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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流火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8:11

清殇呆愣着低下头,看着胸前还未消散的噬骨咒咒印,惨惨一笑,“天师小妹妹的玩笑也是如此特别。”

050.以狐为饵替己行道(2)

“既然你说是个玩笑,那你就受着吧,一月一次也只一夜。什么时候受不住了,让殊绝来换,至于怎么换,你懂的。”

“殊绝殿下怎会为我这等无名小卒妥协?不如……”清殇脸上顿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天师小妹妹缺不缺妖使?降妖除魔,捉鬼搬尸,外带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且还杂食很好养活。”

千叶的眉角一抽,“你最好赶紧消失,否则,你的尾巴恐怕保不住了。”

“唉,罢了罢了,天要亡我。”清殇用袖子抚着额头哀叹一声,施施然转身,“才知道天师小妹妹有收集尾巴的癖好?那不妨……”

说着,抬脚便走,只见淡青色的衣袍背后,陡然现出六条流银闪烁的尾巴,曼妙舞动,似是招摇,更像引诱。

妖风一闪,人影已经不见了。

千叶重重舒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好在清殇没有恼羞成怒,好在噬骨咒非下咒之人不能解。

否则,一旦打起来,真可谓是两败俱伤,而无昼,百分百会成为炮灰。

扶着无昼重新坐下,总觉得,她们应该再好好谈谈,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谈起,最终是问了句,“你说……这招儿会有效么?”

“不知道。”无昼垂下眼眸,似是疲惫,又像是在想些什么。

“其实,你与殊绝怎么也算认识吧?他虽为敌,我怎么听着那些话字里行间那么诡异呢?不,好像是暧昧更贴切些。若说是有仇,又不像深仇大恨,莫不是……”千叶嘀咕着,突然浑身一凛,低头看着无昼,“前些日子听说魔王殊绝跑了准新娘,既然不是你抢的,但你也美得挺惨绝人寰的,莫不是……”

几步转到无昼面前,“莫不是你男扮女装,骗得魔王殊绝失心又失身,而后败露了拍拍屁股就走。这才惹得他对你恨之入骨,却难斩情根,恼羞成怒却只施凌虐。他只是想逼你回去,哪怕你身为男子,他也虚宫以待啊,是吧是吧是吧?”

无昼的眼眸陡然睁大,如要吃人般狰狞浮上一抹血红,喉咙猛地滚动,咽下一口血。

却慢慢又闭上眼睛,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将眼前的女子拍得粉碎,与她同归于尽。

千叶讨了个没趣,反正衣服已经脏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

好无聊啊,无昼不是哑巴却胜似哑巴,还不如银狐清殇有趣。

或许她真的可以考虑收清殇为妖使?六条尾巴的银狐,而且是健健康康的,攻击力想必也可圈可点。

最重要的是,同是狐妖,清殇显然比无昼爱说话。

千叶想着,突然又想起,清殇不是无主的狐妖,她如果真想从魔王殊绝那里挖角,还不如找根绳子直接吊死得了。

叹了口气,晃晃衣袖,“殒啊,我好无聊啊。”

“大人啊,我好困啊。”殒在阔袖中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沉睡。

千叶也不敢真的打扰他休息,如果不是清殇到来激起他的警惕,他这个时候绝不会醒的。

又看向无昼,怎么也想找点儿话说,突然问道:“那个清殇都有六条尾巴,那你到底有几条?”

等了半晌,无昼才慢慢睁开眼,高挑的眉眼晦暗不明瞥着她,“你真想知道?”

“不想了。”

…………

051.以狐为饵替己行道(3)

城中局势远比清殇所描述的更要紧张几分,纵然行商集|会就在这几日,假府尹丝毫不顾及所谓政绩,大张旗鼓搜捕人犯。

扰得各路商贾怨声载道,齐齐上禀请求待行商集|会之后再抓捕逃犯。

然,假府尹面色阴沉,府衙上下挂满了白布白灯笼,据说那十恶不赦的歹人,竟然在一夜之间杀了府尹妻妾共三十一口。

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在大堂前排成两列,触目惊心惨绝人寰,顿时让前来上禀的人全部收了声。

继而心怀谅解,义愤填膺,纷纷表示必全力以赴,不惜代价也要帮府尹将凶手捉拿正法。

一个又一个天师被捉拿下狱,侥幸逃离宁安府的天师被一路追杀犹如丧家犬,三宗六派本就同气连枝,而骤然遭此劫难,矛头自然是全部指向千叶。

千叶极其小心在外转了一圈回来,面色阴沉如覆冰霜,身上久不曾显露的杀气浓烈得如山雨欲来。

看向无昼,面色却缓和了些,仿佛惹她生气并不是无昼,被连累到这个地步,竟然也没有迁怒于他。

“这里不能呆了,清殇没有泄露你的消息,但是官兵随时会搜到这里。”

