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对来城里打工的小夫妻。
姜蓓站到车前,莞尔一笑。
靳轩按着胸口咳嗽两声,视线从远走的何兮与江南的背影上收回,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孩,“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同学聊天。”她对答自如。
“看起来不像。”
姜蓓打开车门坐上去,语气自然轻快,“不然呢?”
“没有不然。”他说,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前行,很快的,刚刚留给他背影的两人成了他倒车镜里的一处小点。
他又重重的咳嗽一声,胸口撕裂般的疼,他缓了一会,才沉沉的开口,“你的翅膀硬了,可以独自飞行了,是吗?”
姜蓓低头摆弄指甲上的水钻,什么都没说。
相安无事的冬日下午,姜蓓被靳轩送回学校,临别前她上来吻他的唇角,被他偏头躲开,姜蓓立即皱起眉头。
靳轩无奈的说了一声,“我感冒,会传染。”
随后驱车离开。
江南帮着何兮把她的两大包货扛上旧败的小楼顶层,找一处空地把货堆好。
这里不是正规的出租屋,城市里的房租太贵,何兮负担不起,江南也负担不起,所以他们租了这里顶层改造的小房间,70多平两个房间,才300块钱,只是夏天有点热,不过房东配备了二手空调,舍不舍得用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这里距离G大很近,步行也才20多分钟,平时江南住校,只有周末或者放假才来这里。
他让何兮休息,自己去烧水煮面,三个人一小锅,何来吃的满头大汗,何兮给他脱掉外面的小棉服。
只有唯一一个鸡蛋,何兮不舍得吃,把蛋黄夹出来给何来,把蛋清放进江南的碗里,她一直对他们说,她不喜欢吃。
不喜欢吃鸡蛋,不喜欢吃肉,不喜欢吃一切好吃的东西。
江南笑她,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喜欢吃,你才长的又瘦又小。
何兮喝掉两碗热乎乎的面汤,似是不经意的小声问,“江南,你是不是过够了这种生活?”
“嗯?”江南抬头,面前热气腾腾,仙气似地飘荡在他们之间,他问,“哪种?”
她放下碗筷,认真的看着江南的眼睛,他的眼睛不会说谎,她要看着,“白水煮面,葱花都没有的日子。”
何来突然在一旁插嘴,“姐姐,你不是说葱花不好吃?”
一时间,他们都没再说话,何兮给他盛第二碗面条,递过来时,江南轻轻托住她的手背,掌心是热热的面碗,手背是他温暖的手心,他说,“我们有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没有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她看见江南脸上绽开干净的笑容,也看到了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这小小的天台板房里,百花齐放。
何兮也笑了,她多爱这个男孩呢?他黑色的碎发,黑白分明的眼眸,迷惑了她整个青春呢……
下午五点多,他们一起从家里出来,她今晚拿三十件衣服去夜市卖,绑在车上,再放上何来,从这里步行45分钟正好到丽水路。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江南想送她,她不让,他肯定不舍得坐公交,走回G大一个多小时,冷死了。
分岔路口她摆手,让他快走。
江南突然拉住她,开心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手机,“给你买的。”
“你哪来的钱!”
