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露天机有损修为,那点儿银子不划算。”千叶断然否定,又道:“再说了,这年头急于占卜问卦的人,无非是想听几句吉利话。就算灾祸是真的,赚不到银子兴许还惹一身骚。”
“你有武功在身。”无昼淡淡提醒。
“打架有银子赚么?”千叶挑眉反问,从袖中掰出一块馒头,冲着墙角边溜过的流浪狗摇了摇。
流浪狗顿时摇着尾巴靠近,一脸希翼。
千叶用馒头逗着流浪狗,问道:“来,你倒是说说,我今年的财运旺不旺啊?”
“旺!!”
“真乖。”千叶将馒头扔给流浪狗,流浪狗狼吞虎咽吃下,尾巴摇得更欢了。
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千叶一摊手,慢慢转身向巷子中走去,“看吧,就连狗都会说的话,何须我去阿谀奉迎?”
“你连狗都不如。”
千叶突然一伸脚,跟在身边的无昼冷不丁一脚绊上,扑通一声,直挺挺扑倒在地上。
眼中戏谑带笑,几步绕道无昼面前,笑嘻嘻道:“不逢年不过节,何须行此大礼?放心,本大人菩萨心肠,必不会让你露宿街头与乞丐为伍。”
说完,总觉得还欠点什么,兴许……她缺一把装腔作势的扇子。
蹲下来还想再藉机讥讽几句出出气,却不料眸光一瞥,巷子另一端匆匆走过来几个人,顺手改为扶无昼起来,靠在墙边替他拍着身上的土。
走过来的人为首像是个富家公子哥,身后还带着四个膀壮腰圆的随从,公子哥手上举着一张纸,一脸的仓皇急切。
“姑娘,可曾见过这个人?比我高这么多,穿着与我相仿。”公子哥一手举着纸,一手慌乱比划。
千叶看着那张所谓的画像,白纸黑墨,简单勾勒呆板的线条,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恐怕就算是真人站在面前,也难比较出有几分相似。
“没见过。”
038.天师不如狗?(6)
公子哥急得满头大汗,仍旧有礼拱了拱手,一跺脚匆匆离去。
殒望着公子哥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想了想道:“大人,似乎有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偌大的城,走丢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千叶轻描淡写说着,见无昼似乎摔得不轻,本来就累得快走不动路了……“摔伤了?”
“假惺惺。”无昼甩开千叶的手,倚靠在墙壁上,“要去什么地方,快拿主意。”
“要不然你也住我袖子里来吧。”
…………
无昼是断不可能住到千叶的袖子里去的,颜面问题暂且不论,据说千叶那不算大的乾坤袋中,装着她所有的家当。
大到被褥衣物,小到符纸朱砂各类书籍,殒是鬼,魂体缩在里面都总是喊挤,无昼若再进去,恐怕一鬼一妖抱成团也装不下。
千叶扶着无昼几乎走断了腿,好不容易在一条窄小的巷子中寻到一家简陋的客栈,最低等的房间也到了三十两银子一天。
看着无昼累得双腿直打颤,终咬了咬牙,“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
面色冷淡的小二只把她们带到房门前,什么话也没交代,打着瞌睡便离开了。
千叶轻轻推开破旧的房门,迎面扑来一阵发霉的尘土味道,呛得人忍不住直咳。
阴暗不见阳光的小屋,桌椅歪七扭八落了一层土,墙边一张木床,分不出是灰是白的床幔还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上面的被褥更是污浊得让人连碰也不想碰。
但好在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毕竟能落脚,与街边露宿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大人,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就连殒也不禁抱怨道。
千叶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是妖住,不是我住。”
殒有那么点点同情看了无昼一眼,化为实体利落开始收拾。
摘下破旧的床幔,将肮脏的被褥裹了丢在一边,从千叶袖子中取出干净的被褥铺好,又匆忙开始清理屋里的灰尘。
千叶扶着无昼在床榻边坐下,查探周围没人,这才摘下他头上的帏帽,替他理了理鬓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经历两天驴车奔波,又在城中徒步转了大半天,无昼委实有些吃不消,看了看四周,皱起眉,“你打算将我丢在这种地方?”
“别把话说的那么凄凉,谁说要丢下你了?”千叶反问着,脱下无昼脚上粗糙的布鞋,果然不出她所料,白皙的双脚已经被磨出几个晶亮的血泡,再卷起裤腿,膝盖上覆着几片擦伤。
“如此你可满意?”无昼淡淡问道,倚靠在床头,看着千叶从袖子中取出药。
“只要你别总那么浑身长刺,我就能很满意。”千叶言之凿凿说着,一边撒上药粉,一边叹息着道:“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两三天过去,你身上的伤竟然一点儿也不见好?哪怕一道小小的伤口,至今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你身体的新陈代谢到底还存不存在?”
