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握紧无昼修长的手指,用力握紧,却仍旧感觉像攥着一块冰,怎么也捂不热。偷偷看无昼一眼,见他冷峻的侧脸上浅浅挂着些许疲惫,绷紧的薄唇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赶忙迅速扫了一遍无昼身上,几乎不见打斗的痕迹,按理说也没有受伤才对,那他到底是怎么了?
印玄被困在光棱中,似乎并不见有多少恼怒,反倒还像面对自己后世弟子那般宽厚,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能有这般法力,聚九派也算是山门有光,不输于三宗六派了。”
“不那么道貌岸然说话你会死么?”千叶讽刺道,一边试图捂热无昼的手,在他手心慢慢划着字,一边道:“你做下的那些事,我如今已经能拼凑个七七八八,你以为我不骂你就是不介意了?”
“呵,我若令你不悦,无非是将楚洛彦的魂魄带来令你进退两难?但你可知,若非是我将楚洛彦的魂魄带回,他确是要落得魂飞魄散的命运,你终究还是找不到。若是真心挂念,有生之年能再见,已是天大的造化。更何况,若不是我,你又如何能逃得过奈何桥旁孟婆那碗忘却前尘往事的汤?”
“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需要我提醒你?”千叶咬牙道。
印玄悠然一笑,“没错,楚洛彦遭逢劫难落得不人不鬼也确是我推波助澜,不过,上一世你与他并非天定的缘分,就算我不插手,你们苦苦纠缠最终也只能落得天人永隔,不会有人成全你们,所以……只要归宿未变,天道也从不过问就是了。”
“那就是说,他或许注定要死,而你所做的,就是在背后搞鬼,逼我亲自下手杀了他?!!”千叶终于忍不住咆哮。
“又有什么不好?与其死于野路冷巷,不如死于爱人手下……”
“你个畜生!!!”千叶怒不可遏,怒骂一声弹身就要冲向印玄,却被无昼一把拽住了手腕。
没等她挣扎,无昼一转手将她带入怀中,低头道:“听见了他,你就不能冷静了,嗯?”
无昼的声音如烈火熊熊中一盆冰冷的水,如炽烈灼热中一袭沁凉的幽泉,瞬间熄灭了她心中的愤怒,也让她的头脑登时清醒。
身体不住有些颤抖,好在有无昼有力的手臂给予她支撑,后背的冷汗一片冰凉,但靠在无昼的胸膛上,就感觉安全了许多。
无昼提醒的没错,听见了关于楚洛彦的事,她仍旧不能冷静,可贸然冲上去,也必定是危险的。
而无昼一句话也在提醒着她,她可以愤慨,可以为楚洛彦报仇,可以和印玄拚命,但绝不能忽略了抱着她的人。
530.诛仙的代价(2)
千叶紧紧抱着无昼的手臂,用力窝向他怀中,她太需要有个力量支撑着她,支撑着让她将前前后后所有听到的消息一点一点接受。
一切都不是偶然,他们自以为挣扎在繁华尘世间,却没想到竟是印玄股掌间的玩物。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命运惊世离奇,哪怕转世重生以后仍旧颠沛流离,却没想到,命运不是上天为她谱定的,甚至就连身世也是被他人精心策划好的,她的存在,她的未来……那她到底是什么?
如果再有人来说,她的灵魂,她的思想,她所有的感情,其实都不能算是她的,而是其他人有着什么肮脏的目的一手缔造的,那她……究竟算什么?
她的存在,究竟算什么?
“千叶……”
无昼的呼唤打断了千叶越陷越深的思绪,猛地回过神来,又惊了一身冷汗,索性转过身去紧紧抱着无昼,“告诉我,我是谁?”
“我的王妃。”
无昼的声音润若梵音,驱散着她心头的恐惧,他笃定的态度,让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令人战栗不安的恐惧渐渐过去,千叶才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久久一言不发的印玄,“这也是你的计谋,对么?”
印玄浅浅一笑,“既然如此相爱,又何必相携自寻死路?我只是让你看个清楚,若说替人讨公道……呵,为了子虚乌有的所谓公道,反倒搭上自己的性命,爱人的性命……无昼,你当真是爱她的么?”
“不用再挑拨离间,所有的事就是你在背后作祟,若不铲除你,我和无昼哪里能安宁?!”千叶怒道。
印玄慢条斯理的摇了摇头,“若说让他不得安宁……那还真是错怪了。至始至终,我除了给他落下噬骨咒,让他不得不依附于身为天师的你,也承认这难免有让他吃尽苦头的私心。但除了这一桩事,那些让无昼久久不能安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根源自是夜溟,而一直跟随着他不择手段肆意凌辱他的人……不就在你身旁左右么?”
