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的眼睛一亮,欣喜得几乎要原地团团转,赶忙顺着窗缝跳进来,嗖的一声窜上床榻,小心翼翼放下叼着的大红苹果,殷切讨好望着它。
银狐动了动身体,又低头看看身上的绷带,再看月漓,意思很明显。
它要月漓替它解开绷带。
月漓愿意听它的话,甚至已经盲目服从到了不分是非黑白,当下赶忙抓紧这个可以表现的机会,爪子一伸,就忙着替银狐解绷带。
“呜……”银狐痛叫了一声,虽然绷带令它感到窒息,可绷带下的身体也遍体鳞伤,甚至多处骨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难道就不知道轻一点儿?
月漓被吓了一跳,有点儿手足无措,不敢再随便撕扯绷带,抬起一只爪子,亮出尖尖的指甲,试图从绷带打的结下手。
嘶的一声响,月漓的指甲勾着绷带一头,却不知这绷带是怎么打的结,只见它本想解开,却没料指甲一勾,银狐身上的绷带不松反紧,裹得越来越严实。
“呜!!”银狐忍不住叫喊一声,被勒紧的断骨传来卡卡的响声,喉咙一阵发腥淌出血来,它坚信,那个该死的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362.不疯魔,不成活(2)
月漓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了,举着爪子一动也不敢动,可看着就在它面前渐渐失去挣扎能力的银狐,又不能这么僵持着。
银狐会死的,就算它是狐妖,现在这样的情形,它也会被诡异的绷带勒死。
月漓的眼睛惊恐睁大,小心翼翼取下了勾在爪子上的绷带,猛地一狠心咬牙就要做出决定,忽然耳朵一立,嗖的一声便顺着窗子窜了出去。
银狐眼睁睁看着一道黑影飞出窗外,床榻上的大红苹果也被带了下去,咕噜噜满地滚。
它从来没想过,不靠谱的月漓竟然这么不靠谱,趁它之危占尽了它的便宜竟然还这么不讲义气。
如果仅仅是勾错了绷带也是无心之失,它大人有大量倒可以不计较,可眼看着它要被绷带勒死,它竟然就跑了?
银狐恨恨扭动了一下,却不料,本还卡在胸前的一条绷带顺势勒向了它的脖颈,偏偏就压在喉咙之上,让它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吾命休矣。
它即将要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被绷带勒死的狐妖吧?那种普普通通,连一丝法力也没有的破绷带……
卡嚓一声门响,千叶慢慢踱步进来,手捧水盆,诧异看了看已经滚到脚边的大红苹果,上面还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好新鲜的苹果。
而再看银狐,千叶手一颤差点儿把水盆扔了,却没能忍住笑意,“我说,绷带好玩么。”
银狐抬起头,瞪着憋红的眼睛看她,身上缠裹绷带活脱脱像只蚕蛹……像只红眼睛的大豆虫。
千叶实在笑得有些不能自持,却也赶忙将水盆放在一边,伸手解开银狐身上的绷带结。她本是生怕银狐自己扭来扭去扭松了绷带妨碍断骨愈合,就用了点儿特殊的包扎手法,却不想……
千叶看看长了一截的绷带结,再回头看看地上的大红苹果,如果再想不明白,她就是真傻。
而恰恰之前无昼刚劝过她,清殇曾经拿两千年修为为他保命疗伤,他存于世间几千年,从未受过谁如此牺牲馈赠,之前恩怨,可以暂时压下了。
只此一言,千叶觉得无昼不是圣人,暂时压下却不是既往不咎,他要成佛确也还有漫长的路。
千叶无边无际想了一会儿,直到银狐奄奄一息快要断气,才将绷带彻底解开。
“笨狐狸,伤口又勒出血了,断掉的骨头也会错位的啊,你要是不想愈合以后身体长得乱七八糟,就别动什么歪心眼。”
银狐气息虽弱,却仍旧打起精神瞪了她一眼,狐落平阳被犬欺,它认了!
千叶难得去揣测一只狐狸的心思,也难得对它少了半分处处针对,笑道:“被迫日日保持原形,又被绷带缠裹,确实算是不自由到了极点对不对?其实,我也不想如此,你不知道,给一只狐狸疗伤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比人麻烦多了。就单说你这一身毛,就让我头痛得很,索性也告诉你,其实把毛剃了伤口反倒愈合得快,你意下如何啊?”
363.不疯魔,不成活(3)
如果银狐现在能动,它一定要愤然挥爪挠花面前这个死女人的脸,让她没得再去迷惑无昼,没得再对它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顺带撕碎她那张可恶的嘴,让她不能再甜言蜜语哄骗无昼,不能再用恶毒的语言羞辱于它。
而如果她真敢说到做到,她剃它一身毛,这仇……它一定记下,让她终有一天后悔自己长头发!
