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妈妈终于从仙女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开始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路过停车场时,他要带着爸妈走,姜蓓已经将他/妈妈彻底收服,母亲说,“刚好顺路,那就坐蓓蓓的车呗。”
“我带你们坐地铁。”
“坐地铁拎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又不能直接坐到康南路。”姜蓓已经拉着江南妈妈拐进停车场,还不忘回头对江南爸爸说,“叔叔你慢点,小心看路。”
江南母亲突然就喜欢上了姜蓓。
一路上姜蓓热情的,仿佛江南他/妈就是顶级大款,她要热情洋溢的给她做城市导游,兴许大款一高兴就甩她几十张美金。
江南的父亲是沉默的,江南不想沉默,插了几次话都让坐在副驾驶的母亲瞪回来。
到了康南路,姜蓓帮他们把东西拿下来,跟江南妈妈互相留下手机号,再和他们道别。
江南母亲对她道谢,她说不用。
可能她还想说,不用问我的名字,请叫我红领巾。但是江南没给她机会,他强行把父母拉走。
“妈,你别和那个女孩联系,我不喜欢她,心机很重。”
“心机重怎么了,你看看多漂亮,条件多好,刚才她一直跟我夸你在学校的表现,我看她对你有意思。”
江南爸爸在一旁插嘴,“有意思又能怎么样,江南不是有何兮了嘛!”
江南走在旁边,笑着说,“对啊,对我有意思的人多了,关键得看看我对谁有意思。”
江南妈妈不乐意,白眼一翻,“快得了吧,别说你现在是G大的高材生,你就是留在禹忘山种红薯,我也看不上那个小丫头,谁娶了她不是累赘,没爸没妈,就一地地道道的乡下小丫头。”
江南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揉了揉,“妈,别这么说,我跟何兮没什么区别,只是我多念了几年书而已。”
“对啊!”江南妈妈侃侃而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让你多读这几年书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为了让你摆脱禹忘山,你要聪明一点,城市里漂亮的条件好的女孩子多,干嘛对那个何兮忠贞不二的,值不值当的……”
“值。”
他很笃定的回答,换来妈妈在他背上拍一巴掌。
他笑笑没说话。
“真的,儿子,我看姜蓓挺好的,不行你就跟她在一块儿吧,怎么都比何兮强。”
江南为难的看着她,“好了妈,一会到何兮面前可别说这些。”
江南妈妈真的闭上嘴,没再多说。
穿过这一条条小巷子,站在这斑驳的楼梯口,江南妈妈脸色又变得嫌弃至极,她总觉得她儿子不该跟何兮搅合在一起。
到了顶层,看到天台上的流动板房,江南妈妈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下来。
“你说何家这贫困是不是遗传,这家人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在哪都把日子过成这样。”她又忧心忡忡的看向自己儿子,发觉江南不太高兴,话锋一转,说,“看看,日子过的不好,还把我儿子拐走了,听见妈妈说话都不高兴了。”
江南抿抿唇,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去敲门。
开门的是何来,他仰着头看他们,乖巧的叫人。
何兮也走过来,笑着和江南爸妈打招呼,她正在炒菜,手里拿着铁铲,满屋子的芹菜香。
“江叔江婶,客厅冷,要不你们去屋里床上待会,我做好饭端进去。”她笑着说,“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这边交通不方便,坐公交都很绕,我还以为你们要两点才到家。”
江南妈妈在家里四处打量一圈,打开带来的两个拎包,开始往外拿东西,说,“挺方便的,是江南的同学送我们回来的。”
“同学?”何兮无意的问一句。
江南妈妈说,“对啊,一个叫姜蓓的小姑娘,人还挺热情。”
何兮脸上的笑容当即收起,炒菜的动作也顿了顿,江南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走到母亲面前,喊她,“妈!我来弄这些,你和我爸进屋里待着吧。”
江南爸妈进去房间,江南把袋子里的腊肉腊肠和一点水果拿出来,拎进厨房。
他伸手摸摸何兮的额头,还有点发烧,从她手里拿过铲子,说,“给我吧,你歇着。”
“你爸妈是不是因为我没去接他们生气了?”
江南眉眼温和的朝她微笑,“不会,我昨天就告诉他们了,你发烧了,何来也生病了,他们不会不体谅的,再说又不是什么贵宾,还要兴师动众的。”
他娴熟的翻炒,何兮往锅里撒了小半勺盐。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炒完菜装盘,他把铁锅放在水槽里准备刷,沉思片刻,转身走到何兮身边握住她的手,刻意压低声音,问,“兮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何兮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没开口。
江南又低头吻她,浅浅的吻,何兮感觉唇上湿漉漉的。
他说,“我没有和姜蓓走的很近,兮兮,我在学校没有跟任何女同学走的很近。”
何兮沉默了一会,说,“我相信你。”
江南眉眼温柔的化开,何兮又说,“可是我不相信她。”
“那我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她拖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
何兮瞪大眼睛,“杀人灭口?”
