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此歹人拿下!!”
“是!!!”
一声震天彻底的威吓,十几个手执刀剑的官兵瞬间将千叶团团围住。
“殒,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偷着出去调戏良家妇女了?”
426.无妄之灾(2)
“大人,您这算是临危不乱还是已经吓得不知所云了?”
千叶瞥了殒一眼,继续旁若无人道:“倒是你顾左右而言他,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你给我惹得麻烦?”
“大人也该有所自觉,就算您从来不惹麻烦,麻烦也总是要来惹您的。”
千叶点了点头,“此话甚是有理。”
只不过,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悠闲,周围的境况却并不轻松,周围的官兵已经二话不说用绳子绑了千叶,当然连一旁的殒也不会放过。
殒略有不安看了看千叶,又向她暗示,此处人多势众不便脱身,但有他这个鬼使兼死士,倒也无需太过惊慌。
而千叶也恰恰没有要惊慌的样子,任由官兵将她五花大绑,道:“不必担心,朗朗乾坤,你我除了非法同居也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还怕天子脚下反倒没了王法不成?”
“没做作奸犯科的事?!”一声反问,围着她们的官兵让开一条路,官兵首领绽放一个十足兴奋的笑容,“你可是这家客栈闵字号院的客人?”
“院子里挖出尸体了么?”千叶顺着问道。
官兵首领是粗人,也玩不了太深沉的得意洋洋,忽的将手中的东西举在千叶面前,“你看好了,这可是在你屋中枕头底下发现的,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抵赖?!”
千叶压根不认识那刻着古怪花纹的牌子是什么东西,但是殒却认得。
如果他不是鬼,恐怕脸也会瞬间惨白。
压低了声音道:“大人,那是兵符。”
千叶眨了眨眼,“那他们岂不还得说我是杀人凶手?”
官兵首领突然大笑一声,“你大可以拒不认罪,不怕你不认,等到了大理寺,有你哭爹喊娘要招供的时候!带走!!”
一声令下,官兵登时推搡着两人走出客栈大门,留下一干面目惶惶的客人,三三两两继续窃窃私语。
…………
千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官府有什么交集,一来,她到了这个世界自出生起便是合法公民,有显赫的大家族做靠山,自己也是一心积德行善连道德底线都很少触犯,更别说犯法。
二来,天师这个职业本就游离于世俗礼法之外,整日与妖魔鬼怪打交道,怎么做都不算出格犯法,反倒与人来往甚少,哪里会有什么纠纷?
她更加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突发奇想改道来了京城,太后早就死了,这盆脏水怎么就扣在了自己头上?
明显是栽赃陷害没错,但如果是提前就布下了局,那背后的人未免太可怕。
不过,她能肯定,背后的人必定不会是普通凡人,这些官兵甚至皇帝,都应该是被幕后人利用了而已。
而她如果想以最简单的方法脱身……
千叶看了看离自己不远的殒,他自然会相信她不可能杀了太后,但他绝不可能做证人。
一个亡魂,不管他是谁,都已经没有了能够作证的立场,更何况,殒生前是死士,和隐形人差不多,能与几人有交情?
427.无妄之灾(3)
而让千叶更加感到意外的是,一干官兵押着他们进了大理寺,竟然单独将她直接押往大堂而并非牢内,似乎等不及了要审她,或者是……
“大人,不管他们强加给您什么罪名,一律认罪便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也是,千万别试图与他们争辩。尽快认罪画押,他们为了结案,只要大人配合,应该不会为难您。”
殒难得一见的内力传音过来,而后便被官兵押着走向了别处。
千叶自然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故而,就在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还没等说话的时候,她就利落坦然道:“我都招。”
大理寺卿手一抖,惊堂木吧嗒掉在了地上,弯腰捡起来又是愤然一拍,“大胆刁民,口出狂言,见了本官竟然不知下跪?来啊,大刑……”
咕咚,千叶直挺挺跪倒在地上,竟然比平日里的犯人更加诚心诚意几分的样子。
可其实大理寺卿不知道,千叶此刻虽然还未飞升,但也是早已够了修行的半仙,受半仙一跪拜,还不知是谁吃了大亏。
恐怕会折寿吧,千叶邪恶的想着。
大理寺卿怔了一下,想再摔惊堂木又觉得色厉内荏了些,索性直接喝道:“你可知罪?!”
“我说了,我都招,太后是我杀的,兵符是我偷的,如果还有其他你们要追究的,也统统是我干的。”
“……”大理寺卿被堵得张张嘴没找出词来,憋红了脸,“那你是受何人指使?!”