千叶接受到银狐强烈的愤怒与怨念,淡淡得意的一笑,看着遍体鳞伤的银狐,那一身曾经遍体流银般的长毛已经被血污泥土纠结着,实在难看得很还散发着一股味道,想给它剃了,并非只是拿来气它而已。
不过,她还是另有打算。
“无昼终究还是不能狠心对你,但我知道,他对你尚存一丝留情,你对他却能随时狠得下心,所以,你的承诺我不信,也不要。”
银狐挑了她一眼,没些许反应,就好像默认了一般。
千叶压了压心中的不快,继续道:“我懒得每天对着个带毛的动物疗伤擦洗,这样,我让你恢复原形,以你吃饱,差不多三日你便能自行慢慢疗伤……”
银狐的眼睛微微一亮,但也迅速藏起那一抹锐利的光,但仍被千叶察觉了。
“你除了耳朵上的旧伤要慢慢愈合之外,其他的伤难不倒你,但我对你如此恩惠,不要你的承诺,但也自然要谈次交易。”
银狐皱了一下眉,对千叶那句“恩惠”着实不爽透了,不管是它耳朵上的伤还是身上无数的伤,归根结底还不是都跟这个该死的女人有关系?还恩惠……无昼果然看走了眼,这女人脸皮着实够厚。
不过,她竟然提出放过它,让它恢复原形并且能自行疗伤,这个条件的诱惑力未免有点儿大。
银狐不得已立起耳朵,怎么谈交易,自然要先听听看。
“我除去你身上的禁制,待你恢复原形一刻,立即剪下一缕发丝给我,自此我为主你为仆,我却不用修为养你。如果你敢耍花样,别忘了,一时半会儿你跑不了,我不但将你打回原形,还会附赠剃毛套餐服务,准保一根毛都剩不下。”
银狐听到前一半那是满心的不以为然,这白痴女人以为它已经沦落走投无路了不成?魔王殊绝当年千方百计把它弄到魔界,梦貘月漓又擅自在他手上落了印记,如今就连个小小的天师都要大言不惭要做它的主人,它是不是该反省自己的脾气着实太好?
然,听到后半句,银狐竟然没控制住打了个激灵,这哪里是谈交易?
什么是交易?交易乃是互惠互利,说白了两方都有好处的事。
可后半句话听下来,怎么听也不会像交易,反倒像是……威胁,活脱脱赤|裸裸的威胁!
“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你这条后腿本就骨折,刚才绷带勒得有点儿挪了位置。我答应过无昼,绝不用非人的方法虐待于你,就更不能让你长歪了一条腿没法见人,你若不愿自己自行疗伤……那就由我现在就代劳了?”
364.不疯魔,不成活(4)
银狐瞬间在心中破口大骂,不但威胁它,竟然连一点儿考虑的时间也不肯给它?!
要么就妥协,要么就要受她非人的虐待,她竟然真有脸大大方方说出来要它选?!
然,正是这样天差地别的选择,银狐的犹豫唾骂也只有那么一瞬,然后恨恨点了一下头。
千叶笑了一下,然后放平它受伤的爪子,动作倒也轻柔,只不过,在千叶眼中,完全没有对无昼的那种喜爱。
无昼的毛总是雪白的,干干净净的,而此刻的清殇,实在脏得够可以,还散发一股怪味,活像一只流浪狗。
“我不会驱使你做我奴仆,仅是想保证你不会再对无昼出手。若有违背……你在我手中任我揉圆捏扁,做坏事之前一定要先考虑考虑后果。”
说完,千叶从袖中抽出一张再平常不过的符,夹在两指间忽然无火自燃,待将燃尽时甩向半空,“破!”
银狐的身体动了动,百般不情愿也只能闭上眼睛,在人类面前化形对于妖类而言是极其屈辱的事,尤其是它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掌控中,这种憋屈的感觉,已经绝非一般。
身体的伤口随着化形而慢慢撕裂,断骨也随着身量的改变而越发痛得钻心,好在千叶先行替它摆正了爪子,否则……
她不会有那么好心!!
清殇猛地睁开眼,视野已不是银狐的低矮,而身上覆着的也不再是皮毛,而是衣袍。
但是……
清殇顺着千叶的目光低头看自己,一身天青色的衣袍要多凌乱有多凌乱,可偏偏不是那种落魄潦倒,反倒乱得有点儿……香艳。
领口大敞,别说露着肩膀锁骨,就连胸膛也没能幸免,甚至衣袍前襟堪堪能交叠的地方,竟在下腹处,而下腹再往下……
“再多看一眼,我就索性挖了你的双眼,看你还如何张狂!!”
