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就是一片漆黑。
竹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而低沉,一个仓皇带着些许颤抖。
“为什么不动手?”无昼低沉的声音传来,还是那般熟悉,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情愫。
千叶的眼睛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一点儿东西,只感觉到无昼重新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放在他心口的位置,指尖下便是蓬勃跳动的心脏。
“这里是所有妖族的命地,你有功夫也有法力,我给你机会,只需一击足矣。”
千叶抽了抽手,可无昼的手硬如铁钳,冰凉攥着她的手,任她挣扎也纹丝不动。
“无昼……”
无昼慢慢低下头,冰凉的唇轻轻触碰她的唇角,如鹅毛轻轻扫过一般,“不愿意就杀了我,否则……就回应我。”
439.爱情的味道(7)
千叶还是下意识向后靠,后背的伤顶着冰冷的竹屋墙壁,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伤口裂开的血水,顺着慢慢向下淌,一阵阵撕扯的疼。
而无昼的动作却在她细微的举动之下戛然而止,“忍受不了我碰你?”
千叶的手一颤,伸出另一只手摸索着搂向无昼,熟悉的触感,那一缕已经刻进灵魂中的冷香,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为什么……还要找到这里来……”
无昼突然将她抱了个满怀,“我若不找来,你肯不肯承认在等着我?”
千叶还有些迟疑,却仍旧没抵挡住心中的呐喊,越来越紧抱着无昼,就像她曾经羡慕过无数次的相拥。
她没想过无昼还会来找她,或许想过,却也不敢给自己太多的期望。
从清殇的焦急不难猜测,无昼的出现又一次让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那若不是又要加害无昼,便是……自己会如他们所言,是祸患了无昼的根源?
但她不想放手,不想推开,能够紧紧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的感觉有多美好,好像抱着的就是自己全部世界,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她不想再让无昼误会,不想再让他伤心,他抱着一死的心来找她,她真能下得去手?
千叶仰起头,纵然看不见也用力踮起脚尖,凭着印象中的位置覆上那一抹冰凉的唇,心突然痛了。
过往如烟云闪过,桩桩件件浮上,她似乎欠了这个男人许多?
明明是她一直尽心竭力保护他,为他打算帮他渡过难关,可为什么……反倒觉得是亏欠了他太多太多?
无昼回馈给她的吻是狂热的,就好像被逼到绝境的人,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浓浓的爱意传递过来,冰凉的唇却能暖热了人的心,震颤她的灵魂,那种纯粹的情感,让人哪怕得到了也犹如在梦幻中。
或许她明白了,她欠无昼的,唯有那片被她辜负了的一腔痴情。
“我想你了。”无昼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突然,漆黑的竹屋中,千叶仍能感觉到天旋地转,而后就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庞大的气息俯身向她靠近,无昼的一举一动就如他的吻,炽热又直接。
“千叶,回应我……”
说完,无昼一挥手,床榻边上幽幽亮起月白色的光团,依稀照亮两人却不刺眼。
千叶定定看着无昼,没去刻意数着两人究竟分开了多久,再见面,就好像又轮回了一世,只不过她仍旧保留着记忆,上一世已是过眼云烟,这一世……他们再得重逢。
无昼还是那副令人心动神移的容貌,灰色的眼眸中仍旧盛满温柔,浓得令人一望便溺毙其中。
他甚至还是那样尖锐多疑,还是那样霸道又直接。
就连人们一向羞于启齿的话,在他说来也是那样理所应当,他说他想她了,他要她回应他……
“我……是在等你,从来就没有恨过你,不想伤你……”
“我都明白。”
无昼的吻轻轻落下,充满着怜惜与理解,之前他可以怀疑,可以尖锐,但只要是千叶说的,他就相信,千叶不会骗他。
…………
440.爱情的味道(8)
千叶是被一阵阵似有若无的刺痛骚扰醒的,她背后的伤刚刚开始愈合中,厚厚的痂也经常扰得她睡不安稳,稍稍一动就痛得醒过来。
而此时此刻,背后却是一只手,沿着伤疤的纹路,一遍遍轻轻摩挲。
那只手微有些凉,千叶却仅能从这样细微的碰触便感觉到,那只手的手指纤细修长,形状姣好,有着一种令人心动的优雅美感。
带着浓浓的怜惜,甚至那一丝不忍的颤抖,就算弄痛了她,她也不想醒来惊动了那只手。
然,随之而来浑身的酸痛却让她不禁加重了呼吸,昨夜的激情让她更加觉得这一系列的事都不真实。她本以为,她和无昼不可能再相见,就算见面,当无昼不再落魄需要委曲求全,他就没有妥协的理由。
她以为,就算见面,无昼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他是那样苛刻的人,眼里连一粒沙子也不会容,更何况,她和楚洛彦,她对他的伤害,不是沙子,而是一把利刃。
“双修,嗯?”无昼的声音淡淡传来,清澈干净犹如山谷中的风。
千叶怔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望入的便是一双灰色的眼眸,润如绝美的玉石,却又有冰的光华,纯澈不乏冷冽。
可双修……
千叶眨巴着眼睛,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染得一身这么重的阴气?会不会觉得冷?”