“所以你无计可施,准备脱身了?”无昼依旧较真问道,仿佛笃定了千叶要丢下他,无非是那句,这屋子只有他住,她不住。
039.天师不如狗?(7)
千叶轻轻卷下他的裤腿,抬起头来,面色古怪道:“我如果准备脱身丢下你的话,何必要花银子入住客栈?把你丢在大街上不是更干脆么?反正你也追不到我。”
“有失颜面。”
千叶翻了翻白眼,“于我而言,脸面是什么东西?”
“……”
殒端了水盆从外面进来,只听到了后面几句,自顾自赞同的点了点头。
千叶眼尖,顿时不悦问道:“殒,你那是什么表情?”
“只是觉得大人的话一点儿也没错。”殒极其诚实说着,一边认真擦桌子。
“哪句没错?”
“大人的脸面是什么东西。”
“……”千叶下意识摸了摸脸,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很愚蠢的动作,无奈摇了摇头,对无昼道:“你在这歇着,我要出去找找赚银子的机会,不然,住不了几天,就真的要山穷水尽了。”
然,还没等无昼说话,只听殒突然叹了口气道:“大人快成活菩萨了。”
无昼听着这一唱一和,隐隐间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其实,殒的话更为真切,一句句提醒着他,他对于千叶而言是极大的负累,也是他的存在,让本就没钱的千叶落得快要山穷水尽。
他何必要在这受尽千叶的奚落,又被一只鬼冷嘲热讽?
刚要开口,忽听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未及反应,光当一声,破旧的门板被一脚踹开。
千叶猛地起身,一把将无昼的头抱在怀中,用手臂遮着他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门外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一涌而入,就连正在擦桌子的殒也没反应过来,想化为魂体掩藏,可在众人面前消失,那就太惊世骇俗了。
为首的官差大摇大摆走进几步,扫了屋中的人一眼,打着官腔道:“我们接到上报,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两男一女同宿,实乃伤风败俗至极。宁安府治民甚严,岂能容你等败坏民风?来人啊,将这三人先行收押大牢!”
身后几个衙役呼啦一下围上来,殒赶忙闪身,转头看向背对着他的千叶,小声愧疚道:“大人,恐怕是我方才出门取水,让他们看见了。”
“不关你的事。”千叶小心护着无昼头顶的耳朵,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男女同宿?这样鸡毛蒜皮的事哪里能惊动官差?
而那些衙役只是包围过来,并没有立即动手抓人,仿佛在等着什么。
“各位大人恐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手头紧些没有多余的银两住宿。此人乃是我生病欲要寻医的夫君,这一个乃是我们的仆从,应该……不为过吧。”千叶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殒手中。
殒赶忙上前几步,将银子悄悄塞到为首的官差手中,面带恭敬道:“我家主人家道中落,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为首官差掂了掂银子,一锭银子也只有五十两,收入袖中,仍旧一脸公事公办道:“近来宁安府人多杂乱,鱼龙混杂,又有江洋大盗作案屡屡,上头吩咐了,挨家挨户人人都要接受查看!”
040.天师不如狗?(8)
说完,抽出几张白纸画像,煞有介事对着殒一一核对,又看了看转过头的千叶,最终,将目光落在无昼身上。
千叶抱着无昼的头,赶忙道:“大人见谅,夫君身染重疾,不能见风。”
“不能见风?”为首官差阴仄仄笑着,“恐怕是不能见人吧?藏头露尾必有蹊跷,我看你们就是那一伙儿江洋大盗!来人,给我拿下!”
千叶赶忙又将两锭银子塞到殒手中,让他递给官差,陪着一张苦巴巴的脸道:“官差大人且看我夫君身量,已经瘦若枯柴,哪里能是江洋大盗?恐怕这一见风,病又要加重了,若是无端病故在此地,那才真是给官差大人找麻烦。我们明日一早就走,绝不生事!”
为首官差将两锭银子收入袖子中,又细细看了看无昼苍白干瘦的双腿,再看他们的穿着,心知恐怕已经算榨干油水了。
“罢了罢了,我最看不得穷苦人家受罪,想来你们也是良善百姓,走了走了。”
说完,官差带着衙役一涌而出,来得快,去得也快。
千叶重重松了口气,退后半步,轻轻揪着无昼头顶尖长的耳朵,“我说,你这个惹祸不能见人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收回去啊?”
话刚落,眼见着无昼身后突然飘出一条雪白长毛的尾巴,软软搭在腰际。
千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从袖子中掏出盛着糕片的草盒子,“你……你饿了都不知道自己开口要吃的?这要是大街上冒出条尾巴来,得吓死多少人啊?”
无昼一言不发,低头慢慢吃着糕片,脸上划过的屈辱千叶看不见。
他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主动向千叶讨食?
