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不肯听话的棋子罢了。”印玄冲着她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扭曲古怪,“若非他总是抱着愚蠢的念头去做些蠢事,那此刻留在这里与你再续前缘的便是他,兴许也会是一段佳话。可惜……他偏偏要信狐妖惑言,魂飞魄散又能怪谁?”
千叶心中猛地一颤,拳头用力攥紧,咬牙切齿道:“那也就是为什么,清殇危在旦夕。”
“呵,他和他那自不量力的魔王殿下一样,总是多管闲事,着实是碍事至极。”印玄答得倒也异常坦诚,忽然一挑眉,“危在旦夕?那就是说他还没有咽气?”
千叶忽然觉得没由来的一股火儿,费解的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会看到的。”印玄似乎不再想与她继续聊下去,转身唤道:“苏幕。”
苏幕如风一般闪身过来,对待印玄的态度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你毕竟是我的后世同门,她的性命我便交于你手上,你若守不住,就不能再怪我。”
“多谢祖师爷。”
…………
印玄走了,留下还是有点儿一头雾水的千叶,面对着再一次不知是敌是友的苏幕。
如果说印玄所做这一切,阻止无昼他们修成正果的原因,仅仅是些已经成为历史的八卦的话,印玄此时此刻的目的,才是她最关注的。
她应该比无昼他们要快一些,但又能快多久?
显然印玄早有准备,七重天,上仙的宅邸,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不要再试图了解太多,聚九派几百年前更改门规便是出自他手,自此与狐妖势不两立……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苏幕静静说着,低头看向她,“以你的身份及过往,从他那里必然讨不到什么公道。”
“那他以为他是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千叶突然有点儿忍不住,伸手握住苏幕的双臂,“他凭什么这么做?!难道他是上仙就能够为所欲为?!!他是上仙……那楚洛彦是什么?无昼又凭什么受他迫|害,还有夜溟,还有……”
“但你阻止不了他。”苏幕严肃劝说着,“他谋算了几百年从无失手,就连天帝也管不了……”
“那你呢?”千叶突然问道。
苏幕一愣,没有接下去。
“那你呢?”千叶锲而不舍问道,“那你又是谁?先是莫名其妙投靠了魔道,和清殇一起消失以后……现在呢?你到底是仙还是魔?你跟印玄又是什么样新的关系?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谁告诉你的?你还知道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苏幕一时间有点儿招架不住,本还能直视着千叶的目光,渐渐生硬的避开,“轮不到你管这么多。”
“好,你的事轮不到我管。”千叶气得咬紧牙关,“那你告诉我,印玄究竟想做什么?他如果单纯只是为了要无昼的命,曾经不会一再出手相助,更不会等到这个时候出手,他还有其他的阴谋,对不对?”
517.几百年的仇(5)
“你不必知道这些。”苏幕的态度依旧强硬,“既然到了这里,他就不会放你离开,你不了解他,别以为他真的不敢杀你,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诸多顾忌,杀你一个又算什么?”
“那我执意要走呢?”千叶的态度也很强硬。
苏幕突然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她的胸口,“要么死于剑下,要么踏着我的尸体离开!”
千叶一冷脸,“你以为你这么对我,我还要顾念情分?”
“从未指望。”苏幕一脸严肃坦然,“我知道,在你心中我从未做过好人,但若能强留下你的性命,那做恶人也无妨。”
“呵,果然和印玄师出同门,就连道貌岸然的做派也如出一辙。”
“随你怎么认为。”苏幕不为所动,抬高手中的长剑,“莫再做无谓挣扎,若有必要,我不惜伤你。”
千叶一口气窝在心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我要去找清殇,他应该就在这片宅邸中,如果置之不理,他恐怕就没命了。”
苏幕动了动嘴唇,脸色淡漠刚要说话。
“别再威胁我,你了解我的,我不可能事事都妥协,如果你真想斗个你死我活,那就想好了再试图阻止我。”
千叶的态度异常强硬,她其实很少生气,失落也好震惊也罢,倒是鲜少有什么事可以激怒她。
但她直到现在还接受不了那些如抽丝剥茧一般呈现在面前的事实,一切都是印玄处心积虑的阴谋,因为一个扭曲变态的原因,造成期间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波折,而如今,他似乎还想要一个超乎寻常的结局。
凭什么都要在他一手掌控之中?
那无昼这三年多来受尽屈辱苦难,在生生死死中沉浮数次,算什么?
那楚洛彦魂魄碎裂无法投胎,甚至是为了保护她而落得魂飞魄散,又算什么?
还有她,如果一切都不是巧合,她算什么呢?
她是印玄谋局中早已设下的一环,还是……他手中一颗至今还有用途的棋子?