“打工赚的。”他将手机塞进何兮的手心,低头在她鼻尖上吻了吻,“生日快乐。”
何兮又喜又气,她都不知道要手机干什么用,“你又没有手机,我拿这个东西干什么?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回家来呗,干嘛弄个电话还要交费,多浪费。”
“别人都有,这可以上网,可以听歌,能照相,还有下面有个小手电,你晚上上楼可以照路。”
“你拿去用吧,我不用,你和同学们联系,大家都有,你干嘛没有,我用了也没人看,我又没有同学。”她塞回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看我买的粉色,我怎么拿?你快拿着走吧,走吧走吧。”
何兮只好赶快把手机揣进兜里,“谢谢,不过下次买这么贵的东西跟我打招呼,我哪有过生日的习惯。”
江南走后,她也前往丽水路。
走出很远以后,她回头看孤冷的长街,不禁皱起眉头,女孩子都非常敏感的,她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她有预感,她和江南,不再会有从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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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电脑出了点问题,明天看看补更,不补也别意外,补了就是惊喜。
☆、2:时光和现实,早晚,会剥落那些情深似海2
丽水路已经开始喧哗活跃,她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支撑起唯一仅有的简易货架,挂上她带来的服装。
何兮今天带来的东西少,因为白天下过雨,气温下降,来逛街的人不会太多,换做天气好的时候,她一晚上最多卖过八十多件衣服。
她不用弯腰,何来会帮她一件件递上来,他的腰上拴着一条布条编制的绳子,另一端,栓在何兮的腰上。
如果何来走远了,她会感觉得到,只要用力一拉,他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她来这里摆摊两个多月,已经在整条丽水路上名声大噪,大家都知道她选的衣服好看,卖的好,隔壁两个摊位的老板娘问过她几次在哪上货,她不肯告诉,闹的现在关系僵硬,一句话不跟她说,三五厘米的地方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她挑选一件黑色的蕾/丝小棉服套在身上,算是打扮,有人路过看衣服时她就主动热情的介绍,一直拍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今年最流行这种款,这种蕾/丝包边的大商场都卖七八百上千,我身上穿的就是,版型好,质量也好,你看着蕾/丝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特软,还有这里面的太空棉,这比羽绒好,羽绒钻毛呢,这你洗完了晾干啪啪啪拍几下就行,我自己都留的这件,我那些朋友都留了这件……”
何兮说话很干脆,声音甜,嘴巴也甜,从来不上垃圾货来骗人,宁可自己少赚几块,她在这里有不少回头客。
街上的人不多,路过这里的人都是匆忙看一眼就走,连驻足的意思都没有。
摆摊的人也都缩成一团,态度消极。
何兮有点着急,这样总不是办法,多卖少卖总不能白来一趟,她再也不想被要债的追进家门,上次把何来吓得高烧好几天。
她低头摆弄着江南刚送给她的手机,看着真漂亮,找到手电怎么开,她打开手电照在自己身上,对着路人大声叫卖,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七十七十!限量爆款70一件!”
她才刚喊了两句,隔壁摊位的老板娘就不乐意了,那白眼翻的,黑眼珠彻底在眼眶里转了360度,“你诚心的吧你?这件这件,”她从何兮的货架上拎起两件白色小棉服,“这件我们也有,这拿货就60,你就赚十块钱你是诚心做生意吗?还是你诚心不让我们做生意啊?”
“大姐,你拿货贵不代表我拿货就贵啊,我觉得挺赚的,咱们别老因为这个吵架行吗?做生意就是谁有本事谁赚钱喽,你老盯着我不放,我又不交提成给你。”
正巧有个路过的女孩子扭头看她的衣服,她立刻热情的迎上去,不再搭隔壁老板娘。
胡搅蛮缠的人多了,这些人一个个瞧着她年纪小,总想欺负她,她何兮是谁啊?是哪里来的姑娘啊?她在禹忘山称王称霸多少年,当初别人送江南一条围巾,她追着好几里地把那姑娘打了一顿,村里那些偷鸡摸狗的无赖从来不敢来她们家惹是生非,大扁担条伺候着!
一转眼的功夫,她卖出去两件棉服。
隔壁老板娘的儿子蹲在何来面前舔着一个巨大的彩虹棒棒糖,何来眼巴巴的看着,奶声奶气的问,“好吃吗?”
“好吃啊。”
“撒谎精。”何来说,“我姐姐说不好吃,你别骗我了。”
“好不好吃你让你/妈妈买给你尝一尝就知道了嘛!”
“她不是我妈妈。”
“她就是你/妈妈,你是私生子,你没有爸爸,谁都知道,你/妈妈还不承认。”
“什么是私生子?”何来问。
“就是你呗!”
何来瞅他半天,“呸”,一口唾沫吐在他的棒棒糖上,“吃私生子的口水吧!肥猪!”