长尾慢慢隐去,无昼看着草盒子中所剩不多的糕片,慢慢闭上眼,一时间,宁可自己就这么灰飞烟灭算了。
他已经受够了,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是,骗不了自己,他已经厌倦了。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千叶一筹莫展的时候,冷淡的小二前来告知,客栈中房间数量吃紧,房价再涨,五十两银子一天。
看着袖子中只剩下几块小小的碎银子,十来个铜板,千叶深深叹了口气。
“殒,你在这守着他,我出去转转。”
…………
千叶倒没有漫无目的的乱转,几经打听,便找到了宁安府府衙所在的地方。
傍晚已过,府衙已经关上了大门,一旁告示栏中,张贴着一张张通缉悬赏的告令。
“胡一虎,杀人在逃,悬赏两千两;六指剑客左迁,悬赏五千两;谋杀亲夫秦云,悬赏八百两……”
千叶一向对这些悬赏不抱什么希望,哪怕手头再紧的时候,她也没那个功夫千里追杀个莫名其妙的人。
虽然上一世是杀手,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像洗白了一样,老实本分降妖除魔,勤勤恳恳修行。
没有试图建立什么情报网,更加没组建所谓自己的势力,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悬赏的人,她宁可去捉鬼更加轻松些。
041.为他而生(1)
千叶一路看过去,虽然悬赏通缉的人形形色色,但是显然张贴已久也没人领到赏银,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如果不能在天亮以前赚到银子,明天无昼就得露宿街头了。
等等……
千叶脑海中陡然划过一道光,既然是无昼需要花销,为什么他自己不去赚呢?
他无计可施,她可以出谋划策的啊,比如,如果他会唱歌跳舞一类的,她可以……
“你是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必是作奸犯科之徒!”
一声官腔威严,虽然是血口喷人,但也成功引起了千叶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厚重的府衙大门前,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依稀见得一身官袍顶戴,大腹便便,彻彻底底的矮肥圆。
只不过,那道厚重的大门从未开启过,府衙重地,寻常人不会在这闲溜跶。
千叶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人脚下无根飘忽,勾唇一笑,“一只鬼,竟然审起天师来了,也不知跟谁借的胆子?”
“放肆!竟敢污蔑朝廷命官?!大人我乃是正四品宁安府府尹……”
“人死如灯灭,功名利禄全是浮云,就算是皇帝死了也就是只鬼,你这吓唬谁呢?”千叶说着,向前走几步上了台阶,没想到,那鬼竟然也不怕她。
反倒端足了官架子,一双小眼竟还透着鄙视,厉声喝道:“大胆狂徒,污蔑朝廷命官在先,又公然藐视皇威,该当何罪?!”
“没空理你,赶紧投胎去吧。”千叶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不跟鬼计较。
她会忌惮官差,因为毕竟她是人,行走繁华之地就要遵守人的规则。
可是面对一只鬼,不管他生前是什么,只要不是厉鬼,她连收了他的兴趣都没有。
胖鬼气得顿时跳脚,短粗的手指指着她,气急败坏喊叫道:“疯言疯语辱没朝廷命官,本大人纵然仁善宽厚,也饶你不得!来人啊,将此歹人拿下!!”
千叶一脸好笑看着他,周围又哪里有什么人听他的命令呢?
忽然眼眸一转,饶有兴趣问道:“你是不是还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通常而言,变成鬼的人都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目睹亲人抱着遗体恸哭,大都会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也有那么极少数,执念太重,留恋尘世,拒不承认自己已经死了,甚至还继续做着生前没做完的事,一直等到鬼差来临。
这位府尹大人恐怕就是这样,想必活着的时候锦衣玉食,威风八面,又怎愿意轻易舍去?
鬼府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迟疑着问道:“你说……本官这是死了?”
千叶没回答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指劲力一弹。石子嗖的一声射向鬼府尹的身体,无声无息穿透,吧嗒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本官昨夜还与十七姨太同床共枕,她还夸赞本官老当益壮,这……这……”
“你死的还真不冤。”千叶鄙夷一声,转脚就走,评判一生功过不是她的职责范围。
042.为他而生(2)
鬼府尹赶忙飘忽到她面前拦住,方才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荡然无存,青白的鬼脸仓皇道:“可是……你能看见本官……”
“我是天师,开了天眼的,自然能看见你。”千叶挥挥手,绕一边继续往前走。
“可是……可是……”鬼府尹又一次飘到她面前,仿佛在向她证明他还有活着的可能,“可是,本官今晨还看见自己坐堂审案,直到方才,本官还亲眼看见……看见本官发号施令,命令几个衙役去搜查吉祥客栈……”
千叶的脚步猛地停住,她记得她们落脚的客栈就叫吉祥客栈,而府尹一死,暂未发丧说得通,可怎么还会发号施令?