“去哪?”无昼淡淡问道。

千叶泄了口气,“背水一战,就算是没希望也要试一试,总比呆在这被人围剿的好。”

无昼轻轻摇了摇头,“背水一战无非是自投罗网,你有法力,却抵不过那么多真刀真枪的官兵。”

“说的没错。”千叶靠在木屋墙壁上,随手抽出几张黄符纸,用朱砂笔在上面迅速画着符,“可府衙上下死了三十一口,且那些人魂魄都不见了,没有办法以证清白,我就得背着黑锅。国法面前,我也只不过是个区区草民,负罪潜逃就永远见不得光,更何况,连累了天师一脉,总有一天会被清理门户。”

无昼点了点头,倒是没讥讽她没用,问道:“你想怎么做?”

千叶想了想,一张又一张画着符作为储备,“其实……我还没有好办法。”

无昼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府尹为官,打著名正言顺的旗号,谁也不会质疑他捉拿凶犯。几百官兵自然要听他调令,可是……他并不是真正的府尹。”

千叶点点头,好像无昼已经有了办法,静静听下去。

“他以国法压制你,堂而皇之就能逼得你走投无路。但是,国法向来不是为护妖所立。”

眼见着事态一层层剥开,千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画符的朱砂笔也挥舞了起来,“然后呢?”

“如此一来,你只需要引妖入瓮,然后再瓮中捉鳖。众目睽睽之下,让府尹现出原形,天师的冤狱被洗清,你说不定还能扬名立万,一举两得。”

“瓮中捉鳖必诱饵。”千叶提醒道。

无昼慢条斯理换了个姿势,“他一击必杀的目标是你,但对我,却未必想一招置于死地。那样太便宜我了,所以,你有时间办事。”

千叶将画好的几张符收进袖子中,突然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高的智商?”

052.以狐为饵替己行道(4)

“自然比你强些。”无昼说完,似是有些累了,靠在藤椅椅背上,整整一天一夜,他连能躺下的地方都没有。

千叶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瓷瓶子,想了想还是伸手递向他,“你渴么?普通的山泉水,好歹也能润润喉咙。”

无昼并没接下,而是仰头看着她,沉了半晌,静静道:“其实你若是就此离去,兴许不会落得以命一搏。”

“我没那么怂。”千叶横了他一眼,清点着阔袖中的东西,转过头去不愿面对无昼,“我说过的,受人所托……”

“你并非忠义之人,又洞悉轮回之道,必明白,应下死人的话,其实不必当真。”

千叶咧嘴一笑,“你好像很了解我,没好处的事我不干,至于筹码是什么,我想你没兴趣知道。”

显然,有些话千叶并不想说,无昼也不想苦苦追问,“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

“做什么用?”

“你若是出去险遭不测,我也好早作准备。”

千叶一撇嘴,“你还真是晦气的可以,我出去为你拚命,你怎么也该包个大红包给我讨个吉利才对吧?”

无昼看着她,灰色的眼眸中又一次出现那种晦暗不明的神色,突然幽幽问道:“你真想要?”

“不想了。”千叶果断否定,总觉得无昼那么问起话来,深意一定不很简单。

将束发甩到身前,用匕首削下一缕递给无昼,又打量着他一头如瀑披散的黑发,一伸手,“那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缕?万一你的自知之明有误,那黄鼠狼一把就将你捏死了,我也好趁早跑路。”

“不必了,给我陪葬,也算你的荣幸。”

“陪葬的殊荣我就不享受了,待你化了原形,把你做成围领,一定能暖和一辈子。”

…………

假府尹坐定堂前,眼见太阳西斜,仍旧未等到有消息传来,脸色越加阴沉得如乌云压顶。

恨只恨那些肉体凡胎的衙役太没用,初时贪财误了他的事,后又一整天也没找到人。若不是他大白天里不能施展妖术,何必要用那些无能的东西?

师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古怪。

按理说,府尹一夜之间妻妾都被歹人杀死,怎么暴怒愤恨都不算过分。可据他所了解,府尹与那些妻妾着实谈不上情深意切,且事发之后,府尹面上未露半分哀痛之色,反倒对抓捕凶手之事全当了重中之重。

仿佛,抓到歹人才是他一心所愿,至于是不是杀了他一家妻妾,并不重要。

而此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更有一事也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府尹家中遭劫难,各处官员纷纷派人劝哀,送上财物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一向爱财如命的府尹,却一个客人也不见,甚至草草一挥手就吩咐全打发走了,仿佛除了要捉拿歹人,他什么都不稀罕。

堂外府衙大门口的鼓被咚咚敲响,师爷叹息一声走向门外,心里念叨着,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刁民,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击鼓要鸣冤,那无端讨一顿打都是轻的。

053.以狐为饵替己行道(5)

然,走到大门外,并未看见击鼓之人,只见硕大的朱漆红鼓下方,用石块压着一张纸。

通红的朱砂还未干,师爷拿起来草草一看,脸色登时变了,拔腿便向大堂中奔去。

“大人,大人,有人送密报前来,说歹人……歹人藏匿在城西万里巷,一栋废宅子后院的木屋中!”