隔壁老板娘的儿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何来眼睛一眨,也哇的一声哭出来,并且十分协调的在地上摆出一个“我刚被打过脑袋”的姿态,一边哭一边喊着,“你凭什么打我,不给我吃也不能打我啊……”
隔壁老板娘一听两个孩子哭,紧忙跑来看,一把抱走她儿子,就像抱猪崽子似的,一下子掳走,生怕何兮让他们赔钱。
何兮淡定的回头看一眼何来,“来来,不要坐在地上。”
她知道何来在耍什么把戏,他可是在自己怀里长大的。
虽然买衣服的人不多,但是看衣服的人不少,何兮一个人快要介绍不过来,她的小摊面前站满了人,时不时的,她要回头看一看何来。
很突然的,后面有人拍她肩膀,她转头看过去,两名穿着和妆容都很得体的女孩对她微笑,她们身上穿着高级服装店的形象装,用商量的口吻对她说,“你好,我是MIO的店长,之前我们店铺一直没开张,所以这里可以给你来摆货,昨天开始我们已经营业,我们观察了一下,你占这地儿实在是影响我们店铺,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似乎在等何兮可以自己识趣,她们多么的不想当这个恶人。
何兮知道她想让自己挪走,这家叫MIO的服装店位置有些特殊,它的门头比其店面凸出来一块,自己的摊位是距离它的大门比较近,可是她不能走,丽水路上的摊位哪有那么空,想挤出来没那么容易,多少人因为摊位打的头破血流,再说这有地头蛇,每家多大地方都是有人收费管理的,她也交过钱。
何兮一边帮客人试穿衣服一边琢磨着,回头告诉她们,“这条街上都是这么摆摊的啊,这里晚上很少有富人逛的,不会耽误你们生意。”
“耽误的,真耽误,一会我们老板就过来,这要看到你在这堵着,我们都得下岗。”
“那……是你们和老板沟通的问题,我在这里交过摊位费的,我不能搬走。”
两伙人各执一词,MIO店里又出来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站在何兮面前指手画脚,“刚才靳总又打电话来了,快点啊,可能马上就到了。”
“就是就是,别说了,快搬走,有什么可商量的。”
说着她们就自给自足的开始搬东西。
何兮一下子火了,小钢炮似地冲上去一个个把她拽开推开,“你凭什么搬我货!你们花钱租房子还花钱租大马路了吗!大马路是我花钱租的!”
隔壁的老板娘一手端着糖水一手掐腰,看热闹的积极性很高,“对对对,就该让她搬走,她整天在这里叫卖,她最能招揽人呢,肯定会挡你们门店啦……”
她们五个人,何兮才一个人,推搡间,她被绊个跟头,何来本来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看着,看到何兮被推倒,猛的冲上来,抱住一个女人的大腿就啃上去。
一声尖叫过后,何来被推出老远摔坐在地上,嘴角血淋淋的,这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他的牙齿刮掉了。
何兮再也顾不上货,连滚带爬的推开那些人跑到何来身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何来,张嘴,张嘴给姐姐看看。”
何来眼泪旺旺的张开血红的嘴巴,掉了一颗小小的下牙。
他没哭,只是有点害怕,紧紧攥着何兮的衣袖。
何兮把他夹在怀里重新冲回去,眼看着那些人拖走她的货物,棉衣蓬松,看起来也不少,像小山一样,好几件白色的掉在地上,肯定是卖不了了,她一边护着何来一边去抢自己的东西,“你们给我等着!欺负我一个人带着小孩是不是!给我等着!”
她拎起一件棉服狠狠的抽打眼前的人,“给我滚!放开我的东西!”
周围围着很大一圈看热闹的人,没人上来帮她一下,慌乱中,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被人踩了好几脚。
她心疼的不行,自己都还没好好摸一摸,就被人踩坏,江南要自己打工攒学费和生活费,攒下这些钱肯定很辛苦,想到他刚刚送给自己时的那副带着小心的快乐,她不忍心。
围观的人群被拨开,有人诧异的开口,“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很有磁性的声音,语速有些慢,似乎是天生的优雅与傲慢,不怒自威。
一直堵在她眼前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她们站出老远,至少距离何兮是很远的.