“你还看见了什么?”说着,转身眺望夜幕中的府衙,这才发现,府衙上空笼罩着一片污浊的空气。
她原本以为,官衙之地,冤假错案并不稀罕,阴气重些怨气浓重些也不算奇怪。
“本官……我刚才还看见我自己,将回来禀报的官差下令处死,自己带着全府衙的官差从偏门出去。我身为朝廷命官,行的端坐得正,怎能走偏门,就从正门追出,就碰见了你……天师大人。”鬼府尹颠三倒四说着,一脸希翼望着千叶。
“坏了!”千叶突然咒骂一声,转身便向客栈的方向拔脚狂奔。
她一直就觉得奇怪,她们今天才到达宁安府,几乎没有遇见过什么人,怎么会无端惹来官差讹诈?
宁安府如今正逢行商集|会,油水大的鱼满街都是,又何必独独来讹诈她们这些一眼看着便知是没油水的穷人?
已死的府尹被人冒名顶替,而冒牌府尹竟然是直接针对她们,一次讹诈并非他本意,如今更是倾巢而出……
人声鼎沸的闹市中还残留着慌乱,不少摊贩的货物被打翻在地,嘟嘟囔囔抱怨着民不聊生官府欺压,也有不少欲看热闹的人,将窄小的巷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摩肩接踵的人潮尽头,隐隐传来嗖嗖的弓箭声。
突然,人潮逆涌,前方的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惊恐大呼,“鬼啊!!!”
千叶被涌动的人群挤远,险些被推倒,远远望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伸手将铁线绕在一侧屋檐上,借力翻身跃上,也不顾下方多少人惊呼,绕过人群最密集的前方,直奔客栈后院。
客栈后院也挤得人山人海,箭雨呼啸,火把几乎映红了夜幕天空。
院中那间矮小的屋子已经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火光冲天,照亮周围剑拔弩张的官兵。
殒抱着无昼腾身在半空中,用后背替他挡着后方箭雨,利箭一根根扎入身体中。
忽而化作魂体,利箭应声而落,身上的伤瞬间愈合,片刻间又化为实体,继续以身体抵挡着利箭。
千叶看向为首的人,同样矮胖的身形,同样一身府尹的官袍顶戴,甚至同样是那一双小小的眼睛。
眼中映着火光,闪动着邪佞妖异的殷红,咧嘴笑得诡异,一口白森森的牙。
“向那边跑了,追!!”
一声呼喝,火把瞬间涌向一边,千叶也随之闪身跟上。
她相信殒的实力,哪怕为了保护无昼化为实体,区区些许官差也不会放在眼里。
他生前是死士,效命皇族……
…………
043.为他而生(3)
宁安府大乱,无数官兵仿佛在追杀一个十恶不赦的歹人,可谁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罪行,只听府尹大人一声号令,不得放弃,不得追丢,违者统统以通敌论处。
然,官兵一路追行,却兜兜转转追到了府衙墙外,想必是歹人慌不择路,冒险潜入了府衙中。
刚要入门进去搜查,忽听府尹大人一声令下,谁也不许入府。
宁安府府尹已是从四品官职,府衙规模不小,前方处理政务,后院则是历届府尹日常居住之地。
而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后院之宽广也可想而知。
若说歹人逃逸,不追也就罢了,可明知道歹人就在府衙中,若是不搜出来……
师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急匆匆上前道:“大人,看来歹人身手不凡,若不彻底搜查,唯恐伤及大人乃至家眷……”
“退下!谁也不许搜!”府尹厉喝一声,拂袖离去,将方才还追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丢在了府衙门外。
师爷连第二句话也没说上,看着府尹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夜的府尹大人似乎格外暴躁强势。
而另一边,千叶悄悄翻过府衙的院墙,听着外面脚步声渐渐散去,院内也没有再掀起骚动,或许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落脚的地方便是后院,低矮的灌木,铺地的花草,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
“天师大人,还请为下官做主啊~~”鬼府尹不知从什么地方飘出来,冤屈道。
“你闭嘴,先告诉我,你府中哪里能藏人的?”千叶皱眉问完,见鬼府尹一脸迷茫,又简单点改口道:“就是人们不常去,闲置的地方。”
鬼府尹用力想了想,小声道:“天师大人问的是柴房?那里寻常里没什么人去,前些日子,我还和我的二十二姨太……”
“带路。再多半句废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下辈子投胎天生哑巴。”
鬼府尹缩了缩脖子,赶忙顺着一条阴暗的小路,将千叶带向外墙拐角处一方小院,里面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木屋,但是殒并没有在里面。
“天师大人,还请为下官做主啊~~”鬼府尹再次哀求道,他倒是看明白了,怪不得周围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眼前的千叶,算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不让搜查府衙,恐怕是你的尸首还在这栋宅子里。不过,做不做主已经没什么区别,你已经死了,不可能还阳。”
千叶打量着四周,她相信殒的智商,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鬼府尹一听,顿时嚎啕大哭,忙不迭跪倒在她面前,磕头如捣蒜,“天师大人法力无边,哪怕不能助我还阳,也请将歹人正法,不然……我那三十一房妻妾,岂不是被歹人占尽便宜?”