真相如抽丝剥茧一般被一层层挑开,从夜溟的过往,再到楚洛彦的命运,再到千叶的身世,最终落在无昼的身上,却不那么单纯了。
如果说一切都是印玄一手谋划,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所有的妖都不能成仙,甚至将所有的狐妖一网打尽。
他针对所有有可能升仙的狐妖,处心积虑在避开天道昭昭的同时,让他们连痛快的死法也不能拥有,极尽折磨以发泄心头之恨,或许都能够解释得通。
可唯有一点,他确实算计无昼,确实用噬骨咒折磨得无昼生不如死。但那些落井下石的桩桩件件,那些极尽欺辱凌虐的摧残,甚至封了无昼的食路逼他抛却尊严几次三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始作俑者,却是现在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殊绝和清殇。
千叶一直也没能弄明白殊绝和清殇做那些事的理由,却也没忘记,那曾经一次次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出自他们二人之手。
531.诛仙的代价(3)
“难道你是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不成?”殊绝突然讥讽开口,斜眼瞟了他们这边一眼,手一挥,一把乌黑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你们都有公道要讨,都有真相要寻,可我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必问,只想了结了他而已。你们若是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落,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道深红近黑的身影已经闪电般袭向印玄,带着一股饱含杀气的风,乌黑长剑宛若将天幕撕开裂缝,黑得不见半分光泽。
而几乎同一时间,清殇也糅身而上,就连从未表态的苏幕也拔剑迎了上去。
浮云缭绕中,一道黑红,一道天青,一道墨紫,齐齐以闪电般的速度袭向印玄,而印玄的身体尚被光棱困住,若是强行突破恐怕分身乏术,若是硬撑抵抗,也只能是被动挨打。
轰的一声巨响,响声似乎能传到天边,天界中没有飞沙走石,可突如其来的气流犹如要将一切都撕裂般,呼啸着四下散开。
无昼抱着千叶转过身去,牢牢将她护在怀中。
一阵暗无天色迅速掠去,露出淡淡浮云……墨黑依旧。
无昼转头看过去,忽然眉目含厉,挥手一道雪白的亮光追去,将怀里的千叶推后些,转身也要跟过去。
千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不舒服对吗?”
无昼脚步一定,忽的转回身来,弯下腰,冲她浅浅一笑,毫无预兆便覆上了她的唇。
千叶瞪大眼睛看着无昼,冰凉的嘴唇,淡淡的冷香,淡泊面容下仍旧激情如火的吻,传递着浓浓的爱恋,深达灵魂的刻骨铭心。
“只要你安然无恙,就是我最渴求的安宁,看到你安好我就安好,千叶,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不……”千叶突然感觉有些心慌,伸手想要拉住无昼的衣袖,可柔滑的布料却在指缝中溜走,一阵风离她远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一直以来,无昼对她往往是不加掩饰的占有,霸道的向她宣告所有权,可从来没有那么直接说爱她。
他说她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可其实她知道,无昼很爱她,爱她爱到了可以没有自己,而往往这样的深爱更让她感受到恐惧,他爱她,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无昼知不知道,她其实更怕失去他……
轰!!!!
天际云端炸开惊天如雷的巨响,勃然的气流以一种足矣撕碎世间万物的气势向她扑过来,周围的一切透过气流极具扭曲着,甚至包括可以呼吸的空气都瞬间被剥离。
千叶赶忙筑起层层结界,堪堪能缓一口气,而结界前方黑影一飘,又一个身影挡在她前方,替她挡去了压力。
“别管我,去帮无昼!!!”
夜溟伸手一招,一把长剑在手,却迟迟未动。
千叶抽出袖中的匕首,一把推开夜溟,“别把我当成保护对象,动起手来,我比不上无昼,但也未必不如你。”
夜溟顺势一侧身,正巧看见千叶手中那把匕首,登时瞪大了眼睛。
532.诛仙的代价(4)
一把握住千叶的手没让她冲过去,问道:“你手中的匕首,从何而来?”
“我说是与魂魄同生共长的,你信不信?”
夜溟怔了一下,竟然点点头,“自然是信。你上一世煞气颇重,转世之后命格无以抵消又没能喝下孟婆汤,煞气转为前世最得手的武器也无可厚非。”
千叶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为我解释我的匕首从哪来。”
夜溟还想要抓住她,“你不能去,你不知道你对于无昼公子而言……”
“你们也不知道他对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千叶焦急喊道,避开夜溟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能为我做到的,我也能。虽然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不能为我做到什么,但我也爱着他……不惜代价!”
说完,千叶闪身一跃,根本没把他的焦急放在眼里。
夜溟站在原地久久发愣,千叶一番话莫名让他止不住颤抖,不知道究竟是心痛还是羡慕。
彼此珍视,彼此维护,可以为彼此同样不惜代价,于他而言,早已经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幻想,甚至连幻想都是奢念。
他究竟在做什么?
