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话还没说完,只见得无昼的眼神越加犀利起来,千叶赶忙松开推他的手,无昼的面色才缓和。
“我在你眼中竟如此没用?”
“那倒没有。”
“还是如此仓促又非尽善尽美的大婚令你心生不满?”
“也不会。”
“那就是我对你所做的事让你不喜欢了?”
“唔……”
“嗯?”
“喜欢。”
无昼微眯眼眸,突然抬手将千叶两只手压向她的头顶,顺势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既然喜欢,又为何总是拒绝?”
千叶瘪了瘪嘴,也不好直说是担心无昼的体力不济,是男人最恨的就是女人担心他某方面不行,在这一点上,无昼绝不会例外的。
无昼的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吮咬,冰凉的唇瓣与她脸上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一股的冷香仿佛醉人的酒,无限放大无昼所散发的魅惑,将每一个毛孔的感觉都激发到了极致。
“你心疼我,又为何不能直说。”无昼浅浅的笑声萦绕在耳边,酥酥痒痒的,“无论我的境况如何,仍旧喜欢你小心翼翼待我,生怕伤了我。不管我是谁,这一点你一定要学会,记住了么?”
“被我这样一个凡女心疼,不会觉得很没面子么?”
“只要是你,就不会。”
无昼的要求看似有点儿特别,但凡是男人,似乎都要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时时刻刻表现出无所不能的伟大形象,享受女人崇拜痴迷的目光。
但那种感觉他确实不需要,他已经拥有太多太多崇拜尊敬痴迷的目光,相比而言,他更希望有人心疼他,担心他,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心疼他,也不会有人担心他,那些小心翼翼的人,更是因为怕他。
只有面对千叶的时候,那种感觉会变得不一样,或许他一开始还有所抗拒,但若是接受了,那种暖心的感觉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普天之下,三界六道,或许只有这样一个女人……
“千叶,我确是累了。”
“累了就不要点火。”千叶仄仄道。
“谈何容易?”无昼轻声问了一句,忽然翻身,将千叶放在自己身上,“你来,你知道我喜欢怎样。”
千叶眉角一抽,“你确定么?”
“确定。”
“那可别后悔。”
“不会。”
…………
504.真相(8)
如果说婚后的生活甜如蜜,或许俗套了点儿,但似乎放在哪里都能恰当。
没有人再来打扰两人的甜蜜生活,千叶可以压着稍显乏力的无昼为所欲为,不会有人知道寝殿内发生了什么,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不可一世的妖尊竟然会在大婚之夜差点儿现了原形。
但似乎磨难都过去了,一切小疼痛小毛病都被当成了调剂的东西,就连无昼脱力现出的长尾,也被千叶毫不吝啬夸赞说是毛色绝佳毛量顶级。
而无昼也一点儿不吝啬的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身后甩着数不过来的长尾在寝殿中大大方方行走,像是就等着千叶萌心一起,方便就地扑倒。
两人的生活中似乎除了爱情之外可以没有其他的东西,那些担忧,阴谋,陷阱……形形色色的仙还是妖魔,统统都跟他们没关系。
如果生活可以美妙一点儿,就让这最美好的时刻一直持续下去,可生活并不是完全美好的,最美好的一刻之所以称之为最,那是因为……之前从未有过,之后也不会再有。
最美好的一刻自善德世家前来辞行戛然而止,左荣靖带领善德世家前来参加大婚的族人共三十几口,在无昼的殿外整整等了三天三夜,强硬坚持要再见千叶一面才肯离开。
负责守在宫殿外围的银狐守卫半点儿不肯通融,不管是他们王妃的亲族还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在他们看来,没有无昼的命令,就算是天帝来了也一视同仁。
最后,还是妖族的长老出面,看在左荣靖等人已经精疲力尽的份上,斗了天大的胆子,拈起树叶一枚,向寝殿内递了个消息。
然,善德世家等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了千叶的答覆,却是……不见。
或许是左荣靖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也或许是他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总而言之,千叶是个不把面子当面子的人,用她的话说就是,里子本就没有,要面子做什么用?
左荣靖咬牙顿足却无可奈何,带着当初没能掐死千叶的悔恨与遗憾,长吁短叹离开了妖界。
算起来千叶也不能算是出了口什么恶气,善德世家本来就跟她没多大的关系,她与左信仪的魂魄融合之后,本着一种死者为大的想法承担左信仪的身份,但要让她以死以谢家族,那还是免了吧。
不过,善德世家的出现却生生打破了两人都不愿意醒来的美梦,天空湛蓝,白云如雪,整个妖界宁静美丽得就像一张油画,但谁敢说能够表里如一呢?