何兮就是在这个时候蹲下身把手机捡回来。
“靳总。"
靳轩压着胸口咳嗽两声,目光冷的仿佛冬夜里的寒潭,他走到店长面前,问道,“你说。”
“靳总,我们不是想打架,是这位小姐在这里摆摊,昨天观察一天,今天我们觉得她离我们大门实在太近了,所以想劝她挪一下。”
靳轩眉心轻拧,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视线扫视过地面的一片狼藉还有同样狼狈不堪的何兮,以及她怀里抱着的小孩。
对何来,他多看了一会。
何来突然伸手指向他身后的几名店员,“是她们先动手的!我的牙不见了!”
何来呲起牙齿,故意给他看,“让他们赔我的牙!”
靳轩的表情并不算太友好,他总是低头咳嗽,何兮抱紧何来,一脸防备的看着他,她认出这人是谁,中午的时候她见过,虽然只是一瞥,但他长的很英俊,是能令人一眼记住的面孔。
靳轩下巴微微扬了一下,对店长说,“把她的东西搬进店里,清点一下哪些干净的和脏的,一会我回来再说。”
她们不理解,但是也不敢反抗。
何兮一见她们又走过来,立刻操起一根衣服挂指着她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她们什么也不干,帮你清点一下货物。”靳轩走到她面前,还算温和的对她解释道。
目测,她身上的棉服不超过五十块,长发蓬松,却没有半点光泽,脸型五官都不错,只是画着很浓很浓的妆,她这样的打扮,真像站在街边喊客卖衣服的小贩。
“孩子的牙齿需要看一下,你跟我去趟医院。”他对何来张开手,想要抱一抱他。
何来乖乖的朝他伸手,挂住他的脖颈。
何来跟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他不会好人坏人傻傻分不清楚,他能一眼看出谁是好意,谁是恶意。
隔壁摊位的老板娘又矫情上了,啧啧个不停。
那德行好像她跟着大老板干上一架就要飞上枝头成凤凰了一样,好像她多不配似地。
他的人撞坏了何来,他掏钱给他看看牙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有钱人是大爷,大爷又不是大螃蟹,不能有钱就横着走路啊!
她跟着靳轩朝远处的停车场走去,有一段卖小吃的路,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她被挤的落后,突然感觉腰上一紧,她立马拨开重重障碍冲到何来身边。
“你走快一点,我看不到你了。”何来朝她伸出小手,何兮给他塞回袖子里,点点头,“我知道了,收回去,多冷。”
她想了想,抬头对靳轩说,“先生,看牙齿归看牙齿,我衣服的钱你要给我算好的,那些他们弄脏都不能再卖了,我这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亏。”
丽水路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钱串子,她能说出这种话,他一点也不意外。
“还有!”见他不说话,何兮大着胆子往前冲一步,“那个地方我还要摆摊的,我交过管理费了!”
“你交给谁了?”他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说完就撇开脸低声咳嗽。
“我不知道交给谁了,反正不交就要掀摊子,我交了,你们做生意做的是屋里的生意,我做的是马路的生意,不影响你们,你要嫌弃影响你们店面形象,那就找政aa府改造丽水路好了!”
靳轩的步子迈得很大,她在后面追的很费劲,上气不接下气,一直没有忘记和他讨价还价。
上车之后,何兮就不再没完没了的追着他讨债。
何兮没坐过私家车,出租车也没坐过,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车一定贵的离谱。
快到医院时,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这车多少钱呢?”
靳轩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并没有回答。
他们带何来去挂急诊,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只能上点药了,没有别的办法,吃东西注意一些。”
靳轩不太想理她,何兮看出来了,他感冒很重,不停的咳嗽,间或几声,咳嗽得她听着都很难受。
“你可以煮一点梨水喝。”她突然开口,靳轩淡淡的看过来,“谢谢。”
他们原路返回,他带着何兮一起走进自己的店铺,“清点好了吗?”