苏幕还在与她对峙着,她甚至一次次想狠狠抓着他,用力摇醒他,问问这个总是连立场都飘忽不定的人,凭什么还要关心她?
他知不知道,她所一心珍惜的,并非是自己的性命。
过了许久,苏幕才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与忧伤,缓缓放下手中的剑,“不必去找,跟我来。”
千叶也悄悄松了口气,几步跟上。
…………
印玄的宅邸与凡间大户人家的宅院似乎没太多两样,除了浓郁的灵气以及处处洋溢的仙气,脚踏实地的感觉屡屡会令人产生些许身在凡间的错觉。
或许还有一点不同,凡间的大户人家必有众多仆人家丁往来行走,但印玄的宅邸中却没有其他人。
空旷秀美的庭院中,蜿蜿蜒蜒的石桥上,只有她和苏幕两人,而苏幕似乎对这里已经极为熟悉,一路带着她如轻车熟路。
“天帝的女儿红桡,是不是寻到这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也被印玄囚禁起来了?”
518.几百年的仇(6)
苏幕在前方猛地停住脚步,幽幽叹了口气,“千叶,我也知你的心性强求不得,但若事不关己,还是别问的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怕事了?”
苏幕慢慢摇了摇头,“并非胆小怕事,而是之后才懂得,人活一世,想要守护的东西很多,但到头来,能守住一件已是毕生幸事。”
“呵,听起来你已经老了。”
“你不懂,或许不懂也好。”苏幕说着,又慢慢向前踱步,任由千叶跟在身后,似乎从未顾忌过她会逃走。
或许也是知道,千叶此时此刻不可能逃走,先不说乾坤袋还在苏幕手中,这里本就是她要来的地方,这里有她想要找到的真相,她为什么要逃走?
“唔……如果说关于我的事……苏幕,我听过传闻,聚九派曾有年轻的弟子被狐妖抢去了心上人,一怒之下潜心修炼做了聚九派的掌门,自此改立门规与狐妖势不两立。藏书楼内的书籍应该就有记载,所以在我和无昼想去查看的时候,他就仓皇烧了藏书楼。那个人就是印玄,对不对?”
“对。”苏幕倒是应得爽快,又接着道:“不过,莫要小瞧这桩恩怨。据说,当年印玄心爱的女子也是聚九派的弟子,结伴同修,更算是青梅竹马,后来却被狐妖魅惑背弃了爱人师门。如果只是如此便罢了,却没想仅隔数月有余,那女子的尸首便被丢弃在山门旁,据说死状极惨,衣不蔽体,肢体残缺,撕裂的腹中还有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千叶森森打了个寒战,“那后来呢?据我所知,在凡间的狐妖大都自律,鲜少作恶多端,更何况,那时候无昼还是妖尊,就没能讨个说法?”
“呵,说法?”苏幕突然笑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与狐族妖尊交好?天师与妖就算并非你死我活的天敌,也一向是势不两立的族群,出了这样的事,若报仇就各凭本事,否则……就只能认了。”
“好吧,就算当初的印玄和聚九派都没能讨回一个公道,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印玄已经飞升七重天的上仙,他完全有能力……”
“所以,他从未停止复仇。”
“我是说,他完全有能力找到那个凶手,毕竟冤有头债有主,现在这样算什么?!”
“呵,现如今……哪里还有公道可言?”苏幕轻轻说着,似乎情绪也平静下来,一时间说话的声音像极了当年对她淳淳教诲,“千叶,你一直以来都颇有公道之心,可现在你记住,公道并非处处都有。印玄……或许已经疯了,几百年过去,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如何让试图成仙的狐妖乃至妖类付出惨痛的代价,几百年……妖族无一成仙,狐族历劫无一生还,同时还能避开天道昭昭,你就该明白,并非三言两语能够阻止他。”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现任冥王……”
“现任冥王乃是前任冥王以性命保住,而如今……不也重新送上门了么?”
519.几百年的仇(7)
千叶顿时觉得有些不妙,“那要是如你所说,印玄对夜溟的所作所为,已经并非要他性命那么简单,那简直就是……”
“到了。”苏幕打断了千叶的话,淡淡道:“印玄要做什么,你我都阻止不了,猜中了……反而平添担忧。”
千叶这才看到苏幕已经将她带至了一栋小房子前,完全不起眼的小屋,令人很难想像这是在仙家宅邸中。
孤零零的小屋似乎距离那些亭台楼阁有些远,哪怕整座宅邸都人迹罕至,这里也显得太荒凉了些。
一间老树木板搭成的木屋,虽然乍看似乎摇摇欲坠的样子,可仔细看去,又无法从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形。
“清殇……被关在这里面?”千叶诧异问道,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这看似里面连两平方米空间都没有的小屋,她有点儿不敢想像清殇的状况。
苏幕点了点头,“印玄不会轻易让他死了,关在这里自生自灭……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虽然和清殇的过往向来不那么愉快,千叶的心里也很不舒坦,如果一开始说并非专程来救清殇,可事实上,她也是存了心思的。
清殇在无昼心中也占据极重的份量,如果有可能,为了无昼她也一定要把清殇带回去。
而如果那一切的阴谋都是真的,如果殊绝那一部分没有告诉她的事实也能证明他们不是敌人,那清殇……或许就是那个真正能为了无昼连性命都不要的人,他又做错过什么?