夜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早已是死局的爱情找一个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仅仅是为了讨回一个根本没有意义的公道?
可是,无论如何,他却害了一对有情人,事已至此,真的有退路吗?
…………
天界之上,云海一片混沌,若在凡间看,便是异象丛生人心惶惶。
天地一片昏黑,电闪雷鸣狂风肆虐,地动山摇之间,又有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坠落,但那感觉不像是普普通通的下雪,而更像是天要塌了。
仙家宅邸本浮于云上,由定神柱加以稳固,若是失了定神柱,无外乎再补上即可,否则,便要消耗主人的法力维持着不坠下。
而偌大一片仙家宅邸,放在平日里印玄支撑起来或许不费力,但此时此刻,面对八方来袭,就有些吃力了。
然,妖、魔、人、冥王,一齐在天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天界就当真不闻不问,或者真的不知道么?
印玄仍旧被光棱困在当中,几番应战之下,虽没有重伤,却也落得一身狼藉,体力明显不支。
但他仍旧未选择突破光棱结界,甚至用一种近乎消极的防御应对着,似乎只要伤不致命,就不予正视。
究竟还有哪里他们没有想到?印玄想干什么?到底还有哪里不对?
眼看着印玄脚下的雪线花瓣一层层绽放开来,眼看着九心莲花的花蕊即将显现,眼看着无昼腾身提剑直刺向印玄的心口。
“住手!!”千叶突然仓皇一声,想也没想径直伸手去抓无昼所持长剑的剑身。
无昼在半空之中忽然收了长剑,顺势将千叶带入怀中,脚下生风逆向回转,而后,一脸不明望着千叶。
“印玄是仙,仙与仙之间相互残杀也要受天道责罚,你再尊贵也是妖,殊绝再称王也是魔,我区区一个凡人散仙,谁能付得起诛仙的代价?!”
533.诛仙的代价(5)
“哈哈哈哈……”印玄终于仰头一阵狂笑,伴着满身狼狈,全然一副几乎疯癫的模样,又不无遗憾的摇着头,“难得,难得,我只当是一群乌合之众只逞匹夫之勇,却不想……竟然是我门下后世弟子终能参透玄机,我亦甚慰,我亦甚慰……”
周围霎时安静了,众人纷纷停手,风云骤静中,只有印玄癫狂的话语。
或许谁都忘了,当一切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当印玄是罪魁祸首,当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可谁都忘了,他哪怕恶贯满盈,他也仍旧是仙。
就算要定下罪责,也终该是由天道做主,在这之前,谁下手,就仍旧是诛仙之罪。
诛仙之罪究竟有多重?谁也形容不出,也没有资料记载,可是但凡对仙魔之事了解一二的,都不仅仅是忌惮那么简单。
天雷将顶?魂飞魄散?坠入地狱周而复始?灰烬全无?祸及子孙后人……等等等等……
或许这是天道昭昭唯一护短的地方,谁也不敢想像诛仙的罪责究竟有多重,只知道,不管是谁有多么强悍的力量,一旦对仙人下手,就一定会后悔。
无昼的手虚空一握,瞬间长剑在手,还未动,便被千叶一把紧紧搂住了腰身。
“不管什么原因,我不能让你去。我是个自私的女人,就算我逼你,强迫你,拖你后腿,也让你做一回自私狭隘的妖尊,你不能去。”
然,就在众人还未能拿定主意之时,只有一个人动了。
夜溟手握长剑,挡在无昼二人的前方,慢慢向印玄走去。
印玄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冥王又如何?就算你生就带着仙籍,后又成为冥王,也终究是个下三界的仙,对我出手,以为天帝会对你网开一面?”
“不会。”夜溟淡淡道,“但就算今日真相天道也无法知晓,我终究落得灰烬无存,也不容你再逍遥下去。”
“就因为我让你爱的人不爱你?因为我给你爱的人,送去了另一个她更该去爱的男人?”
夜溟的身体微微一颤,继续向前走着,坦诚道:“是的,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她会爱上我,而并非现在,生生世世我都不再有机会。”
印玄的表情极尽嘲讽,“无能的男人,若你爱上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莫非还要杀尽天下人?”
“不准你侮辱她。”夜溟郑重警告道,后又点点头,“我确实是个无能的男人,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不能让一切重来,甚至连累他人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一切由我开始,也由我了结。既已错了,我愿拿命赎……”
“哈……我还以为只有殊绝一人参透了玄机,却不想,你竟然也已经看明白了?”印玄突然一副极其高兴又得意的样子,似乎邀功一般,“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下的这个局,究竟妙是不妙?就算我死了,我布下的棋子仍旧会按照原有的部署走下去,该万劫不复的人无以转圜命运……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狐妖。”
534.诛仙的代价(6)
夜溟久久不说话,只从他的表情看出,他是那样的痛悔至极。
“棋子?你是在说我么?你确定你仍旧清醒?”千叶突然开口道,明显对这样一个形容感到极其不满。
印玄看着她笑得一副满意的样子,“毋庸置疑,就是你。不过,你不用急着否定自己的用途,该来的总是要来,你逃避不了自己该走的路,不信你可以问殊绝,或者夜溟,哦,清殇和苏幕应该也知道。”
那就是说,唯独她和无昼被蒙在鼓里?