店长立刻拎出两包衣服,“靳总,弄脏了八件,衣服挂碎了三个……”
靳轩又看向何兮,等待她来报价,再决定自己是否要讨价还价。
何兮的心里做了好一番挣扎,到底是如实报价,还是狠敲他一笔呢?
最后,她决定狠敲一笔。
他是高级服装店的大老板,她是街边小贩,她有再高尚的人格也不会令他对自己另眼相看,况且她没必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人格高尚的样子。
“150一件。”她一咬牙,报出这个数字。
很显然,靳轩也不傻,他挑了挑眉头,不确定的看着她,“150?”
“嗯!”何兮狠狠的点头,“对,我的衣服质量都很好的,跟他们别人的货都不一样。”
年轻的女店长往老板身边跨了一步,耳语道,“她刚刚在外面卖70块的。”
他拿出800块钱递给何兮,“我们一人退让一步,明天她们不会在阻止你在这里卖东西,只要你的货物不堆放到我门前就可以。”
“还有这个!”她从兜里掏出江南送给她的粉色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划痕心都快碎了,“这个你得赔我,这是新的,我今天第一次用。”
靳轩拿来看了看,“这没有坏,只是有些划痕而已。”
“划痕怎么啦?我好好的新手机为什么会有划痕?不是你的店员疯子一样要搬我的东西我的手机会掉吗?”她有点着急,说话的语气很冲,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靳轩又抽出200块钱塞给她,“不要得寸进尺。”
“靠!”她忍不住爆粗口,这人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这么想揍他呢?不过她也不缺心眼,在爆粗的同时把钱塞进自己贴身的牛仔裤口袋里,免得他反悔了再一把抢回去,“谁缺你这三百二百块钱吗?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把何来放在地上,艰难的捧起自己的货物往外走,边走边嘟囔着,“自己家的狗咬人不教训,说路人挨着你门边了,真够奇葩的,何来,出来我们继续摆摊!”
何来扭头看了一眼靳轩,拔腿跑出去。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她瘦小的身影再次忙活起来,何来趴在袋子旁边一件一件的给她递衣服。
他想起他小的时候,大伯带他去工地捡废弃的钢筋,大伯捡大个的,他只能捡一些小小的铁丝贴铁片,回到家里手上都是小小的血口,现在想起来还很心酸。
“刚才都谁动手了?”他突然转过身,咳嗽两声后问道。
没人吱声,吱声才是傻子。
他换一种问法,“谁没动手?”
店长举起手,“我拉架来着。”
“我没出去。”收银的女孩也跟着解释。
“除了你们两个,剩下的今晚结算工资,明天我从别的店里调人来,不能维护公司形象的员工这里不需要。”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发火的意思,像在安排一件很普通的日常工作一般,“店长安排一下。”
他径直上去二楼,那是给VIP客户专设的休息大厅,以及一些当季的限量款。
这里装修多用茶色玻璃和软包,看着富贵逼人,射灯下的水貂毛皮草反射着柔亮的光泽,他坐进米白色的欧式真皮沙发上,只想安静的休息一会。
手机响了四五声,他不太情愿的接起,“喂?”
“明天周六,你几点来接我?”
“我不过去。”他直白的拒绝,“以后也不会过去。”
姜蓓在电话那边顿了顿,“你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耍小孩子脾气?”
“是吗?”他低声笑笑,鼻音浓重,“你怎么想都可以,明天下午我有空约你见面,你可以打车来,或者我让司机去接你。”
“那你让司机来接我吧,早点来,我八点多就没事做,去你家呗,你家保姆煲汤很好喝啊,我每天都惦记。”
“可以。”他言简意赅,“没事了?我挂了。”
他想和姜蓓分手,但分手这种话不适合男人在电话里说,要面对面的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应该也算男人有始有终有责任心。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似乎前三十五年一直在演绎一场又一场遇人不淑的蹩脚爱情故事。
当然他也不是用情专一痴情无比的情种,他把这种可恶的爱情观归咎为他还未遇到真爱。
总会有一个人,能收复他全部的花心,他会心甘情愿为了那个人与她在朝阳中醒来,与她在夕阳中归去。
姜蓓,肯定不是。
瞧她说话的态度,不过是长的漂亮一点,又没多生出一双翅膀一根尾巴,到底在骄傲什么?