苏幕推开木屋的门,一脚迈了进去,千叶紧随其后,进了门以后才发现,外面看似只有巴掌大空间的木屋,其实是个障眼法。
一进门,便见得是深不可探底的走廊,黑洞洞的,只有墙壁上偶尔镶嵌几块闪烁着星辰光芒的石头,光亮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幕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一言不发带着她走。
千叶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试图看清周围的地形,却发现,这里仅仅是个阵法,没有什么常理可循,但如果没有苏幕带路,她进来恐怕也找不到任何人。
她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就在她身边,随着苏幕前进的步伐,渐渐略有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苏幕才推开走廊尽头的唯一一扇房门,黑洞洞的一间房,却没有想像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或者其他的味道也没有。
而苏幕的情绪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儿不淡定,在点亮手中的蜡烛之后,火苗猛地晃了几下。
千叶待慢慢看清被丢在屋里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一阵发慌。
如果是苏幕带她来,应该是清殇不假,可不管她和清殇是什么关系,也永远不会希望他变成这个样子,十恶不赦也不至如此。
清殇趴在地上,凌乱的衣袍披散的长发显得极其狼狈,如果只是把他囚禁在这里,哪怕几年也不见得会饿死,可从他两边肩膀硬生生穿过的铁链,足有手腕粗,如果他不是妖,早就死了。
520.几百年的仇(8)
苏幕也愣了一会儿,才将蜡烛放在旁边的台子上,走过去小心翼翼扶起清殇,撩开他脸上覆着的长发,露出那张在烛光下比纸还白的脸。
“我记得,曾几何时他也是你的盟友,你们一同效命于殊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变成这样。”
苏幕没有回答她,从阔袖中掏出水壶,试图喂给清殇喝,可清殇除了还残有一些呼吸,已经无法张开嘴。
千叶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是不是可怜清殇,她在他身上至始至终也感受不到敌意,但若是凭心而论算下来,他才是以自身修为真真正正救过无昼,或者更甚说,他为了无昼所受的折磨,不比无昼少吧。
“把乾坤袋还给我。”千叶向着苏幕伸手道,“当然,如果你只是装装样子其实一心想要他死,可以不必理会我。”
苏幕沉吟半晌,将乾坤袋还给了千叶,也不知是因为没能要挟住千叶,还是因为看到了清殇的惨状,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可以说,差极了。
千叶从乾坤袋中抽出一张符纸,割破了手指迅速在上面勾勾画画,自从法力得到提升之后,她的记忆力也比以前强悍了许多。
“养妖符?”
千叶一点头,一边画一边道:“好在我和他的主仆之约尚在,否则,你以为他凭什么能撑着这口气?”
“呵,原来你上天界,也并非是为了找我。”苏幕苦笑道。
“不,你错了。”千叶断然否定,“只能说,我上天界一趟不容易,目的自然也不会太单一。我来找你和清殇,也是要跟着无昼,而且要跟他一起回去。”
苏幕微微垂眸,突然道:“原来你已经看出来,这里的一举一动……不会被印玄监视。”
千叶会心的一笑,“如果他能监视到这里,又怎么会不知道清殇还没死?”
说完,手指一抖,将养妖符燃于两指间,又从乾坤袋中找出小碗,用水把灰烬溶了。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在当日她和清殇闹得不欢而散,谁也没有心思去管那什么主仆契约,阴差阳错的,他们还维系着这种关系。
天师的血对于妖而言是毒,但她的血对于与她有着主仆契约的清殇来说,却是续命的良药,所以,只要她还没死,清殇就不会咽气,只要她不死,几滴血就能续他的命。
千叶将符水灌入清殇口中,又用还在淌血的指尖在他额头上画下一道镇灵咒,防止他太虚弱以至于灵识涣散。
“难得你对他竟然用心至极。”
“他是无昼挂念的人,如果真的死了,无昼会难过。”千叶答得绝对坦诚。
苏幕的脸又阴沉几分,“所以你如此冒险,不惜只身潜入这片宅邸?”