假府尹突然站起身来,胖硕的肚子差点儿将案桌顶翻,小眼睛陡然睁大,又笑弯眯起,闪烁着如狼一般狠毒的光,“来人,召集所有衙役,势必将歹人,一举歼灭!”

说完,首当其冲,连轿子都省了,徒步跑着带一队衙役匆匆赶往废宅子,生怕无昼又一次脱身跑掉。

废宅子并不大,假府尹带着人径直冲进后院,顿时热闹喧天,惊跑了藏在宅子中的野猫野狗,一片尘土飞扬。

夕阳西斜的后院中,一把小小的藤椅放在木屋门口,一个人静静躺在上面,仿佛就是在等他来。

一身粗布白衣,沾染些许灰尘血渍,却难以形容出落魄来,只因为那淡然的姿态,仿佛落魄的只是衣裳,而不是人。

头戴一顶轻纱,半遮半掩间,朦胧的轮廓隐隐惊为天人。

“孽障,诛仙之罪,你可受得?”无昼先声夺人,清冷高贵的语调,真真如九天谪仙,贵不可言。

假府尹并不惧怕已是强弩之末的无昼,哈哈一笑从手执弓箭的官兵队伍中走出,小眼睛透着凶残的光芒,“孽障?杀人不眨眼的狂徒,信口雌黄,如此离谱,你想必已经疯了吧?”

官兵队伍中也传出几声闷笑,就连一旁气喘吁吁的师爷也不禁摇了摇头,自古传言美人多作怪,明明一个仙姿飘渺般的人物,竟是嗜杀之人不说,居然还是个疯子?

无昼躺坐着未动,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身上,正好遮掩那片干涸的血迹。

暗红色从指缝中露出,更加红得诡异,白得虚弱沧桑。

但是那一身淡然的姿态,却让众人的哄笑声慢慢化为了尴尬,仿佛他们才是无知可笑的小丑,而无昼,可以在云淡风轻间,让这一场闹剧灰飞烟灭。

“孽障,你此次前来,殊绝应该吩咐过你,该如何行事……杀我?你敢么?”

“殊绝是何人?本官怎么会认得?倒是你,十恶不赦的狂徒,本官如何杀不得?现如今,不管你是谁,本官绝无徇私舞弊,此案也不必再审了。”假府尹一本正经打着官腔,突然一挥手,“来人!给本官将此歹人就地正法!”

话落,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猛地松开绷紧的弓弦,箭矢如雨幕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无昼,一时间,昏暗的夕阳似被箭雨遮蔽,弓弦嗡鸣的余韵宛若雷鸣。

如此阵势,纵是武功绝世之人,也必被射得粉碎!

轰的一声巨响,似乎连大地都在颤抖,无昼身后的木屋顿时被箭雨扫平,连地皮都被刮去一层……

“大……大人……”师爷顿时瞪大了眼,甚至难以置信用力揉了揉,再定神,这才相信不是自己眼花。

054.以狐为饵替己行道(6)

只见无昼身边扎入土中的箭矢如茫茫荒草,可就在他身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箭矢完全遮挡掉落在地上。

而无昼,仍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动也没动一下。

茫茫箭丛中,就像一座孤岛,完全与世隔绝。

“妖……妖怪啊……”不少官兵顿时吓软了腿,下意识纷纷向后退,这不是属于凡人的力量,要么是妖魔鬼怪,要么……“这是神……神仙……?”

“胡说!”假府尹突然大喝一声,“分明是妖孽为祸人间,谁再敢妖言惑众,休怪本官不客气!”

躺坐着的无昼动了动,双手握着藤椅扶手,似乎是要起身,“区区凡人之兵,若能屠仙才是谬言。孽障,不妨现形速战速决,你若想死,我便成全。”

官兵队伍中掀起一丝骚动,仿佛一击之下,三言两语之间,竟然有人宁可相信无昼就是神仙。

若说府尹刚正不阿,恐怕谁都不信。

而眼前人淡淡的几句话,却真如梵音仙谕,有着一种令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

不知是谁先动,数百官兵慢慢如退潮一般向后散去,渐渐孤立了假府尹,就连师爷也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一脸困惑看着眼前情形。

其实,普普通通的人,纵是信神礼佛,纵是对鬼怪之说抱有敬畏之心,可又有几人亲眼见过的?

但是,那一招挡下箭雨,毫发无伤,却是真真切切看入眼中。

假府尹的脸抽搐着分外狰狞,极慢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渐渐卷起一股阴森森的风,脸上好像多了一层薄薄的绒毛,抿紧的嘴角中,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无昼透过眼前薄纱,看着众生百态,看着远处昏暗天空,不可闻的轻轻叹息一声。

或许这已是在他意料之中,直到现在,千叶还是没有出现。

他为她出谋划策,以己身做诱饵,就没想再活着离开,只为还欠她的情罢了。

可是她没来,是因为……不值得吗?