千叶抬头看向无昼,同样的困惑,但无昼的表情要比她的表情更加凝重,印玄的计谋,让人防不慎防,且真能刻骨铭心。
而不知何时起,殊绝等人纷纷护在了他们两人的前方,就连伤势尚未痊愈的清殇也不甘示弱,那阵仗,似乎保护得了她和无昼,他们就赢了。
“自不量力。”印玄嗤笑一声,挥手间,一团黑雾凝于掌心中。
他的灵魂早已经不再纯净,一身黑袍加上那仙气中浓浓的污浊,本该早就被天界察觉,可偏偏他确实是阴月阴时出生,至音的命格,无以幻化无暇的衣袍,一个巧合的生辰,便骗了所有人。
千叶倍感无奈,都说天道昭昭,可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偏偏做了上仙,这么一个包藏祸心屡屡毒手的人,天道却不责罚于他。
他说的那些话不能成为证据,那究竟谁能制裁他?
天帝么?
突然,千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印玄,红桡现在在哪里?!”
轰的一声,随着千叶的问话,印玄身周陡然掀起一道波澜,冲破光棱结界,向着四周弹射开来。
脚下的宅邸大地忽然犹如薄薄的木板,发出卡嚓脆响的声音,仿佛下一刻,脚下便要踩出一个洞。
印玄强行突破了结界,闪身已在半空中,看了看差点儿被夜溟一剑削下的手臂,再抬起看了看瞬间染红手掌的血,面容骤然又扭曲了几分,“呵……原来是真的不顾一切,竟要置我于死地了么?”
一向温文尔雅的夜溟难得露出凶相,厉声道:“我说过,哪怕没有理由,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荒谬。”印玄嘲讽一声,身周黑雾如浮云流转,比之刚才似乎又凝沉了几分,“区区一个冥府冥王,未逢召见不得踏入天界,纵有仙籍……你凭什么能说与我同归于尽?”
然,话虽这么说,千叶却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显得越来越单薄,眺望远处,只见刚才还能一望千里的庭院似乎变小了,仿佛是在一块一块的剥离,就好像这一处仙家宅邸只是一片幻境,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开始变成碎片……
“该死!”殊绝突然咒骂一声,挥手收回出去探查的魔印,咬牙道:“看来真正想跟我们一起同归于尽的是他!”
无昼也感应到了周围的不寻常,皱了皱眉,“宅邸已被封禁,若无印玄法力支持,恐怕不消一炷香时间,便要坠下凡间了。”
535.诛仙的代价(7)
而此时此刻,苏幕也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红桡……据说被囚禁在这片宅邸禁制中,只有……只有印玄知道在何处。”
“什么?”千叶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我以为之前……”
“哈哈哈哈……”印玄突然爆发一阵尖锐肆意的狂笑,用一种极其挑衅的眼神看着周围众人,“以为什么?以为我私自囚禁了天帝的女儿,若事情败露追究起来,我难辞其咎,你们动手诛杀也就成了替天行道。”
似乎一切都在印玄的算计之中,甚至看透了周围人的算计,但似乎直到现在,也没人能看透了他的算计,甚至不知道他的底牌在哪里。
什么样的敌人才是最可怕?便是这样,他已经完全看透了你,而你却仍旧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你们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印玄慢条斯理又道,“明知红桡就在我手中,竟然还可以毫无顾虑动手。红桡在我府邸中作客数日,却不想……遭了歹人毒手……”
众人的脸色齐刷刷变得难看,千叶甚至感觉到了无昼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发出咯咯的响声。
究竟是谁棋差一招?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他们在这里大张旗鼓的动武,摆开了阵势要与印玄拚个你死我活,试问天界怎么可能不知情?
而哪怕真有所谓的天道昭昭,真有一天水落石出,可他们与印玄的争斗也确实间接至红桡于死地,天道放过了他们,痛失爱女的天帝会不会放过他们?