“我说过,我没有这么伟大。”千叶从苏幕手中接过清殇,小心扶着,查看他肩膀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伤口,“苏幕,我来这里不是来处理感情纠纷的,跟着无昼一起来也不是陪着他玩双宿双栖的。我有我要做的事,你肯不肯帮我?”
521.讨不回的公道(1)
千叶没抬头,所以,不知道苏幕的脸色有多难看,或许就像她至始至终对他的态度,从未真切放在心上,又怎能体会到他心里能有多难过?
没错,这个阵法中唯一的缺陷便是无法用法术探测其中究竟,就连印玄自己也不能。
所以,千叶对他的态度才发生了转变吗?
或许她从一开始的顺从便是权宜之计,或许她早就看出来他的言不由衷,可是……她明白他的苦衷么?
“咳……”清殇突然咳了一声,还未睁眼便浑身开始打颤,努力挣扎着突然一把拽住千叶的衣袖,“快走……”
“什么?”千叶没听清楚,低下头来将耳朵凑在清殇嘴边,“你想说什么?”
清殇的手挣扎着握住她的手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攥得她手腕生疼,声音却虚弱到了极点,“谁……让你来的……离开这……”
“不用担心,不光是我,无昼他们也会稍后就到。”
“他们来……那你来做什么?!!”清殇突然怒起,握着千叶的手咬牙切齿,哗啦一声,连在他肩膀处的铁链被牵动,顿时血流如注。
千叶甚至听到了肩膀骨头再次被扯裂的声音,惊得一把按住他,“他们是来找印玄讨回公道,我是来救你们,你冷静些。”
清殇不得不冷静了,一句咆哮,一个动作,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突然睁开眼看向千叶,迷离的眼眸中恍惚与清明交替闪过,似乎人也冷静了下来,半晌,迟疑着问道:“我……还能活么?”
千叶见他清醒点儿了,赶忙扶着他继续喂水,“怎么不能活?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清殇几乎一点儿也不敢动,艰难咽下几口水,转过眼睛看了看苏幕,似乎并没觉得意外,然后又低头看向肩膀处穿透的铁链。
“你……有没有再见到月漓?”
“月漓?”千叶一愣,“之前你们失踪那天,殒说她出外找你,但后来……就一直没见到了。”
“是么?”清殇似乎有点儿失望,忽的又看向苏幕,“你违背诺言?”
“我没有。”苏幕断然否定。
清殇的眼眸却瞬间带了几分厉色,“那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怕死?!!”清殇突然又暴怒起来,甚至想伸手去抓苏幕又被千叶按住,“我是不是说过,若你没有十成把握能保她周全,就带她走,管我做什么?!”
千叶被弄得又是一头雾水,却一次次按住清殇,“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用你的命换我的?”
清殇的情绪激动又反常,时而暴怒,时而又如虚脱了一般,也或许正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但是……谁会轻易不想活呢?
可他直到这个时候仍旧不愿说句实话,低声嗤笑着道:“呵……谁愿意拿命换你?若不是你这个笨女人自作主张,竟然一个人就闯进来……”
522.讨不回的公道(2)
“如果不是我这个笨女人自作主张,一个人闯进来,你就没命了。”千叶利落接道。
“你以为我稀罕?!”
“我没空跟你吵架。”千叶一边说着,利落撕开清殇肩膀上的衣服,一边查看伤口一边道:“好在不是什么神兵仙铁,也不是什么法宝。最好的方法就是简单粗暴把铁链抽出来,不过我觉得你并非常人,是狐妖不说,也不太在乎自己的命,那就更不在乎痛不痛了对不对?”
“你当我是三岁……啊!!!!”
清殇的话还没说完便改为一声惨叫,只见千叶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一把抽去了铁链,顿时血肉横飞,还夹杂着白森森的骨头渣。
苏幕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清殇的惨叫,看着千叶连眼睛都不眨迅速从乾坤袋中找出药粉洒在清殇如两个血洞一般的伤口上,再看着她掏出绷带以极快的速度替他包扎。
一系列的动作可谓真是简单粗暴,但也是一气呵成,快得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
如果不是清殇的叫声太过惨烈,如果不是他如今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如果不是扔在一边的铁链还在滴着血……不,他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这个是……千叶?
清殇大口喘息着,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牙咬得咯咯作响渗出血来,却一动也不敢动,或者是已经不能动了。
但他没能昏过去,完完全全是多亏了千叶那一道养妖符维蓄了他的精气,还有那道镇灵咒镇住了他的灵识,所以他算是躲过一劫,也是千叶又救他一命,但他如今真有点儿恨她。
可千叶却没在乎投射在她身上带着恨意的目光,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通红鲜艳的苹果,用那把染满煞气的匕首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道:“这是我从妖界摘的苹果,应该对你来说是很有用的东西,而且这个味道……你应该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说完,见他还没反应,又向他嘴里塞了塞,“快吃,等你一时半刻看能恢复几分,我还想带你去帮帮无昼的忙。”
清殇出人意料得乖乖不再叫嚣,努力控制着伤重的颤抖,一口一口将苹果吃下去。对于他这样杂事的狐妖,最有益的食物便是来自妖界的东西,他有点儿意外,千叶竟然为他带来了苹果?