掌中一缕发丝,轻轻落在地上,被风吹走。

凭借一根头发,他就能杀了她,惩罚她的不守信诺,可是……有意义吗?

…………

而此时此刻的千叶,正在城外一片小林子中不停的兜着圈子,分明之前看着只是几十棵树的林子,一进来却如坠入原始丛林,连方向也分辨不清。

没有什么鬼敢对天师打墙,可千叶用尽了乾坤八卦的步术,甚至用上了几何空间排列规则,仍旧找不到出路。

额头布满汗珠,掌心也一片湿滑,汗水浸透了手中的纸条,指缝中纸条的内容只露出一个字,楚。

身旁只有腿一般粗细的树干已经被刻上了好几个记号,什么办法都行不通,千叶最终放弃无头苍蝇一样的行为,咬牙看着树干。

将匕首收入袖中,又用布条缠裹手掌,这么细的树几乎不可能攀爬,但她没有时间了,再出不去,她困在这里事小,无昼被黄鼠狼吃了事大。

摇摇晃晃的树干几乎使不上力,飘来荡去沙沙作响。

055.以狐为饵替己行道(7)

忽然,千叶还未到树腰,只见上方凭空现出一张大网,兜头就向她罩过来。

赶忙腾身离开树干,凌空间迅速抽出匕首,藉着身体翻滚的力道,唰的一声割破大网。

而还未落地,只听嗖嗖几声破空,扭转身体就地翻滚,噗噗几声,暗器一路没入身后土地。

轰!已经被她踩了不知多少遍的土地竟然猛地下沉,薄薄的一层壳碎裂之后,下方竟是不知有多深的大坑!

千叶一挥袖射出铁线绕住不远处的树干,身体不住下滑,用力在掌中缠绕几圈,铁线绷紧,这才没有一直坠下去。

摇荡在几乎如刀削的土壁上,脚下悬空,一眼望去尽是漆黑,让人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阵法,明明是妖术!

千叶手脚并用,借力一跃回到地面,顺着手上的血迅速在虚空中划动,缭绕血线如丝般飞舞,无纸符咒,对于她这等修行来说,堪比禁术。

“天罡之力,五行之量,净灵,洗魂,逐妖!”

符咒在半空中陡然散发血红的光芒,向四面八方铺散开来,犹如红雾蔓延,吞噬着不属于天罡五行之列的一切。

呼的一阵风声渐远,千叶赶忙大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楚洛彦?!!”

然,回答她的也唯有风声,红雾散去,地上的大坑不见了,连带那一张破网满地的暗器,瞬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步外就是树林边缘,一眼便可望见初降夜幕中的城墙,若不是肩头的伤,一切好像是做梦。

…………

城中角落的旧宅子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丛丛箭矢便是上好的木柴,遇火就着,瞬间火光冲天。

而箭矢上涂着一层松油,燃着之后散发滚滚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熊熊火焰之中,滚滚黑烟之下,一朵雪亮细线勾勒的莲花,缓缓盛开,如最洁净的封界,将肮脏隔绝。

莲花正中的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晰,依稀见得清雅身形,身后长发缭乱舞动,浴火而立,举世无双。

师爷看着府尹站定不动的背影,又看看眼前大火,就算是妖人必要用火焚尽,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

斟酌着上前几步,低声道:“大人,此举恐怕不妥,他……”

然,话没说完,只见师爷的头颅突然拔空而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微躬的姿势,血柱直喷半天高。

咚的一声,头颅滚落在众人脚边,尚未惊叫,已经吓傻了。

假府尹一把抓过师爷的魂魄,用力撕成碎片丢入火中。

燃魂之火瞬间变了颜色,通红妖异,热浪猛地加剧,哪怕离得尚远,也能感觉到快要被炙烤燃着。

“杀……杀人……杀人了!!”一个衙役突然失声喊出,眼一翻,昏了过去。

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府尹杀了自己的师爷,一时间慌乱一团。

伸张正义?非也,他们只是吃皇粮享清闲的官差,哪里认得什么是是非非?

056.以狐为饵替己行道(8)

逃命?可半地火海中那个不是凡人,就连他们的府尹大人似乎更像是妖魔,他们腿都已经不听使唤了,能怎么逃?