“在冥府呆了几日。”无昼轻描淡写道,而后并没有想要放过她,“我为何不知道,狐妖与天师双修,还能增进修行?那我与你早也不是露水情缘,却是你从我身上获得修行,我岂不是亏了?同是狐妖,为何是我亏?”
“唔……”千叶被堵得哑口无言,低头向无昼怀里埋了埋头,“何必当真呢?我就是跟清殇开开玩笑,调戏调戏他罢了。”
“两女共侍一夫,娥皇女英也是佳话,我竟然从不知,你有这般豁达大方的心思。”
千叶又埋了埋头,她看明白了,无昼这才开始算账,而这些小账,只能称之为餐前的开胃酒而已。
“若说说只是玩笑……”无昼的另一只手握起她的手,引着放在了他的胸前腰侧,“你曾经从未对我的身体多生几分眷恋心思,我只当你是天性使然不沉溺色欲,却没想……你竟然是手法老道,轻车熟路,却无半分羞涩。”
“唔……”千叶还是无语,她调戏清殇的时候是上下其手来着,而其实摸男人么,她又没打算和清殇做什么,摸起来自然没有难度。
而如果调戏别人还要佯装青涩,那未免难看了些,与调戏的气场格格不入。
更何况……她从来没想过无昼会看见。
那段日子,她的生命中仿佛永远缺失了一块,没有奢望便没有顾虑,有时候做的事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可却又不觉得错。
无昼长长叹了口气,握着千叶的手搂上他的腰,用一种满满都是遗憾与失落的口吻道:“你鲜少主动,也从未对我表现有兴趣。”
441.冥王的秘密(1)
千叶觉得无昼算得这笔账完全没有道理,因为毕竟一个人面对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对待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或许无昼有很多缺点,霸道,不讲理,太刻薄……但在千叶看来,他仍旧很完美,无论如何也值得自己守候,那一举一动都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正因为如此,千叶对待无昼更趋向于让他开心,寻求一切办法让他脱离困境,让他更好过一些。
而对待自己一心想用生命去维护的爱人,表现形式能是像调戏青楼小倌一样轻浮么?并且对象是无昼?
但如果对像换做是清殇就大不相同了,根源上说,她还有恨清殇的理由,怎么糟蹋也都不觉得过分。如果不是月漓一直眼巴巴守在旁边,她或许找点儿皮鞭蜡烛收拾清殇一番,也不觉得会有多少违和感。
然,她能这么对待无昼么?这个她恨不得牢牢抱紧的男人?
她能告诉无昼这样一个真相么?就在他表现出吃味她对清殇的所作所为,对他说,我不调戏你是因为你在我心目中没有清殇那么下贱?
“千叶,你是不是怕我?”无昼许久等不到答案,甚至等不到一句安抚,心里的失落更重了,“我有妖尊的地位,有超出你太多的法力,你直到现在还是怕我会伤害你,对不对?”
“你不觉得,都是我一直在伤害你么?”千叶问得很坦诚,搂紧了无昼,贴上他略显冰凉的胸膛,“你就算不说,我多少知道,你之前又遇到了什么……”
“那些都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从未对我出手,天命安排也是如此。”无昼揽着千叶入怀,更能清晰看见她背后整片的伤,“千叶,你之前所做,都是为了我,对么?”
千叶没说话,只是用力搂着他。
“只有将我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况下,只有将我逼入绝境,只有让他们看到你我已经决裂没有转圜的余地,殊绝才会最终出手结束这个局,因为你知道,他不会让我死。与其护着我艰难残喘,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已经知道,我的敌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无昼一边说着,指尖游走到千叶背后伤疤的边缘,那里已经是开始愈合的位置,轻轻一碰就痒痒的,让千叶忍不住挺身,就好像主动向他靠近。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让千叶无法控制的感觉。
“嗯……”千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在他怀里蹭了蹭,手也难耐的抚摸他的后背。
“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拆散你我,永不再见,只有如他们所愿,我才有翻身的机会,所以……你对我的狠心,也是对你自己狠心。你其实没那么恨我,也不会那么恨我,对不对?”
“你在山顶那片空地整日烧冥钱,是因为你猜测我没有离开,想要陪伴我,也是想用纸灰找到我藏身之处,对不对?”