而其实千叶的心思一点儿都不难猜,无非就是无昼的心里有几分惦念着他,爱屋及乌,千叶也就顺带惦记着他半分。
可清殇还是感动了,因为千叶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来讨好无昼,她所做这一切的原因,无非就是善良。
“保护好你自己,可以说,无昼做着一切都是因为你。而如果印玄想要让他生不如死,杀了你足矣。”清殇终于开口道。
千叶点了点头,“嗯,想到了。”
“不过,若非到了鱼死网破的境地,他也不会贸然出手,你……自求多福。”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说印玄不会轻易对我出手,可事实上谁都知道,杀了我可以全盘成功打击无昼,他为什么还要有所顾忌?”
523.讨不回的公道(3)
清殇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气势也渐渐恢复了强硬,翻了她一眼道:“如果印玄死了你还活着,我就告诉你。”
“呵……随你。”千叶也不再与他计较,其实她心里明白,有些秘密,清殇是不敢说出口的。在殊绝未表态之前,他们将另一个秘密埋得死死的,她连一点儿端倪都猜不到。
而至始至终,苏幕都没有再插话,他不是傻子,也知道千叶此次上天界并非单纯为了他,更加明白,之前他说过的那些让千叶留在天界的话,只是说来骗印玄,连自己都骗不了。
他也意识到,他仍旧无法改变千叶的任何一个决定,似乎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在千叶心目中的位置,几乎从未变化。
明明可以很亲近,但又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亲近,明明可以很威严,但从来管不住千叶,或许这样的感情可以称之为……亲情。
“……苏幕……”
苏幕猛地回过神来,堪堪掩去一脸茫然,“什么?”
千叶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刚才是说,既然印玄把你们两个同时抓来,待遇却不相同,除了清殇本是狐妖遭印玄不喜之外,我总觉得他对你的优待也有其他理由,我猜的对么?”
苏幕一惊,再回神,千叶看他的目光中已有几分了然。
看来,千叶吃定他了,她根本没把他之前蓄意为敌的态度放在心上,也或许是没有相信过。
她仍旧想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寻求帮助,千叶的聪慧,这十几年来,他还见识得少么?
“毕竟曾是同门……”
“对啊,我想就是这样。”千叶快速将话头抢了过去,笑了笑道:“毕竟曾是同门,毕竟你也是下届掌门的候选,他虽飞升,但你日后也一定不差。他若是跟你翻脸,施以禁制不一定困得住你,与你反目一定是得不偿失的事,逼急了你引火烧身。那我想……苏幕,你一直是聚九派最勤奋的弟子,方方面面学艺精湛,聚九派能教给你的法术你无一不通,那么就是说……你知道聚九派法术的破绽在哪里,或许你自己也有些新的发现?”
苏幕难以掩藏自己的心惊,一些细枝末节,一些残碎的片段,到了千叶那里竟然能被串联成为有理有据的来龙去脉,哪怕是洋洋得意的猜测,也猜得不差几分了。
而一旦想到,以千叶的聪慧,如果也能猜到殊绝他们苦苦掩藏的秘密,她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究竟能不能保得住她?
“……苏幕……”
苏幕又一惊,再次回神。
千叶一脸郁闷望着他,“我觉得现在不是发呆的好时候,如果你选择这样的方式逃避,不觉得很无趣?”
“不必逃避,我已经……”
突然,千叶猛地抚上手腕戴着的玉镯,沁凉温润的触感却涌动着令她心惊的力量,好像要挣脱她的手腕去追随本源相生的主人。
心中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屡屡向上撞,无昼……?