千叶翻着白眼嗤笑一声,“你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不知道我身边早有无昼?你这破身板,倒贴送我看都不稀罕。”
“少在我面前提起你和无昼,他是瞎了眼,白活几千年都毁在你手上。”清殇几乎动都动不了,但嘴硬一点儿也没减。
“你是羡慕啊嫉妒啊还是恨啊?无昼就算瞎眼也自有我帮他看着路,干你屁事。”
“你……”
眼见清殇被气得眼珠都凸出来,千叶也没想跟他斗个过瘾,手一张,道:“头发,否则,一只脏兮兮的灰毛狐狸就更没什么看头了。”
清殇气得脖颈上青筋暴起,拚力抬手堪堪拽了拽松散的衣襟,忽然冷嘲道:“你倒是打得满把如意算盘,难道不知,收妖为奴,就算不用修为养妖,可妖一旦亡故,你的修为也要立时倒剥一半。届时,可别没地方哭去。”
千叶挑了挑眉,也冷嘲一笑,“你这是要反悔呢?还是关心我呢?说实话,只要你舍得死,我也舍得一半修为给你陪葬,你不知道如果能换你老老实实的别去找无昼麻烦,对我来说是有多划算。”
清殇也笑,“我倒是想知道,你所谓划算,是能为无昼做到哪般地步?”
365.不疯魔,不成活(5)
千叶忽然静了,若有所思看了清殇一会儿,一勾唇,“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又是一伸手,“别废话,头发。”
清殇完完全全处于被动状态,咬牙恨恨瞪了千叶一会儿,无奈也只能颤抖着手吃力抬到鬓边,削下一缕发丝,如剁了一根手指的表情。
“别这么哭丧着脸,知道的是我要了你一缕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剁了你的命根子。”千叶慢条斯理说着,满意的主动接过清殇手中的发丝,利落转身就走,“歇着吧。”
清殇顿时傻眼,纠结了半天,眼看着千叶就要出门,才出声道:“你就让我这一身伤……”
“今非昔比了,如今你不是只狐狸而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男人。如果让无昼知道我对个男人上下其手,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你说……无昼是剥了你的皮还是剥了我的皮?”说着,千叶转过头俏皮眨眨眼,“一会儿我让殒过来送些吃的给你,如果你想吃什么也大可吩咐他去买。用不了三五天,你的精气便能恢复些,到时候自行疗伤吧。”
不管好赖,清殇总没有选择,不过好在他可以化成人形,也可以说话,不用再被迫以原形的样子受尽压迫。
可是,事实上,千叶所做也只是消了之前她附加在他身上的禁制,这也是无昼的意思,她也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实在算不上什么恩惠。
清殇觉得自己总算自由了,可对于千叶而言,倒是绝对不亏的买卖,省去了照顾一只狐狸的费事,又能驱使一直几千年的狐妖,甚至可以为所欲为,实在是赚大了。
就不知道等清殇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会不会更加气得吐血。
然,清殇现在没有去想这些事的时间,毕竟已经尘埃落定,他落在千叶手里不假,可他永远也不会安分的。
…………
清殇的不安分与楚洛彦的不甘心不一样,清殇的不安分总有自己的盘算,势必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才能罢休。
而楚洛彦的不甘心,却在一次次被千叶明白拒绝之后,越发浓烈起来。
曾经千叶为他修补魂魄答应会陪他些日子的时候,他反倒能替千叶多考虑几分,想得更多是成全。
然,就在千叶一次次避开他,甚至明白告诉他不想再兑现承诺之后,他反倒越发想要再见到千叶,越发想把她再抢过来,哪怕……能够回到重逢之时,她那百般小心想要补偿他的境况也好。
他也一再说服自己,他会这么想也是顾念千叶的安危,不能让她跟那个危险的妖在一起,千叶陷得太深了,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但他又无法跟别人商量,自从百鬼借道涧溪山之后,印玄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想要夺回千叶的念头,反倒劝他莫因一时贪念而枉做恶人。
楚洛彦只能表面上装作波澜不惊,休养了几日后便开始四处走走观察地形,其实说起来毫无用途,观察地形能赶走无昼么?
“呵,我终有见识,凡人所云……情比金坚,愿为所爱之人肝脑涂地,也不过尔尔。”
366.不疯魔,不成活(6)
楚洛彦猛地抬头,只见迎着日头的屋檐上站着一只银狐,一身流银般的长毛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银狐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嗖的一声跳下屋檐,落脚在他面前的石墩上坐定,那越发高挑的眼眸中,满满都是不悦与苛刻,“倒是我高估了你,没想到你这么没用,枉费我一番口舌,你却当真无动于衷。”
楚洛彦叹了口气,“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千叶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顺着她的时候什么都好说,要是为难她,不管是谁她都不买账。我尝试过,但恐怕……再尝试下去,她亲手送我提前投胎的心都有了。”
“哦,那就是怕了。”银狐慢条斯理接着话,甩着长长的尾巴,“那就罢了,我与千叶也只是萍水相逢,她对我虽有救命之恩,可就连爱人也如此薄情,我又何必徒劳操心呢。”
楚洛彦听着话心里越加不是滋味,银狐字字句句讽刺他对千叶已经抛却了情意,或说他用情本就不深。明明已经失去了千叶,又被人扣上这样用情虚假的帽子,无疑像是在说他失去千叶也是活该,谁让他不够爱千叶?