“但是……你从来没想过我会原谅你,你被人陷害受刑要被杀也没想过我会救你,甚至做好了准备……再见面我兴许会杀你,对不对?”
442.冥王的秘密(2)
“别说了……”千叶埋首在他胸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深吸了一口气道:“无昼,其实你觉不觉的你很混蛋?一时说起话来尖锐刻薄蛮不讲理,可其实……你心里什么都知道。刚见面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不知让人有多心痛……你其实是故意的吧?身为妖尊又总是将自己的姿态降至最低,却仍旧把一切都握在掌心里……”
“千叶?”
千叶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如果哪天我一定要让你痛,是不是就得落井下石再无转圜余地,或者把自己也搭进去,才能得偿所愿?”
无昼低头看她,可她始终也没抬头,“千叶,你看着我。”
千叶又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眶有点儿红红的,眼眸中欣慰与愤恨交织得异常复杂。
无昼很认真看着她,再次握起她的手,放在心口处,“你也很聪明,你也明白,不需要落井下石,也不需要把自己搭进去,要杀了我也很容易。”
“你承不承认你很混蛋?”
“如果你爱混蛋,承认是什么都无所谓。”
千叶还是一脸悲愤瞪着他,眼眶一点点红透,眼睛里的湿润慢慢凝聚,“那你总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不能所有的事都让我自己去猜。”
无昼沉吟了一会儿,周围仍旧一片漆黑,完全不怕有人偷听,但整理思绪还是费了些功夫。
他一向不愿对人说起真相,担心秘密泄露功亏一篑,也是因为他不觉得会有人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冥王夜溟与我们不在同一界,但据说相差并不多,唯一不同便是天地灵气匮乏些,妖魔不易修成正果。夜溟天资极佳,生就带有仙籍,千万年也难见如此好命。”
“但仅三千年,他遇见了一个凡人女子……”
千叶不由得翻眼看了看无昼,为什么一说起凡人女子,明明是她的同类,她却有种听到了祸害的感觉?
“有情人没成眷属?那凡人女子是个渣?”
无昼垂眸摇了摇头,揽着千叶靠坐床头,索性让她趴在他身上,“具体情形我并不清楚,但那凡人女子阴差阳错死于非命,夜溟不肯死心,跨越冥府之界追随那女子几生几世,耗尽了修行法力,最终落得魂飞魄散,至死也未能如愿。”
千叶森森打了个寒战,“那女子得是什么样的人,几生几世……就连石头也会动容了,还是夜溟不值得爱?”
无昼深深看着她,“另有所爱。”
千叶低头沉默,这或许是能解释一个值得爱的人偏偏得不到爱最好的理由,但冥冥中又觉得有那么点点熟悉?她和无昼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她……也另有所爱,只不过最终的选择有不同罢了。
无昼一句另有所爱也是有深意的,但她却不想解释,为什么还是背弃了对楚洛彦的承诺,坚定的爱一个人,分得清楚过去还是现在,但那种感觉,真的不需要解释。
更何况,所谓的对谁公平,向来不是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赶尽杀绝。
443.冥王的秘密(3)
“后来呢?”
“后来,前任冥王因助夜溟行走阴阳两界而愧疚于心,最终舍了己身逆改天命,让那个女子带着夜溟的记忆回到第一世,算将夜溟曾受的苦难一笔抹消,还给了他一具完整的身体。而夜溟也放弃了飞升成仙,接替了冥王的位置。”
千叶看着无昼那双灰色的眼眸,冷冰冰的颜色中,如今也能看出几分慨叹。
将后世的记忆送回前世的身体,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但记忆仍在,身体完好,心就不会痛了么?
“那这么说,那女子也就跟夜溟再度重逢,为什么……?”
“前任冥王将那女子的爱人也送了回去,两人前世也有缘。”
“唔……那前任冥王怎么竟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千叶皱着眉,但对别人命运的感慨也只是一念间,回到正题问道:“那也只能说,夜溟与那个女子无缘,他是冥王,大也可以守着那个女子生生世世看她安好,可他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无昼索性将千叶放在了自己身上让她压着,似乎这样才能更加清晰感觉到她的存在,“他也是狐族,与我同族。虽修行的界并不相同,但天地确是同一个。几年前他找到我,向我说起这些事,并猜测这一系列并非巧合,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千叶点点头,“确实蹊跷了些,但也兴许只是他命不好?最终没能得到心爱的人,他心里不平衡,想出莫须有的敌人要报仇,好像也说得过去。”
“狐族已经有几百年未有一人成仙。”
千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也知道,如此看来确实有些蹊跷,据她所知,狐族未能成仙全都是在渡劫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半路放弃的,死于非命的,甚至莫名其妙就消失了的……
然,如果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不能有所醒悟的话……
“你别告诉我,你堂堂妖尊突然要渡劫,只是想把所谓的幕后敌人引出来?”