“不必受人指使,只是怀恨在心罢了。当年我与一男子情投意合,却不想他被人收买行刺,终是让太后占了良机。我一直耿耿于怀,伺机想要为他报仇,如今终于得手。你如果不信也大可去查,那个男子行刺成功却被擒,在宫门外被凌迟……”
千叶越说越觉得哪里不对,等再惊觉已经晚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她光想着照顾殒一下,给他添点儿花边新闻,却真真是掉了智商……
果然,大理寺卿那架势恨不得把惊堂木扔到她脸上,啪的一拍站起,“大胆刁民果然口中无实话!当年在宫门外被凌迟的刺客已经过了十几年,你堪堪一个不足双十的姑娘家,如何与他情投意合?!!”
“唔……”千叶一耸肩,“兴许我早熟?”
“一派胡言,来人,给本官大刑……”
“你想要什么样的真相,不如给我点儿提示,难道屈打成招就是你的目的?”
“大胆狂徒,竟敢蔑视朝廷命官,还意图栽赃本官,来人……”
千叶突然眯起眼睛,直定定看向大理寺卿,淡淡问道:“你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打我对不对?”
而就在这时,已经化作魂体脱身的殒匆匆飘来,口气凝重道:“大人,官衙周围有道结界,似乎出自高人之手,我无法再化作实体。但结界内尽是普通凡人,杀不得……大人您一人能否敌得过近百官兵?”
千叶的脸一白,看向殒眨了眨眼,“你也太坑人了吧?我刚把大理寺卿气得头顶冒烟,你跟我说挨打也没招儿?”
428.无妄之灾(4)
“大人,此时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大理寺卿明显一心要对大人用刑,大人千万别小瞧了大理寺的手段,想办法脱身才是啊。”
“我何时敢小看大理寺的手段了?”千叶淡淡一笑,开口道:“如果你想要我的性命,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人这么急着除掉我?”
大理寺卿忽然讥讽的一笑,“想死?没那么容易。实话可以告诉你,在皇上亲自发落之前,你就算剩一口气,也得给你吊着!”
千叶一阵默然,心里翻腾了几下,就翻腾不动了。
她已然不怕死,可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想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会那么恨她?那个……布下结界的世外高人?
她其实也不怕有人恨她,人生在世自己不是银票,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喜欢。
她也不怕被严刑逼供,活这一世就那么点儿事,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成为必须保守的秘密。
她唯一怕的……或许也只有阴谋了,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阴谋的下限是什么,也兴许没有下限。
…………
夜凉如水,魔界中则更显几分幽凉,圆月当空,让刚刚平息喧闹的土地再添几分宁静。
魔界在经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后,迅速恢复平静,原因很简单,殊绝没死。
只要殊绝不死,魔界各首领也就没什么可争的,魔族虽心性强悍,可向来并不喜欢窝里反。
更何况,此次殊绝大难不死,证明了其自身的能力,而随后更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出,魔王殊绝终于成功擒获妖尊无昼。
这似乎向所有人证实了,魔和妖,谁更厉害。
故而,各首领也纷纷提议,有的说不如借此机会一举统一妖魔两届,有的说得善待无昼防止妖界孤注一掷,还有的说……
殊绝脸色极其怪异看着兴冲冲向他提议的首领,纳妃?纳谁?
无昼?
“殿下无需担忧,无昼如今尚未恢复全部法力,在下多年研制封印一组,专用来禁锢妖之法力,断不可能再出现一年前……”
殊绝的脸霎时一黑,“你必须要提起当年那件事,用来彰显你的出色?”