殊绝已经走了,千叶相信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她更加相信殊绝也是个聪明人,同是聪明人的想法一定会不谋而合。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以及……应付无昼几乎无止尽的索求。
事实证明,月光越强盛,无昼越无敌,之前那些所谓的虚脱简直就是过眼云烟。
当然,她仍旧得心疼无昼,不赞其威猛而时时问问他能不能吃得消,因为他喜欢。
505.上天入地誓相随(1)
千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投入,会这样忘乎所以只想与爱的人厮守,就好像似乎已经隐约看见了尽头,却仍旧努力得想要将每一分每一秒延长。
“呵……若早知大婚能让你主动些,何必要等到现在?”无昼斜倚床榻上,媚眼如丝,那脸上惬意的表情说不出的满足。
千叶嘴角一抽,“说话分清是非黑白好么?”
“有必要分清么?”无昼问得极认真又很自然。
千叶无奈耸了耸肩,好吧,是谁主动的不必分得太清,谁让她总是耐不住他的引诱呢。虽说狐族之中也只有红狐壁狐会魅惑之术……好吧,她还是得承认自己定力太差。
无昼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拽了揽入怀中,“我喜欢你如此坦诚,不要再去考虑其他自寻烦恼,交给我便是。以后你也不必禁足于此,你是我的王妃,整个妖界都是你的领地,就算离开,三界六道也得让你三分。”
“听起来似乎不错。”千叶翻了翻白眼,“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或许要离开一阵子,不让我跟着就放养了?”
“狐族更为安全,其实我更希望你安分些。”
千叶继续翻白眼,甩着无昼身后雪白的长尾,“你要去哪?”
“去一趟冥府,你毕竟尚未成仙,还算凡人之躯,那里你去不得。”
“不是说不能跟夜溟见面?”
“时机已到,就不必再顾念其他。”
究竟是什么时机,千叶没问,而无昼显然也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叮嘱些许让她照料好自己的话,便终于起身出了寝殿。
而千叶也在大婚过去近半月之后,终于见到了殒,虽然只是魂魄鬼使,可看起来他在妖界过的也还不错。
“殒,善德世家现在走到哪里了?”
“应该是昨日刚离开妖界,一行几十人,速度并不快。”
千叶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仰头看着浮云霞光,“走吧,跟我一起去送送他们。”
殒忽的一下飘到她面前,正色道:“大人,之前善德世家求见已经被您驳尽了脸面,如今大人再追去……您虽有无昼在后撑腰,可以不惧善德世家的威逼,但也不能反欺他们,毕竟善德世家也是名门大家……”
“呵,我有这么无聊么?”千叶嗤笑嘲讽一声,啪啪拍着殒的肩膀,“放心,你家大人我不会因为嫁了个好男人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仗势欺人也看要欺谁,欺负善德世家我还不稀罕,只是突然想起来想问左荣靖借点东西罢了。”
殒还是不肯让开,“大人之前趁他们在的时候为何不借?”
“他们想见我,我就出来让他们见,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如果之前我就表现出有求于他们,左荣靖那个不知进退的家伙还不知道脑袋里要打什么主意,到时候惹得无昼不高兴了……呵,善德世家可就真危险了呢。”
殒沉吟了一会儿,明白千叶自有道理,侧身不再阻止千叶,却仍旧飘在她身后跟随,“那大人能不能如实相告,大人近来一反常态,除了与魔王殊绝相谈,还因为什么?”
506.上天入地誓相随(2)
千叶潇洒迈出的脚步陡然一顿,再慢慢回过头来,“有那么明显么?”
“大人最近的举动总有种找死的味道。”
千叶眨了眨眼,心里不禁觉得纳闷,难道是说她的法力高强了,顺带着连鬼使的智商也会变高?而她和无昼在寝殿里呆了将近半个月算度蜜月了,殒怎么会知道发生些什么?
不,退一步说,怎么能说是找死呢?
“咳……别说得这么吓人,谁没事会找死。”千叶瞪了殒一眼,转身向外走,边走边轻松道:“我之前跟殊绝聊了很多是不假,之后偷空给自己卜了一卦,你别忘了,聚九派可是五花八门什么都会,占卜之术……”
“大人给自己算到了什么?”殒突然机警问道。
“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莫问本命溯源,统统都是无稽之谈。”千叶大摇大摆走出宫殿,在若干银狐护卫的注视下在水池中捞了一片荷叶,踩着腾空而起,“所以,自己的路自己铺,等着男人事事代劳未免太没出息。都说命由天定,我要是信那些飘在云彩上的家伙,不如相信脚底下这片荷叶,能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殒安安静静飘在千叶身后,虽然千叶信誓旦旦信心十足,但他总觉得那看似油腔滑调的豪言壮语背后,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阻止千叶,毕竟很多事情如果由无昼去做,可以很直接很干脆得到一个令人喜悦的结果,虽然他也不质疑千叶的能力,可如今她的一举一动,莫名的让他担忧。
“大人,无昼……兴许片刻就回来,若有意外,一定要记得……”
“啧,你还能更晦气么?”千叶在半空中转头白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你家大人我是快成仙了也是已经嫁人了,而不是变蠢了好么?”