而眼见火势加剧,假府尹也不再顾忌什么冠冕堂皇,转过身来,一张本圆胖的脸已经稍尖,脸上布满了绒毛,那双小眼睛不再是黑色的,而是黄绿不明,极其□人。

一道妖风旋转着刺向众人,一片哭嚎声中,奋起反抗的人几乎像无力婴儿般被收割,顿时血雨腥风,宛如人间地狱。

假府尹不停的将魂魄撕碎丢入火中,血红的火光一再高涨,渐渐将中间的人,慢慢淹没。

“嗷!!”一声狰狞嚎叫,假府尹鼓起妖风刮向火焰,风助火势,血红的火焰染红天际,浓烟滚滚几乎笼罩全部天空。

“下为地尊,借地气,消九十九道魔障,清七十七行妖风,方圆寸地,封妖!”

清朗咒语间,一道红光如利箭般射向假府尹。

假府尹正值癫狂之际,冷不丁被符咒打入身体中,却也只是僵直了一下,缓缓转身,看向墙头立着的人。

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喉咙中刮出,全然不是人类的声音,“杀了杀了,全杀了!”

千叶闪身避过一道腥臭的妖风,匕首出鞘,脚尖借力,身体猛的转向。

此时此刻,若是还有习武之人分心观战,必不难看出,本该是柔弱施展法术的天师,却有着一身精湛绝妙的武艺。

身形矫健,招式凛冽果决,没有内力虽显单薄,却是一击必杀!

然,没人有心思去分析这一幕,只见凝紫的身影划过假府尹身旁,寒光闪烁的匕首只挥舞一眨眼的功夫,如鬼魅一般灵动,甚至悄无声息。

假府尹的脖颈被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顿时奔涌而出,可桀桀的笑声却飘荡散开,声声刺耳。

脖颈歪斜着,飞溅的血染红了脸,染红了一身官袍,假府尹伸手掰正了脑袋,挥动这两只手妖风四起,“杀了你!杀了你!最该死的是你!!!”

妖风卷起地上的碎尸,断骨如利箭一般射向千叶,血雨腥风如潮涌动,仿佛眼前只剩下腥红,见不到其他的颜色。

怨魂的血最是寒凉,堪比隆冬冻雨,几乎要将人封冻。

千叶阔袖一扬,俏紫的油纸伞从袖中呼啸而出,飞旋着展开,弹飞断骨利箭,挡住漫天污血。

妖风劲烈,将她直直逼退几步,咚的一声撞上身后矮墙,两次使用禁术,已经让她倍感疲惫。

她可以无需跟假府尹再交手,妖力已经封禁,她只要等待假府尹留干了血……

但是她等不了,身边的大火仍旧在熊熊燃烧,里面的人,等不了。

千叶甩开纸伞,抓出几张定身符,猛地扔向假府尹,手中迅速结印,定身符瞬间光芒四射,落在假府尹身上,犹如绳索般紧紧捆缚。

“嗷!!”假府尹嘶吼一声,绷紧双臂身周妖风萦绕,脖颈上的血顿时喷射而出,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臭。

057.天敌中的死敌(1)

“无昼!”千叶转头看向身边足有两人高的火焰,阔袖一挥,铁线应声而出,本想从火焰中把无昼卷出来。

却不想,燃魂之火的热度绝非寻常,铁线刚刚碰触到火焰,瞬间被烧得通红,一滴一滴化作铁水滴落。

“嗷!”假府尹身上的定身符被弹开一张,对于有些道行的妖怪而言,定身符也只是暂时之计。

千叶咬牙看着面前火焰,她知道,无昼还活着。

这是她的计,以无昼为诱饵,他一直在坚持着等她。

但是,她失信了,仅仅为了一个名字,她丢下他……

灼烈妖异的火焰烤焦了地上的碎骨,热浪滚滚如暴风奔涌,无昼就在烈火中央,他在等着她……

千叶狠狠咬破了嘴唇,从袖中掏出水壶,草草将身上淋湿,一顿足,腾身就要往火中跳,却被身后人一把拽住了手臂。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没用?”

千叶一惊,赶忙转身,只见无昼一身白衣,就站在她面前,看着是毫发无损,除了一头黑发被热气撩得散乱些,就连衣角都没被火焰碰到。

顿时心中欣喜得难以形容,赶忙握住他被熏热的手,“我以为你被火困住了。”

“不敢妄想你会舍身相救……”无昼极其虚弱说着,面前白纱中,缓缓淌下一缕鲜红的血,藉着手臂搀扶靠在千叶肩头,灼烫的身体止不住慢慢向下滑,“我不想躺在地上……脏……”

千叶赶忙将轻身符塞入无昼手中,撑起他的身体,“坚持一下,我……”

“嗷!!!”一声冲天嘶嚎,假府尹身上的定身符终于被尽数弹开,围绕在身周的妖气顿时急速高涨,几乎已经看不见身形。

只见黄绿色的气息凝聚在空中,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似乎想要与她们同归于尽。

千叶扶着无昼无处可躲,眼眸一厉,捏破手指堪堪凝固的伤口,迅速在半空中勾勒血线。

同一时间,一道雪亮的结界,在千叶面前缓缓展开,试图为她挡下致命的一击。

一朵曼妙的白莲瞬间飞向假府尹,银丝漫天,锐不可当。

“以吾心咒,化天雷……”

“以吾心咒,化天雷,万劫之首,降!”一道浑厚的声音彻天想起,语落,只见朗星夜空中骤然降下一道惊雷。

轰隆一声炸响四方,亮如白昼,泥土崩裂,飞沙走石。

白莲如水,丝如利刃,直从天上罩下。

轰!!!