“殿下恕罪,在下并无他意。”
殊绝没好气哼了一声,起身走向后方宫殿,留给众人一个充满煞气的背影,没人再敢问他到底如何打算。
一年前的事,着实是个大大的乌龙。
他的爱人亡故了几千年,他也就独身了几千年,那些首领也替他操心了几千年。
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说愿意尝试纳妃,却不想,那些首领奉上众多美女之中,竟然有无昼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无昼已经被一次次劫难折磨得不成样子,身上混乱污浊的气息就连魔族那些首领也没发现他是谁,但纵然如此,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却让他依然入选众美之列,甚至让那些色令智昏的首领们忽略了他是个男人。
而殊绝必须承认,当他看见那张凄艳却仍旧不掩傲气的脸,那一瞬间,是有那么些震撼。
429.无妄之灾(5)
明知道无昼当时会沦落到那样惨痛的境地,多半是他一手所为,可那一瞬间,他仍旧为之动容。
然,与动容的情怀恰恰相反,他很想看看无昼脸上会不会有更屈辱的表情,下令大婚,不管无昼是男是女都是他的王后。
可他也没能看到无昼更加屈辱的表情,却看到了他更为不屈的一面。
宁可自伤三分,也要勉力一击重伤于他,拼的是自己本已岌岌可危的性命,他让他明白,有些人,可以被折磨可以死,却不接受侮辱。
殊绝的脚步顿了一下,望着后花园辟出的一块禁地中,那一抹白得发亮的人影。
此一时也彼一时,当他终于看似磨碎了无昼的傲骨,逼其竟然尝试委身于肮脏男子换取一线生机,但他却什么也没得到,预期的和意外的都没有得到。
纵然已经受尽凌辱,无昼脸上仍旧是那一副不可欺辱的傲然,那一副不把任何磨难放在眼里的超脱,他才又进一步明白,傲气的不是那身体那骨头,而是心是神,是一种镌刻入灵魂中的信念。
璀璨的月光下,魔王的后花园处处透着灵动,每一花每一草,都是有灵气有生命的东西,它们或许奉命监视无昼,却也受他聚敛精气之余的润泽。
一块硕大的月白石上,无昼盘膝而坐,披散的长发收拢身前,白袍退至臂弯,露出线条极致完美的后背,乍看过去,像是一尊玉雕,但也明白,世间根本找不出如此美玉。
而世间难得无瑕美玉的身周,却萦绕着一股浓浓的煞气,与其说他是妖,不如说他是魔煞更贴切些了。
“何必如此大的怨气?此时此刻你总该知道,我没有趁人之危置你于死地,就总不会对你不利。”
“你若要置我于死地,我反而无可怨言。”无昼背对着他没动,“如今将我禁于方寸地,将事态一手掌控,无非想要折辱于我,我亦在你手,又何必牵连旁人。”
殊绝愣了一下,“原来你知道她出事了。”
无昼没有答话,双臂一展将外袍披上,隔绝了月光,人也从一片亮光朦胧中变得清晰了些。
“如果我说,不是我所为,你会相信么?”殊绝又道。
“何须相信?”
殊绝挑了挑眉,他不得不承认无昼说话一定可以字字做箭,不是信也不是不信,而是……何必相信。
说的也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种种,桩桩件件都是他的黑手,让两人受尽磨难如今分离不能相见,千叶更是他一心想要杀掉的人。
而如今千叶在京城中经历牢狱之苦,酷刑之痛,是不是出自他手,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那既然不重要,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区别,何须相信?
“她在你最危难之际弃你而去,你当日亲眼看她为他人立碑称夫,亲自陪着她日日为亡夫焚烧冥钱,你有没有想过,她至始至终也没有想要去找寻你,若非我及时赶到,你恐怕枯死虚空中,也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了。”
430.无妄之灾(6)
无昼没有再说话,但殊绝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哀伤,不难理解,哪怕心思再坚定的人,在目睹那些桩桩件件之后,恐怕也没有了坚持的理由。
他或许可以理解那种悲凉,寒透了心,又像身体被掏空,汩汩灌风……
“无昼,你……”
突然,没等他把话说完,只见面前白光一闪,就连他也没能看清无昼的动作,一只手便狠狠掐上了他的喉咙。
手指冰凉,却狠烈的没有半分犹豫,殊绝相信,如果无昼不是对他还有话要说,一定会毫不留情下手。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能应你,放她一条生路,否则玉石俱焚!”
“那你告诉我,你和夜溟究竟商议了什么?”
无昼一愣,突然甩手将殊绝扔向一边,“我妖界中事,何时轮到你插手?”
“他乃异界妖族,你何时管得这么宽?!”
“你不觉得你也管得太宽了吗?!”
殊绝突然挥手落下几道结界,封了无昼的去路,咬牙道:“确是我管的宽又如何?自此之后,妖尊永住魔界,我量他夜溟也不敢擅闯!”
…………
“皇帝诏曰,犯人千叶,刺杀太后在先,偷盗兵符在后,如今人赃俱获,特降凌迟之刑于闹市口,以儆效尤,今日午时行刑!!”
官员宣旨之后,并未等千叶有什么接旨的举动,而是隔着木栏将圣旨放在地上,带着人离开了。
并非是他如此平易近人没有官威,而是在他看来,牢房里是将死之人无需计较不说,更何况那个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就算爬起来接旨也要破费一番周折,他还要凭白多在牢中呆上片刻,着实不划算。
而潮湿阴暗的牢房中,死囚牢房的条件则更加苛刻,除了一堆已经发霉变黑的稻草,没有其他的用品。
好像是人之将死何必糟蹋东西,能到了这一步的人,大多连好生安葬的待遇也得不到。
“大人……”殒飘在半空中焦急呼唤道,他怎么也没想明白,只是临时想到要来京城,却不想短短时间便遭了算计不说,也是在短短时间,他家大人竟然要被凌迟处死?