殒顿时被噎的没话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千叶一溜烟便到了妖界边境,顺利找到垂头丧气往回走的善德世家一行人。
“前方可是善德世家的家主?还请留步。”千叶说着客套话,轻松自然的潇洒落地。
左荣靖回头一看竟然是她,顿时又惊又气,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千叶踱步到他面前,拱了拱手道:“我们又见面了,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惊归惊,气归气,左荣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家之主,当着众多族中小辈,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妖尊的王妃,气哼哼叹了口气,沉声道:“不知妖尊王妃驾临,有何事要谈?”
千叶没说话,而是自顾自转身离开了人群,直到左荣靖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跟了来,才微微一笑道:“我曾听说,善德世家是因为欠了无昼一份救命的恩情,所以才想尽办法不惜参透天机,也要为无昼备下一个人助他一臂之力,对不对?”
“是又如何?”左荣靖不悦反问,又不甘心叹了一句,“谁能想就连最忠义的灵魂也有背叛的一天,善德世家倾尽筹谋之力,终究也只落得不仁不义的地步。”
507.上天入地誓相随(3)
千叶眨巴着眼睛,叹只叹左荣靖每次说话似乎与她是真的有代沟,不去与他争执,迳直道:“那如今是无昼有难,你先别说我肯不肯为了他去死,先问问你善德世家,肯不肯帮忙?”
左荣靖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斟酌之后才道:“善德世家虽非盛世名门,但也秉承千百年忠义之道,既然欠下妖尊情分,只要能办得到,善德世家义不容辞。”
“那我就不客气了。”千叶笑得很灿烂,爽朗道:“早就听闻善德世家积德行善的美名传遍三界六道,曾有祖辈甚至与天界冥府有着不浅的交情,而事实上,善德世家历代都是凡人,不曾修仙也不修鬼道,那往来各界……”
“你休想!”左荣靖愤然呵斥打断,“善德世家的传家至宝,怎能给你这个外……”
千叶一指自己的鼻尖,笑得很邪恶,“话可要想好了再说,你觉得我是谁?”
左荣靖一口气憋着差点儿上不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看着千叶。
对面这个人是谁?并非他一气之下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的外人,虽然是善德世家缔造出来最忠义的灵魂,但论起真真正正的血脉,她是他的亲生女儿。
或许他早就忽视了,从她还未出生起,一个被拼凑而成的灵魂就让他很难将她当成自己的亲骨肉,再加上她肩负的责任,幼时便离家不再有联系,长大之后竟然一点儿也没把他当成爹,他差点儿是真的忘记了。
左荣靖张了张嘴,仍旧觉得喉咙中如堵满了一般,用力也发不出声音。
千叶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道:“先不论我要不要一死成全无昼,如今他行走天上地下各处,我总得跟着他,否则……他哪天死在什么地方,我真是插了翅膀也赶不到呢。”
“你……”左荣靖憋红了脸才憋出一个字,嘴唇打着颤,半晌才咬牙道:“那……那你要答应……”
“没问题。”千叶连听也没听后续的内容,迳直道:“让殒跟你去取东西,待一切了结,如果无昼想要成佛,我一定毫不犹豫成全他。”
“不,你必须离开他!”左荣靖坚持道,“不管他是不是愿意,你都不能拖累他!”