从他有病到今天,她一个字都没问过,在她眼里,他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感冒发烧也有人脚前脚后的当成皇上伺候,完全不需要她这小小宠妃来关心。
她以为别人说她长的像朵花她就真是一朵花了,所以她只负责貌美如花,然后当个哑巴。
他站到落地橱窗旁边向下俯瞰,忽然想到,姜蓓都不如这个把她当做土豪冤家的小野丫头,她还知道说一句让自己回家煮梨水喝。
那个小女孩的生意似乎不错,起码走过路过就会有人来询问价格,她很勤快,别人摆摊的都会找点东西垫在屁股下面坐一会,她总是站着,这大冷的天儿……
小小年纪就拉扯那么大一个小孩,她不怕活的辛苦,也不考虑一下孩子。
哪有人看孩子用绳子栓住,和栓小狗似地。
他一点也不想写信给政aa府让他们来治理丽水路,他只想写信给政aa府,让他们加强对年轻人的性知识普及,告诉她们早生早育所要付出的代价。
才安静多大一会,电话又响起来。
他真应该专门雇个助理给他接电话。
这次是靳甜甜,他盯着屏幕一直到振铃结束,他不想接,靳甜甜却锲而不舍,她打第三遍时,他接起来。
“你去哪里了还不回来?你发烧了就别到处跑了行不行?”
“我走的时候不是告诉你我晚上不回去?你要困了就睡觉,不用等我,要回家就趁早,别太晚开车。”
“我能问问你去哪了吗?姜蓓那儿?”
“没。”他否定,“全世界只有姜蓓一个女人吗?”
“那是谁?”
“你不认识,一个……”他顿了顿,长卷的睫毛微垂,向楼下瞥着忙碌不已的何兮,说,“一个少妇。”
“你真重口味!”靳甜甜生气的挂断电话。
他压着胸口咳嗽几声,对着暗黑的夜色勾起嘴角。
出版社都不再允许伪禁忌的关系出现在小说里,他和靳甜甜还有什么可发展性?现实可比小说严苛多了,没有那么多的戏剧性。
不过呢,一万个拒绝的理由归根结底不过是三个字:没看上。
没看上,多么天时地利也不会人和。
真若看得上,斩荆披棘赴汤蹈火也会在一起的。
店铺10点打烊,9点50分时,店长上来跟他报告了一下这两天的销售情况以及刚刚那几名员工辞退的事情。
他漫不经心的听,然后点了下头,捞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穿上,跟她一起锁上大门离开。
何来正在他门前的台阶上跳来跳去,毫无防备的,眼前出现一双笔直的长腿,他仰起头,怔怔的看上去,微微张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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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不是很粗壮,感觉小左内心有一只小怪兽啊……
☆、3:时光和环实,早晚,会剥落那些情深似海3
靳轩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的沉声道,“好好跟着你/妈妈,别走丢了。”
何来刚要说话,腰上的编织绳猛的一紧,何兮在前头拽他,她的眼神里充满防备,叫他,“何来,到我这来。”
何来扭头就跑回何兮身边,他忘记告诉这位高富帅叔叔,这不是我妈妈,是我姐姐。
靳轩没与她打招呼,他们之间并不是可以愉快说再见的关系,他跟店长同一方向离开,在这喧嚣夜色下,独独走成一道寂静而辽阔的风景。
何兮望着他的背影良久,她没接触过富豪,只接触过土豪,她眼里的土豪都是真正的和土地打交道的人,那些禹忘山的种植养殖大户,财大气粗,顿顿美味佳肴,吃的膘肥体壮,逢年过节这些人凑在一起在村子里搞活动,远远看过去就像草原上的一群肥羊。
这位款爷呢,身上有一点点清冷的气质。
就像搁在金银铜铁之上的钻石。
隔壁的老板娘一天卖东西瞎琢磨何兮,看见她盯着靳轩的背影看,她又开始展示她那张找撕的嘴,“看什么啊, 有什么好看的,啧啧啧,就是被人玩,你都还不够格呢……”
何兮皱着眉头看回这个女人,看着她的一脸横肉,说,“你够格,你去让他玩吧!”