地上被两道力量生生劈出一个深坑,足有齐腰深。

雪白光壁挡下了如利箭般的砂石,烟尘滚滚,却只像看着一场电影。

千叶一身狼狈,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抬头看向墙头迎风而立的暗紫身影,“大……师兄?”

嗖的一声,土坑中的黄鼠狼拚力窜出,趁着两人对视的空当,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臭气,逃之夭夭。

苏幕抬脚从墙头跃下,看看一旁仍旧灼烈的燃魂之火,冷脸瞪了千叶一眼,“随后再跟你算账。”

听到苏幕淡然的话语,千叶才陡然感受到浑身脱力一般的疲惫,慢慢向后靠,眼前一阵阵发黑。

058.天敌中的死敌(2)

直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后怕,如果刚才她不顾一切冲入火中,无昼没有拉住她。

燃魂之火非比寻常的火焰,她不被烧得一身伤,不丢几缕魂,都是轻的。

如果她最后的时候再用无纸符咒,以她的修为,肯定会立即昏死过去。

如果苏幕没有出人意料的出现,那后果……

而背后的身体,却是在撑着她,千叶仰起头,“无昼……?”

她没想过无昼会救她,甚至在这个时候,扶着她不至于倒下的,是无昼?

而无昼好像已经说不出话了,唯一的力量,只有那只扶着她的手。

“大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随后再说。”苏幕又瞪了她一眼,“你的鬼使呢?”

“伤了,还在休息。”

“那他是谁?”苏幕一指无昼问道。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千叶喘息着摘下无昼头顶的帏帽。

惨白如纸的脸,却仍旧不掩绝世容颜,紧紧锁着的眉眼,高高挑起眼梢,仍旧几分撩人。

完全没有血色的薄唇抿着,唇角一缕鲜血,红得刺眼。

苏幕看向无昼头顶那一对尖长雪白的耳朵,又看着千叶一脸紧张,眼眸一沉,皱紧了眉。

…………

城外小树林,一只黄鼠狼在草丛中艰难狼狈窜动着,浑身本是黄毛已经被烤焦了大半,脖颈处一道深长的伤口不住向外淌血,染红了颈下熏黑的皮毛,在地上留下一串血爪印。

在一棵树下停住,噗通倒在地上,用力扬起脖颈,“清殇大人……救我……”

“你还真有脸到这来?”话落,一道淡青色的身影飘然落下,如仙飘渺,如夜妖娆,可月光下优雅绝美的容颜却落着一道红痕,显然,心情也一定不怎么好。

施施然飘在黄鼠狼身边,轻嗤一声道:“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没用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施计将她拖住,区区一个精气快要枯竭的狐妖,你也奈何不得。”

“那清殇大人为何不将她困住?若不是她突然搅局……”

“我行事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清殇怒斥一声,挥出一道妖风将黄鼠狼丢到一边,“不过,你也是真的该死。身为魔族,屠戮凡人大开杀戒,就算天师没杀了你,殊绝殿下也不会放过你。

更何况,殿下何时说过要立时取无昼的性命?纵是要杀,也总该殿下亲自动手,何时轮得到你?”

“他们该死!”黄鼠狼尖嚎一声。

“所以,是你该死。”清殇慢条斯理说着,慢慢踱步,“你私自违背殿下的吩咐,罪及碎骨撕肉之刑,糊涂成这样,留你又还有什么用?”

黄鼠狼眼眸中闪烁着黄绿狰狞的光,“为什么该死的是我?!那个无昼……向来目中无人可恶至极,如果不是他袖手旁观,涟漪也不会惨死天师手下!他们二人狼狈为奸,斩杀魔族中人,为何不该死?!殊绝殿下他……”

“涟漪?”清殇愣了一下,突然显露一抹鄙夷的笑,“你说的是那只红毛壁狐?她何时又把你勾到手了?”

059.天敌中的死敌(3)

黄鼠狼大口喘息着吐出一口血,咬着尖牙道:“如果没有无昼,我们二人早已两情相悦。她无端惨死,既然殿下不为她做主,我为何不能报仇?!”

“两情相悦?”清殇忍不住笑出声,身体晃了晃几乎笑倒,“黄鼠狼居然喜欢上狐狸?你就不怕下仔儿串了种?与壁狐谈情说爱更是可笑,在她眼里,你所谓情深,无非是一个香喷喷的食物罢了。”

“不许你侮辱她!!”

