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没有她,楚慈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不是很清醒,这么平铺直叙的问题,她却想不到半点答案。
她忘记告诉楚慈她把浴巾和浴袍都拿出来洗掉,浴室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现在她抱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等着水声停止,他打开门叫自己,她就递过去。
果然,等水声停止以后,楚慈才发现浴室里缺点什么。
他打开浴室门,正想叫时与的时候,秦时与向他展开洁白浴袍,楚慈对她微微一笑,穿在身上,系好绑带。
他又拿来一条毛巾擦头发,揽着时与的肩膀坐回床上,“离婚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办手续的时间不会太长,等手续办好,我们再和穆奕联系,这样好吗?”
时与没吱声,爬上床抱着膝盖倚在床头看他擦头发,过了好一会,她说,“我们不离婚不行吗?”
楚慈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他捏捏时与的脸颊,笑意浅淡的说,“可能不行,我怎么能让我太太去别的男人身边,等你不是楚慈的老婆,你就自由了。”
他已经错了几年,不停的不停的,给时与灌输一个错误的信念,让她觉得他们的婚姻是她终结她漂泊的港湾,而事实上,他们的婚姻,是束缚她手脚的镣铐,现在,连她的大脑也一并锁住。
他始终觉得,如果母亲离开时陪在她身边的是穆奕,哪怕那个穆奕霸道幼稚又无知,哪怕那个穆奕不懂温柔不懂安慰不懂她的崩溃,可因为在她身边的人是她心里的那个人,现在的秦时与,一定是另一番光景。
或许就会因为她身边的人没有她强大,她能强撑着自己熬过这场不幸, 那个人可以成为她支撑自己的力量。
楚慈知道时与心里是有他的位置的,至少作为家人,作为相依为命的人,除了他没有别人,可是与爱情有关的,始终都不是他。
他心疼时与,可怜时与,尤其是想到在母亲的葬礼上她父亲的出现,她怨恨的想狠狠抽他一巴掌,却要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秦先生,她难过的恨不得就此和母亲一起离去,却要在抛弃她的人眼里把背脊站的笔直。
如果当时是穆奕在,那个不管不顾恣意妄为的大少爷,一定当着众人的面就不给秦家人好脸色看,活着的时候都不来看一眼,谁缺坟上这一束花。
穆奕和时与的性格才是互补,她总是内敛隐忍,他总是奔放热烈,不像他。
时与是一块冰,穆奕是一团火,而楚慈也是一块冰。
一块冰怎么去温热另一块冰?
房间的灯关上,月光铺了整室,多平凡的夜晚,又要被时与在失眠里度过。
她枕楚慈的胳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四处看,楚慈弯曲胳膊,把她卷进怀里,侧过身跟她面对面躺着。
“楚慈,以前是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喜欢穆奕,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穆奕啊?你看,穆奕病了,你比我还着急。”
楚慈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忽闪忽闪的眨了眨,冷冷清清的回答,“是,我喜欢穆奕,我知道穆奕喜欢你,所以非要娶你为妻,得不到他我就毁了他。”
时与啧啧两声,“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所以现在你看穆奕病了,不忍心他爱而不得,就把我送回来了?”
楚慈搂住她,翻身压在她身上,吻了又吻,舍不得放开,“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关心穆奕的死活,我恨不得他立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会生气吗?”
时与不说话。
“我只关心你,我想让你更快乐,我想替你去争取你的爱情,想给你一个更适合和你相依为命的人……”
“那你呢?”时与眼睛红了,“你去哪儿呢?你救过我的命,你让我健康起来,你陪我走过人生最低潮,你要去哪儿呢?”
楚慈稳住时与的唇,轻声说,“我哪儿也不去,如果穆奕好了,你们就在一起,如果穆奕死了,我把你接回来,除了他,没人比我更适合你。”
“穆奕不会死的。”
“恩。”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还是不想和你分开。”她抱住楚慈,抱的紧紧的。
楚慈翻身仰躺在床上,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在月光里露出浅浅笑意,“我们不是分开,只是不再是夫妻,我们是家人。”
*****
九月初,很多地方已经吹起秋风,G城还是炎炎夏日。
穆奕上午去上班,下午去医院,然后赶回家里吃饭,阿姨给他打开大门,他低着头走进玄关拖鞋,无意间注意到鞋架上放着一双陌生平底鱼嘴凉鞋,很精致,他怔了怔。
他/妈妈个子矮,穿36码的鞋,这双鞋该有39码,它的主人应该个子不矮。
“阿姨,我的拖鞋呢?”