“打她一顿。”
“切。”
他们炒了三个菜,芹菜炒肉,蒜苔炒肉,土豆丝炒肉。
感觉像过年一样。
夜里何兮照旧要去摆摊,江南要跟她一起,江南妈妈给他拉回来,把他带来的书本扔到他身边,当着何兮的面说,“你跟她去摆摊你会卖啊?你又不会,你就在家复习功课,你好好读书,将来毕业当律师了才能让何兮过上好日子,是不是?”
她说完又看向何兮,问她,“何兮你说婶婶说的对不对?”
何兮点头,“对。”她对江南说,“你在家吧,我现在也不用来回推货,散步一样就去了,你去了我又怕你冷怕你饿的。”
江南推开手边的书,穿上外套,“我不冷也不饿,你现在生病呢,你一个人我担心。”
何兮瞅一眼江南妈妈,脸色黑的跟包青天似的,她什么都没说,跟着江南一起下楼,走出巷子口,她拉住江南,轻声说,“江南,回去吧,你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别跟着我到处跑,陪陪他们。”
“不差这几个小时。”江南说。
“怎么会不差呢?他们大老远来,你跟着我跑掉把他们扔在家里带孩子,你爸妈本来就不喜欢我,这回要更不喜欢我了。”
江南沉默着,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住,捧着她的脸狠狠的吻了她一通,“那我听你的,我回家,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长的足够安全。”她豪气的拍拍江南的肩膀,轻松的笑笑,额头上那一大块纱布显得有些碍眼。
江南看着她走出康南路,才转身回家。
傻子都看得出来,江南的父母不想让他们在一起,换做她是江南的母亲,也绝对不想让自己那般优秀的儿子跟她这样一个卑微如泥的女孩在一起。
兴许在江南妈妈眼里,自己实属在玷污她的儿子。
姜蓓的出现,会加重江南妈妈对她根深蒂固的嫌弃,世上那么多女孩,谁来追江南不好,偏偏是那个你挑不出她哪里不好的姜蓓。
姜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呢,是个豆芽。
我呸!你才是豆芽!你全家都是豆芽!
出乎她意外的是,在丽水路,她遇到了靳轩。
她知道靳轩是个款爷,款爷的车子说换就换,款爷的衣服每一件都上万,所以款爷,教书属于爱好,经营店铺属于娱乐,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事业。
他那么多大事不去干,整天守在丽水路做什么?
她甚至自作多情的想了一下,不会是因为她吧?
后来证实,她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因为靳轩出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盒香豆腐。
香豆腐是丽水路上一种小吃,五块钱一盒,一盒八小块,微甜,非常辣。
她没吃过,但是常常跟卖香豆腐的阿姨换整钱。
“吃吗?”靳轩晃了晃手里的口袋。
何兮反问,“大少爷还吃这种东西?”
“嗯,就是想吃才过来这边买的。”
看吧,他来丽水路是为了香豆腐。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吃,听说很辣。”
“这个没放辣椒,我也不太能吃辣。”他走到何兮身边,用竹签扎起一块喂到她嘴边,比香豆腐的味道更快钻进她鼻息间的,是身上的香水味。
何兮张嘴从竹签上咬下来,可是太烫,只能用牙齿叼着,她呜呜两声,开始用手给嘴巴扇风,靳轩一把板正她的肩膀,把她转到自己面前来,对着她的脸用力吹了两口气。
很勉强的,何兮把烫嘴的豆腐塞进去,“我的妈妈呀,烫死我了……”
隔壁老板娘的儿子站在他们两人旁边,仰着头看靳轩,待他们低头看他时,说,“你真是那个私生子的爸爸?”
靳轩看了他半晌,说,“我不是,何来也不是私生子,他是光明正大的小孩,和你一样,只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他指了指旁边整理货架的何兮,说,“这是他的姐姐。”
何兮心想这孩子跟他/妈妈一个德行,你说我是观世音转世都不管用,别说我是姐姐。
她正在心里腹诽着隔壁老板娘和她不讨喜的儿子,就听靳轩继续对那个胖小子展开清晰明了的正面指引和教育,他说,“我再说一遍,这是他姐姐,我呢,是他姐夫。”
何兮猛的回头,“怪兽叔叔,你在给小朋友灌输什么错误信息呢?”