十一点半,丽水路渐渐安静萧条下来,逛街的人散尽,小商贩们也都开始整装货物回家。
刚刚被弄脏的几件棉服她都按着本钱卖掉,只有一件白色的,脏的太严重,她决定拿回家洗一洗自己穿。
回家的路轻松得多,小车上只有拆卸下来的货架和衣服挂,何来坐在上面。
路过一个小坑,小拉车猛的颠簸一下,何来摔到地上,他飞快的爬起来,扑掉身上的灰,重新坐上来。
回家的路同样要四十几分钟,身边是穿梭的车流,头顶是皎洁的月色,一路清寒的东风,一程碎钻般的星光。
每个人心中都有对美好的向往,有些人,天生就可以得到,而有些人,却要为这种美好付出可怕的代价。
饶是辛苦,饶是隔三差五就要被追债的人踹破天台小房的铁皮门,她还是不愿意回去嫁给隔壁村子那个秃顶地主。
他信誓旦旦的向自己保证过,只要她愿意嫁过去,她爸爸的债他全都替她偿还。
按着常规故事的发展,像她这么独立顽强倔强霸气的女孩子,是不可能同意这种无理的卖身要求的。
可是。
万事就怕可是。
当她回头望见自己的无依无靠和家徒四壁,她一咬牙一跺脚,就答应了这件事。
她要对方预付几万块的彩礼,为了讨吉利,对方给了八万八,虽然杯水车薪,但是别拿绿豆不当粮食。
有了这八万八,她就只欠别人21万2.
她用着八万八先还给债主,然后,她领着何在还有何来一起来到有江南的大城市。
何在被她送到偏远的寄读学校,何来跟在她身边。
现在,她的债主是两户人,另外那户,整天嚷着要绑她回去结婚,不然就要退聘金。
钱钱钱!何兮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催个屁呢!阎王爷会欠小鬼的钱吗!荒唐!
她的出租房在7楼,上楼时何来跟她一起拉车子,小小的铁甲车在斑驳的楼道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月光为她们照亮,她掏出钥匙开门,这才发现门锁又被踹坏。
何来一下子捂住嘴巴,上一次他差点被追债的抢走,这次是真怕了。
何兮把他扒拉到自己身后挡住,拎起一根货架上的铁管,紧紧握在手里。
谁再敢动何来,她就跟他拼了!
她一脚踹开自家的铁皮门,啪的一声拍在开关上,一室通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往里伸头,何来的小脑袋贴着她的腿边跟她一起往里看。
真的一个人没有,连房间和洗手间她都看过了,除了那个简易衣柜被翻腾过,家里还是很和谐的。
应该是那些讨债的又来过,她赶快把门锁上,抱着何来躲进房间。
过了好半天,才敢打开房间门去客厅活动。
家里没有热水器,只有一个简易的太阳能热水袋,这会没阳光温度又很低,它完全起不到作用。
何兮去厨房烧水,一壶热水大半盆冷水,何来跟她一起蹲在大盆旁边洗脸,然后一人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赶快把身上擦一擦,再洗脚。
何兮在他屁股上拍一把,“快钻被子里!”
“嗷!”何来飞快爬上床,被子里冷冰冰的,他拉着长声喊,“姐姐!快一点!我要冻成冰了!”
“来了来了!”何兮倒掉脏水紧忙跑回来,掀开被子钻进去,把何来抱进怀里。
姐弟两个一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G城的冬天从来都这样令人难过,没有一天是例外。
第二天早上她跟何来还没醒,外面就有人敲门,是她的大哥何年。
她们家一共四个小孩,何年,何兮,何在,何来。
何年在G市读大学,生活费学费全是她在赚,大弟弟何在在G市偏远的寄读学校读高二,所有的费用也是从她一个人身上出。
隔壁老板娘只看到她一天赚几百上千,整日羡慕嫉妒恨的,她是没看到她背后有多少张嘴等着吃饭。
何年很少来她这里,这小活动板房肯定是没有学校的宿舍好,也没有学校伙食好。
他看起来不太精神,何兮把他让进门,问,“你怎么了?”