千叶眉角一抽,更加觉得这个府尹实在死得不冤,甚至死得大快人心才对。
而这时,墙外突然飞进一道人影,殒抱着无昼轻功落地,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化为实体的身形渐隐渐现,抬起布满疲惫的脸,“大人……”
044.为他而生(4)
“辛苦你了,回来吧。”
殒轻轻将无昼放在地上,身形一飘,飞入千叶袖中,“大人小心些。”
“安心休息。”千叶说完,已经觉得事有些棘手,虽然无昼没有受伤,多亏殒的保护,身上连半点擦伤也没有。
在无昼身边蹲下,面色凝沉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话刚落,只听身后鬼府尹又一次鬼叫道:“黄……黄大仙?!”
他认识无昼?一个念头在千叶脑海中刚刚闪过,忽然又觉得哭笑不得,无奈指着无昼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解释道:“他不是黄鼠狼,他是狐狸。”
无昼也极其厌恶的瞪了鬼府尹一眼,淡淡问道:“为什么救我?”
千叶一愣,眨了眨眼,总觉得救无昼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可被这么问心里又极不舒服,“为什么这么问?”
无昼眯了眯眼,冷冰冰道:“之前你救我且算举手之劳,而如今则是大费周折,钱财尽空又落得被人追杀,你究竟图什么?”
“举手之劳?!!”千叶失声叫道,一把揪起无昼的衣领,将他拎到面前,“我把你从破烂的草房子里捡回来,用血替你压制噬骨咒,给你疗伤,供你吃喝,在你看来只是举手之劳?!”
“放手!”无昼挣了一下,活了几千年还没有人敢揪他的衣领,突然伸出手,掐住千叶的脖颈,将没回过神的她一把按在地上,面露凶相,咬牙切齿道:“既然不是举手之劳,你若直言,我现在就成全你……”
“省省吧!”千叶飞起一脚,迳直踹向无昼的小腹。
咕咚一声,无昼被踹得踉跄倒退,撞上墙壁,捂着小腹蜷曲在地上,艰难咳出一口血。
千叶恨得手发抖,再度揪起无昼的衣领,眼眸中闪着冷光,一字一句道:“无昼,我知道你向来不识好歹,妖之天性多疑,人多欲则诡计多端,你怀疑我无可厚非。
可是,殒呢?他为了救你,一次次中箭,没错,他是不会死,但是不会死就不会痛么?!他如今为了救你已经脱力,沾满了你身上的浊气就连休息也难以安宁,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他救你究竟图谋什么?!”
无昼无力仰着头,高挑的眸子慢慢垂下,“他是你的鬼使。”
“但他不是为我卖命的奴仆!”千叶用力将无昼扔在地上,深深吸了口气,又蹲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无昼用袖子抹去唇边的血,却将头撇向一边,“黄泉路上不愿与你作伴。”
千叶一抿唇,唇角轻勾,或许是她错怪无昼了?
伸手将他扶起来,看着他小腹上缓缓晕染一团血迹,看来她下手是重了,毕竟无昼身上的伤口久不愈合,且伤口有多深,她都是知道的。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原因,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是受人所托,善德世家最忠义的灵魂,想必你也听说过。”
无昼的眼眸微微一睁,问道:“那她在哪?”
“……死了。”千叶的脸色并不好看,“她是为你而生,存在于这世间的价值便是助你度过……”话说一半却停住,定定看向他。
045.为他而生(5)
“天劫。”无昼淡淡道。
千叶点了点头,“看来我猜的没错。”
“那她是怎么死的?”
“应该是被歹人所害吧。”千叶轻描淡写带过,郑重其事看着他,“所以,我应她所托,她为了保你可以不要性命,我也能。”
话落,一旁突然传来几声啪啪击掌,一个阴仄仄的声音划破夜空。
“真是感人肺腑啊,想不到,世间最至冷情的无昼,竟然能得天师青睐以命相护。不过,小天师,几千年来,能为无昼心甘情愿奉上性命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区区一条性命,你也不问问他稀罕不稀罕?”
一弯残月夜幕下,只见低矮的墙头上一团胖乎乎的影子,黑沉沉的,只有一双泛着红光的小眼睛。
但看圆滚滚的身形,这恐怕不会是什么武功高手,若是李代桃僵做了府尹的凡人,恐怕这身形爬上墙头也要颇费一番牛劲。
鬼府尹一见假府尹现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话不说嚎叫着扑上去。
可他已经是鬼,且没有化为实体的修行,迳直穿过假府尹的身体,却被假府尹一把揪住,掐紧了脖颈。
假府尹嘿嘿一笑,“原以为留着你,只能寻点儿乐子罢了。却不想,你倒是替我找到了这一人一妖,省了我不少功夫。若不是你身上鬼气四溢,我还找不到他们两个。”
鬼府尹一惊,拚命想逃,大喊道:“天师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救我!!”