千叶微微皱起眉,带着几分邪气的一笑,“你真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
“你不明白,若你执迷不悟,只能是害了无昼死无葬身之地,也害了你自己,更害得善德世家……”
千叶转身就走,“那我也劝劝你,还是莫管得太宽,毕竟是一家之主,别带着全族人死无葬身之地才好。”
话未完,人已远,只剩下殒留在原地,仰头望天表示绝不参与两人的争论。
他宁可相信,如果左荣靖继续跟千叶争锋相对下去的话,恐怕等不到惹恼无昼,就先被千叶气死了吧。
…………
妖界的风景绝美异常,静谧别致得就像一幅幅油画,处处都是精美绝伦的景致。
千叶与殒分开之后,盘腿坐在荷叶上一路向回飘,虽然不能乖乖听无昼的话,但那并不意味着就要蓄意闯祸。
508.上天入地誓相随(4)
而且,整个妖界可谓是很安全,否则无昼也不会放心让她四处走。
这里不同于凡间的复杂险恶,静谧唯美得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味道,尔虞我诈似乎被驱离于这个世界,无端与无昼身上的气质有些相似,清冷疏离,却宁静祥和。
千叶随意寻了棵大树的树杈坐下来,遥遥望着油画一般的妖界,竟有种错觉,枉费她两世为人,找到最美的景色竟然并非人间。
这里的小妖不像凡间有那么高的警惕性,也或许是无昼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游荡在周围的小妖会怯生生向她行礼,而后小心打量她。
千叶看着只有巴掌大的小妖精,竟然连她也分不清这是什么妖,只觉得挺漂亮,且天真无害。
小妖精眨着大眼睛,举着一朵硕大的花递给她,然后嗖的一声飞远,留下片片粉红色的粉末,或许是只蝴蝶妖,在用它自己的方式表示友好?
千叶笑着转动手中火红的花朵,忽然就有点儿喜欢上这片地方了,如果没有那些令人烦恼的事,和无昼一起生活在这里,她想像不出能比这样更美好的景象。
可是……
千叶从袖子中掏出一把骨币,曾经身为天师却从不相信占卜的她,这几天来已经为自己占卜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惊人的一模一样。
不成双。
这是在说她和无昼不能成双厮守?可是……为什么?
她和无昼已经大婚了,就连神秘诡异的幕后人也似乎露出了踪迹。一旦真相大白,一旦恢复了安宁,她可以很自信的说,无昼哪怕逆了天上地下也不会松开手,他的那种执着,怎么可能不成双?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都说成事在人,她实在找不到能让他们分开的理由。
“觉得这里美么?”
身后上空突然传来声音,千叶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松了口气笑道:“不是说去冥府么?怎么这么快回来?”
无昼自半空落在她身边的树杈上,低下头看着她面前的骨币,“你曾经说,这都是些故弄玄虚骗钱的东西。”
“现在也是,只是无聊拿出来玩玩。”千叶笑着将一枚枚骨币收起,突然捏在掌心中,把玩着低声道:“无昼,以后不管去什么地方,带着我好么?”
“在妖界很无趣?”无昼陪着她坐在树杈上,将她抱了放在腿上,接过她掌心的骨币,“还是这些东西告诉了你什么荒唐的预测,让你忧心了?”
千叶勾着无昼的脖颈,闷声道:“说是……你桃花斐然,不管是上天入地,我都不放心,必须得盯紧了你。”
无昼一挑眉,“我已在妖界几千年,你所说桃花斐然,若当真能近的了我的身,何以等到现在轮到你?”
“你能不那么犀利么。”千叶挫败道。
无昼深深叹了口气,或许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此刻多么希望千叶又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子,作为他的女人,安心在狐族享受庇护,享受他能够给予她的一切,等待着他凯旋而归。
509.上天入地誓相随(5)
可事实明显并非如此,他早就知道千叶不是个寻常女子,也只有这样才吸引了他,而时至今日,作为他的王妃,她更不甘于做一个循规蹈矩的王妃。
她的期望也是他最深的恐惧,她想与他并肩作战,而他……害怕失去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颓败之时尚无感怀,可如今力量重至巅峰,却越来越害怕保护不了她。
怕失去,怕任何理由任何方式的失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无昼轻叹一声,将千叶紧紧抱在怀里。
“你或许可以试着相信我,别把我当成是废物。”千叶信誓旦旦道,但言语间明显对他的保护已有不满。
无昼又叹了口气,或许如果放在曾经,他大不了一挥手,将千叶囚禁在狐族,待他处理完那些事再放她出来。
“我护你周全便是。”
“那就一言为定。”
无昼看着千叶乍现一脸欣喜,心中宽慰几分乃是因为能做点儿什么让她高兴,可惆怅的却是……千叶知道他去做什么么?
…………
“怎么不知道?”千叶兴冲冲把玩着殒带回来的一串珠链,乍看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黑玉珠子,却有着能让凡人上天入地的无上法力。
戴在手上试了试,一手是无昼送给她通体润白的玉镯,一手是墨黑珵亮的珠链,两件堪称举世无双的法宝,倒是硬给她增添了几分贵气。
“我知道,你就算不想救苏幕,也一定想救清殇。如果殊绝自己去,无疑是狼入虎口,毕竟就连天帝的小女儿红桡也下落不明,除了你……还能有谁有希望呢?更何况,你一定会想亲手揪出那个幕后人。”
无昼斜靠软榻上,慢条斯理瞟了她一眼,“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千叶咧嘴一笑,指了指殒道:“他回来的路上听到的消息,毕竟天帝的小女儿失踪不是小事,三界六道传得沸沸扬扬,短短几日,天帝派人似乎把天上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或许你说的没错,是没找到,而并非红桡不在天界。”
千叶一龇牙,“那就是说,这些消息你其实知道的更多,但偏偏就是不肯告诉我。明明答应了我会带着我一起行动,却什么情况也不让我知道,那你带着我是去观光旅游么?”