“若非如此,狐族日后岂有出路可言?”
千叶突然悲愤了,半撑起身咬牙道:“那你选择修仙就好了,何必去修佛?你难道就没想过,开天辟地以来,能修佛的都是有佛缘之人,说白了就是佛祖他家内定的,又哪有妖能渡劫修佛的?”
“区区成仙之劫无非天雷地火,恐怕还未等幕后之人下手,我便已上九重天。”无昼很轻描淡写的道。
“那你就真能狠下心这样祸害自己?!三年多,你这么做……值得么?”
“身在其位,享族人膜拜供奉,即已得知这样的事,便不能袖手旁观。”
千叶紧紧抿着嘴,揪着无昼的衣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疼无昼,心疼他受的那些磨难,那些欺凌羞辱直到现在想起来仍令人觉得难以承受,可她又不能说无昼错了。
妖尊的位置也不是纯靠强悍的力量争夺来的,身在其位,他是要有自己的担当。
“但这过程未免……”千叶仍旧觉得很难受,突然抬起头,“你有没有怀疑过殊绝或者清殇?”
444.冥王的秘密(4)
“自然怀疑过,但并非是他们所为。他们的手段虽恶毒,不过你也发现了,能够置我于死地的机会很多,却没有一次赶尽杀绝。”
千叶不甘心的点点头,但还是皱着眉问道:“那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我也能看得出你们早就认识,且以前是朋友也说不定,我实在想不明白,既然你们无冤无仇,费尽心机付出那些代价,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昼的脸色变得有些消沉,慢慢摇头,“其实我比你更想知道,甚至比想要知道幕后人的身份还迫切。妖和魔虽不同宗但也算同道,我和殊绝抛却立场不谈,却也是千年之交。他若趁我危难落井下石为魔族牟利,我倒不觉得意外,只是他一直以来的意图,我始终没猜透。”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有一部分水落石出的样子,可事实上,千叶却觉得更加理不出头绪。
唯一能够想通了的便是无昼执意要修佛的原因,竟然是受夜溟所托,一次次几乎把性命都搭进去了。千叶不能替无昼去评判值不值,却隐隐的还有一些自豪,她一直以为无昼自私冷漠到了极点,但没想到却是错了,该不该插手的事,无昼心里自然是有分辨。
然,接踵而来的谜团却不能让人心中轻松。那做事思谋诡异却让妖界无人飞升的幕后人,还有明明不像敌人却屡下毒手的殊绝和清殇,不能说完全防不慎防,却也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又想不明白原委。
“你身上的伤好了么?”
“好了。”无昼淡淡道。
“当初你应该伤得不轻,如果我猜测的没错,殊绝带你走,应该就会解封你的食路。”
无昼挑起眉,淡淡点头。
“那清殇为什么会说,殊绝带你回到魔界的时候,你……身上的骨头碰一下就会碎?”
无昼慢条斯理眨了眨眼,淡淡问道:“他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可信之处?”
千叶趴在他身上一本正经眨着眼,“一点儿也不可信?”
“荒谬至极。”无昼极其坚定道。
“那好吧。”千叶也不逼问,将耳朵贴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心里五味杂陈,好像一辈子的滋味都要集中在这一刻了。
她相信,清殇没有必要把无昼形容得有多可怜,他说的是真的,只是无昼不承认罢了。
这或许就是她爱无昼的地方?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跌至人生谷底的时候,他的内心依然装得下所有苦难,蔑视得了所有屈辱。
“无昼,你有想过未来么?”
“我之前不是将打算告诉过你?”
千叶微微一愣,半天才想起曾经无昼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养狐狸啊,更何况一养就是几百年。千百年对你而言无非坐看日出日落,但对于我来说,我是空有飞仙的身体却还有颗凡人心,几百年守着一只狐狸……对我来说太漫长了。”
无昼的眼眸忽然慢慢眯起,露出一个看似危险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我若为了你放弃一身修行,甚至打回原形重新修炼,反倒是你……要耐不住寂寞了?”
445.冥王的秘密(5)
“唔……”千叶也慢慢眯起眼,同样露出一个看似危险的表情,半晌道:“其实我一直很费解,为什么同样意思的话,到了你嘴里说出来,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很难听?”