凌迟,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而殒知道它的可怕。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想尽办法也不知该怎么才能救千叶逃出生天。
他无法再化成实体,甚至被困在这片结界中无法出去,说他是天师鬼使,可偏偏为什么一到该用他的时候,就出尽了状况呢?
兴许他们说得对,他是有史以来最无能的鬼使……
“唔……”趴在地上的千叶微微出了点儿声,动了动手指,却没能撑起身来。
身上的外衣已经被剥去,只剩下里衣,整片后背被刑杖打得血肉模糊,存着一口气,难道是等待被凌迟的吗?
“殒……”
“大人,我在这。”
“如果我死了,这片结界就应该会消失了才对。到时候你身上本就有我天师的印记,就算没能侍奉我满百年,冥府鬼差都不会再为难你的。”
431.无妄之灾(7)
“大人难道不觉得此番遗言着实太不负责任了吗?”
“呵……我可真没对你做什么,何谈负责任?”千叶说着,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却在堪堪挪动了一下之后,痛得再也不愿动了。
殒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好几次试图扶千叶,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别碰我了,你不知道魂体穿过人体会感觉很凉么?”千叶趴在地上淡淡道,平静的语气甚至让人错觉,她只是趴在地上睡觉不愿起身,而非伤势过重。
殒顿时有些悲愤得冷静不下去,低下头试图面对千叶的脸,“大人您总该想想办法,难道真在这里等死不成?!还是大人根本没把凌迟之刑放在眼中,根本不知其厉害?”
“小点儿声鬼叫。”千叶轻声嘟囔着,静了半晌,才道:“殒,你相信直觉么?”
“大人这时候可不能相信直觉。”
“我的意思是,直觉告诉我,这是我最好的归宿。并非东躲西藏,也并非羽化升仙,而就是这样,平静接受一个凡人该有的归宿。”
“大人!!”殒真的生气了,其实他一早就看出来,自从跟无昼彻底分离天各一方之后,千叶就变得什么也不在乎了。任何事在她看来都无所谓,都没必要。
说好听些是无心逍遥,不去思考那些烦心事也好,可说难听些,那叫行尸走肉。
其实在殒看来,千叶并非不痛,或许如果能大胆猜测,千叶其实更爱无昼,被算计到这个地步被迫与无昼分开,对千叶而言也形同凌迟。
“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千叶的声音仍旧轻松,“其实真正的直觉,我不会死的,那幕后的人不会让我死。如果他一心想要我的性命,以他布下结界的法力来看,随时可以出手杀我都绰绰有余。就算他不想亲自下手,真要我的命,操纵皇帝或是这周围任何一个人,一刀捅了我或者一颗毒药就行了,何必弄得要下旨凌迟那么麻烦?好像生怕普天下的人不知道要定我的死罪一样,而且……咳咳……”
千叶说着,突然咳了两声,咳出一口淤血,沙哑的声音反倒清晰了几分,“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圣旨上的名字写的是谁?如果是皇帝公然张榜定罪,论身世论本尊,皇帝不会不知道我是谁,那圣旨上也该是左信仪的名字才对。”
“这只是大人的猜测,万一……”殒还是很担忧,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也是整件事的蹊跷之处,可洞悉了蹊跷不见得就有活路。千叶一早就看透了大理寺卿无论如何要打她的念头,不也没逃过去么?
“不会有万一,虽然现在还猜不透来龙去脉,但我相信,紧要关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正在一步一步靠近真相,或许真相早就在我们身边,我们都没能发觉罢了。”
然,话刚落,只听牢房那个黑漆漆的角落突然传出一声轻嘲,“果然是个无耻的女人,苦肉计使得这般下血本,也难怪有恃无恐了。”
432.无妄之灾(8)
声音不大,但在幽静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千叶的身体微微一僵,继而浑身松垮下来,偏过头,但其实看不见说话的人,“呵……我以为你已经厌倦了这种无聊的玩笑。”
“哼,强词夺理,你也不问问我屑不屑于用这等手段。”
而话落下,墙角阴影处便飘出一个人形来,一身青衣,俊美无双,脸上还挂着极致的鄙夷与嘲讽,在看到千叶背后的伤口时,那厌恶的表情更加浓重了。
“果然够花血本,为了引无昼现身救你,把自己打得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你就不怕一个失手,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小心把自己打死了么?”
千叶这才听明白,清殇这是在说她,之所以入狱受刑,乃是她自己设计要引无昼出来救她。
事实必定不是这样,不过这样是否也能透露一个信息,这次她经受无妄之灾的幕后黑手,并非清殇,那也并非殊绝?
“呵……那无论如何,你不也来救我了么?如果觉得这是苦肉计,不妨等到凌迟,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救我?”
“哼!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得无昼半点消息!”