“鬼叫得还真是难听。”假府尹慢条斯理说着,双手一握,瞬间将鬼府尹的魂魄揉成了一团。
鬼府尹的挣扎似乎对他毫无干扰,三两下就被揉成了一个拳头大小般的球,凝聚到极限的魂魄放射莹莹光芒,只见双掌一合。
无声无息间,魂魄化作一团淡淡飞烟,飘散在空中,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而后,假府尹猛地推出一掌,一道妖风夹杂着尖锐如刺的木屑,呼啸旋转着射向下方。
下方倒在地上的无昼,护在他身前的千叶,两人身体几乎同时炸开,一时间血肉飞溅。
“如此……”假府尹一脸轻蔑刚要笑,忽然,飞溅的血肉凭空消散,半空中飘飘悠悠落下几片破碎的黄纸。
“替身符么?雕虫小技。”假府尹嗤笑一声,望着远处消失的一抹人影,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千叶抱着无昼翻过府衙高墙,寻了个方向埋头狂奔。
此时此刻已快深夜,城门早已关闭,不过,偌大的城镇,想要找个隐匿的地方并不难。
当然,前提是那个假府尹不会丧心病狂到彻夜搜查追杀。
她不指望有什么好心人能收留她们,那个鬼府尹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他生前做过的事罪无可恕,但人死如灯灭,他所为,远不及魂飞魄散的下场。
铁线一勾,翻入一栋旧宅的后院,一片小小的菜地,已经长满了荒草。
而菜地旁边有间小屋,屋外整齐堆着些木柴,但细看下,木柴已经过日晒雨淋,长出些许蘑菇又干枯。
046.为他而生(6)
应该是没人住的旧宅,但荒废的时间并不长。
千叶这么确定着,却没敢带着无昼往前院走,通常而言,荒弃了一段日子的旧宅,若是无人看管,哪怕乞丐不入住,也必会有些无昼的近亲,比如野猫野狗一类的。
推开小屋破旧的木门,门框上簇簇落下几缕灰尘,屋内只存放着几件农具,长短不一堆在角落。
“看来这里也不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被找到。”千叶说着,从袖中拎出一条藤编的小椅子,将无昼放上去,伸手摘下贴在他额头上的轻身符。
无昼看着一次比一次破陋的落脚地,揉了揉额头,淡淡道:“下次不许贴这里。”
千叶耸肩一摊手,“事急从权,我倒是不期望再有下次了。总是抱着你一路狂奔,会让我有一种自己是无敌女超人的错觉,太不女人了。”
“希望如此。”无昼难得搭句废话,黑漆漆的小屋中,也仅从木板的缝隙漏进些许月光,“今夜要住在这?”
“如果你觉得这样也叫住宿的话。”千叶又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饿了。”
“有没有考虑过减肥方案?”千叶饶是这么问,还是赶忙从袖子中掏出草盒子递给他,理由竟是那么简单,无昼那几条雪白的尾巴,若是显出来沾上了灰尘,那实在太可惜了。
无昼勉为其难嚼着闻起来香气浓郁吃起来却犹如嚼蜡的糕片,沉了半晌,才问道:“你有何打算?”
“天一亮我先送你出城,寻个地方安置妥当,再回来收拾那只妖怪。”千叶左右也没地方坐,索性盘膝坐在地上,“那个假冒府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他是妖,道行不算浅的黄鼠狼。不过,若不是怕误伤你,方才我如果要除了他,胜算应该也不小。”
“轻敌了。”无昼淡淡评价,草盒子放在膝头,一只手却捂着小腹从未挪开。
千叶这才想起来他身上有裂开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毫不忌讳般蹲在无昼身前,轻轻解开沾满血的衣襟。
“下次有伤,记得提醒我,我这人对伤口的记忆实在不怎么好。”
“希望不再有下次。”无昼的话语有些古怪,也说不上是希望还是警告提醒千叶,毕竟他身上的伤,也有一部分是出自她手。
“呵,你对我的期望值还真高。”千叶也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无昼,徒劳将药粉撒在几乎不会愈合的伤口上,指尖触碰着那冰凉细腻的皮肤。
无端竟在想像,如果不是这一身细碎的伤,无昼的身体一定完美到令佛祖都心动。
心中突的一下,挪开了注意力,开口道:“我注意到那只妖身上有魔气,已经浑然天成,恐怕不是沾染了魔气那么简单,应该是入了魔族。”
“那又如何?”