“哦对对对。”阿姨猛不丁想起来,穆奕的拖鞋被时与穿走了,“我给你拿双男士的拖鞋。”
他光着脚踩在地砖上,把车钥匙搁在鞋柜上,朝餐厅方向走去,抬头时,猛的顿住。
“你为什么在我家里?”他瞪着刚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青菜的秦时与。
时与紧忙把盘子放到餐桌上,不等她说话,穆奕妈妈也从厨房出来,抢在时与前面开口,“我说不动你,总得搬来一个说得动你的人。”
“好久不见。”时与今天来时画了妆,显得人很精神。
穆奕冷冷的瞪着她,“从我家里滚出去。”
时与站在那不动,穆奕妈妈走过去安抚儿子,穆奕推开她,指着门口,不看时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让你,从我家里,滚出去!立刻!滚!”
时与缩了缩肩膀,有些无措,就在她思考到底要不要先离开时,穆奕忽然扶住自己的太阳穴,站在那里身体不住打晃,她立马冲过去,和穆奕妈妈一起把人扶住。
穆奕咬着下唇强忍头疼和晕眩,推开她们两人扶着楼梯往二楼走,边走边嘀咕着,“我不想见到你,有多远滚多远,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穆奕妈妈一直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会一个不小心仰下来,她担心儿子,又惋惜时与,她觉得这件事泡汤了,秦时与是个很有傲骨的女孩,她说了穆奕那么多悲惨的事情,她却只回复她一句,我要和我老公商量。
现在穆奕让她滚,她一定会滚的连痕迹都没有。
事实上,秦时与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是另外一个人让她这样滚,她一定会躺在地上就此骨碌到海角天涯,再也再也不回来。
可是这个人是穆奕。
她扶着楼梯把手,站在一楼的第一个台阶上想。
想到她认识一个叫乔唯的女孩,那是她另外一个青梅竹马的太太。几年前她见过一次他们夫妻两人拌嘴,不管老公怎么置之不理拿着脑后勺对着她,她都跟向日葵似得仰着脸围着他转,一遍一遍的问,你看你又发脾气,你怎么总发脾气,要不是我这么好脾气谁受得了你这么臭的脾气,我都大人有大量的不和你计较了你怎么还不消气……
换做她秦时与,一定拎着包转身就走。
她又想起楚圆圆,想起楚圆圆在她家里和林泽吵架。林泽被她骂火了,转身去厨房待着,她一路闪电带火花的追过去,把他从厨房扯出来,咆哮着,你居然敢跑!我要对你使用家暴你居然逃跑!谁允许你!谁给你的勇气!逃跑!
换做是她秦时与,一定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原来面对爱情,她一直都是被动又消极的人。
她又想起了楚慈,在送她来这里之前,他对她说,时与,现在你单身,穆奕单身,穆奕的前情/人都结了婚,穆奕妈妈有求于你,你/妈妈又不在,你和穆奕还相爱着,你们之间再也没有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可是穆奕是个白痴,他可能不会想到这些,他脑子里只会有你不要他了,现在你回来了,他也不稀罕要你,还有,他快死了,不想再拖累你。
最后楚慈又交代,总之你不能听他的,你比他聪明,别被白痴影响了你的智慧。
时与抬起腿,向上迈了一步,然后一步又一步,噔噔噔,跑到二楼,一把推开穆奕的房门。
49、
11.15.第一更
按照常规,事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秦时与冲进穆奕的房间,看到穆奕正头痛的抱头打滚,他的母亲牢牢按住他的手臂,可他凶猛的就像一只失心疯的野兽,不断的挣扎,他的妈妈就开始哭。
不停的哭哭哭。
撕心裂肺的喊着,儿子你冷静一点,儿子!你让妈妈怎么办才好!
然后这个时候秦时与就会冲上去,一边和穆奕妈妈制止他自残的发疯行为,一边摇晃他,再一边痛哭流涕道,穆奕你怎么了!我是时与啊!穆奕穆奕!你清醒过来看看我!我是你最爱的时与啊!我来看你了!你怎么舍得让我滚呢!