…………
524.讨不回的公道(4)
然,此时此刻,无昼一行人也并非等闲之辈,在成功找到印玄宅邸之后,便毫不客气破解了阵法,气势汹汹而来,却不想,在风景曼妙的庭院中找寻许久,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能找到。
宅邸似乎是空的,也探查不到有结界的痕迹,不过无昼相信,印玄绝不会是外出了,而他隐约感觉到了清殇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他确实就在这里。
仙家的宅邸通常很广阔,广阔天际之上就算再大的宅邸,仙与仙之间也相隔甚远,三个天界异类的闯入,只要不闹得翻天覆地,几乎不会有人察觉。
或许这也是印玄有恃无恐的原因,到了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不管是妖尊魔王还是冥王,都得小心行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也不会有人知道。
所谓的天道昭昭或许也不过如此,是非善恶皆从心来,天道或许只是人们在遭遇不公平之后的一种心里寄托,却不见得真正有公道。
“分头找。”无昼有些急切,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后果绝对是他所不想看到的。
“你觉得各分一路才是妥当的办法?”殊绝问道,但语气中显然并不赞成,“或许印玄迟迟不肯现身,等的就是这一刻,逐个击破总好过以一敌三,他一点儿也不愚钝。”
“他只能拖住一人,以我们三人任何一人的法力,坚持片刻等待其他人相助并非难事。”
“不。”殊绝仍旧固执得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自从和千叶分开之后,你的脸色就越加显得不大好看,与其担心我自己或者这个本就有仙籍护身的冥王,我更担心你能不能坚持下去。”
无昼清冷的脸上眉心稍蹙,“不需要你担心。”
“那我也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如果你不能坚持,我们也不能陪你白白丢了性命。”
“不会有事。”无昼的语调也清冷着,迳自迈步向前走,“如果有所顾虑,不如尽早回去,此事或许事关我和夜溟,但至始至终却与魔王无关。”
“你……”殊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无昼独自循着岔路远去,转头又看了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夜溟,皱了皱眉,“你的状态似乎也不大好。”
夜溟是有些怔怔的,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眸,“我只是突然不能确信,自己的坚持究竟对不对。自己已是几生几世的苦果独咽,偏要不甘心讨一个公道。如今连累无昼公子修佛之路进退两难,受尽重重劫难折磨,终与爱人不能长相厮守……魔王殿下,我真不知讨来公道还能有什么用,就算一切能够水落石出,我与心爱之人也注定生生世世无缘。反倒是无昼公子他……”
“别想得太多。”殊绝拍了拍夜溟的肩膀,安抚着他突然变得躁动的情绪,望着无昼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道:“公道必是要讨,但我相信,无昼从未后悔过。如今他尚有自保的能力,退一步说……无非如你一般,落得个爱过便不悔吧。”
525.讨不回的公道(5)
至于是不是真的爱过就不后悔,夜溟不敢替无昼表态,毕竟话虽这么说,他也是万般无奈被迫有了这样的选择。因为他爱的人几生几世也不爱他,他爱不爱又有谁会在意?
而他爱过之后是不是真的后悔,又有谁关心?
然,夜溟的顾虑显然与无昼的心情不相符,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找出印玄来速战速决,至于爱过会不会后悔,他或许从未考虑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爱情会变成过往,他爱着千叶,天涯海角三界六道,没有能够阻拦他的地方。而千叶也爱他,浓浓的温情,殷殷的关切,他杞人忧天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无昼而言或许就应该是这样,他和夜溟不一样,夜溟只是个天资极好但修行尚浅的狐妖,而他,已是连九重天也不用放在眼里,四海八荒谁敢拂他逆鳞?
突然,无昼猛地停住脚步,冷喝一声,“还不现身?莫不是要我将这片宅邸夷为平地,让你无处藏身?!”
优美曼妙的亭台水榭间浮云缭绕,远处目见尽头云天相接,在天界中最寻常可见的东西便是云,但那些云却迟迟在无昼身边萦绕,唯独不敢近他的身。
云气渐浓,无昼的耐心也在迅速耗尽着,猛地抬手虚空一握,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便凭空握于手中,顺势一挥如撒下星辰碎屑,一头长发随着身周气韵缭绕开来,云气流转,在他脚下旋出一个圆。
“唉,佳偶天成,尽享永世姻缘,有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一心成全,为何不肯领情呢?”
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游荡而来,目标便是站在中间的无昼,一句淡淡的叹息,却无形中压制了无昼身上的气场。
霎时间,无昼身边的风也静了,气也息了,云气重新变得慵懒,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从未出现。
无昼觉得有点儿气闷,其实这样的感觉,自从他上了天界便一直就有,耳边一阵阵的轰鸣声偶尔天旋地转,他努力想忽略这种不适,但又明白,这不是生病,而是某种劫难的前兆。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成全?”
“所以说,自古妖类最不知好歹。冥顽不灵狂妄自大的带毛畜生,凭什么飞升九天之上,凭什么与仙家真人平起平坐?”
“口出狂言!”无昼突然抬手,手中的长剑如流星般划过,碎散片片星辰中只听轰的一声,隔空之外一处高台应声崩塌。
一阵风过,忽的飘过一个黑色人影,墨袍阔袖,潇洒落于无昼前方,仙姿飘渺,淡然扶风,只不过那衣角处却明显染了尘,带着几丝并不显眼的破损。
“看来妖类果然不识人情,我一再出手相救,最终却落得刀剑相向。”印玄浅浅一挑眉,淡然风韵中多了几分狰狞,“若知今日,我又何必屡屡出手相救,还大费周折,替你解了噬骨咒。”
无昼鲜少与人争辩,此刻却也冷笑一声,“莫说人类虚伪作态,分明是自己所为,却还想要人感激涕零,以德报怨不成?”