诛仙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而天帝若将私仇记在了他们任何一人的头上,也未必就比诛仙的下场轻松。
印玄满意的看着众人脸色变幻,突然爆发一阵狂野的笑声,直到笑得踉跄着站不稳,才继续道:“好了,事到如今,何必再卖关子?看你们一个个心中忐忑,我也着实于心不忍。”
无昼将千叶护在了身后,清殇和苏幕也在下一刻挡在了无昼身前,殊绝站在了清殇前方打算护着他们,而夜溟站在了最前端,意图要保护所有的人。
印玄只当没看见,慢条斯理看着周围屡屡浮云满目烟波水榭,幽幽道:“这片宅邸难道不美么?我当年与她也曾幻想,不必有这般富足显贵,恩爱相携足矣,若能百年之后双双飞升,必将感激上天美意,千万年也不再有所求。可是……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昭昭?这就是所谓的苍天有眼?”
一边说着,看向最前方的夜溟,忽然嗤笑一声,“你以为你的遭遇算什么?你以为你就是天底下最惨痛的人?你无非只是博得不了爱人欢心,她不爱你,你也只是不甘心。可我呢?我至今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狐妖为何要对她始乱终弃,为何要在拥有她之后竟然施以毒手,为何将她的尸身丢弃在山门前!!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因为对我依旧有情,才惹得狐妖恼羞成怒对她下手!!!”
536.诛仙的代价(8)
“狐妖不会害人!”千叶纵然被挡在了最后面,也忍不住探出头来,极认真道:“自古以来只有壁狐食人精血却并不见得肆意害人,其他狐妖更不会做那种十恶不赦的事。你怎么不想是因为遭逢不测,狐妖拼了性命想救那个女子,进不了涧溪山就把她放在山门外,那女子没那般好命罢了。你无非就是嫉妒,不肯承认被人横刀夺爱,这么多年来竟然一心只想着报复……”
“你住口!!!”印玄突然一声咆哮,瞪红了眼睛恶狠狠看着眼前众人,“你们懂什么?自古妖魔和人不两立,一群畜生幻化成人还有师门败类,谁有资格来教训我?!今日,我这才算替天行道,将横行下界千万年的魔王妖首一网打尽,只不过,同样也不会放过那瞎了眼的天道!就不知……若用天帝的女儿做祭,遥遥九重天……还能剩得几重……?”
他已经疯了!
他今日所作所为,或者长久而来的处心积虑的终点,竟然不仅仅是报复狐妖报复妖族,而是报复所有的人,连他自己也没算在例外。
他已经不想活了,却要拉着所有人,甚至九重天上的仙一起陪葬。
千叶觉得接受到的信息越来越离谱,先是身为上仙身为聚九派祖师爷的印玄是幕后黑手,后又是他们需要联手诛杀一个上仙该付出什么代价,而此时此刻,他们还要考虑,如果用天帝的女儿红桡做祭,遥遥九重天,还能剩得几重?
恐怕不会有人知道,因为开天辟地以来便没有先例。
但以印玄的思谋及疯狂,他们又不愿相信他只是疯言疯语。
而脚下的大地在不住震颤,似乎薄得只剩下一层壳,稍稍一使力便会脆生生碎掉。
千叶握紧无昼冰凉的手,心底确实升腾起了恐惧,她想带无昼逃离这里,她只想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他们从未来过。
她不求什么同生共死,她只希望无昼能够安然无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哈哈哈哈……”印玄癫狂的笑声响彻四周,伴着风声赫赫,伴着云海呼啸,还有那些发泄一般的讨伐怒骂,已经没人有心思再去细听。
无昼看了看四周,思索了半晌,沉声道:“宅邸周围的封禁是死印,恐怕他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任何人逃出生天,如今莫说旁人,就连他自己,也难逃劫数。若宅邸继续崩塌……”
话到一半停住,无昼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对于他来说,承认事态的严重性但又拿不出可行的对策,还不如不说。
“连累诸位……夜溟万死不辞,无昼公子的大恩,夜溟也无以为报……本想一命以偿还,可终究还是夜溟错得离谱……”夜溟淡淡说着,声音却是无比的深沉严肃,忽然缓缓举起手中的剑,“诸位,夜溟对不住诸位,但事到如今,夜溟仍有心愿未了。诸位的恩情,夜溟盼有来生,可是他……夜溟今生只想手刃此人!!”
537.绝处逢生(1)
话落,根本没等到有谁开口说什么,夜溟已经提剑冲了上去,剑尖直指癫狂中的印玄。
“真不够意思,若让你一人得手,我们栽在这里的仇,是要找谁报去?”殊绝爽朗一笑,拔剑也冲了过去,“说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几个也别站着,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到时候有谁没出了这口恶气,魂飞魄散都咽不下去。”
清殇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只有苏幕,堪堪回头看了千叶一眼。
而他见到的,也只是被无昼牢牢护在怀中的千叶,身与身的距离也好,心与心的距离也罢,至始至终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但他不恨,在他看来,只要千叶幸福快乐,是谁给予她幸福快乐并不重要。
“千叶……”苏幕还是开口,有些话他不得不说,“我入魔道也罢,追随印玄也罢,只为你……平安。”
他还是说出口了,虽然不指望千叶能回馈给他多少感动,但他不想让她误会她,而此时此刻,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说完,他也没等千叶回答,转身向着激战的一边冲过去,“师父的仇,有我报了,你……珍重。”
“苏幕!!”千叶喊出一声也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几人已经斗在一团,打得天昏地暗,再抬头看向无昼,忽然扯起一个有点儿难看的笑容,“你不会是……也想去凑凑热闹?”