“那就是说,冤有头债有主,寻常的妖恐怕肆意妄为,可遁入魔道的妖尚有规矩可循。他既然一意孤行偏偏要针对你……你认识魔王殊绝?”
“不认识。”无昼答得干干脆脆。
“那为什么你身上会沾染着浓重的魔气?”千叶追问道。
047.为他而生(7)
“我与魔族交过手。”
千叶若有所思点点头,将无昼小腹的伤口重新包裹好,如玉肌肤瘦仍有型,没由来想起前些日子听来的八卦,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抢了魔王殊绝的新娘?”
无昼的身体陡然僵硬,黑暗中咬牙发出声音,“你若有不明白,问就罢了,不许无端乱猜!”
“那好吧。”千叶拿起无昼膝头的草盒子,里面已经空无一物,随手丢到一边,细心将绷带打结,问道:“你身上魔气,鬼气,妖气,暂可以解释都是与之交手沾染。但是,死气呢?尸体是不会自主攻击你的。这一点我一直也想不明白。”
“我在尸骨堆中埋过七天七夜。”
千叶的手一抖,慢慢抬起头,微弱的月光下看尽无昼脸上的淡然,那表情,仿佛只是说他在花丛中睡过一觉。
“躲猫猫么?”
无昼陡然怒起,伸手用力敲上千叶的头。
“唔!”痛哼一声握紧了手指,身上瞬间激起一层冷汗。
“看吧看吧,遭报应吧,下次记得别用受伤的手。”千叶压下心中一缕异样,轻轻掰过无昼骨折的手指,一击之下,手骨再一次错位,不痛才怪。
其实也不能怪无昼不小心,活了几千年,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受伤,第一次感受到痛,他哪里有受伤养伤的经验?
千叶拆开无昼手指上的布条,解释道:“虽然等你法力恢复了以后,这样的伤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我也得给你正骨,否则,真怕以后好端端一只手长成鸡爪子样……嗷!”
一记爆栗敲上额头,火辣辣的跳痛,千叶眼中含泪,用力握紧无昼的手,正骨!
…………
千叶仅有的被褥家当,已经在客栈大火中付之一炬,无昼坐在小小的藤椅上,千叶在一旁靠着,就这么过了一夜。
而或许各自有着心事,折腾了一整天,又是这般落魄,谁也没真正睡去。
隐隐约约听着外面虫声渐稀,过不多一会儿又响起鸟叫声,便知道已经是清晨了。
然,天还未大亮,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优雅又客气,紧接着,一个清润且曼妙的声音悠然响起,“府上有人么?”
千叶瞬间惊起,一把掏出袖中的匕首,望着破门外一缕缕淡青,“什么人?”
“信使。”门外的年轻男子说话间,似乎带着淡淡笑意。
千叶与无昼对视了一眼,提起气息,慢慢走到门前,吱呀一声,破门挂着灰尘缓缓开启。
门外男子一身淡青色的衣袍,衣角润着晨间露水,青丝披散,面容清朗优雅,唯有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为他添了几分诱人妖娆。
“银狐?”千叶一眼就看破了面前男子的原形,回头看了无昼一眼,与他同族,那是敌是友?
“这位天师真是好眼力,也难怪就连无昼公子也在你面前无所遁形了。”男子毫不吝啬好话夸赞道。
一张口便道出了无昼的名字,且用起尊称,恐怕还真是认识。
048.为他而生(8)
千叶稍稍挪开门口的位置,却仍旧握着匕首护在无昼身旁,而男子似乎也不愿引她戒备,站定在门外,一脸云淡风轻的笑。
“清殇。”无昼淡淡开口,慢慢皱起眉。
两个男子,一个站定门前,一个坐定屋中,同样绝美的容颜,一个妖娆,一个冷艳。
而这样绝美的两只妖,虽然风采各异,但一眼望之又知道必是同类。
他们身上有着同样脱尘般的妖气,眼眸中有着同样望尽千年淡泊的光彩,同样的傲气,却又各放异彩。
“无昼公子,别来无恙。”清殇脸上一抹千年不变的浅笑,忽而从衣袖中掏出一只通红的苹果,优雅在衣襟上蹭了蹭,向着千叶伸手道:“天师小妹妹要吃么?”
千叶只觉一脑袋凌乱,下意识摇了摇头。
清殇也不见怪,白皙的手指握着红灿灿的苹果,啃得用力,却依然很……优雅。
无昼脸上划过一丝厌恶,“你终究还是遁入魔道。”
卡嚓一声,清殇咬着清脆的苹果,倚靠在门边,含糊不清道:“殊绝殿下说,像我这等货色,纵是飞仙上天,也终有一日会被打入魔道,何必徒劳绕圈子呢?”