526.讨不回的公道(6)
“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印玄似乎有点儿意外,却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尴尬,大大方方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不通情理,却没想到……是我小瞧了你。不过,我很有兴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未相信过你。”无昼淡淡道,“强解噬骨咒伤人伤己,你并非圣人,焉能舍身相救?可若是你下手施咒便不同,解噬骨咒,无非是想让我和千叶对你不再敌意罢了。”
“呵,原来如此,我就说过,如果堂堂妖尊能那般天真善良,轻易就信我……”印玄故意顿了一下,后又一字一句道:“那他早就该死了。”
无昼的脸冷若千年寒冰,“你最好对你的所作所为有个合适的解释,否则……”
“合适的解释?”印玄的态度与以往大相迳庭,嗤笑一声道:“不欲与带毛畜生同在九天,还要更合适的解释?”
“那就无需再说。”无昼本就不多的一点点耐心瞬间耗尽,手握长剑指向印玄,脚下的云气刹然散开,露出下方雪亮细线勾勒的莲花花瓣,一层层绽开,亮得动人心魄。
印玄微微一笑,仍旧拿出那副当初劝说千叶时候苦口婆心的态度,“其实,我甚是不明,我至始至终确是尽心尽力撮合你与千叶,如今你与她初得幸福,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何不愿珍惜呢?”
“无需你过问。”
“不,是你不珍惜,也或许……你还是不够爱她。”印玄自顾自摇着头,“她为你背弃了师门,离弃了家人亲友,甚至将曾经一心挚爱的男人抛诸脑后,最终却换来……果然,妖类所谓的爱,无非是一句荒唐之言罢了。”
无昼的眼眸微眯,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怒意,对于印玄这种指黑为白信口雌黄,他连反驳都不屑,却并不等于听着就可以无动于衷。
他身为妖尊,受夜溟所托也好,为自己所遭遇之事做一个了结也罢,这都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不委曲求全,不缩头缩尾,只想亲自解决这桩事,但又和他够不够爱千叶有什么关系?
他爱不爱千叶,与印玄又有什么关系?
印玄又道:“我曾经以为,就算你身为妖尊几千年冷情冷性,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可就算不能为她倾尽所有,但念在她对你倾力维护,不惜以阳寿与血喂你吃喝的份上,你也会动容,不过……”
“住口。”无昼淡淡一声打断,紧蹙着眉,本就状态极其不佳的身体让他倍感疲惫,印玄一派胡言乱语的揣测让他更加觉得心烦。
据他所知,印玄已经没有鬼使可以出来与他一同作战,而仙家向来独居,独来独往,他如今这些荒唐的猜测,难道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么?
“我确是要拖延时间。”印玄看透了他的心思,轻松快意的一笑,“我知道你在等人,我也在等。我想你们一定会有许多话想要问个明白,难得在天界聚首,也得让你们死个明白……昔日故人,你也可以现身了。”
527.讨不回的公道(7)
旁边不远处的亭廊拐角,荡起一片墨色的衣角,夜溟款步而来,站定无昼侧前方的位置,面色凝重,却显见努力想要平静的面色下压抑着汹涌波澜。
“原来……真的是你在背后作祟。”夜溟的声音很平静,但同样透着浓浓的悲凉,甚至是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他曾经设想过,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一问究竟,痛彻心扉也要痛个明白。可当让他历经磨难几百年,从云端坠入泥沼的人就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曾经的念头有些可笑,找出是谁在背后作祟又如何?问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又能如何?
自己所爱之人从未爱上过自己,如今早已是他人妻,不甘心也只是他自讨苦吃,讨回公道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呵,妖类的想法果然与常人不同,分明是自己无法讨得爱人欢心抱得美人归,却要苦苦纠缠硬将罪过归结于他人,是何道理?”
一句话就踩中了夜溟最痛的地方,没错,不管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作祟,他爱的人最终没有选择他也是事实。他爱的人是心甘情愿选择了另外一个人,不管他最终是不是选择了成全,两人都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分开。
心突然痛了,原来一直在自欺欺人的是他自己,或许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自欺欺人,然后一意孤行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苦苦找寻的公道原来就在这里,但无论如何已经无济于事,这本就是讨不回的公道,早就无法挽回的结果。
“无昼公子……此事确是夜溟错了,请恕夜溟愚昧无知,所欠下恩情,夜溟愿以任何代价回还。”夜溟挪了挪,将无昼挡在自己身后,“还请无昼公子先走一步,这里……夜溟自己解决便是。”
然,还没等无昼开口,只听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几分慵懒几分邪肆,“如果你一人便能解决,他也不必撒下如此大的网,你以为……他如今只想除掉几只狐妖那么简单么?”