再然后,穆奕癫狂的扯过时与,捧着她的脸和她一起痛哭流涕,边哭边喊着,为什么你又回来了!为什么!你不是抛弃我了么!你不是嫌弃我不是男人吗!现在看我快死了回来可怜我是不是!我不需要你可怜!
最后,三个人痛苦的哭成一团。
但是……
事实是这样的:
秦时与推开穆奕的房门,刚刚看清他半靠在床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前就飞来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胖胖的圆鼓鼓的大枕头,闪电似得朝她劈过来,正好拍在她脸上,拍得她晕乎乎的。
穆奕没在床上痛苦哀嚎,他/妈妈也没有按着他的胳膊,只是给他打开空调,用薄被盖住脚,什么都没说的从她身边走出去,还顺便关上房门。
时与揉揉鼻子,弯腰捡起枕头抱在怀里,走到穆奕的床边。
穆奕看她坐到床上,立刻踹开被子坐到沙发上。
时与又抱着枕头下床,想到自己为什么要抱着枕头,莫名其妙,又赶快把枕头扔掉,跟着他坐到沙发上。
穆奕不看她,也不说话,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回到床上,抬腿往床上迈时一脚踏空,砰的一声扑在床尾,时与立刻跳起来去扶他。
穆奕推开她,在床尾的地毯上坐下来,“我不想看见你,我头疼,别让我看见你。”
时与想给他揉一揉,被他偏头躲开。
她回到沙发上坐回角落里。
空调的温度有些低,穆奕坐的久了觉得冷,从床上扯下被子把自己包住,大概九点还是十点的时候,他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下楼吃饭。
爸妈都不在,只有佣人阿姨在挑红豆,大概是明早用来煲汤用。
阿姨也没多说多问,只是默默的给他新炒个小菜,把晚餐的排骨汤热一热,盛一碗米饭,放在餐桌上摆齐。
穆奕也没像往常一样跟阿姨闲聊,只顾闷头吃饭。
阿姨给他准备饭后水果,他咬了一口梨子,放回果盘里,回到二楼房间。
秦时与明明在那里,他却当做她不存在,拧开床头的半瓶矿泉水把药吃掉,去浴室洗澡。
出来时,腰间围着浴巾,泰然的拐进卧房连接的衣帽间里,翻出居家长裤和背心换上,回到房间关上灯,把被子抱上床,靠在床头坐着。
在黑暗里,他和时与无声对峙着。
看累了,他就瞅瞅窗外,或者抽烟,整整一晚,谁都没说话,秦时与没吃饭没喝水,就一直安静的在沙发上坐着,等她坐累了,就躺在沙发上。
天空开始有一丝丝光亮,我们通常叫它黎明破晓,穆奕也累了,他看看窗外,又看看时与。
“天亮了。”他缓缓开口,没有昨晚的暴躁与愤怒,只有一点点令人恻隐的落寞。
“恩。”时与轻声答应。
穆奕抱住小腿在膝头蹭着自己的额头,头昏脑涨这四个字用在现在的他身上正合适。
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时与有点开心,这一晚上,就像熬鹰似得。
她向穆奕靠近一些,坐在他的床尾,偏头盯着他看。
“是的,天亮了。”她又重新肯定了他一次。
良久以后,天又白了三分时,他将视线从窗外的白收回,落在时与脸上,才说,“我要醒了。”
时与疑惑的睁大眼睛,“恩?”
“梦啊。”他声音缓缓的,苦涩的笑笑,“天亮了,我醒了,你就要不见了。”
时与捂住嘴巴,眼泪一圈一圈在眼眶里滚动着,她爬道穆奕身边,用她纤细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身体, 穆奕握住她的胳膊,不敢太用力。
时与穿着短袖在空调房里坐了整夜,身体冷冰冰的,穆奕的掌心滚烫滚烫,好像会发热的炭火一样。
她还感觉到有同样滚烫的眼泪落在她冰冷的手臂上,她用下巴贴着他的太阳穴,一动不动。
“你走吧……”他的哽咽有着乞求的意味,听得时与心脏紧紧揪起来,他说,“我头疼,我不想睡了,让我醒吧,你走……”
“你不是做梦呢,真不是做梦呢。”
又是好久,穆奕不肯说话,时与松开他,跟他面对面坐着,她的眼泪咽回肚子里,他还像个孩子似得哭个不停。
时与帮他擦眼泪,她笑了笑,“你没做梦,你还没睡觉,怎么做梦?”