“失恋。”
又是失恋,在她的印象里,何年一直走在失恋的康庄大道上,从来没跑偏过。
“我这几天没课,在这住几天。”
他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比客厅暖和的多,脱掉外套和鞋子,直接钻进去,霸占了何兮的地方。
周六周日的白天,她要去G大侧门那里卖一些女孩用的小东西,每次去她都带上帽子口罩,就算江南从她身边路过也不会看出来那个全面武装的人是自己。
每逢周末了,江南也会来她这里住。
正好有两个小房间,何年跟何来一间,她跟江南一间。
她在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一番,关上家里的灯,回到她跟江南的小房间。
每每这样的夜晚,她会格外有安全感,因为家里有两个成年男人。
江南已经睡过一觉,房间里很安静,她没有开灯,悄悄的掀开被子上床,腰上突然横出一条手臂,江南笑着把她搂进被子里,两人紧密无间,中间夹着一个热乎乎的暖宝宝。
“哪来的?”何兮赶紧把冷冰冰的手掌贴上去。
江南拉开她的手掌,把暖宝宝塞进她的睡衣里,贴在她的小肚子上,又把她微凉的小手塞进自己衣服里,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好凉。”
“我在问你话,你买的暖宝宝?”
“不是,系里搞活动送的奖品,送了两个,我给何来抱一个。”
“你自己怎么不留一个?”
江南用小腿夹住她冷冰冰的小脚,笑着说,“我在宿舍不冷,来这儿也不冷,能抱着你。”
“那你干脆把我藏在口袋里带进宿舍,等你睡冷了就拿出来抱着。”
“真的可以。”他笑的开心,“隔壁宿舍的男生就是用皮箱把女朋友拉进寝室的。”
何兮笑了两声,他靠过来,吻住何兮,在她耳边悄声说,“周一我带你去学校玩吧,何年可以陪着何来。”
“好。”
等她身上暖起来,江南把她翻过去,从后面拥住她,手掌任意的放在他想放的地方,“我想马上毕业,这样我就可以找工作,然后娶你,再然后我们每天睡在一起,如果不小心怀孕,就可以把宝宝生下来。”
这是多美好的梦呀……
何兮一直是用这个美梦来麻痹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和江南过上这样的日子。
风平浪静的时光海里,做一对朴实的小夫妻。
也幻想过江南可以成为大老板或者当上大官,那可真是她扬眉吐气的时候,她要挽着江南回到禹忘山,耀武扬威给那些奚落过她的人看。
周一早上,她早早起床跟着江南去学校,心里满满的全是新奇感。
虽然这不过就是阔气一些的建筑,但对于何兮来说,她就像跌入仙境的爱丽丝。
他们在校园里没有牵手,江南带她去食堂吃早餐,剩下一个肉包,她要来一个塑料袋装起来放进包包里,“晚上拿回去给何来吃。”
她从来只吃八分饱,能给何来留下的,她从不多吃一口。
江南抓起饭卡转身跑向卖包子的窗口又买了四个肉包拿回来装进她的包里,“今天晚上你们不用吃面条了,可以喝粥吃包子。”
隔着帆布包,她感觉到里面像有一团灼人的火焰,她说,“你别再想着给我们买东西了,自己留着吧。”
“现在先少买一点,等我工作了,工资都给你。”他笑容干净而温暖,就像冬日里如梦如幻的倾城日光。
假如以后不分开,他们一定会过的很好,江南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
律师啊!多么遥不可及。
幸好她出来打拼,硬生生的把自己一个挖泥巴的村姑变成小商小贩。
小商小贩也是小老板,小老板总比挖泥的更配得上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