“如果你能把话说得更动听,不要那么多能让我生气的歧义,自然就不会那么难听了。”无昼慢条斯理瞟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凉意用责怪的口吻道:“你无非是心疼我无端遭横祸,也替我几千年修行化为乌有而不值,你不忍心堂堂妖尊最终要被打回原形仰人鼻息过活,直说有什么不好?偏要我去猜令我生气的可能。”
千叶愣愣看着无昼,满脸的诧异,眯起的眼睛也慢慢睁大,突然说了句,“耳朵让我看看。”
无昼挑眉眨了眨眼,头顶忽的冒出两只尖长的耳朵,洁白无瑕的绒毛泛着一层亮光,耳尖轻轻抖动。
千叶突然窜起来,一手一只将他头顶的耳朵捏在手中,咬牙切齿道:“你敢不敢再混蛋一点儿?!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曲解人意把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你到底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还是给你自己找不痛快?!”
无昼灰色的眼眸一厉,“曲解人意?那你的意思莫非是……还是我自作多情,你并非是心疼我,而真真正正是耐不得寂寞了?”
“你……”千叶被气得快背过气去,无昼最怕痛的弱点就掌握在她手心中,她却一点儿也不舍得用力。想要恨恨反驳回去,却很难开口,这世上有多少话说出来能够禁得起挑衅式的猜度?
忽然,后背传来一阵阵软绵绵的瘙痒,一条蓬松又柔软的长尾就飘荡在她身后,扫着她背后的伤疤,丝丝的痒。
千叶瞪着无昼,却看见他慢慢勾起了唇角,那副得意又带着几分宠溺的淡淡笑容,在一片月白光芒的映照下,恍惚就让人看花了眼。
“唉……”千叶无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无奈,缓缓松手,轻轻抚平被她捏乱的绒毛,“吵架好玩么?”
无昼薄唇的弧度煞是好看,眼眸一瞥中明是清冷的光却韵味十足,一把揽着她躺进自己肩窝,“不舍就是不舍,心疼就是心疼,为何不能说?我准许你对我不舍对我心疼,也只有你一人说出来,我更加欣喜些。”
“我以为你是那种粉身碎骨也不允许旁人皱一下眉。”千叶诚恳道。
“若是寻常旁人,自然是轮不到有资格皱眉,可你不同。”
千叶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有着那么多的幸福,圈紧了无昼的脖颈,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那便是绝佳完美的结局。
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随着之前的信息在心中慢慢消化酝酿,千叶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虽然恶意揣测苦情之人是极其龌龊的行为,但为了无昼,别说是揣测,就算真做了什么,她也心甘情愿。
“你有没有想过夜溟兴许有问题?他和你同族不假,但毕竟大费周折也没能得到心爱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心理扭曲做出些什么?”
446.冥王的秘密(6)
“心理扭曲?”无昼古怪琢磨着这个词,忽觉得味道就不对了,“为何不能与爱人终成眷侣,在你看来便会丧心病狂了?”
千叶耸了耸肩,诚实道:“狐妖都是情种,自古以来妖类痴情一路走到黑的最数狐妖。”
“却并非全无理智。”无昼据理力争。
千叶眨巴着眼睛,诚恳道:“我不是说你。”
“但我也相信夜溟。”
千叶盯着无昼好一会儿,半晌才无奈点点头,不想与他因为一点点怀疑的问题就吵架,“好吧,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既然你坚持,我想,你能因为相信他而冒这么大的险,承受那么多波折,也一定有你充分的理由。”
“除了不甘心,他的心念不比我差。”
千叶继续点头,“看出来了,他跟你一样,一路走到黑也未必会回头。不过说起来是当真可惜了,生就带着仙籍的银狐,我连听都只是凤毛麟角,更别说亲眼见过。但是……”说着稍稍停顿,打量了无昼一眼,“如此条件优越的银狐,却收服不了一个凡人女子,追了几生几世也未能得手。就算有幕后人从中作梗,我还是觉得,夜溟笨了点儿。”
无昼还在拿眼瞥她,“情爱之中如何比得了其他?别说条件优越的银狐,想我堂堂妖尊,不也差点儿输给一缕孤魂?”
“不要什么事都用你自己对号入座,他是他你是你,更何况,我和那个凡人女子也是不同。”
千叶又失去了一个突破口,反倒引得无昼一再找茬生气,她其实明白,无昼所谓的生气虽然都是真的,可也未必就是她常理认知中的哪一种。
他其实什么都明白着,却仍旧希望她时时刻刻将他放在心中第一位,多在意他的感受,甚至哄着他让他高兴。
做大事雷厉风行所向披靡,而在她身旁便是呵护宠溺又斤斤计较,千叶猛然间觉得,做个妖尊挺不容易的,做个爱上她的妖尊则更不容易,时间长了,一定会精神分裂的吧?
聊着这种伤神的话题,千叶越加觉得困倦,毕竟她身上还有重伤,接连这些日子未见得睡得有多好,索性就想闷在无昼怀里睡了。
但是,夜溟的故事其实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
如果夜溟确实没有什么阴谋,那当他痛失所有却仍旧未能换得爱人回首,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他如今能看遍三界六道之事,自然也能看见自己的爱人和其所爱之人双宿双栖,那种心情到底是次次犹如凌迟,还是释然与成全?