“所以你便沦为魔王走狗,那你今日来做什么?”无昼的语气变得冰冷。
清殇一笑,大口卡嚓卡嚓咬着苹果,水汁飞溅,仿佛在炫耀着自己杂食的能力,“几百年未见,无昼公子骂起人来的犀利似乎轻减了几分。我此次来,自然是为殊绝殿下送信来。”
“有话快说。”无昼眉心皱得更紧。
清殇将苹果核丢到身后,又从袖子中掏出一只来,在衣襟上蹭了蹭,继续啃道:“殊绝殿下关心公子,让我来问问公子……渴不渴?饿不饿?顺道看看公子,可是瘦了?”
“滚!”无昼腾的站起身来,眼前一阵眩晕,向后踉跄了几步,被千叶扶住。
清殇了然的点点头,“确是瘦了不少,真该让殊绝殿下亲自来看看,公子头顶那一对耳朵,着实可爱得紧。”
无昼气得直咬牙,忽然一伸手,早已经枯竭的精气勉力凝聚,在掌心中缓缓化作一团白光。
手腕又被千叶握住,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几句挑衅罢了,耗费精气,不值。
而清殇似乎真的只是来挑衅,又或是透露些许千叶所不知道的信息,浅浅一笑道:“殿下对公子一直念念不忘,不过,此次来也还有一句。
殿下说,他改主意了,既然公子不愿入魔道享受安乐,他也不愿妄作善人。公子一心成仙,他必定成全公子,借公子渡劫之际,让公子尝尽世间百味至苦至痛,也好早日升天。”
千叶静静听着清殇的话,显然,无昼之前说谎了,他其实认识殊绝,哪怕是敌人,宿怨已久。
而殊绝似乎也是这一切背后主谋,封了无昼的食路,差点儿让他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饿死的白狐妖。
“那无昼身上噬骨咒,也是魔王殊绝下的?”
049.以狐为饵替己行道(1)
清殇咬着苹果的动作滞了一下,眨眨眼,牵动着眼角的泪痣,“这倒不曾听说,不过,噬骨咒无非一个小小的玩笑,兴许殿下忘记交代了。”
“小小的玩笑?”千叶一字一句说着,忽然向无昼使了个眼色。
而无昼瞬间竟能意会,稳了稳身形,淡淡问道:“那他可有交代,如果我此刻已经精气耗尽,甚至灰飞烟灭,该是如何?”
“带回去剥皮给殿下做毯子喽。”清殇笑得眯起眼。
“如果我肯入魔道呢?”无昼继续问。
“那自然是尽释前嫌,虚宫以待。不过,我想无昼公子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屈服,否则,可就没好戏看了。”
无昼看了看千叶,继续问道:“那他现在打算怎么做?”
“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无昼公子现在好差的记性啊。”清殇挑衅着,不过还是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两只苹果吃完,抖了抖衣袖,任务已算是完成,又看着千叶笑道:“天师小妹妹可也得绷紧些了,殊绝殿下最讨厌无昼公子身边围着什么莺莺燕燕,况且又是天师,那就更碍眼了。”
“多谢提醒。”相较于无昼,千叶的话似乎也少得可怜。
清殇挑了挑眉,似乎不喜欢千叶的反应,又道:“我静等无昼公子一夜安眠,清晨时出去用了份早膳,城中各各街头巷尾已经贴满了府尹悬赏的告示,甚至一度在宁安府下了禁令,不允许天师在宁安府地界行事买卖,违者以谋逆论处。如有擒获天师者,赏银万两,擒获妖孽者,加官进爵。”
在宁安府,府尹的权力甚至能大过皇帝,一道禁令,别说千叶不可能再有任何买卖可做,就连同行的天师也会被祸及。
她这一身天师的行装,只要在外面一露面,恐怕就免不了被追捕。
而祸患了天师一行的生路,恐怕过不了多少时日,千叶就如同过街的老鼠,内外都要喊打了。
千叶的脸阴冷着,绷紧嘴唇隐隐咬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久久不曾腾起的杀气缓缓四溢。
清殇这才满意了,向着两人一拱手就要告辞,又道:“天师小妹妹不必犯愁,其实你只是被无昼公子连累,只要弃了他,恢复如常又岂是难事?”
“我只要不管他了,告令就会撤销?”千叶一脸希翼,慢慢走向清殇。
“正是。”
“那我现在就不管他了,你爱杀就杀,爱剐就剐吧。”
千叶说着,仿佛避之唯恐不及一般,匆忙几步就要出门。
然,走过清殇身边之际,一直藏在阔袖中的手突然扬起,手中还抓着一张尚未干透血迹的符,黄符红血,异彩流光。
她与清殇距离甚至不到半步,风声一起,根本躲闪不及,便只听啪的一声,符咒已经稳妥印上了清殇的胸口。
符咒上的血脉如鲜活流淌,印透符纸,转瞬间印入清殇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