“我不信。”他哭着说,“我再也不信,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你都说不是做梦,等我醒了你还是不在,你骗我好几百次,还想再骗我……”
时与就不再说话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她也跟着穆奕一起哭,两个人从三分青白的天一直哭到天色湛蓝明亮。
时与拉他的手,“你快别哭了,我看你哭我忍不住,天都哭亮了,你还没哭完。”
穆奕不搭理她,甩开。
时与凑过去亲他,他也躲,时与抱着他的脑袋不让他躲,他们的唇都冰凉凉的,还有眼泪的咸味。
在很久以前,秦时与确实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了不得的女人,可现在她就是个笨蛋。
她的智慧和情商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她连和她最熟悉的人沟通的本领都没有了,她只记得楚慈说过:时与,你要对得起我牺牲自己的爱情和家庭,你甩掉的男人你要追回来,你想要的爱情你要争取。
他还说,不要做胆小鬼,不要等他都不在了你才后悔,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活在悔恨当中,对谁,对什么样的感情,都不想。
时与绞尽脑汁思考,这样子就算追他了吧?
她可是秦时与,她从来不用讨好任何男人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宠爱,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赐他一个吻,他应该感到无上光荣才对的。
只是,眼泪好咸啊,她还是第一次感受一边哭着一边吻着,而且,这个男人似乎也不怎么热情,不太想回应他。
这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差劲的吻了,味道也不好,力道也不好,没有被爱护被珍重的感觉,也没有如火的热情和亢奋。
这个吻真是糟糕,很糟糕。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原来的那个秦时与忽然就活了呢?
她很好,很健康,可她的灵魂一直就像泄了一半气的氢气球,在她身体里撞啊撞,总是不饱满,总是不能服帖着她的身躯。
现在,因为这个很不咋地的吻,她感觉到那个氢气球膨胀起来,和她的血肉严丝合缝。
这几年她一直没有活的太辛苦,可是只有今天,她感觉自己很幸福。
穆奕始终是被动的,时与感觉得到,他是真的不愿意搭理自己,不然怎么会连她把他的衣服扒了他都无动于衷,她连自己也扒了,他还是无动于衷。
他像个提线木偶,她给他摆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她抱着他躺进被子里,他就安静的跟着躺下。
她吻他,他就张开嘴巴,她拉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腰上,他便把温热的手掌放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时与去脱他的长裤,他翻了个身躺着,躲开她的手,不让她脱,时与便跨道他对面,继续给他脱。
翻了两次身,躲了两次,时与再伸手的时候,他就不反抗了。
随便她做什么,上下其手,上下其口。
手臂搭在眼睛上,微微开启着薄唇,重重的喘息,最后身体狠狠的紧绷住,变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时与拉下他的胳膊,他半眯着眼睛,看了她几秒,忽然又翻身背对他,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半睡半醒时,他迷迷糊糊的嘀咕道,“你别再来了。”
50、
穆奕在黄昏时突然醒过来,眼睛瞪的老大老大,直盯盯的看着天花板,他猛的从床上弹起,视线飞快掠过床上,地毯上,沙发上。
紧绷着的神经慢慢缓和下来。
不相信她就对了,每次她都说不是做梦,醒来都是这个德行。
什么时候把衣服脱掉的他都不知道,下床捡起来一件件穿上,摸起床头的烟盒和火机,拉开落地窗的大门,去外面站了一会。
外面热的像炼丹炉,气都快喘不上来,他回手拉开/房门,让冷气从里面涌出来,他在这能沾上些许凉意。
他低头点燃香烟,趴在栏杆上安静的吞吐云雾,眼圈有些发涩,做梦的时候哭的很久,应该是真的哭出来。
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班也没上,看心理医生的时间也错过,真是醉生梦死。
“你不饿吗?”背后响起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女人声音,穆奕怔了怔,转身。
时与又问了一遍,“你不饿吗?”
他手一抖,烟头从指尖脱落,掉到一楼去。
白色烟雾从他嘴里缓缓飘出散尽,他的身后,正是一轮橘红色的夕阳,原本因为烟雾半眯着的眼眸现在因为时与而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梢微微上挑,完完全全是一副美男模样。
秦时与总觉得,只要是个人搁在穆奕面前,都没有脸说出自己算是天生丽质的。
什么叫天生丽质呢?