恐怕都不会好过的,因为但凡爱情的事,要么是已经不爱了,要么……其实根本没有释然与成全。
“无昼,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再见见夜溟?”
“为何突然想见他?”
千叶蹭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真有你们所说的幕后人存在,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赶尽杀绝必是他一心所想,但最终针对的是那些意图修仙飞天的妖,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447.冥王的秘密(7)
“你想问夜溟?”
千叶闭眼摇了摇头,“夜溟应该不知道其中究竟,我只是想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感受……别误会,我没想要揭伤疤逼疯他。只是突然想起,如果揣摩看来,幕后人想要赶尽杀绝那是必然,若再加一条,不让妖族任何一界飞身成仙似乎也是他的目的。但还有一个,夜溟和你都与凡人女子相爱,这其中会不会也是幕后人一手操控?”
无昼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他如何操控?我爱上你乃是心甘情愿,又岂是他人能威逼胁迫的?”
“那你说,幕后人究竟是想让我们在一起,还是要执意拆散我们?”
无昼觉得千叶问得话越来越耐人寻味,回答也更认真了,“如果和殊绝清殇不是同一立场,恐怕更希望我们在一起。”
“红娘一样的幕后人。”千叶感慨道,“我是这么想,他当初没能将夜溟赶尽杀绝,却也放过了他,应该是夜溟并未能飞天做仙,再加上杀了夜溟兴许惹麻烦。而如果他可以不用杀你,让你无论如何放弃修佛的念头……咳,我妄自菲薄一下,如果你我能在一起,你兴许不大稀罕成佛。”
无昼脸上露出些许赞赏的笑容,“但他其实不知,无论有没有你,我都不稀罕成佛。”
千叶也没觉得遗憾,认同点点头,“所以,如果他不急着杀你,就必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当初我在京城蹊跷被捕,二话没说先挨打,三天未过就被下旨凌迟,清殇当时嘲讽说是苦肉计,他其实说对了,只不过这苦肉计不是我的,而是幕后人的。”
无昼的脸色阴沉了些,揽着千叶,细细抚摸她背后的伤疤。或许不急着为她医治,也是想告诫自己,这一身的伤,绝对与他有关。
“已经不疼了。”千叶笑着安慰,然后继续刚才的话,“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也没得罪过哪路高人,为何偏偏与我过不去。法力强悍却从未露面,设下的结界似乎就是给我和殒量身定做,身上的气息也经过掩盖,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无昼的脸色不能不阴沉,毕竟只要谈起千叶的遭遇,他的心情都不会好。
而这也正是千叶推测到的,“他虽然驱使大理寺卿给我用刑,但偏偏凌迟之刑设在了牢房外,并且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明显就是想逼你现身出来救我,给你的时间还很宽裕,或者说……给你我一个见面和好的机会。”
“但他并不知道我的情形,当时……我还被殊绝困在魔界无法脱身。”
千叶抱紧无昼,安抚着让他别再自责,笑道:“所以这么说起来,或许幕后人才是那个心理扭曲的人,阻止他人修佛修仙是为管得太宽,又不择手段为你我乱扯红线,是为自作聪明。”
“但他的手段也了得,一切做得顺其自然天衣无缝,至今别说知晓他的行踪,就连他的身份也无以猜测。”无昼提醒道。
千叶忽然伸手,手指绕着无昼头顶尖长的耳朵,勾起一边唇角,“狐狸,你心里的盘算已经把自己乐得尾巴直甩,就别卖关子从实招来吧。”
…………
448.冥王的秘密(8)
当竹屋外一道道密不透光的结界散去,就像美丽的泡沫散去,缱绻的重逢也结束了。
而屋外不知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屋内也不关心屋外究竟过得有多么度日如年。
清殇一心的愤恨如火早就烧焦再烧成枯灰,直到枯灰变成了粉末,也未能看见曙光。
然,结局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再度见到应该是两人重归于好情比金坚,相携而出,这世间再也分不开他们了。
但并不是。
事实上,他也只是呆愣着看见无昼一副精神飒爽的模样出现在门口,仍旧是那一副千年寒冰般的凛冽,瞥向他的那一眼,充满了独属于妖尊的威严。
“好自为之。”
淡淡的一句,周遭那么多人,又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但随后,无昼慢慢一转身,刹那间整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没有给清殇发出任何声音的机会。
以至于清殇愣了许久,才木然转头看看同样一头雾水的月漓,又看看旁边同样在犯傻的殒。
然后,千叶也从竹屋走出,一身干净的紫衣短衫,高高的马尾束起一丝不苟。看上去似乎也挺精神,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悲痛却也绝不能形容说是幸福,淡淡的有点儿凉,几乎就是……没有表情。
“大人……”殒终于回过神,呼的一声飞过去,围着千叶四下查看。
“不用看了,他没能把我怎么样,反倒治好了我后背上的伤,你家大人我现在完好无损。”
殒自行查看了两圈,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偏头向竹屋门内看了看,觉得两人已经在屋内呆了三天三夜,他若是进去收拾一番,他家大人会不会觉得太难为情。
然,远远见得床榻上并未有他想像中的暧昧狼藉,反倒干干净净与他那天为千叶整理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们二人这三天里根本没碰床榻?