可事实不是这样,如果他不爱千叶,他也不至于只剩魂魄还要蹉跎那么多的岁月,他甚至想像不到,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千叶,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银狐的尾巴越甩越慢,忽的在身前落下,站起身来,“言尽于此,预祝你来世荣华富贵享不尽,这大好的命格……啧啧啧……兴许千叶还能先你一步投胎,兴许也是再世的好姻缘……”
“等等……”楚洛彦突然出声阻止,迳直弯腰给银狐行了个大礼,“我确实担忧千叶的安危,但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想必你应该是有办法,还请赐教。”
楚洛彦弯着腰,没有看见银狐脸上弯起一个算计的笑容,几分狠辣几分邪气。
“不用这么大的礼,我之前也说过,千叶对我有恩,可我毕竟碍于这样的身份做不成什么事,反倒是你……”
“请您赐教,楚洛彦无以为报,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银狐的尾巴刷刷甩了两下,“那好,你需知晓,想从妖尊手里救千叶一命,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且问你,若要有所牺牲,你又能为千叶牺牲到何种地步?”
楚洛彦一听银狐似乎真有办法,几乎都没怎么犹豫,利落说出这些日子以来早就想好的答案,“虽然这么说愧对千叶之前为我铺就的后路,但如果能换她平安,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就算灰飞烟灭也没有遗憾了。”
“哦?没想到,千叶还真那么有福气,这或许便是天意安排你再次与千叶相遇?她确实命不该绝?”银狐显得分外高兴,舞动着长长的尾巴,就连语速都快了些,“那我不妨提点你几句,无昼与千叶之前因为你的存在已经吵过很多次,但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儿小的不了了之,你以为……原因为何?”
367.不疯魔,不成活(7)
楚洛彦沉吟了半晌,无奈苦笑一声,“恐怕这才是情比金坚,就算有挫折,也不会轻易放手吧。”
银狐的眼睛闪过一抹怨怒,否定道:“错!那是因为每次都没有后续的阻力,就连你出现一次刚刚掀起些波澜,便又躲在一旁偃旗息鼓,没有再接再厉之力,你还期盼这般便赢么?”
或许银狐说的有道理,楚洛彦虽然给了自己万般理由,却终归不想太逼迫千叶,也就造成了只是他们吵架的理由,却不是分开的致命点。
“但是……若一味纠缠,千叶恐怕……”楚洛彦没有说下去,他太了解千叶的性格,甚至能预料她的一些反应。
更何况,上一世他们相处的模式也在制约着他的想法。上一世,她是个飘忽不定的杀手,一身的冰冷血气,虽然将他视作宁静的港湾,收起杀戮之气依靠他,可他也习惯了体贴与理解,不愿给千叶本就不寻常的人生增添麻烦。
银狐一个劲的摇头,“不不不,你的想法又错了,如果你真想救她,你的目的就应该是救她的性命,而不是与她再续前缘。再过些日子你便要投胎,你和她已经没有缘分。如此一来,你其实只要从中周旋,让千叶和无昼反目也好,成仇也罢,千叶的命就保住了。届时你大可安心投胎,千叶也会一世无忧,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么?”
楚洛彦愣了一下,让千叶和无昼反目成仇,而并非移情别恋自己,这样……
毫无疑问,银狐出的主意更加现实,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让千叶爱上自己,而是让她和无昼分开,才能保住性命。
而他确实也跟千叶没有缘分了,他不能久留世上,千叶这一世保住性命,又怎么能再守着一只鬼过一辈子?
“但……若是千叶与无昼反目,身旁又再没有挚爱的人……她其实很爱无昼,若是与无昼反目……”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不疯魔,不成活。”银狐老神在在教导道,忽一转身,“总之,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事不宜迟,越拖延下去千叶的境况就越危险,若再晚,谁也保不住她。”
楚洛彦没有再搭话,低头沉吟着,不能再拖了,千叶的处境很危险。可他也知道,千叶是真的爱无昼,若是把他们分开……似乎怎么选择,千叶都是会受伤的那一个。
“不要再犹豫了,他们两人的缘分也该尽了,再纠缠下去也终是恶果。你若能将两人就此分离,他日恐怕千叶会感激你,无昼也会感激你,甚至……我们也会,这全天下都会……”
银狐说到最后似有点儿自说自话的味道,话里的意思有些离谱,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好像楚洛彦要做的事乃是天大的好事,会让所有的人都感激他。
而好像也有暗示的意味,为了达成目的,楚洛彦不管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绝对是值得的。
不疯魔,不成活,这或许是千叶能够幸免灾难要经历的劫?