就应该是他这种,精神恹恹的站在这里,背心的下摆卷在腰上,裤子都懒得提好,毛都快露出来了,没洗漱,下巴上一层青色胡渣,头顶顶着两撮站起来的头发,眉头也是一高一低,这么不规矩,这么邋遢,却还是帅气逼人。
换做别人,这就是该扔的货了,可这副模样放在穆奕身上,还挺受看。
穆奕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这是怎么回事,这梦还没完没了呢……
“你……”
“我是时与啊!你失忆了!”
“你才失忆了!”他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推开时与的肩膀回到房间,心跳突然加速,砰砰砰的好像快给洶膛冲破。
昨天不是做梦?还是现在还是做梦?
他扭过头,有一种看待外星人的眼神扫了时与好几眼,转回头,想了想,又看她好几眼。
“用不用我打你两个的耳光?让你清醒一下?”她拉上阳台门,走到穆奕面前活动筋骨,“等我拉拉筋,好好让你清醒一下啊!等着!”
她先是左边扭扭,接着右边扭扭,再接着,一个大劈叉坐在地板上。
好长的两条腿,穆奕往后退了半步,好半天也不见秦时与起来。
时与双手撑地努力向上,表情有点痛苦,咬着压抬头看他,“我……太久没拉筋,起不来了……”
真有喜感,穆奕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拉你起来。”
秦时与才不会求他,她宁可疼着。
穆奕悠哉的坐在床沿,抱着肩膀,浑身舒畅,几分钟后,时与的两条大腿疼的麻木了,她等着再麻一会就直接躺在地毯上,慢慢自己收回来。
就在这时,穆奕探身过来,臂弯穿过她的腋下,慢慢的把她从地面拎起,她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奇异之处在于他明明知道她身上的味道不过就是他的沐浴露而已,却还是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变化,只要到了时与身上就会与众不同的变化。
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有这种想法时,他立刻收回,将大脑清零,这看起来好像一只狗在凭借气味寻找什么。
等到时与可以自己站立时,他却突然把她打横抱在怀里,时与现在的体重跟她离开中国那会儿差不多,瘦成一把小骨架,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他抱的很高,她的屁股侧面就贴在他的肚子上。
穆奕问,“我妈想让你来劝我手术?”
时与点点头,“是这样的,她终于有求于我,不会高高在上,也不说穆家是我高攀不起的人家了。”
穆奕又问,“你昨天晚上让我和一个已婚的女人搞在一起,你当我没人可睡是吗?”
时与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妈妈说,你在看心理医生,你有严重的性/爱洁癖,别人亲你一口你都会呕吐,我想说我试一试,结果你没吐。”
穆奕再问,“你不知廉耻的爬上别人的床,你老公知道吗?”
时与点点头,“知道的,他送我来的,不……”
她想说不过我们已经离婚了,“过”字还没说出口,穆奕便一下把她扔出老远,摔得她头晕眼花,疼就更不用说了,骨头都摔散了,幸好这是地毯,这要是地板,估计就起不来了。
秦时与很坚强的撑着坐起来,“不过,我们离婚了。”
她总得把话说完。
穆奕皱皱眉,走到他身边,忽略了她伸过来的手掌,再次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时与紧忙强调一句,“我真离婚了,而且,还有而且,你先别扔,我和楚慈没发生过关系,我不同意,他从来不强迫我。”
穆奕没理会她的解释,接着问,“就算你们离婚,你也用不着对我这样,你不是很嫌弃我吗?你不是觉得我没出息,为了一个女人不像个爷们吗?”
“我从来都没嫌弃过你,当初说那些话只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不会在一起,总有一个人要绝情一些,长痛不如短痛,等不痛了,你以后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剧情直转急下,现在就……”
“那你现在来有什么用?你确定我现在还喜欢你?我现在不是男孩了,我是男人,是爷们,好马不吃回头草,听过没?”
时与摇头,“没有,我就听过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穆奕又突然把她扔出去,这次摔的时与连着在地毯上滚了好几圈,她捂着自己的腰和洶,疼的在地毯上来回摇。
等到稍微缓和一些,她哀怨的看向高高在上的大混蛋,说,“说完再扔不行吗?”