话是这么说,千叶心里却悄悄一松,其实也算有消息了,那就是无昼最起码平安。
“喂,你到底要不要救我啊?再有半个时辰我可就要去闹市口被凌迟了,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你再想救人,可要破费一番周折也未必成功了。”千叶舒朗着声音,微微一顿,又道:“当然,如果你想参观凌迟也未尝不可,毕竟要割三天三夜,你也有的是时间。”
“你休想引无昼现身!”清殇恶狠狠否定了她的猜测,几步走到她面前,青色的衣襟就在她眼前晃动,“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的奸计就绝不会得逞!!”
千叶暗暗叹了一声,看来,他们是不想让她再见到无昼了。而他们或许不知道,其实她也想明白,不再见无昼兴许对彼此都好。
他们分开,无昼也并未再遭逢什么劫难,反倒她不会再拖累他了。
他们分开,她也不用再去理清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过去,就这么丢在一旁,不去面对也是件幸福的事。
“咳……你最好快点儿动手吧,我已经……听到有人走过来了……”
清殇不再含糊,一把将重伤的千叶从地上捞起来,随意往肩膀上一抛。
“唔!!”千叶顿时痛得眼发黑,脑海中轰轰炸响,屏住了一口气用力砸向清殇的胸膛,“你特么给我轻点儿……你还认我为主,考虑清楚后果。”
“后果……?”清殇似乎痛恨极了这个词,忽的一挥衣袖,牢房内所有昏暗的灯火尽数熄灭,扛着她转身就走的时候,幽幽飘出一句话,“当日我再见无昼的时候,他身上每一块骨头一碰就会碎,你可有对你的所作所为,考虑清楚后果?”
千叶的心猛地一阵揪紧,在瞬间陷入黑暗昏迷之中,心底考虑不清后果,满满都是疑问。
…………
433.爱情的味道(1)
景色秀丽的山谷四季如春,谷内大大小小的温泉常年散发着氤氲的雾气,祥和游走的温顺动物,寂静伴着微风的日出日落,就算称不上人间仙境,也必是世外桃源。
更难得的是,这一处山谷并无出入口,除了像清殇这样的妖,凡人不可能来到这里。
而这里沾染了清殇的气息,其他的妖便知这里有了主人,也不会轻易造访。
这里似乎是清殇为他自己准备的小窝,青翠欲滴的竹屋精致极了,可不像是给她这个令他厌恶的女人修建的。
但千叶现在就堂而皇之住在这里,由清殇供给她吃喝,还买来大把珍贵的药材替她疗伤。
银狐并不具备为他人疗伤的法力,好在清殇虽然刻薄却并不吝啬,或许在他看来,只有她的伤早早愈合,他才能安心。
反正清殇已经认定了她要靠苦肉计诱惑无昼现身,对于她的伤势自然是尽心尽力,千叶也不打算解释,能让清殇有几分忌惮,又有什么不好?
后背几乎被打得血肉模糊,却在那些稀世奇珍不要钱一样给她用了之后,当日便止血,三天就开始慢慢愈合,哪怕伤了筋动了骨,不到十日,千叶都能扶着东西下地走动了。
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虫鸣,就连殒似乎也受了这里宁静的影响,闭上了聒噪的嘴巴。
千叶被殒小心扶着,堪堪能走到门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面对闷不做声的殒,她只能暗暗发誓,看来想要避世而居是个错误的想法,如果真找到了避世的地方,由这样的鬼使陪伴,过个一年半载,恐怕她也要变成哑巴了。
但事实上,宁静似乎也会传染,她也不想说太多的话,大多数时间,她都苦思冥想,试图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可否认,清殇带她离开时候的那句话,又将她深深刺痛了。
她自问自己什么也没做,只不过能力不足不能好好保护无昼罢了,可那句话……她对她的所作所为,可有考虑清楚后果?
她真做了对不起无昼的事吗?
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连累他沦落到身上的骨头碰一下就会碎的地步?
无昼究竟遭遇了什么?
从清殇三缄其口的缝隙中一次次刺探,她只能知道,无昼此前遭逢劫难,很苦……
“呼……”千叶用力呼了口气,有些事不能想得太过,毕竟还是伤患,想多了似乎心脏都难以负荷。
突然,竹篱笆外飘来无比愤慨的话,“你这个女人故意的是不是?!这才几****竟然下地走动?想加重伤势不妨直说,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顺带出了一口恶气!!”