无昼用眼睛淡淡瞥她,其实那眼神已经告诉她,他根本就不想带着她,一定会找尽一切理由把她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忽而眸光一转,稍稍坐正了身体,“有人到了。”
大殿门外,一道阴风划过,周身墨黑凝沉的衣袍,却有一头白如净雪的长发直达膝弯,恭谨淡然的姿态,却总是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并非在冥府呆久了才沾染,而是属于他自己。
夜溟只在大殿门外站定,缓缓弯下腰深深行礼,“无昼公子。”
“不必多礼,坐,稍等片刻,殊绝应该也快到了。”
千叶仰头翻白眼,为什么无昼真的只字不提连夜溟都要一起去?
甚至他也通知了殊绝,她却全然不知,更不知道,他们汇合就在今日。
510.上天入地誓相随(6)
夜溟款步走入殿内,优雅的步伐代入一缕幽凉的风,点头示意之后落座,一举一动优雅得无可挑剔。
千叶还是第一次能够这么仔细打量他,据她所知,妖最宝贝的就是头发,而头发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妖的资质与天分。
别看无昼身为妖尊,几千年的修为,长发才及腰下,而夜溟一头长发已至膝弯,却一点儿都不显得累赘。
正如无昼所说,夜溟的资质极好天分极佳也是显而易见的,若再加以千百年的修炼,飞上九重天也不是什么太悬念的事。悬念就悬念在……别说没能上天,据说惨遭一番宿命折磨之后,就连冥王的位子也是故友最终用性命为他换得。
夜溟本有的宿命,据说曾经走到过尽头,该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王妃也要同去?”夜溟忽然问了一句,慢慢垂下眼眸。
千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夜溟看了一会儿了,不知道身边的醋坛子打翻没有。
“是啊,当然一起去。”干巴巴答了一句,千叶识趣的朝着无昼的方向靠了靠,果然,无昼的脸有点儿冷,低头一副懒得看她的样子。
“那恕夜溟直言,此一去并非儿戏,王妃还是莫要涉险的好。”
千叶又愣了一下,而夜溟这句话显然激起了无昼极大的兴趣,慢条斯理抬起头看她,似乎就等她妥协。
“唉……你们随意,大可以甩下我,还方便我秘密行事呢。”千叶长叹一声道,“再怎么说,苏幕也是教我法术把我养大的大师兄,我和清殇仍旧存着主仆契约,幕后之人据说针对的就是我的丈夫,感觉整件事处处都与我有关,让我做缩头乌龟恐怕真不容易。”
夜溟的头顿时埋得更低,但依稀可见忍俊不禁微微勾起的唇角,不能怪千叶观察的太仔细,她是对夜溟充满了好奇,他的遭遇,他的故事,包括……他的目的。
这样一个拥有得天独厚资质的狐妖,甚至可以说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最终却落得这样下场,让人不禁咋舌,究竟是谁下得了这样的手,又是什么样的人忍心负他。
而他竟然能说服无昼为他出面,不惜历劫修佛也要引那个幕后人现身,真的只是因为……不甘心吗?
“夜溟,冒昧的问一句,那个女人……还活着么?”
夜溟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似乎顿时白了几分,他自然知道她问的是哪个女人,但毕竟很多年过去了,没有旁人再向他提起那些事。
“王妃言重了,她早已嫁做他人妇,如今夫宠子孝,生活得很幸福。”
“哦。”千叶听着点了点头,“你们还经常见面?”
“常去探望,我们仍是故友。”
“哦。”千叶继续点头,这难道就是做不成情人就做朋友?如果这么说来……
忽然,倚在软榻上的无昼猛地看向殿门,本就有点儿冷的脸上又降低了几度。
殿门外忽的闪过一抹深红近黑的身影,大大方方踱步而入,“看来我来得是有些晚了,你们似乎聊得很愉快。”
…………
511.上天入地誓相随(7)
天界并不像千叶想像中那般戒备森严,什么天兵天将把守天门,似乎只是人们杜撰中以示天宫高不可攀的象征,而事实上,天界所存在的位置就已经很高不可攀,让凡人小妖望而兴叹,又怎么会缺个天门装什么威严?