“你说完我再捡。”
瞧着口气,还真不像当年那个大男孩穆奕能说出来的话,太欠扁。
时与躺在地上揉着洶,说,“你/妈妈说你心里有那个病,开始我不是很相信,只信百分之五十,见到你以后我就信了,你还是喜欢我,喜欢我才会那么生气的让我滚,有爱才有恨,没爱都是路人。”
她说完朝穆奕伸出手臂,等着他来拉自己。
穆奕没拉,还是照旧把她抱起来。
秦时与这次学聪明了,她死死搂着穆奕的脖子,这回让他扔吧,她会用惯性把他一起拽个大跟头。
“就算我离婚了,我生病了,我有洁癖,你离婚了,你从来没被人碰过,我爸妈同意了……”时与在他面前用力的点点头,“对对对。”
“可我还是不想要你怎么办?”
“为什么?”她认真的问道,抬手把他头顶站立的两缕头发按倒,又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因为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我是在梦里又做了一场梦,等一会我醒过来,我还是被抛弃的输家,我想赢一次。”
她感觉穆奕又要扔她,紧张的不得了,“别别别,别扔,疼!我跟你保证,这次肯定不是做梦!”
“你每次都这么保证。”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已经很低声下气了!”
“所以才是做梦,秦时与才不会这样老老实实的让我摔,也不会这样低声下气的对我说话。”
“我会的!”时与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我这么爱你……”
穆奕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说话,转身朝前迈了一大步,把她压倒在床上,被子还凌乱着呢,好像摔进一大团轻柔柔的云彩里。
他低头吻她,用力的吻,不对,是用力的咬,咬的秦时与不停的叫唤。
一边咬一边说,“我才不会原谅你!我说过我会恨你,你再也别想赢我,梦里也不行!”
就在他们如火如荼的拥啃时,房间门被人大喇喇的推开,“穆奕还没醒吗?都吃……”
穆奕妈妈僵在原地,一脸惊悚的看着他们俩。
时与用力的推他,还上脚踹,“你/妈妈来了你!给我!放开!”
“反正是做梦!一会她就不见了!”
穆奕妈妈看他们俩人没有停止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说,“你等会,儿子。”
“恩?”穆奕皱眉抬头,“您能先出去吗?”
“我问完就出去,那个,你不恶心了?”
穆奕低头瞅瞅脸色通红的秦时与,很稀罕的抱在怀里,“不了,这不是别人,是时与。”
51、
敢情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做梦了!那个左边一摔右边一摔纯属报仇?
穆奕妈妈关上门,临走前留下一句,“那你们抓紧时间吧,然后下来吃饭。”
“你给我起来!”她生气了,推他的时候又用拳头砸了两下,“起来起来!”
她以为穆奕一定会胡搅蛮缠的,他刚刚在他/妈妈面前搂自己的那个姿态,好像一个傻瓜在搂心爱的娃娃,很小心翼翼又满心喜欢的样子。
谁知道他很痛快的把她松开,一下子站出老远,“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根本不爱我,我妈给了你很多钱吧?一个亿?还是十个亿?只要你能劝我上手术台,让我先把这个坎度过去,你就可以拿钱走人了,是吧?”
“我呸!你少拿钱侮辱我!”她气呼呼的坐起来,飞快的整理好衣服。
“你说这话不脸红吗?说的还挺有底气。”
“脸红不红你看不出来啊?还用问?”
“红了。”他说,“你就是爱钱,你说我妈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拿着你的钱离我远一点。”
时与不屑的对着他翻个白眼,飞快的整理好床铺,把房间简单整理一番,地上好几个抱枕,她弯腰去捡穆奕脚边的,他一脚踢飞,时与在他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去床另一边捡。
“我就说你是骗我的,你根本不爱我,爱我怎么会舍得打我?你说吧,我妈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时与吐了口气,把额前的细发吹到一边去,掐着腰斜睨他,“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七百万。”他故意提起一个他们都不陌生的数字。
时与咬了咬下唇,说,“那是我的身价,不是你的,你给我准备20个亿吧,然后狠狠砸在我脸上,最好砸死我。”
“你看,我就说你是骗我的,你果然不爱我,爱我的话怎么会直接跟我谈价钱。”
秦时与捏着抱枕就冲过去,乒乒乓乓和他大战300多个回合,最后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穆奕抱起来按在墙上给一顿乱啃。
穆奕闹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啃还一边说,“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肯定不爱我,爱我的话怎么舍得让我累成这样,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时与猛的收紧插在他发间的手指,扯痛了穆奕,他闷哼一声。
时与又猛的把他按回自己身上,“这么大的洶也堵不住你的嘴?”