根本不用猜,这个总是尖锐又歇斯底里的声音是清殇,而他每天来,为她带来山谷外炖好的药和补品,然后再对她伤口愈合的速度太慢而表示不满,继而再怀疑她是不是自己搞鬼不愿意痊愈。
就这样周而复始的几日,千叶早已经习惯了。
434.爱情的味道(2)
她同样习惯了清殇的冷嘲热讽,甚至能够从他百般恶劣的态度背后,多多少少发现一些身为男人该有的担当与优点。
她不得不以此为乐,不然每天都对着这样一个刻薄的人,她是圣人也会有炸毛的一天的。
比如,清殇为她买的那些补品,虽然极尽滋补,但也会提前问问她的口味,不会让人乱做一气敷衍了事。
比如,当初她那满后背的伤,虽然是殒帮忙处理,可他也做了不少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烧开热水,比如千方百计搜集一些镇痛的药给她……
再比如,他甚至怕她呆在山谷中无聊,不知从哪里搜集来了一些小说的手抄本给她。在这个时代,笔墨纸张都相对昂贵,看小说是件绝对奢侈的事,寻常人想都不敢想,清殇替她想了,而且还给她找来了很多。
“喂!你是不是伤太重已经傻了?!站在这里吹风,你知不知道多少药白吃了,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千叶晃了晃神,却发现清殇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食盒放在一旁竹桌上,横眉立目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趁热吃,你昨天说要吃山鸡,今天不巧没有抓到,倒有只鸽子给你炖了,明天我尽量多去几处试试看。”
千叶微仰头,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清殇,目光中空荡荡的,仿佛只是单纯的看着。
忽而甩开了殒的搀扶,极艰难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清殇的方向挪。
而清殇则是有些诧异看着千叶的举动,弄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却也没有体贴的伸手搀扶。
然,待到千叶走到他面前,忽然像是跌倒了又像是故意的,猛地勾上了他的脖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缠上了他的脖子,一时间,千叶整个人像是挂在了他身上。
“喂!你……”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千叶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同时更进一步圈紧了手臂,又在他身前挪动着找到舒适的位置倚靠,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又在他耳边道:“不过,我倒是有点儿爱上你了。你每天对我殷切有加,关怀备至,说实话,还没有人这么细心照料过我,你说……我爱上你是不是应该的?”
清殇的脸顿时黑沉,咬牙切齿道:“你还要不要脸?!给我放手!!”
“不放。”千叶无赖笑了笑,又往清殇耳边凑了凑,“我知道,前些日子苏幕来找我,一定也是殊绝授意的,但之后……又是你现身救我,是不是殊绝觉得你更和我口味些?你说,如果我当真移情别恋当真爱上了你,殊绝会不会松口气,巴不得让你我尽快情比金坚了呢?”
咕咚,咕咚……
几只苹果咕咚落地,咕噜噜一路滚到两人脚边,通红水亮的苹果染遍了灰尘,却依旧看上去很诱人。
千叶微微一勾唇望过去,果不其然,之前那个一脸苦巴巴殷殷切切跟着清殇的黑衣少女,怀里还抱着两只苹果,正愣愣的看着她们。
435.爱情的味道(3)
清殇的身体明显挣扎了一下,可却不想已经被千叶悄悄扣住了脖颈后的穴道,更何况,他与千叶的主仆契约仍在,他想主动出手伤千叶都是不行的。
“给我放手!别以为胡说八道就能浑水摸鱼捞着什么便宜,区区一介凡女,不觉得跟我斗还是太嫩了?!”
“是啊,所谓姜还是老的辣。所以,我得不到无昼没关系,退而求其次,我更喜欢你而非苏幕,你说,殊绝会不会成全我呢?”
清殇的脸色异常难看,千叶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好像她说话真的会很有效,如果她喜欢他,殊绝会直接把清殇送给她?
这是什么荒唐的想法,为什么试图揣测他们的所做所想,总是得到这样匪夷所思的答案?
“你……你别再害他。”黑衣少女带着哽咽哭腔走过来,抿了抿唇,哀求道:“我知道你咽不下去这口恶气,也知道你心里委屈,有些事是他和殊绝殿下做的没错,但你……求你别再害他,他也是身不由己,有些事不得不做,却绝不能说。”
千叶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后背上的伤痛得快让她没法呼吸,为什么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辜受害者,但在他们面前,她的反击屡屡让她觉得自己才是恶棍?
一次次让她的报复计划变得索然无味,她究竟是倒了多大的霉?
千叶靠在清殇肩上,虽然清殇一动也不敢动,但不是属于她的肩膀终究骗不了自己,哪怕对方是狐妖,也找不到半点儿她所眷恋的感觉。
而偷偷看着黑衣少女吧嗒吧嗒落泪,猛然间问自己,为什么她的爱情就不能是吃吃醋撒撒娇那么简单,为什么她就不能哭着等待别人改变她的命运,为什么她能给所爱的人,就不能是只有几个苹果那么容易?