“他死有余辜。”无昼有些咬牙道,而言下之意却是,印玄死有余辜,且应该死在他手上。
然,千叶却又一次拖了他的后腿,抓紧了他的双臂,极认真问道:“无昼,我们会死么?”
“我说过,有我在,就定保你安然。”无昼慢慢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直视着她的眼睛,向来冷淡的脸上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绽放迷人的笑容,“相信我,我说爱你,不是空语,而是保得你我二人得以相守千万年的承诺。”
千叶只觉得眼眶一酸,有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来,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吗?爱上你,我觉得很幸运。”
“我也是。”
无昼浅浅的笑容满溢着令人心颤的温暖,千叶一直认为,不管是仙魔妖佛,无昼是这世间最绝美的存在,那极其吝啬绝不向旁人显露的笑容,能让天地都失去颜色。
何止是幸运,直到现在为止,她仍旧觉得,能爱上无昼也被他所爱,像个让人绝不愿醒来的美梦。
轰的一声巨响,无昼的加入给战局带来了决定性的转机,但也致使脚下的大地碎裂得更加迅速,整个宅邸一片摇摇欲坠的景象,谁也不知道距离崩塌还有多久。
千叶见地上根本站不稳了,索性飞上半空,看着打得如火如荼的众人,看似胜负已分无非是时间的问题,可……生机在哪里?
印玄将整个宅邸都封死了,哪怕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反而更加加速这片宅邸的崩塌。
而他们逃不出去,后果会是什么?
538.绝处逢生(2)
他们会随着这片宅邸一路坠向凡间,而真真正正的星辰落入凡间也只化作一颗流星,更何况他们这些血肉之躯。
这是印玄同归于尽的决心,他不会让任何人跑掉,不会让情况有任何的转机,或许于他而言,如此大的阵仗,天界不可能在置之不理,而等待他的,无非也是一死罢了。
千叶咬牙看着远处已经渐渐不支的印玄,忽然从袖中掏出那个善德世家留给她的盒子,据说盒子中装着可以令人魂飞魄散连一缕痕迹也找不到的药,只不过她从来也没有兴趣打开罢了。
“大人,您这是要……?”一直被关在乾坤袋中的殒终于有露面的机会,可刚一露头,就被千叶一把塞了回去。
“不用乱猜,你家大人我没有宁死也不做累赘的觉悟。”千叶眼睛微眯看向还在拚力顽抗的印玄,磨了磨牙道:“我是觉得,其实他欠我最多。”
如果没有印玄从中作梗,她上一世或许仍旧不能跟楚洛彦有个幸福的结局,但她一定不会下手杀他,不会因为杀了他而愧疚自杀。
而再轮回一世,他竟然还是没有放过她。
藏匿了楚洛彦的魂魄让她苦苦找了十几年,当她已经放弃的时候又用那些带着血腥伤疤的感情来戏弄她,最终楚洛彦仍旧是因为她落得魂飞魄散,这笔账她还能找谁去算?
她两世人生都被印玄搅得一团糟,莫名其妙就被当做了一颗棋子拨来挑去,楚洛彦苦苦挣扎未有善终,就连无昼也被他的谋算操控屡屡九死一生,这么多的债,印玄死一次能还完么?
千叶突然能理解,哪怕几人围攻一人,胜之不武,无昼仍旧能毫不客气的出手,身上甚至洋溢着一种近乎于激动的神采。而其他人,也完完全全的投入战斗之中,丝毫没有轻敌懈怠的念头……
其实并非他们好战,而真是……恨的。
他算尽了所有人,甚至算尽了他自己,算尽了半壁天界,倘若认真追究起来……
突然,嗡的一声怪异鸣响,震得人耳膜剧痛,胸口沉闷,喉咙翻滚着腥气,眼睁睁看着周围景象如风化一般迅速化成飞灰,此时此刻所谓的天地间,已经混沌得分不开。
印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次次猛烈的攻击让他遍体鳞伤,那招招挥向他的长剑,仅附着在剑身上的法力已让他渐渐吃不消,他无力再支撑整座宅邸,整座宅邸连同他们一起坠落已经是在所难免。
嗤的一声,无昼手中晶莹剔透的长剑应声穿过印玄的胸膛,刺出的剑身沾满一缕缕的鲜血汩汩向下淌。唯一能够杀得了印玄的剑,唯一能够杀得了印玄的人,终将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而就在霎时间,一股下坠的力道越演越烈,整座宅邸好像一块强力的磁石,谁也无法挣脱,带着他们迅速坠向凡间。
“快走!!!”千叶大喊一声,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539.绝处逢生(3)
但是,她却知道自己还想要做什么。
正当无昼他们一同向她的方向飞过来,千叶却突然变了方向,飞身向着印玄的方向过去。
“别过去!”无昼喊道。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千叶用力喊了一声,腾身便到了印玄身边。
此时此刻的印玄,已如一块破布般被丢在那里,却在她靠近之后,仍旧能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她,露出一个令人形容不出感觉的笑容。
千叶一把拎起印玄,凑近了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楚洛彦……是不是真的灰飞烟灭了?他曾也是你的鬼使,如果你愿意施以举手之劳,以你上仙的法力,他仍旧可以投胎转世。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呵……”印玄似乎笑得很开怀,被血浸染的一只眼眸闪着血腥的光芒,“如果无昼知道,在你的心底,至始至终心心念念牵挂着他人,你说……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千叶的手一紧,“我问你最后一遍,他到底还存不存在?!!”