而千叶一直也没见到其他的神仙,据说天界之大,堪比三界六道加起来还大,仙人四散而居,平日里就算是私交往来也不会太频繁。
几人悄然落于云端,只看得满目白滚滚的云,无昼就已经握紧了她的手,且有越来越紧的趋势。
“倒是不妨让她自己四处走走。”殊绝突然说了一句。
千叶猛地看向他,虽然对他说这话有点儿意外,但事实上,这正是她想要却不知该怎么开口的。
无昼冷着一张脸,果断摇头。
殊绝勾起一边唇角,慢条斯理解释道:“别以为将她带在身边便是安全。你我一个妖一个魔,本就是天界所不容,就连夜溟身为冥王,未逢召唤也不能私自上天界。可是她就不一样了,凡人散仙,应了机缘得以飞上天界一游,四处走走看看,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见得会怪罪她。”
千叶的眼睛一亮,补充道:“那就是说,我也是初来乍到,不管擅闯了什么地方,都不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了?”
殊绝慢慢点头,“理应如此。”
“不行。”无昼仍旧断然拒绝,转过头看着她,认真道:“你记得答应过我,都要陪着我的么?”
千叶挠了挠头,“唔……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一网打尽岂不是太难看?”
“若你遇见的人偏偏是印玄……”
“他不是我的祖师爷么?”千叶天真眨着眼睛,“我身为他的后世弟子,得了机缘得以上天,他该面上有光才是。”
无昼想了一下,仍旧不愿点头,与千叶相处的经验告诉她,千叶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
千叶又道:“跟你们一群妖魔在一起,目标实在太大了,我觉得单独行动反而更能保护得了自己。”
这或许是个好的选择,在无昼看来,千叶就算再不安分,天界之大,她四处走动未必能遇得见印玄。
而由着她四处走,不跟他们一同涉险,他们或许可以全力以赴速战速决……
“若有异变,以你袖中发丝召唤我。”
无昼终于妥协了,千叶兴高采烈点点头,又似表现一般从袖中喊出来殒,向无昼示意,殒会陪着她。
“千叶,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不想,放心吧。”说完,千叶招呼着殒一溜烟跑远,钻入远处白滚滚的云彩中,活像个顽皮的孩子。
无昼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峻,忽的一甩袖,“殊绝,是恩情还是谋算,我且记下了。”
殊绝慢条斯理却自信满满,“你会感激我的。”
…………
千叶带着殒直冲向云海内,拐了好几个弯,确定无昼他们也已经离开,这才停了下来仔细辨认方向。
512.上天入地誓相随(8)
“大人,您执意要与他们分开,莫不是又有什么想法?”
“那自然是,你家大人我什么时候做过莫名其妙的事了?”
殒无奈叹了口气,一脸不赞同道:“大人,您最近是不是太妄自菲薄,此处并非凡间,也并非没人敢惹你的妖界,这里随便哪位神仙,都能……”
“神仙又不是屠夫,会随便宰了我么?”千叶原地转着找准了方向,将罗盘收入袖中道:“跟着他们走便是要硬碰硬,你真的以为,他们三个冒着擅闯天界的危险,是来救人的?”
殒愣了一下,迟疑道:“不是说……最起码清殇……?”
“呵,如果真值得的话……”千叶的语调有点儿凉凉的,“我怀疑,清殇在他们眼中,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不,或许是清殇,一早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执意要变得不重要。”
殒呆呆的,一头雾水。
“很难懂么?”
殒利落点点头。
“其实很简单,我怀疑,清殇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无昼,包括殊绝所做的一切。而清殇,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可以说,如果要他的性命换无昼的,他一定不顾一切都要换,而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千叶认真解释道,“我曾经告诉殊绝,清殇就在天界,但是……殊绝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恐怕他和清殇早就有所协议,保无昼,必要的时候……”
“那大人执意要单独行动,是要偷偷的去救清殇?”殒终于理出几分头绪。
“我有那么好的心肠早就飞升做菩萨了。”千叶反驳道,忽又加了句,“不过,清殇快要死了。”
“大人……?”
“他们或许察觉不到,但我和清殇有主仆契约,清殇就在天界,但是气息微弱得只能算是一息尚存,恐怕无昼他们一旦动起手来,清殇也就要咽气了,算是求仁得仁。”千叶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如果他们能顾得上,应该还是会救清殇吧,不过,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另外一个人。”
“大人是说苏幕?”