…………
368.不疯魔,不成活(8)
“啧啧啧啧……”千叶一边夸张的啧啧有声,一边不住的摇头,“难怪古往今来有法术之人,养白狐黑狐甚至宁可养赤狐,也不养银狐。真真的是因为……养不起啊。”
清殇怨念着瞪了千叶一眼,卡嚓咬下一大口苹果,飞快嚼着还能说话,“狐族之傲气,等闲之辈未必养得起,岂有缺银子无以养活这么一说?”
千叶点点头,虚一拱手,“多谢夸赞,看来我如今能养两只狐妖,绝非等闲之辈了。”
清殇被噎了一口,卡嚓卡嚓吃完手中的苹果,丢了苹果核,伸手还往床边的竹筐里捞,俯下身却顿了一下。
“真是个只认吃不要命的吃货啊。”千叶还是一脸不赞成的摇着头,弯腰从竹筐中捞出一只苹果递给他,又顺带扶正了他的身体,“自己小心着点儿,为了吃再把愈合一半的骨头掰裂了,多不划算。”
清殇用力啃着苹果,怎么看都不需要那么大的力气,十足更像是泄愤。
千叶将竹筐底部的苹果一只只取出来,就放在清殇床沿上,方便他拿,也方便他吃。
“你在这盯着我做什么?”清殇藉着空当问道。
“你怎么不觉得我是在伺候你吃喝?”千叶勾起一边唇角笑道。
清殇嗤之以鼻,“你有这等好心肠?连前世恋人也能弃之敝履,曾还以为你心心念念找寻他十几年,用情深重,却不想,移情别恋速度之快,堪比欢场女子水性杨花……”
“你好像很了解我?”千叶突然打断道,眸光中带着几分不善意。
清殇突然顿住,卡嚓咬了一口苹果遮掩情绪,拐了个弯道:“你爱无昼无非是图他妖尊的尊贵身份,倒也算是奇货可居,可你未免太低估无昼的心智,总有一天……”
“看来你在我身上确实花了不少功夫,或许还有更多令我惊讶的了解,比如……你去找楚洛彦做什么?难道还真如你所说,着实感叹此等前世今生之恋,想尽绵薄之力帮帮痴情的魂魄?”
清殇握着苹果的手指突然一滑,差点儿把苹果扔出去,迅速稳住心神,“是又如何?你待无昼心有不善,我自然不喜欢你留在他身边。楚洛彦对你满腔痴情,纵是有点儿良心的人,恐怕也看不过去了。”
“哦,你还真有良心。”千叶若有所思点头,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诡谲,“那你总不会是去徒劳安抚伤情人的,给他出了什么馊主意,说来听听?”
“若真有情,何须馊主意?”清殇握着苹果也不往口中递了,拿出全部心神应对着千叶,“你已知晓我与他有往来,那我也不妨直说,你对他,究竟还有没有情意?”
“没有。”千叶答得干干脆脆,没有半点儿犹豫。
清殇一皱眉,咬牙道:“别痴心妄想了,就算无昼有一天重归妖尊之位,也绝对轮不到你同享荣耀,他无非落魄之时遇见你,你难道不知道几千年来,比你优秀千百倍的女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369.妥协的底线(1)
千叶了然一般点点头,平静问道:“那么,那些曾经比星星还多的优秀女子,现在在何处?”
“在……”清殇又噎了一口气,想了半天也没吐出来。
他哪里知道曾经那些爱慕无昼要死要活的女人现在究竟在哪?
或许也知道,有些久爱无果,痴恋成狂,早就疯了。
也有些知道无昼不再是妖界至尊,就转了目标的是大多数。
而再有些……被无昼杀了。
千叶没有再追究清殇对楚洛彦说了些什么,因为几乎可以猜得到,清殇一定是蛊惑楚洛彦,试图破坏她和无昼的感情。
而她真的没想到,楚洛彦至终抱着的却是救她的想法,而非占有。
是救还是占有,所得到的结果便是天差地别。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甚至连你没说的我都明白。”千叶看着不再吃苹果的清殇,还体贴的倒了杯清茶给他,“不过,我能明白的告诉你一点,以后的事谁也难预料。就如你所说,如果有一天无昼重归妖尊之位,我这个平凡女子就再也入不了他的眼的话……那只能说明他是个渣,就不值得我爱,不值得伤心。可如果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我就先自卑看不起自己,那我岂不就太可怜了?”
“无昼就不可怜么?”
“什么?”清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千叶问了一句,又在脑海中重复了几遍那个声音,还是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清殇突然深吸一口气,似乎牵动了伤口,又呛得咳嗽了几声,喝下半杯水,气息变得有些低沉。
“我现在这副残躯,确实做不了什么,你也无需再盯着我……罗里吧嗦真令人心烦!”