“蠢货,你已经没活路了,回到魔族必然生不如死,好在我心存善念,不妨给你个痛快吧。”

说着,清殇一抬脚踩上黄鼠狼的身体,卡嚓碎裂的声音在寂静夜幕中异常响亮。

“魂飞魄散也终该有圆满,实话告诉你,那只红毛壁狐……是我杀的。”

…………

苏幕的出现并非偶然,他本是出门替师父办事,路过城中遇见一个险些被妖魔所害的人,便出手相救。

而后一问之下才得知是赴宁安府办案的钦差,就顺路留心起了城中的事。

这才无独有偶,竟然碰上自己小师妹惹下的麻烦,差点儿因为她,断送了天师一脉的生计。

千叶看着眼前一副儒雅相貌的男子,总觉得三分眼熟,但她几乎从不与官场中人打交道,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大哥!大哥你没事太好了!!”院门外突然奔进一个人,面色仓皇夹杂着喜悦,扑上前将儒雅男子抱了个满怀,顿时哭声道:“大哥……我找了你好几日了,都以为……都以为你被那贪|官给害死了。”

“卓恒,有恩人在此,还不快谢过恩人。”

卓恒登时撒了手,抹一把泪,拱手深深弯下腰,“卓恒见过二位恩人,大恩不言谢,此生必定……”

“举手之劳,此乃天师本分之事。”苏幕淡然说着,却也受了一礼。

千叶打量着面前的卓恒,这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就是几天前,她们刚刚入城的时候,那个拿着画像满城找人的公子哥。

看来,这世界真是小,她从一开始如果能热心点,兴许还能多一个钦差做帮手。

但,世界太小,她不仅与帮手擦肩而过,还在这样的情形下,撞上了自己的大师兄。

只不过她也不冤,热心肠她向来没有。

苏幕瞥了千叶一眼,向着两兄弟客套道:“既然府上如今已安宁无事,我等也该告辞了。”

“大师兄,现在已经快半夜了,怎么也……”

然,话还未说完,只听苏幕怒声喝道:“你的事容后再算,给我闭嘴!”

千叶无奈噤声,好在苏幕念及天师的脸面问题,没有将她惹下祸的原因就地抖出来。

那只黄鼠狼之所以袭击钦差,之所以杀了府尹以及其全家三十一口,后又杀了那么多衙役,就连师爷也没放过,这桩桩件件的血案,不就是为了对付她和无昼么?

卓恒的大哥卓远,便是承苏幕救下的钦差,一见两人气氛不合,赶忙打圆场道:“这位姑娘说的极是,夜色已深,城门早已关闭,就连客栈也已经打烊了。二位不如就暂且在府衙中住下,如有可能小住几日,也好让卓某聊表谢意。”

060.天敌中的死敌(4)

卓恒赶忙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府衙中这几日死了那么多人,又有妖人曾居于此,万一……啊!”

卓远偷偷踩了卓恒一脚,让他别乱说话,又拱手道:“苏天师,这位姑娘身上还带着伤,她的朋友如今也昏迷不醒,恐怕都需要诊治一番,卓某实在不能就这样让二位恩人离去。”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幕也不好再拒绝,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千叶也松了口气,同门数年,深知苏幕那又倔又硬的脾气,如果还有一丝希望能离去,他是断不会留下来的。

就像她了解苏幕的脾气,就算肩头手掌的伤已经痛得麻木,血都干涸了,她也不会显露半点伤痛的神色,因为苏幕不会心软。

回到屋内,见无昼竟然醒着,勉强一笑,“谢谢你今天想要救我。”

“没有。”无昼别过头,有气无力。

千叶也不跟他争辩,弯腰想要抱起他。

“我自己能走。”

千叶也只好扶着他,跟着卓远走进府衙后院,一路上,苏幕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戳的她体无完肤。

“不瞒三位,卓某是钦差,也是这宁安府新任的府尹。早就有百姓联名上表,状告前府尹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卓某此次前来就是带了圣旨,将他剥官下狱,暂代府尹一职,等待朝廷调令。

所以,此处府衙如今也是卓某府邸,三位无需客气。”

说着,卓远将她们带入一座独立的小跨院,早已经有下人将屋内收拾干净,显然,卓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两人匆匆离去。

“卓某已经打听过了,此处院落一直无人居住,也就没有命案发生,尚算干净。”

千叶点了点头,扶着无昼挑了个房间,送他到床榻上。

无昼几乎是瞬间陷入昏迷,之前与燃魂之火相抗衡,耗尽了他几日来堪堪积攒的最后一缕精气。

而长时间承受灼热炙烤,也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多的体力。

最后的一击,他哪里还耗费得起?