千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坚定道:“我不管所有的人怎么想,哪怕所有的人都把他忘了,但是我记得,他是我的大师兄。哪怕我有前世的记忆,但是十几年,苏幕对我的养育教导不是假的。我不敢想就连身为狐妖的清殇也奄奄一息,只是凡人入魔的苏幕是不是还活着,但我总得试一试。”
“大人。”殒忽的转身挡在千叶面前,郑重道:“如果大人此一去仅是为了报答苏幕之恩情,却凭白搭上性命让爱人痛心伤神,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呸!!如果我去救苏幕还要买一赠一搭上自己的命,那就是傻子好么?真是庆幸我有你这样头脑简单的鬼使,竟然还能活这么大,看来苏幕还真是功不可没。”千叶恨恨说完,腾空而起,直奔已经找好的方向。
“大人如今已经无需再踏荷叶了?”
“你以为我每天和无昼腻在一起是玩假的不成?”千叶问出这一句,那是实实在在的脸不红心不跳。
513.几百年的仇(1)
如果无昼能够听到这句极为坦诚的话,不知道会欣慰的笑还是惆怅得面无表情。
但千叶相信,他不会怪她的。
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她的负累,她却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着他,直到……他不需要她的目光为止。
她也在以她的方式助他一臂之力,直到……帮不了他为止。
“大人,前方似乎有陆地?”殒疑惑的声音传来。
“仙家宅邸,你太孤陋寡闻了,还是回来吧,免得也太丢人。”千叶一边说着,挥了挥衣袖,将正在撇嘴的殒收入阔袖中。
脚尖轻点落地,确实是名副其实的陆地,七重天上的仙大都来自凡间各道,看来就算成仙千百年,也未必能摒弃得了尚未成仙时留下的习惯。
或许对于大多数仙人来说,成仙之后的生活漫无目的闲散枯燥,反倒是成仙之前那一番拚搏才更耐人回味。
而这里真真正正就是印玄的宅邸,古色古香的庭院水榭楼阁,仙气缭绕意境非常,乍看还有几分涧溪山上的风韵,当然,是曾经的涧溪山,如今的涧溪山上,寸草不生。
千叶小心翼翼顺着石子小径向前走,四周幽静安宁,蕴满灵力的花草绚丽绽放着,不由感叹,也难怪人人都欲修成正果,就连这花园,在凡间也只是堪能想像罢了。
她只能依稀辨别清殇的方向,却不能保证两人就在一起,而如果真能找得到苏幕,或许整件事会有些戏剧性的转机。
毕竟印玄师承聚九派,与苏幕用的是同宗同法,印玄的法术有多少破绽或者如何克制,苏幕多少也会懂一些。
当然,别问她为什么不懂,她向来是个令人头疼的学生,和苏幕相比,苏幕是个优等生,而她就是活该留级的那一种。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千叶赶忙藏身在树后,难得在天界能看到其他人,正想探头看个究竟。
却不想,在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截冰冷的剑尖就稳当当放在了她的脖颈旁,自然又轻松得像是熟人之间打招呼。
千叶心中一沉,初来乍到竟然就要束手就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事态并非顺着她想像的轨道发展,并且正在试图突破她的承受能力。
自天师入魔道,又从魔道升至七重天,如此飞速的提升……哪里还是人类所能办到的呢?
“呵……我早就该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能以为如今的我今非昔比,竟然……可以救你。”千叶说着,缓缓转过身来,喉咙直抵上锋利的剑尖,“对么?苏幕。”
在她面前的正是苏幕,不过好像又是许久未见,曾经熟悉的人再次变了模样。
那曾经一身庄重的紫色衣袍,如今已经如泼墨一般几乎黑透,那曾经一脸的正气与傲骨,如今看来,更多的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木然。
或许还有冷漠,就像他抵在她喉咙上的剑尖,冰冷锐利,就连她的血都不能温暖。
“你已经与妖尊无昼大婚了?”苏幕冷声问道。
514.几百年的仇(2)
“是啊。”千叶答得很轻松,带着几分笑意道:“当时不知道你在这里,印玄也没带你一起去,喜酒没能喝到,不过,如果有那么一天,满月酒一定不会让你错过。”
苏幕的手一颤,锋利的长剑瞬间划破千叶的脖颈,本慢慢向外渗的血顿时血流如注,顺着长剑缓缓向下流。
“大人……”殒惊呼着就要从阔袖中钻出来。
“老实呆着。”千叶一把将殒按回去,似乎没把脖颈上的伤当回事,笑道:“看来你的法力精进了,剑术却退步的厉害。记得当年你练剑之时,可以举剑一个时辰纹丝不动,之后还能给我削苹果手也不抖,如今还能做到么?”
苏幕不为所动,继续问道:“那你如今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会不会觉得很滑稽?”
