纯净的冰块,半晌才对向她,“如此牵强敷衍,你是要我见好就收?”
千叶一阵泄气,认命的点了点头,“好吧,是我错了。本以为如此一说能让你舒心几分,却不想……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无昼听着前半句还像那么回事,可听后半句却愣了一下。
千叶笑了笑继续道:“我本打算做个背信弃义之徒,就此不再与楚洛彦有更多瓜葛,却不想……你似乎并不高兴?或许你平日里的斤斤计较只是假象,毕竟也是堂堂男儿,总有几分良善之心,说来硬气心里却不忍他失望神伤,所以才高兴不起来?”
“你……”无昼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觉得,千叶是不是……傻了?
然,千叶说完,施施然在床边冲着他恭恭敬敬弓腰拱手,“那我就在这里,替楚洛彦谢过你的大恩大德,稍后我就去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反正他只是鬼,就算予取予求也不为过啊。”
无昼被气得愣着回不过来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绞尽脑汁想着骂她或者讥讽她的词,可用力喘息了半晌,眼前阵阵发黑,才发现,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拿来应对千叶。
酝酿了许久,看着面前满脸“诚意”的千叶,无昼忽的慢慢闭眼,“你走吧。”
千叶眨了眨眼,趴在床边凑近了些,声音中带着亲昵的笑意,“哦,这样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如今重伤至此,又是拿什么能将你留在身边?朝不保夕,遍体鳞伤,屡屡垂死,别说你腻了,我也早就腻了。”
千叶仍旧一下一下眨着眼,终于意识到,不管什么样的玩笑对于无昼而言都是过火的,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太没有幽默细胞了。
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捧着膜拜着,谁敢逗他玩?
无昼的脸近在眼前,近得可以数清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眸就算闭着,仍旧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那一抹薄唇总是缺乏血色,淡淡的粉,却让千叶觉得,这样就好,太红艳了反而不美。
她很少欣赏无昼的俊美,自问不会以貌取人,俊美也只是顺带的视觉享受罢了,那她究竟喜欢上无昼哪一点而不愿放手?
他这一身坏脾气么?
“唉……”千叶长长叹了口气,“如果能有一天我们不吵架了,我一定会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了。”
无昼没理她,一动也不动闭着眼睛,但肯定不会是睡着了。
千叶看了他一会儿,悄悄的越靠越近,偏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或许很多感情不能用三言两语来形容,很多爱更不是几条理由便能宣布成立,但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又何必理得清楚?
而转头再看向一旁椅子上蜷曲的银狐,千叶突然自嘲一笑,莫不是她上辈子真是没积德,这辈子竟然沦落到伺候两只狐狸?
…………
361.不疯魔,不成活(1)
在银狐看来,千叶是这个世上几千年来最讨厌的女人,其他理由先不算,单凭最近的一件事……她竟然又一次妥协于无昼的强烈占有欲,竟然连前世的恋人也能狠心辜负了。
它很不理解,也极不赞同,如果千叶能做到这么狠心的地步,她为什么就不能对无昼狠心一点儿?
无昼已经连累得她师门不像师门,天师不像天师,众叛亲离,连唯一惦念的人也不许有,她怎么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这个女人活着实在太没有底线,太没有原则。
它更加不明白,无昼到底哪里引得她一再让步妥协,就算她图无昼的尊贵身份,可无昼落魄不是一两日,她又怎么知道以后有没有那个命与无昼共苦之后,还能同甘?
可不管它怎么腹诽,一再看到两人关系破裂的希望,却也一次次如镜中花水中月,破灭得连碎片也找不到。
千叶和无昼之间的气氛又一次缓和下来,它不得不承认,那个可恶的女人,哄骗起无昼这样痴情单纯的男人着实有一套。
而同样是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何对待无昼是一套,对待它又是另一套?
银狐看着自己几乎被竹片绷带裹的连根毛也不露的身体,它永远不相信,那个女人疗伤的手法这般拙劣。
绷带裹得很紧,也极厚,很热,让它一点儿也动弹不得,似乎还有变僵硬的趋势。
忽然,窗户传来一阵响动,本从内锁住的窗子慢慢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团黑雾般的东西,和一双令人想要吐血大骂的眼睛。
又是月漓来了,这个无耻的东西竟然无视它的警告,它都已经这样,莫非它还想……
银狐扭动着如蚕蛹一般的身体,忽然一计上心头,强忍着心里的火焰,冲着月漓勉强点了点头,示意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