“你别骗我了,你根本就没有大洶,只比我大一点点。”
“……”
一楼的餐桌上,穆奕爸爸开了一瓶好酒,老婆在一旁一直翻白眼瞪他,“你喝酒干什么,搞的好像庆祝一样!”
“那不喝了。”他塞回瓶塞,让保姆拿去放好,“不喝就不喝,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谁生你的气了?我就是心情不好!”
“我理解你,我心情也不好,穆奕也是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但是现在我们还要乐观一些,连我们都不乐观了,他还怎么乐观?”
穆奕妈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动了筷子,老公才敢跟着动筷子,“不用等他们了吗?”
“我都说了在啃呢,那要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等他们啃完我们饿死了。”
她吃饭慢条斯理,穆奕爸爸给她夹了一块虾仁,她瞅了瞅,扔回他的碗里,自己夹了一块青瓜,忧心忡忡道,“我还是不想让时与进门。”
“这件事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又唉声叹气的!”
“你除了会赚钱还会想点别的事不?你想想我以前对时与多不好啊,还当着面和她说了那么老多难听的话,她妈妈去世,咱们都没去看看,我和她妈妈以前关系也不是很好,她会记恨我的吧?”
“不会,要是换做你儿子,一辈子都不搭理你,时与比他懂事多了。”
很显然,穆奕妈妈根本没把老公的安慰当回事,还自顾自的沉浸在无限悔恨之中,“你看她要是不喜欢我,以后肯定不会孝顺我们,咱们家里肯定不和谐,婆婆媳妇不和谐,家里就会乌烟瘴气,家里乌烟瘴气,就会影响儿子工作。”她终于吃了一口米饭,抬起头,又接着说,“这是连锁反应。”
穆奕爸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只能跟着点点头,跟着唉声叹气,在不断的附和中吃完晚餐。
“等有机会我要单独跟时与聊聊。”她端着一杯热水坐进沙发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都一个小时了,她儿子还没下楼吃饭,她坐到老公身边,拿走他手里报纸,“我说我要单独跟她聊聊。”
“我旁听。”他态度良好,安慰似得拍拍她的手背。
“但是我还没想好聊什么。”
“哎。”
“我得让她明白我不是坏女人恶婆婆,我只是疼我儿子,别说是我,换做谁妈妈,在四年前都会选择谢绾绾,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成了最佳选择。”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对她好一些,她会感觉到的,那种单亲家庭的小孩,对这些最敏感了。”
穆奕妈妈皱眉琢磨,把手里的热水杯交到老公手里,他很有耐心的对着杯口吹风,慢慢摇晃着,等到水温可以入口再递回去。
她又开始忧心忡忡,“你说儿子会听她的话,乖乖的去手术吗?”
穆奕爸爸自信满满的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那是当然,他随我,惧内。”
他看起来很高兴,穆奕妈妈有些嫌弃,“你当惧内是什么优点呢?遗传也不遗传点好的……”
“惧内怎么能不是优点呢?你说哪个男人打不过自己老婆,谁会真的怕一个女人?惧内,”他郑重其事的在空中那么一点,“说明疼老婆!”
****
不是一两次,穆奕在半夜睡着睡着就突然坐起来,像从噩梦里醒过来一样,大口喘着气,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身边的秦时与。
摸到她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身边,他才再躺回枕头上,搂着她继续睡。
有一回他半夜醒过来发现秦时与不在床上,他脑子一热,就疼抽了。
他在床上打滚哀嚎,时与匆忙从洗手间跑出来,吓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这种状况总是很短暂,没多一会他自己就好了,只是疼出一身冷汗,虚软无力的躺在凌乱的被子上,手掌软绵绵的握着时与,一句话都不说。
他什么都不说时与也知道,他肯定以为他终于做梦醒了,醒了以后是没有秦时与的,或者是,她又抛弃他了。
时与给他拖回枕头上,拿来湿毛巾给他擦汗,给他身上的背心长裤都扒掉,只留一条内/裤,然后盖好被子,自己也钻进去。
时与问他,“你爸妈是不是还没看过你这么严重的样子?”