反倒是另一边茶几旁的椅子拖开了两把,一边一把,桌边还放着茶杯。
殒十足狐疑看向千叶,他绝不相信,她和无昼艰难再重逢,难道只是正襟危坐聊天而已?聊了三天三夜?
千叶施施然一摊手,“不要用那种猥琐的眼神看着我,事情并非像你们想像的那么……理所应当,好聚好散而已,就这样。”
“好聚好散?”清殇皱着眉几步上前,也同样打量了屋内一番,又看向千叶,“你跟无昼说了什么?他又去哪了?”
“跟无昼说也无非是好聚好散,既然已经好散了,他去哪我又怎么会知道?”千叶继续摊手。
清殇的眉渐渐拧成了疙瘩,慢慢咬起了牙,“女人,你最好能够说明白,究竟什么叫好聚好散?!”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喽,我一直觉得,做一个好女人就不能始乱终弃。但事实上,我上一世辜负楚洛彦,这一世辜负了苏幕,如果不想始乱终弃,那就怎么也轮不到无昼。人活一世怎么也该有点儿自己的坚持,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要做个好女人。”
449.不省心的女人(1)
千叶说得很认真,但清殇却听懵了,甚至没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而他却从千叶的表情了解到,一番话并没有什么很深刻的含义,按照字面意思了解就对了。
那么就是说……无昼还是被这个行事怪异的女人抛弃了?
这个女人甚至想起了苏幕,却不肯给无昼一个机会?
她曾经口口声声说无昼就是她的命,难道……只是个穷极无聊的笑话?
“不可能!”清殇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每个字,“若你胆敢如此羞辱于他,他岂会这般轻描淡写便放过你?他已经不再是受制于人……”
千叶没等他说完继续摊手,一脸无辜道:“所以我也奇怪啊,他身为当事人也已经看淡了,你跟他非亲非故干嘛要恨得咬牙切齿?”
“谁知道你又用什么卑劣的手段欺骗他!!”
“我用再卑劣的手段……喂,你觉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明明是你们千方百计想要分开我和无昼,现在我俩好聚好散,你怎么却像被人抢走了老婆一样愤慨?”
“我……”清殇刚开口,话就被憋回去,硬生生憋红了脸。
他能不能说,他确实想让无昼和千叶分开不假,但在他看来,应该是无昼最终厌弃了千叶,而不是千叶抛弃了无昼?
或许不能,这话说起来也太没道理,反倒让千叶当个笑话听,所以,他也只能自己憋着了。
“终有一天,一定会有报应!!”清殇愤愤丢下一句话,忽的转身揽了月漓就走。
“多谢你吉言,如果下了十八层地狱我一定帮你讨个名额。”千叶一脸调侃的笑,眼看清殇的拳头青筋暴起,又笑着追了一句,“对了,既然你们都在一起,就帮我个忙吧。找机会把苏幕接过来,我和他之间还真有些误会需要说清,以便重新开始,我想殊绝一定很乐意的。”
“滚!!!”
清殇的咆哮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殒站在一旁久久没搭话,直到千叶转身回竹屋才跟了上去。
“大人,无昼既然帮您治好了伤,那他可曾看见,您后背上的印记?”
“我和无昼的体位向来很保守很传统的,他为什么能看见我后背的东西?”
“哦……啊??”殒突然瞪大了眼,似乎受到了惊吓,忽忽然看向床榻,“大……大大人……您……”
千叶用力拍了拍殒的肩膀,摇头叹息道:“我身边有你这样清纯又单纯的鬼使,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殒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难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奇情,好聚好散之前还要行鱼水……
“别想了。”千叶又拍了拍殒的肩膀,“这片山谷你也可以出去,带些银两出去帮我买几条漂亮裙子,越漂亮越好,越有女人味越好,我要穿给苏幕看。”
…………
清殇离开了山谷直奔魔界,而此时此刻的魔界,流传着这样一个消息。
几年前突然要修佛的妖尊无昼,今日突然造访魔界,并且与魔王不知达成什么协议,据说要借魔界最为清静之处潜心修炼,成佛指日可待。
450.不省心的女人(2)
其实妖尊成不成佛,与魔界众魔没有什么关系,也牵扯不到什么利益,借魔界一块地方而已,完完全全可以算作是魔王殊绝的私交。
唯一能让众魔口口相传的无非是开天辟地以来,谁能亲眼见得妖族成佛?若能见着那般盛景,也不枉活了千百年。
精美绝伦的魔殿后厅,殊绝慢条斯理轻啜美酒,一边挑眼看着不远处落座浑身散发寒气的无昼,半晌不禁摇头,“虽然我魔境内四季如春,但你若在此,我恐怕要燃个火炉才能觉得舒适。你之前一心破了我的结界逃出去,如今却是心甘情愿回来,偏偏摆一张冷脸,这是要恨谁呢?”