千叶的目的这样就达到了,她要的就是让清殇自己想明白,除非……他有必须要拆散她和无昼的理由。
“安心休养,过了午后我再让殒去买几筐苹果,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只吃苹果没有益处,我让他再买些其他的给你。”
说完,千叶也不用再呆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站定了道:“清殇,如果你有必须分开我和无昼的理由,或许大可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说,也要再记得一点。不要利用楚洛彦,他很快就要转世投胎了,我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否则……你虽然有把柄握在我手中,我还没想过要赶尽杀绝。”
清殇没有回答她,但千叶觉得,清殇是个聪明人,除非……他有更坚定的理由?
千叶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这世间有多少事是可以让人豁出性命也要做的?清殇哪里有更坚定的理由要拆散她和无昼,除了看不惯,那就是吃饱撑的不成?
拉开房门,眼见已近正午的太阳白花花扑过来,而门边耀眼的月白,晃眼得令人头晕目眩。
“我说,你是选了这个地方晒太阳,还是听墙角呢?”
无昼背靠着门边,转头过来,漆黑的长发熠熠生辉,衬着灼热的阳光,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
370.妥协的底线(2)
饶是谪仙之姿,也掩盖不住不那么光彩的本质,无昼是不需要晒太阳的,他身上早就没了浊气,就算晒,也该晒月亮才对。
“我很渣?”
一句话更加坐实了听墙角的行径,其实刚才千叶跟清殇说了不少,可偏偏无昼在意这一句?
“没说你,只是说那种恶劣的行为罢了。”千叶伸手扶着无昼,“按理说你不该出门的,身上的伤口没好得那么快。”
“见你一去多耽搁了些时间,担心罢了。”
千叶一笑,扶着无昼慢慢坐在避着日头的屋檐下,“你是担心我欺负清殇?还是怕我……占他便宜?”
无昼轻轻靠在椅背上,遗憾着不能把千叶抱在怀里,化作一个温柔的笑,“我倒是担心你色厉内茬,反倒是清殇占上风。”
“就算色厉内茬,还有这张嘴撑着门面,多少也不算吃亏。”千叶见无昼有在这里小坐的意思,走到他身后替他整理压在背后的长发。
无昼的长发无论什么时候都像锦缎一般顺滑,绕在指尖宛若流水,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女人,尤其是那黑亮如漆的色泽……
一片如瀑布黑亮的发丝中忽然翻过一线银白,千叶眼疾手快,指尖一勾,想也没想就拽了下来。
无昼的身体紧了一下,“你做什么?”
千叶将揪下来的长发递到他面前,“白头发,很奇怪啊,妖的寿命与天地齐,会老的么?”
无昼接过那根白头发,手指未来及攥稳,白头发飘飘悠悠落在身上,竟然比身上的衣袍更白亮几分。
“妖的寿命自是天地毁灭也不见得终了,区区一根白发……你莫非想用这等理由嫌弃我?”
“那我才真是渣呢。”千叶笑着,大概翻找了一下,发现无昼头上也就只有那一根白发,想想他本也就是白毛的狐狸,有根白头发又是多新鲜的事?
无昼靠坐在椅背上,慢慢放松身体,仰头的功夫,千叶的手指已经附在他额角上,力道均匀的按着。
“近来倒少见你头痛的厉害了。”
无昼对于千叶的体贴不太意外,只要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可以争执的话题,千叶待他便是百分百的用心和细致。
“最近头痛确有好转,只是精神不如之前,本以为出来走走会好些……”
“你跟殊绝一场恶战,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留了那么多血,这才几天,精神不好也是应该的。”
无昼闭着眼睛,似乎好半天才听懂千叶本就浅显的话,“但愿如此吧。千叶,虽然印玄救你们于危难,也救过我,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总觉得他有问题。你那师父的事,是如何了结?”
“放心吧,防人之心总是有。”千叶倒也不辩驳点点头,“但是,师父的事至今也没有着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印玄说他卸任掌门一职之后,便下山云游四海去了,怕人心涣散才没有挑明。只要没有证据,我就不能妄加指责他杀了恩师,哪怕师父现在已经死了,我也连为他发丧都办不到。”
371.妥协的底线(3)
等了一会儿,无昼没说话,千叶也只当他本来就对她师门的事不感兴趣,多问一句纯属偶然,不再搭话也是正常。
而再等了一会儿,千叶见无昼一动也不动,低头探过去一看,无昼竟然已经睡着了。
轻浅却平稳的呼吸,证明他已经睡沉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无昼这样也能睡着,或许就如他所说,最近精神不如从前。
他受了重伤,精神确实不比从前,单说已经养了好几天,又有稀世的丹药作为辅助,但他还是几乎整日睡着,今天能自己出门,已经太难得。
千叶将轻身符小心塞入无昼掌心中,一点点小心着将他抱起来,直至抱回房中,放在床榻上,无昼也只是被惊动了一下,略微紧了紧眉而已。
殒悄无声息飘进来,指了指屋外。
千叶仔细给无昼盖好薄被,又替他理顺发丝,这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然,没等她问殒找她什么事,就已经看见了原因,门外不远站着的……楚洛彦。
千叶下意识看了看身后关闭的房门,几步迎过去,却还是放低了声音,淡笑问道:“印玄之前说你受了些伤,好些了么?”