话落,殊绝从浮云飘渺处走出,看了夜溟一眼,又将目光扫向无昼,定了定,最终又看向印玄,目光中充满了挑衅,“怎么?之前交手未能置我于死地,今日是想要一网打尽不成?”
印玄淡淡一笑,“好在魔王只是思绪通透,能够想旁人所不想,但身手法力却略逊一筹,否则……还真不敢筹备如此大的手笔。”
殊绝慢条斯理的一笑,走到无昼身边站定,“你是在说我有谋无勇么?其实此事最无牵连的便是我,且论身手法力我比不上无昼,论思绪通透嘛……我也比不上你布下的那颗棋。但是据我所知,那颗棋并不很听话,就不知你这最后一步,能不能走得下去呢?”
“你是说千叶?”
殊绝点点头,“正是。”
“那便无需阁下费心,印玄几百年来深谋远虑,从未出过差错,这最后一步棋,也一定不会出任何错漏。”
528.讨不回的公道(8)
“哦?那……愿闻其详。”殊绝毫不客气道。
而印玄似乎到了这一刻也大方起来,爽快道:“善德世家最忠义的灵魂,必会为了护佑无昼付出一切代价,只要是无昼要的,哪怕噬血割肉碎裂魂魄也在所不惜。可是,千叶的灵魂却不同,一个会自私的灵魂才更令人爱,而自私的灵魂不会为其倾尽所有。”
殊绝挑了挑眉,“如此肯定?”
“如此肯定。”印玄确定道,“她爱过楚洛彦,可也能在挚爱之时,亲手将其诛杀。那你以为,她纵然爱无昼,又能如何呢?”
殊绝一把按住无昼的手,继续笑着道:“那我可不可以大胆的猜,就连千叶上一世痛下杀手杀了楚洛彦,也是你一手安排,成为步步成谋环环相扣的一节?”
“若无这番长远心思,又岂能躲得过天道昭昭?”印玄也在笑,“正因为如此,我才将千叶的灵魂锁入善德世家忠义后人的身体内,因为我知道,最忠义的灵魂并非最聪慧的灵魂,而已经逍遥风云几千年的无昼,怎么会对老实巴交的忠义灵魂感兴趣?”
殊绝笑着,不动声色握住无昼的腕脉,“那你以为,你玩弄她的命运,设计让她杀了挚爱之人,将她的灵魂当做棋子,如今让她倒戈相向的可能性有多大?”
“无需倒戈相向。”印玄讳若莫深的摇摇头,“我从未指望她能倒戈相向,她可以继续爱无昼,继续做王妃,只要时机一到,她仍旧是我的棋子,届时……呵,无昼,如果你今日未死在这里,一定会后悔。”
突然,云海中毫无预兆飞出几道光棱,迅如闪电般射向印玄,随着一声震天梵音般的厉喝,“定!”
几道光棱径直扎入印玄脚边的云海中,陡然高涨直至腰际,藉着浑厚的法力光芒四射,光棱散着重重光影,一时间将印玄困于光牢中。
“你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其实我很想问问你,你哪来这么强悍又厚脸皮的自信,怎么会觉得……我听到这些事,还会留着你笑到最后呢?”
印玄转过头,只见茫茫云海中不光有千叶,跟她在一起的还有苏幕和清殇,忽然古怪的一笑,“都到齐了,人都到齐了。”
“你如果想要一网打尽未免有点儿笑得太早,这片仙家宅邸四面落下的定神柱让我给拔了,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片宅邸就要从云端坠落,去凡间安家了。不过,据我所知,从七重天掉下去,整片宅邸就像颗流星,一路到了凡间,恐怕连片灰都剩不下。”千叶笑得很狡猾,耸了耸肩道:“不过,如果你想保住你的大房子,就得用自己身上的法力消耗分担,要么……你自己再去将定神柱重新落下。不过我听苏幕说,现在我用的这种定身咒,是上一代掌门自己琢磨出来的,你应该……不会解。”
千叶说完,几步走到无昼身边,推开殊绝覆上无昼的手,微微皱了皱眉,无昼的手很凉,像摸到冰块一样。
529.诛仙的代价(1)
“你的长进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印玄看了看困住他身形的光棱,一副宠溺的表情笑了笑道:“不会解?”
“那你可要想好,虽然你也可以强行解,不过我们这边这么多人,如果趁你分神的时候群起而攻之,你就太不划算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