无昼瞥了他一眼,心情可见差到了极点,紧了紧眉,还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殊绝又摇了摇头,继续喝自己的酒。周遭也没有闲杂人等,唯一斟酒的芙蓉妖是他最看得过眼的,安静本分连眼珠都不会乱转,也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在他身边不会乱想的。
又斟完一杯酒,芙蓉妖手中的酒壶空了,向他点头示意,悄悄退出去拿酒,单薄的存在感很像空气,让人舒服极了。
殊绝轻轻晃着酒杯,又问道:“你究竟有什么打算?我想你必然知道,虽然此时此刻你在这里你我仍如故友,但我绝不会提供清静之地供你避世安逸,你又不是凡人,闭关修炼也成不了佛。”
“那你的打算又是什么?”无昼显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却想知道他的秘密。
殊绝摇了摇头,诡秘的一笑,“这事关我魔界万年大计,绝不能告诉你。”
无昼瞥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事关他堂堂妖尊的事,怎么又能事关魔界万年大计?这谎话未免太敷衍。
殊绝却一点儿也没有愧疚感觉的耸了耸肩,眼看着芙蓉妖从殿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然,芙蓉妖几百年来行事无差错,这一次却鬼使神差般变了心性。
竟然袅袅婷婷走到无昼面前,执起一只夜光杯,酒壶一转,优雅向内斟酒,那姿态那身形,并无妖媚之气,端庄优雅清新可人,说不出的完美。
但无昼是不喝酒的,甚至从他可以辟榖之后,就不再贪恋口舌之欲,更不会对酒有半点儿兴趣。
殊绝紧了紧眉,他虽然对手下的人及其苛刻没错,可毕竟是他看得顺眼几百年的芙蓉妖,多少有那么一分宽容,没开口训斥反倒圆场道:“有道是借酒浇愁,能看出你心中此刻必定愁闷,不如喝上一杯。魔界的酒不同凡间,你几千年也不辨滋味,难道就不……?”
话没说完,突然,无昼的手轻轻一挥,一道白光霎时从芙蓉妖的腰际划过,亮如晴天霹雳将殿内照得花白。
而那只正在斟酒的芙蓉妖,冷不丁被一击命中,连声都没来及发出……
哗啦一声,夜光杯落地摔得粉碎,光当一声,酒壶也掉落在地上,醇美的酒缓缓流淌。
而那已经修行近两千年的芙蓉妖,就这样不声不响的香消玉殒,地上残留着一截花枝,一地的粉色碎花瓣。
451.不省心的女人(3)
殊绝的脸顿时黑透,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地盘,杀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那和直接甩他一个耳光有什么区别?
就算芙蓉妖的举止唐突了些,打狗还得看主人,该训该罚也是他说了算,怎么也轮不到无昼动手。
“莫非你一心修佛,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我还要派个男人伺候你不成?”
无昼的脸色也很阴沉,用一种独特的冰冷目光瞥了殊绝一眼,施施然站起身来,踏过一地的碎花瓣。
碎屑一般的花瓣随着他飘动的衣襟幽幽飞起,一路延伸向殿门外。
“不过如此。”
殊绝的眉紧紧拧成一团,一动也没动看着无昼飘然出了殿门,只留下被他踩得飘一地的碎花瓣,还有那句绝对不是好话的话。
什么叫不过如此?
他相信无昼绝不是在鄙夷芙蓉妖的姿色不过如此,也不至于说他魔界的酒不过如此,最最有可能,是在说他堂堂魔界之王殊绝……不过如此。
可凭什么啊?!!
首先他是客,明明是毫无道理杀了主人身边伺候的人,却反过来说他不过如此?
再者……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儿寄人篱下的自觉性?
殊绝被无昼那一句不过如此梗得极其难受,再看看一地残骸,更加觉得心里烦躁。
而此时此刻,正巧清殇从殿门外一步迈进来,一脸的愤然急切,“殿下……”
可殊绝压根就没当回事,挥了挥手,“先把这里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