“魂魄的伤都无大碍,无非一些法术罢了,不过,我听说他伤得重,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楚洛彦问起无昼的伤势,是个挺怪异的话题,但是千叶也不能一两句话都不识好歹,笑着答道:“还好,还在慢慢休养,这不,刚又睡了。”
楚洛彦脸上也带着淡淡从容的笑,将手中捧着的玉盒子递给她,“印玄大人将他所需精气锁入玉匣中,吩咐我送来给你。大人这几天奔波在外,再找一颗丹药……似乎不大容易。”
千叶的心里又一阵怪糟糟的,倒也客气了一句,“真是多亏了他,代我谢过。”
“呵……”楚洛彦突然绷不住笑出声,脸上的表情也自然起来,“从来没听过你说客套话,原来还是白活了十几年,学不会的就怎么也学不会。”
“说的是呢。”千叶接过玉盒子,小心收入袖中,引着楚洛彦离开门边,“其实这一世我也活得挺好,上一世不需要客套,这一世没必要跟人客套,也算是好命了。”
“那你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命?听说天师卜卦,还是满灵验的。”
千叶笑着摇了摇头,“没给自己算过。你不知道天师的本事有多厉害,像我这样修为的天师,替人卜卦已经不是依卦象推算,而是堪称窥探天机。虽然确实灵验,但是……真把自己后五十年都算尽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楚洛彦却不赞成的摇了摇头,“那如果有大的灾难,提前知道,兴许可以避开。”
“哈……其实能有什么大的灾难?”千叶笑得极坦然,“我现在虽然还像凡人,可也是半仙之体,如果不是要继续守着无昼,随时都可以飞升成仙,什么能难得到我?”
其实这是实话,可楚洛彦却从侧面得到了另一个信息,或许除了无昼以外,没人能加害千叶不假,可如果……要加害千叶的人恰恰是无昼呢?
372.妥协的底线(4)
可楚洛彦不知道的是,不管千叶再怎么神通,也无法给自己卜卦算命。
楚洛彦并不知道千叶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且正主还是左信仪,要算出来,也是左信仪的命格罢了。
“陪我下山走走好么?”
千叶一愣,下意识转头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就要拒绝。
“随意走走应该不为过,你让你的鬼使守在这,他如果醒了找人,就让鬼使通知你一声好了。”
其实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非是下山走走,恐怕就是聊一些彼此作为故友,来自同一个时代才有的共同话题。
而千叶是人,楚洛彦是鬼,他过不了多久就要投胎转世了,若真有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才是最荒唐滑稽的猜测。
“我今天……”
“只是随意走走,并非逼迫你兑现承诺,他如果不高兴……”
“算了,下山走走也没关系。”千叶还是妥协了,嘱咐殒留下,无昼如果醒了,随时去找她回来。
她最终还是不能铁石心肠,面对楚洛彦低到极点的姿态,一个小小的邀请而已,在楚洛彦口中却近乎哀求。毕竟是她之前答应过楚洛彦,后又反悔,还是她理亏。
涧溪山并不算大,可涧溪山脚下城镇却很热闹,毕竟聚九派虽然不是正宗的三宗六派,可也是天师一脉最赚钱的门派,且门下弟子人数不少,也就造成了涧溪山脚下比一般重镇还要热闹几分的繁华。
在山下小镇,天师的身份颇为受人尊敬,而如果天师身边跟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人,人们通常只靠分辨脸色,便知是不是鬼使。当然,就算是鬼使也没有人大惊小怪,顶多不会招呼鬼使尝鲜游玩罢了。
千叶怎么也想不明白,山下小镇的那家绿豆糕为什么会跟上一世做的一模一样,而且还是楚洛彦最喜欢的口味。
但看见楚洛彦一直看着卖绿豆糕的小窗,看着一叠一叠的绿豆糕被装进纸袋,其实……他根本没与自己说几句话。
千叶了然一笑,恐怕说是陪他下山走走,乃是另有所图?
上前买了包绿豆糕递给他,又将一张食味符塞到他掌心,“想吃什么就开口,镇子里好吃的东西不少。”
楚洛彦显得很高兴,这或许是他做了鬼十几年,第二次吃到生前吃的东西。
想来不算奇怪,印玄乃堂堂上仙,又是个男人,肯定不会带着鬼使出来品尝小吃。
更何况……她从来没问过,印玄身上有没有银两。
“也不算热闹,比起当年的夜市,差太远。”楚洛彦两口就能吃下一块绿豆糕,一边有点儿遗憾的摇头。
“正好再过几天应该有场祭秋的灯会,我到时再带你来……”千叶话说一半卡住,突然有点儿厌恶自己,兑现不了的承诺,总是许来做什么?