曾经哪怕噬骨咒发作,他仍旧还会醒着,而如今……

千叶一咬牙,转身出了门,她知道,苏幕与她的事,绝对不算完。

皎洁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小院,苏幕已经送走了卓远,独自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明显就是在等她。

挺拔修长的身形,宽阔的双肩,那一身凝紫的衣袍在月光下如撒下一把银粉,衣摆轻舞,身却如松。

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古朴的檀木刀鞘上蜿蜒嵌着铁线花纹,古劲沧桑,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知道苏幕的身份其实是聚九派第一大弟子,他其实更像个冰冷的剑客。

“大师兄……”

“千叶,你可知错?”苏幕冷声质问,并未转身。

千叶叹了口气,“大师兄,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那你是在提醒我,你闯下的祸,绝非我看到的这些,而只是区区一隅?”苏幕转过身,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究竟是什么?”

061.天敌中的死敌(5)

“狐妖,白色的。”说完,千叶又觉得一句句被质问下来很麻烦,索性全盘托出,“他入世渡劫,所以才落得这样。我一开始也没看出他的原形,不过他倒是不会害人,也只有……被人残害的份儿。”

“你的鬼使为他所伤?”

“……是。”千叶无奈答道,而忽然想起鬼,赶忙问道:“大师兄,你说,那么多死去的人统统都没有魂魄入冥府,冥王有没有可能过问此事?”

“你还想惹来冥王?!活腻了么?!!”

院中刮过一阵风,夏夜凉风该是清爽宜人,可千叶只感觉到衣服更进一步黏在了伤口上,揪扯着如被野兽撕咬。

她勉强使用她力不能及的咒法,身体的力量被强行透支,疲惫得全身都在叫嚣痛楚。

可她也知道,苏幕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今夜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叫什么?”

“无昼。”

苏幕顿时皱起眉,“他和天昼是什么关系?”

“不巧相同了一个字吧?妖尊要是认识他,他也不至于混那么惨。”

苏幕姑且信了,转而面色更加严肃,“聚九派的门规,你从入山之日便开始学习,现在,背给我听。”

千叶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盘腿坐在地上,“聚九派门规第七条,降妖除魔需也有仁善之心,成全乃是天之恩泽,天令不可违。狐族除外,遇之赶尽杀绝,绝不留情。

不过,大师兄,我一直觉得,这只是曾经掌门的私人恩怨,强在门规上加了一条,实在不公平。

如果说妖魔有好有坏,狐妖也不例外,为什么偏偏……”

“你出山几年,竟然连门规都要质疑,若再如此,岂不是要遁入魔道了?!”苏幕怒喝道。

“我只是……”

“你只是为护着一只狐妖而强找借口!”

千叶顿时无语,她就知道,苏幕见到她和无昼在一起,一定会怒不可遏。

如果说天师和妖是天敌,聚九派和狐妖的关系,可谓是天敌中的死敌。

她已经小心想要避开其他天师,却不想,还是被撞见了,而且还是她最不想撞见的大师兄。

苏幕人不坏,她三岁被家人送入聚九派,正是苏幕负责照料管教她。

虽然那个时候苏幕也才十岁,可衣食起居处处亲力亲为,手把手教她画符念咒,她虽有前一世的记忆,苏幕却不知道,把她当成孩子教导照料。

相处那么多年,若说苏幕如师如长,一点儿也不过分。

苏幕停了半晌,继续道:“你尚年幼,涉世未深,不懂狐妖之奸猾。明日一早,随我一同离开,待办完了事,与我一起回师门。”

“那……”

“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啊?”千叶诧异瞪大了眼睛,却见着苏幕转身便走,还没来得及反驳,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房门已经关上。

她原以为,以苏幕的性子,不审出个水落石出铁定不会罢休,不问出她与无昼相识的点点滴滴绝对不算完。

可是,她错了,苏幕竟然就这么……走了?

…………

062.天敌中的死敌(6)

凝沉漆黑中,没有半点光亮,不见天,也不见地。

无昼从来没做过梦,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从来没有惦念的东西,从来没有让他牵挂的事。

没有恐惧,没有幻想,哪怕是要拼尽全力活着,他也只是尽自己所能,却从未有所谓生的渴望,也就没有挣扎。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可距离终结仿佛也只有一步,生死一线的徘徊,他厌倦了。

本以为自己会葬身在妖火中,他已经不指望千叶会按计划救他,毕竟都是一死,要么被妖火烧死,要么精气枯竭饿死。

他本已经打定了主意,索性就死在妖火中,毕竟那盒糕片已经吃完了。

他以为……作为诱饵,是他对于千叶而言,最后的用途。

可当千叶为了要救他,竟然不顾一切想要冲进妖火中,他为什么……又放弃了念头呢?

恍恍惚惚间,唇被撬开,继而一股温暖的水流入,却是苦涩难咽,冲刷着喉咙犹如最粗糙的刷子,淌入身体中只觉沉甸甸的,分毫不解干渴。

这只是最普通的清水,他根本不喝这些东西。

无昼挣扎着睁开眼,用力扭过头,咳出口中的水,眼前黑雾弥漫,几乎又要将他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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