印玄却没有理会她,只是笑着念叨着,“你以为你们杀了我就算赢了?或者说,你们这一次仍就可以逃出生天便是赢了?呵……你们都错了,大错特错了,这个局,从一开始的赢家只有我,只有我……”
千叶一伸手,将那颗足矣令仙也魂飞魄散的药塞入印玄口中,“我从不低估你的智商与能力,或许你真的赢了,但你永远也别想看到!”
“呵……你以为……你们会有善终么?”
“千叶!!!”无昼在不远处大喊一声向她飞过来。
千叶丢开印玄,转身去与无昼汇合,在失重感逐渐强烈的结界内,一切都变得有些艰难。
而此时此刻,无昼脚下已经绽开一朵硕大的白莲,雪线勾勒的花瓣不仅包裹着两人,也渐渐能够包裹其他聚过来的人。
无昼的发丝飞扬着,本就白皙的脸颊甚至泛着一抹冰白的颜色,似乎比那雪线更加白皙。
千叶用力扑进无昼怀里,感受到他比之平常不知冰冷多少的体温,心中一惊。
“无妨,足矣将你们送到安全之地。”无昼淡淡道,用力将她抱紧按在怀中,带着几分轻松的声音还有几分笑意,“我答应过你,承诺保你我二人平安才是爱你,就绝不是谎言。”
一句话,就能让千叶狂乱的心安宁下来,她知道无昼的身体应该是出现了不适,但她也相信他,他说可以,从来没有骗过她。
抬头看着无昼,无昼也低头看着她,那无比温情的淡淡笑容,仿佛他们此刻并非在生死一线间,而是风花雪月的浪漫。
而无昼身后的法力光华更让她安心了几分,暗红色阴沉的是殊绝,淡青色的是清殇,金黄色的是苏幕,一抹凝黑的是夜溟……最起码,无昼不是一个人在支撑着所有人的生机。
忽然想起还存在于殊绝他们身上的疑点,但千叶却愿意相信,他们曾对无昼做的一切,是有原因的。
540.绝处逢生(4)
周围越来越热,仿佛就连空气都快要被点燃,鬓边的发丝也传来一阵阵近似烤焦的味道。
而千叶却躲在无昼冰凉的怀抱中,不知道如此是该安然还是担忧。
周遭的一切都包裹上了火焰的颜色,无昼身上法力的光芒也越来越盛,两股力量相互制衡着,迅速坠向地面。
千叶抚摸着无昼沉闷跳动的心口,担忧着看向他,突然,无昼的头顶猛地钻出两只雪白的尖长耳朵,迎着风,似乎有些突兀。
“把眼睛闭上。”无昼道,淡淡的声音,但口吻却更像是命令。
千叶摇了摇头,更加担忧望着无昼头顶的耳朵,又迟疑着想去看他的身后。
“闭上!!”无昼再次喝道,忽然又软了口气,“算我求你的,把眼睛闭上。”
千叶一听,反而睁大了眼,长久以来,什么时候听过无昼求过谁?而此时此刻,他只求她把眼睛闭上。
或许他只是不想她看见他太狼狈?其实……她一直觉得他现出原形更加可爱。
叹了一口气,紧紧搂住无昼的腰,她可以闭上眼睛,但她绝对不松手。
她甚至可以继续听着无昼的心跳声,听着外面风声呼啸,享受着无昼带给她的安宁,好像他们并非从厮杀中死里逃生,而是相互依偎着风花雪月,享尽幸福与甜蜜。
“无昼……”千叶低语一声,在无昼的怀中欣然笑开,这一世爱上无昼岂止是幸运,她已经庆幸过太多次。
无昼紧紧抱着她,似乎将身上的冰冷发挥到了极致,不让外面的火焰灼烧她分毫。
千叶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终只感觉到手背似乎又被皮毛划过的触感,而后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刚刚睁开眼,眼前又回到一片漆黑。
…………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叶才悠悠醒过来,只见自己躺在一片漆黑焦土之中,周围的山林树木还冒着未燃尽的青烟。
她几乎没受伤,除了几处擦伤之外,仅是衣服上有些许污渍,可是……
“无昼?”千叶试探着喊了一声,被烟气熏过的嗓音显得异常沙哑。
可是,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回应的声音。
远远望向四周,全都是一片黑漆漆的焦土,似乎方圆几里内皆是如此,宛若一片死地般。
“无昼?!”千叶不禁拔高了声音,一翻身爬起来,仓皇着看向周围,“无昼?!!”