“清殇,给我个苹果吧。”
清殇难得没有用尖锐刻薄的语言对待她,而是手一扬,从地上卷起一只沾满灰尘的苹果,递到她面前,“回去吃,外面风大。”
“哦。”千叶接过苹果也顺势放开了清殇的脖颈,改由旁边的殒扶着,就着灰尘咬了一口苹果,“殒,听说多吃苹果可以让人变得快乐,是不是真的?”
“大人,活生生的例子在您身后,您自己觉得呢?”
千叶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点点头,“这话说得有道理。”
清殇目送着犹如失了魂一般的千叶回到竹屋,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擦了擦放在桌上,又捞起衣袖擦了擦月漓脸上的泪水。
月漓抬起头,抬手轻轻抚摸他被掐得略微淤青的脖颈,抽了抽气道:“疼不疼?”
清殇叹了口气,慢慢将月漓揽入怀中,“别与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可怜人。其实整件事下来她最无辜,你明白的,就别介意了。”
“可是……她会不会哪天丧心病狂真跑去找殊绝殿下讨要你?我觉得……她怎么有点儿要疯了呢?”月漓仍旧不安问道。
436.爱情的味道(4)
清殇揽着月漓长长吸了口气,“放心吧,不会。她做事手段纵然毒辣了些,但归根究底,她不是坏人。否则……我活不到今天,你我也不会有今日。”
月漓听了话却隐隐一哆嗦,圈紧了清殇的腰,“总之……她不能抢你。”
“呵……”清殇轻轻一笑,远远望着青山绿水,拍着月漓的后背安抚道:“你多心了,她顶多是吓唬吓唬我们,出出心里的恶气罢了。她也是窥得世间真爱之人,何苦要为难同是相爱的人?”
月漓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那你的意思是……你爱我的?”
“我可有其他选择?”
“应该没有吧。”
而另一边,千叶一直站在竹楼窗前,一边啃苹果,一边幽幽望着院子里拥抱的两人互诉衷肠爱意。
苹果上沾染了尘土,却一点儿也不妨碍鲜甜多汁的口感,就像其实不那么完美的爱情,也能同样幸福是一个道理吧。
“大人,您伤势未愈,还是多在床榻上休息为好。”
千叶也知道,任由后背上的伤裂开流血,绝对是不明智的举动。如果有人关心,那么自残只是博人更加关切的手段,可如果没人关心,那就是无谓的白受罪。
而她恰恰属于后一种情况。
“殒,我有时候在想,人生苦短,日后飞升也不见得逍遥。若要及时行乐,倒不如干脆嫁给苏幕,反正他惦记我很多年了,也能算是圆满吧。”
“大人您最近的想法真多。”
“嗯,人太闲了总会有些怪异的念头,过段日子你会习惯的。”
殒看了看外面一直拥抱着的两人,觉得这一幕似乎多少刺痛了千叶,让她显得更加孤单寂寞。
“大人,还是休息吧。”
千叶还是留恋的看了窗外一眼,转身慢慢往床榻上挪,“殒,我最近又在想……”
“大人,您应该什么都别再想!安心养伤!!”殒恼怒道。
可千叶没理会他,仍旧自顾自道:“我在想,其实该给你结个冥婚也是正经,身边总是无人为伴不说,眼看好几十年应该都不知情爱滋味,着实太亏待你了……喂,你上哪去?”
眼看着殒头也不回飘出屋外,千叶也知道,她说的话不靠谱极了,殒不爱听也是理所应当。
一时间,竹屋安静了,就连屋外两人的轻哝软语也听不见了。
而直到这样的时候,千叶才能悄悄掏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小锦囊,看看里面一缕发丝尚在,小心放在枕边。
发丝上的味道早就淡了,那一抹冷香,不知是源于记忆还是思念。
“无昼……”
…………
事实上,千叶形同被软禁了。
整个山谷只有清殇和月漓可以自由进出,同时也布下了结界,遮掩了山谷内其他族类的气息,俨然只属于狐妖的一方天地。
而千叶也似乎乐得在山谷里悠闲度日,一应需求清殇几乎都会满足她,就连月漓也学会了为她去摘除了苹果之外的水果。
随着月漓的身形渐渐因有孕而变得走样些,千叶后背的伤也终于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一点点趋于痊愈,却始终没提过要离开。
437.爱情的味道(5)
“因为呆在这里很舒服啊。”千叶笑着咬了一口山梨,酸得面容扭曲抽搐,半天才好转过来,看着同样捧着山梨啃得欢的月漓,几分羡慕的摇了摇头。
她已经可以在屋外坐着晒太阳了,虽然后背紧巴巴的痂让她不能乱动,椅子必须铺了很厚的棉被才能倚靠,却并不影响她为所欲为的创意。
生活似乎无限美好,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调戏清殇,使唤他为她做任何事,对清殇说她想说的任何一句话而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
清殇的全然不反抗,让千叶觉得,如果到了冬天,她说要清殇暖床,也不一定会遭到抵抗。
而就连月漓都对她放下了敌意,面对自己的心上人被其她女人百般调戏,就差剥光了衣服,月漓的反应仅仅是在千叶故意扯乱清殇的衣袍之后,异常贤惠的上前替他将衣袍整理好,顺道替他理理发丝。
那表情淡定得仿佛是自己的丈夫要出门办事,而非被别的女人吃尽了豆腐。
“我说,这样难道不好么?”千叶嬉皮笑脸接过殒递来的一串葡萄,尝试着凌空扔进口中,“清殇,你难道不觉得,幽幽世外桃源,只有两女一男,当然那只鬼不算。我与月漓,一个开放洒脱,一个温柔贤惠,若效仿娥皇女英,你坐享齐人之福岂不快哉?”