楚洛彦却淡淡的一笑,“如果到时候你有时间的话。其实这样已经很好,如果不是之前答应过,你也不会勉为其难陪我出来。我知道这样已经很为难你,不过,还是很高兴。”
373.妥协的底线(5)
千叶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她其实只是恼怒楚洛彦之前的咄咄逼人,但毕竟前世挚爱的情分,看着楚洛彦小心翼翼只为打消她的顾虑,不免心里一阵阵酸。
她是欠了他的,前世今生,她都欠了太多。
就连承诺,她也一怒之下要毁掉,她用一种极不要脸的态度,反倒吓着了楚洛彦。
但是……
她不想再跟无昼吵架了,心里只能有一抹痛,她给了无昼。
“洛彦……”
“那边的水果似乎挺奇异,上一世好像没有。”楚洛彦似乎没听见她说话,满脸新鲜着凑向一边。
千叶看着他满脸的笑意与满足,最终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哪能事事都顺着自己一个人的心意呢?
…………
幸运的是,楚洛彦没有勉强她在山下停留太久,更加幸运的是,她回到山上,无昼还没有醒过来。
千叶将楚洛彦送来的精气小心引入无昼身体内,希望这样他能精神一点儿,最近他睡得实在太多了。
可是,无昼依然睡得很香,从前一天的晌午,睡到了后一日的清晨。
无昼醒来后的第一感觉,便是精气充沛,后背一片有些痒,伤口在以更快的速度愈合。
又是印玄。
虽然他至始至终也不觉得印玄是好东西,对方给予的帮助他也不领情,可一次又一次,他对他不计回报且低姿态的援助,尚不至于让他觉得屈辱,却仍旧……心中窝火。
不过……
无昼偏头看了看睡在一边的千叶,离他较远些,是怕睡着不小心碰了他的伤口。
换而言之,他现在其实没有自保的能力,印玄的援手,最起码能让千叶在他身边睡得安然。
无昼慢慢伸手过去,无法将千叶揽过来,索性自己挪过去,将千叶轻轻搂在怀里。
这个女人是他的,他不是圣人,无论如何……哪怕生死绝地,他也不想再放手。
给我时间,我应你有朝一日,你纵然不是天地至尊,也必定无人敢轻视,我如今没有可承诺的倚仗,所以,我不轻易开口。
…………
等千叶醒来的时候,反倒吓了一跳,人在无昼怀里,先不说睡在他身边少了几分机警,压了他的伤口又如何是好?
赶忙爬起来二话不说先掀开无昼的衣袍看看,还好,伤势要比昨天好转不少,没有再流血的征兆。
可是,就像她睡在无昼身边少了几分机警,无昼在她身边,被她掀了衣服看了伤口,仍旧……没醒。
睡得很香,脸上的表情也极其安然,脸上甚至带着隐隐笑意,好像做了美梦一样。
或许他是累了,之前跟殊绝一场恶战非同小可,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大的运动量了,受了重伤,休养休养也是应该。
千叶的手指按在他脉搏上停了一会儿,如果有异状她兴许诊不出究竟什么病症,但健康的脉搏还是断得准。
既然健康,那就睡吧,也难得睡的那么香。
千叶满脸都是轻松的笑意,轻手轻脚起床,刚刚洗漱完毕,殒便进来传话,楚洛彦……在门外等她。
374.妥协的底线(6)
楚洛彦并不是不知进退的人,恰恰相反,虽然担忧着千叶的安危,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迎难而上,什么时候该留给千叶一些空间。
所以,他又一次来找千叶,理由并不是要千叶陪他,而仅仅是替印玄传个话罢了。
“你说真的?印玄真的定下了四日后替无昼解噬骨咒?”千叶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楚洛彦相信,如果不是上一世千叶是杀手冷性情所致,她现在一定该欣喜得跳起来手舞足蹈才对。
“印玄专门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也好有所准备,总不能是信口胡说的吧。”楚洛彦笑着点点头,千叶这么灿烂的笑容着实难得,可惜……不是因为他。
千叶深吸一口气,浑身散发着舒松的快乐,半晌压了压喜悦才问道:“需不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东西?”
“倒是不必,印玄那里都有准备。他通知,也只是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是通过其他手段强行开解噬骨咒,过程想必并不舒坦。”
千叶脸上的喜悦又少了几分,“这个我知道,不过是做些心理准备,无昼也早就知道。”
“那就好。”楚洛彦随口应了一声,关于无昼,他和千叶本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是,仅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往来,却悄无声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楚洛彦似乎只把千叶当成了故友,来找她顶多也是下山转转,而在千叶看来,楚洛彦对这个世界的新鲜感完全超过了她的存在,这让她颇感松了口气。
无关情爱风月,也不再追究谁欠了谁,谁弥补谁,有些事放在心里,只要不拿出来晾晒,天下其实也挺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