苏幕的眼睛微微一紧,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手中的长剑迟迟抵在千叶喉咙上,半晌才道:“你可知……来到这里,就不能再回去了。”
千叶轻轻点点头,“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苏幕伸出手,千叶极其自觉将阔袖中的乾坤袋递过去,这才换来了些许自由,苏幕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剑。
千叶用袖子沾了沾脖颈上的伤口,一丝丝的泛痛,接过苏幕递来的帕子按住伤口,那一方布帕却仍旧带着苏幕身上原有的气息,干净又柔软。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在此处,就莫问其他,此处不比凡间,当心祸从口出。”
苏幕冷声说着,眼见千叶手中的帕子慢慢被血浸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拿开千叶的手,将药粉小心倒在伤口上。
“嘶……”千叶咬牙吸着气,仰着脖子,迳直看进苏幕那双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睛,“但是你是我大师兄,不管我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么?”
“我不是你的大师兄。”
千叶笑弯眼睛,“那你是谁?”
“既然你已来寻我,那便是祖师爷所言非虚,我会择吉日娶你过门,你在凡间妖界一切过往,就此忘了吧。”
“唔……”千叶眨巴着眼睛,有点儿没搞清楚状况,“你是说……?”
突然,苏幕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搂住。
千叶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空了,忙伸手推苏幕。
“听话。”苏幕在她耳边轻声一句,轻得如一声叹息,却明显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千叶一愣,瞬间便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个气息向他们靠近,速度很快,且……也有那么几分熟悉。
“苏……”
“我们曾在涧溪山便是青梅竹马,你如今来寻我,也能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么?”
千叶还是有点儿一头雾水,然,越过苏幕的肩膀,亭台水榭绿意盎然的转角处,飘然踱来一个身影。
墨黑的衣袍,一身仙姿飘渺,与曾经那个道貌岸然的祖师爷略有不同,那眼梢处少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浓浓的阴郁。
515.几百年的仇(3)
苏幕转过身,无比自然的动作将千叶护在身后,躬身行礼道:“祖师爷。”
印玄并没有把苏幕的遮掩放在眼里,而是直直看向千叶,“你且回避,我有话要问她。”
“祖师爷……”苏幕似乎有点儿紧张,护着千叶向后退了退,“祖师爷答应过的,若她肯寻我上至天界,祖师爷就不会……”
“我确是答应过你,可也只是问她几句话而已,何须惊慌?”印玄缓缓说着,阴郁的眼睛扫向苏幕,“你也大可放心,她是你要的女人,我此刻不会伤害她。”
“多谢祖师爷。”苏幕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款步走向一边,但也仅距离不足百米,顶多听不见两人说话罢了。
千叶在这里见到苏幕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震惊,可不知为什么,在见到印玄的一刹那,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了。
虽然她从一开始就不愿相信印玄别有居心,甚至有时候更愿意心存感激,毕竟是他在危难时刻出手救过无昼。
然,或许也是因为无昼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印玄,难道……她也就同样不信了么?
“与无昼长相厮守,安乐妖界,难道不好么?”
千叶愣了一下,耸肩坦言道:“你可别误会了,我真不是来找苏幕私奔的。”
“放着安逸的生活不过,偏要上天界来寻衅闹事,你当真以为,他区区一介凡间之妖,便能与上仙叫嚣?”
印玄的话似乎越说越不客气,千叶也意识到,此时已经不是相互客套的时候,而印玄也不再是那个对晚辈庇护有加的祖师爷,他有个新的身份,幕后人。
“既然你问得这么直接,我也不妨直接问一些我感兴趣的问题。”千叶直言道,“我一直也想不明白,你曾经一再出手救,如果不想看到他修成正果,索性袖手旁观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妥,如此反覆周折,究竟是为了什么?”
“呵……看来我出手相救,确实未见有人领情。”
千叶的表情更严肃几分,正色道:“不必再装下去了,虽然我不明白究竟,但你也一定不是好心。或许我该更加关注结果,为什么要针对无昼?或者是针对妖族?他们修不修佛成不成仙,跟你哪里有关系了?”
印玄的脸色淡然着,除了有些阴郁之外,并无恼怒的神色,听了千叶一番话,也仅是微微垂下眼眸。
忽然嗤笑了一声,“哪里有关系?呵,山野畜生,奈何成仙?”
千叶皱起眉,“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
“蝼蚁鼠辈,却不能安分守己,在凡间已是兴风作浪之徒,竟还想一步登天与仙比肩。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若只取性命,又如何……”
“住口。”千叶开口打断,一点儿也不想听他这一番活似废话的谬论,先不管这些谬论是不是印玄这些所作所为切实的理由,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蓄意安排,那楚洛彦呢?他算什么?”
516.几百年的仇(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