清殇淡淡瞥了她一眼,自顾自伸手拿走了月漓手中的梨核,剥了一枚荔枝递到月漓口中。
“你也看到了,我和月漓绝不会打架,应该也不会有抢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绝不会两边难做,何乐而不为呢?”
千叶兴致勃勃计划着,却换来对面清殇和月漓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她,其实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样的表情与目光,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或者她做大,我做小,名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千叶的大方让步同样被无视,清殇和月漓继续在她面前秀着恩爱,同时尽一下陪疯子说说话的义务。
已经没有反应了么?千叶非常遗憾的想,从一开始她碰清殇一下,月漓都会嫉妒得眼睛通红,以至于到现在,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两人都是统一战线对她的挑拨统统不理会。
甚至有时候清殇都会被调戏得露出尴尬的表情,月漓却能一脸淡定的从头观赏到尾。
这才短短多少时日,就能如此情比金坚了么?
千叶有些懊恼的闭上眼睛,嘴里还不忘嘟囔,“考虑一下吧,我再不济也是个半仙之体了,配你这个狐妖绰绰有余。男女双修还能补回你失去的修行,你真的一点儿也不亏。”
突然,千叶只觉得眼前的天空应该是猛地黑了,而伴随的阵阵冷风,又不像是要下雨。
“啊!”
“啊!!”
“啊……?”
三声惊愕的呼喊在身边响起,就连殒都不禁发出声音来,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似乎发生了大事?
千叶慵懒着刚想睁开眼,却猛地被一道风卷起,眨眼间的功夫,只听砰地一声,竹屋的门被重重关上。
438.爱情的味道(6)
而后又是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猛地顶在了墙壁上,后背撞上凸凹起伏的竹子,尚未愈合的伤口顿时像要裂开。
“唔!”眼前一黑,千叶差点儿昏过去,堪堪缓神,她得看看是哪个混蛋动作这么粗鲁。
然,刚一睁眼,一张脸在面前迅速放大,一抹冰凉覆上她的唇,继而还毫不客气将舌尖探入她口中。
千叶被后背的剧痛扰得神智乱了几分,而对于她来说,如今难以接受的并非被人强吻,而是……对方将她顶在了墙壁上,压得她背后的伤口一丝丝裂开,这是要她的命么?
背后浮起一片冷汗,千叶痛得直想掉眼泪,用力推着身前的人。
“唔!!”这绝对是一个太过激情的吻,牙齿碰着牙齿荡起一丝血腥味,攻城略地一般的侵袭让她的唇短短时间就麻木了,甚至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头脑一阵阵花白。
而那人握起她的手,一只放在他喉咙处,一只放在他心口……
千叶猛地一怔,后背的伤口已经裂开了流出血,却放弃了挣扎与反抗。
她是在做梦么?还是如清殇嘲笑她的那样,她已经疯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产生了幻觉?
还是她太想骗自己了,月漓成全她给了她一个梦境?
真有这么真实的梦境么?
千叶怔怔睁着眼,其实看不见对方的容貌,但手掌中的触感却是那样真实,他的脖颈是温热的,带着粗重的喘息,喉结剧烈滚动,他的心口传来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震得掌心痒痒的。
可他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她可以掐死他,可以用手刺穿他的心脏,却不要推开他?
千叶心中一紧,硬是向后退了点儿,不管是不是梦,要她再出手伤他?
她已经出手伤过他了,当初他施展聚灵咒的时候,那一记打断,不知伤了他有多重。
“无昼!!!”突然,窗外传来清殇愤恨的呼喊。
无昼这才直起身,猛地一挥手,只听轰的一声,窗外落下道道黑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光线。
千叶只在亮光消失的一霎那间,看见那张冰冷的脸上,那饱含怒气的眼角,似乎闪烁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