然,回答她的仍旧是呼呼风声,还有那将她喉咙熏得刺痛的烟气。
千叶顿时更害怕,忽然抬起手,手腕上白润的玉镯仍在,再伸手探入阔袖中,无昼曾经给她的发丝也在,而那上面覆着的淡淡法力告诉她,无昼就在周围,并未走远。
而就在这时,她的呼声没能喊来无昼,却喊来了在周围徘徊的其他人,殊绝,清殇,苏幕,夜溟……唯独少了无昼。
哗啦一声,不远处一片枯木倒塌,从中又钻出两个人来,一个黑衣女子架着一个红衣女子,气喘吁吁看向他们。
541.绝处逢生(5)
“月漓?”清殇惊喜了一声,快步迎上去,一把握住月漓的肩膀,“你近来去了哪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月漓咧开嘴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清殇,“我……我去找红桡了,她没事,天帝不会怪罪的。”
而那个昏迷不醒的红桡,千叶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看,她仍旧急切望着四周,寻找着无昼的身影。
既然就在附近,那为什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难道体力透支耗尽,在灰烬中昏过去了?
“分头找。”殊绝的面色有些凝重,招呼一声后,众人纷纷散向四周。
枯木被搬开,甚至灰烬也被挖走,遇到有浮土的地方恨不得挖地三尺,千叶知道无昼必定就在这方圆一里之内,可怎么也找不到。
一个大活人,能够藏到哪里去呢?
若是退一万步说,哪怕无昼体力法力均透支,不得已现出了原形,一只成年的狐狸,也不该找不到。
千叶一遍遍确认着无昼的位置,确定他并未挪动且还活着,可就好像她拿着雷达装置,无昼却偏偏隐身了一般,只见消息不见人。
周围没有任何结界,夜溟甚至撕开了虚空进去寻找,结果还是一样。
千叶仰望着天空一筹莫展,若说上天入地也无不可,但是……总不该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找到了。”不远处夜溟突然出声。
千叶猛地窜起来直奔过去,只见烧得漆黑的地上躺着一截中空的枯木,同样已经被烧成了黑炭,只不过树洞中隐隐见得一缕雪白,像是一截雪白的尾尖。
难道是精气耗尽现了原形?
千叶的心顿时一阵抽痛,怕弄伤了无昼不敢伸手去拉,左右开弓,徒手将枯木一块块掰开来。
然,待掰开烧焦的枯木,看见里面的情形时,千叶却愣住了,而不光是她,所有赶来的人都愣住了。
枯木树干中蜷缩着一只狐狸,一只雪白的狐狸,但却不是无昼。
因为它实在太小了,乍看还没有一只小猫大,浑身雪白的绒毛下透着嫩嫩的粉色,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似乎被烟气熏了,微张着嘴,状况并不算好。
千叶弯腰小心翼翼将小白狐抱起来,毕竟是无昼的同族,而且看起来也是只雪狐,爱屋及乌也就更亲近了些。
这应该是只初生不久的白狐,也不知道父母去了哪里,如果把它丢在这里,很可能救救不活了。
千叶从阔袖中找出一件衣服,将小白狐包裹起来抱着,刚抬头想要继续寻找无昼。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殊绝说道,声音似乎充满了压抑的情绪。
千叶一愣,“无昼还没找到,他就在这附近……”
殊绝的面色很阴沉,抬起手指了指她怀中,“那你以为你找到的是什么?”
“我找到的……”轰的一声,千叶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炸响,甚至眼前一阵白光闪烁。
低头再看怀中的小白狐,仍旧觉得殊绝是在跟她开玩笑,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小白狐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内灰色的眼眸。
542.绝处逢生(6)
“这……”千叶仍旧哑口无言,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一点儿也不相信,就算无昼耗尽了法力,他现出原形也该是只成年的九尾白狐,怎么可能是……?
确实,这只小白狐出现得很蹊跷,一身雪白无暇的绒毛,有一双跟无昼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眸,甚至那气息也是她所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