他原本是半睁着眼睛,听到这话,彻底闭上。
“他们都五十多岁了,你这样会活活吓死他们,如果你再严重一些,会失明,会有其他恐怖的症状出现,你想想他们每天要面对你的感受,还有我,你也想想我。”
房间里的温度有些低,时与把胳膊缩回被子里,穆奕便用热乎乎的身体靠近她,问她,“有人告诉我,你/妈妈去世以后你患上抑郁症。”
“噢?噢。”时与想了想,还是否认,“我没有,楚慈说有,但我不相信,我觉得我很健康。”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死的,只要手术,我们就有机会。”
“我是说,万一呢,万一我不手术,或者我死在手术台上,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耗费时与很长时间,她要仔细的思考,想通之后,她回答,“我会把你/妈妈给我的支票还给她,没完成她的任务我很内疚,所以要退款。”
穆奕往前凑了凑,轻轻吻住她的嘴角,“如果你真拿了我妈的钱,就算我死了你也别还她,这是你最后一次从我身上赚钱的机会了。”
时与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能我会大病一场,病到连钱都不认识了,还怎么还给她钱?”
穆奕说,“不要紧,等你病好了就可以花了,只要有钱,就可以生活的很好。”
时与想摇头来着,但是脸颊贴在枕头上摇不了,她只能撇撇嘴,表示不能苟同他的想法,“妈妈和你都不在了,给我全世界的钱,我也不会再觉得好。”
她停了两秒,又说,“就像你现在这样,突然醒来发现我不在,你觉得天塌了,我也会这样,突然醒过来,发现你不在,天就塌了,我就去死吧,让我每天早上起来感受一次天塌下来,我活不下去。”
52、
关于秦时与是不是真的收了母亲的钱,穆奕真的很仔细的和自己母亲谈过。
他是这么说的,“秦时与都承认你们是在做交易,你就别瞒了,瞒我一个死人有什么意义?反正我都不会做手术,你的钱一定白花。”
穆奕妈妈是这么回答他的,“你这是看多少偶像剧啊?你觉得你值多少钱啊?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秦时与啊?”
她的问题真多,穆奕思考一会,回答最后一个,“我不相信秦时与,她是个小骗子,她最会骗人,她骗我好几年。”
“那你去声讨她呀?你怎么就和你/妈妈有本事?你怎么不敢去声讨秦时与呀?”
穆奕立即甩门走人,没等走到楼下又杀个回马枪,回到母亲房里把门关上,“我告诉你件事。”
“你想给她钱啊?”
穆奕深吸口气,坐到床边,“遗嘱我早就写好,给她留钱是肯定的,不用你们操心。”
穆奕妈妈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这话立即放下,“你真是不往好了盼自己,怎么遗嘱都写上了?”
穆奕笑笑,没反驳她,他没想过吉利不吉利的问题,能活多久跟遗嘱无关,早早安排好心理踏实。
“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事儿,是这个。”他拉起妈妈的手腕,转转她腕上的翡翠镯子,“这镯子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送的,是时与送的。”
穆奕妈妈显然不信,撇撇嘴,“得了吧,知道你疼媳妇儿,少在这儿替她说好话,我都亲自把她领进门,还能挑剔她什么不好……”
“真的,真不是我送的,还有当时谢绾绾那个包,绾绾还特地在你面前夸我来着,都不是我送的,那次你们去完别墅第二天,我带时与逛街她自己挑的,我以为是她自己喜欢,后来她走那天,你们就收到这些东西,她应该是想替我哄哄你们,不想你和绾绾生我的气。”他知道母亲还是不信,倒没多强调,只是叹口气,“你自己生的儿子你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给你买过这种东西?”
母亲怎么想的他不知道,想起这件事来他只觉得好喜欢时与。
她怎么能这么好,怎么能这么面面俱到,谁能娶到秦时与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在别墅外面的草坪上找到时与,她一边抽烟一边逗狗。
因为天气热,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卷成发髻,他定睛一看,脑袋上居然别着一根细细的狗骨头,多新奇的头饰。
她穿着黑色的背心短裤,四肢纤长,白净的脚趾踩着黑色人字拖,手里拿着两个荧光绿的网球,远远的扔出去,叮咚伸着大舌头朝球狂奔而去。
时与这个样子有点小帅气,他穿着拖鞋出门,双手插着口袋晃悠到她身后,“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在我家里抽烟,不怕我妈给你赶出去?”
“她才不敢。”她很潇洒的吸进一口,偏头朝他吐出白色烟雾,“她还指望我能把你送上手术台呢,别说我抽烟,就算我抽的是大烟,估摸着你/妈妈也得配合我的兴趣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