靳轩一脸无辜的扎起一块香豆腐,又喂到她嘴边,“可能我没表达清楚,确切的说法是,我未来会是何来的姐夫。”
“那我还得找我妈现给何来生个姐呗?”她心里一嫌弃,一口咬在豆腐上,好了伤疤忘了疼,瞬间遗忘刚刚自己怎么被烫的,又瞬间被烫。
看她烫的泪花都快出来了,靳轩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扎起一块,斯文的咬着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过没?学得像我一样有耐心,什么豆腐都能吃到嘴里。”
他笑容别有意味,在何兮看来,这完全是为了气她。
“你感冒好了吗?”他突然问。
“吃了药,就是有点……”话未说完,靳轩的手背已经贴在她的额头上,“好像还有一点烫,你回去要吃退烧药,严重的话再去打针。”
何兮正要向后仰头躲开他的手背,靳轩已经自己收回,“你爸妈也真狠心,我要是有这么大的闺女我可舍不得放在外面吹冷风。”
何兮那颗疑惑不解的小心脏,又梳理开了,原来他是父爱泛滥。
如果她爸爸能有靳轩一半这样就好了。
不是一半的财富,是一半的愿意亲近她和哥哥弟弟们。
想到父亲,那个在她脑海里总是无言沉默的男人,干净英俊,他跟禹忘山格格不入,他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有自己的世界。
他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时好,时坏。
好时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坏时,就想着把她和弟弟们全去卖掉,把家也卖掉。
靳轩发觉她在出神,只是站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
小豆芽很耐看,属于长相秀气的女孩,眼睛极黑极亮,个子很小,脑袋也小小,巴掌大的圆润小脸下是尖尖的下巴。
他问,“你有多高?有160吗?好像没有……”
何兮回神,一点也不想再跟他玩耍下去了,身高简直就是她的硬伤,“一米8!”
靳轩被她突然暴躁的情绪吓一跳,笑了笑,缓缓道,“站椅子上量的?”
“你多高?”她问。
“188。”他泰然道。
“我靠!”
靳轩马上弹了她嘴巴一下,“说脏话。”
何兮揉揉嘴巴,说,“你确定你小时候不是吃化肥长的?”
“嗯,我确定。”他认真的点点头,“你小时候家里给你吃那东西?”
“我!”靠字没等说出来,她话锋陡转,“我这叫精致!”
他笑笑没说话,还剩下一盒香豆腐,他挂在她的货架旁边,准备回到店里,“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吃药,感觉严重了就给我电话,我接你去打针,别硬撑。”
“拜拜。”
她的告别总是这样无情无义,靳轩皱眉,“我不喜欢你对我这么冷漠。”
何兮缩着肩膀眨眨眼,更正道,“拜拜,靳叔叔。”
靳轩无语的走开。
八点多时,生意突然好起来,她脱掉外套帮人试衣服,穿着薄薄的毛衣打款,靳轩站在二楼橱窗旁安静的看着她,站到累了就去沙发那坐一会,觉得无聊,再继续看她,直到店铺打烊,他先回了家。
毫无疑问的,这一晚,何兮的感冒要加重。
她从丽水路往家走时,便已经感觉不到四肢是自己的,头脑也晕晕沉沉。
9点半打烊之后,靳轩去咖啡馆待了一会,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开车在路边等着,一路走走停停的,跟在她后面。
一直跟到康南路,看她拐进小巷,他才掉头回家。
五分钟后,他给何兮发信息:到家了没。
何兮用手机晃了他一下,然后挂断。
小豆芽很小气,连短信的一毛钱都不舍得给他。
何兮吃了药便睡觉,何来在床最里面,中间是何兮,江南在最外面,一直搂着她。
第二天一早,何兮还在睡着,江南的妈妈便开始起床把家里所有的大门都打开通风,何兮把头钻进被子里,不明白这个已经四处漏风的地方还有什么风可通。
江南起的早,跟妈妈一起把饭做好,她便进来叫何兮吃饭。
何兮说马上来,接着又睡过去。
江南妈妈在客厅嘭的一声,把碗搁在小餐桌上,毫不避讳的对江南说,“你看见没有,这就开始摆谱了,这是怀孕了还是怎么着,让我这么伺候着,我给她做饭她还嫌早了嫌不好吃啊?”
江南放下碗筷,低声说,“妈,何兮晚上去夜市摆摊很累,今天有点发烧,你让她多睡一会,别说这些了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她又端起碗来吃东西,“一会我出去逛逛,不管你们。”
江南没多想,正因为他的没多想,就出了问题。
下午四点多时,给江南爸爸打电话,让他带着江南一起下楼。
江南以为她遇到什么事,走的很急,在巷子口,看到姜蓓正亲热的挽着母亲的手臂聊天。
“妈。”他走上前想把母亲拉回来,谁知反被她抓住手腕就走,“姜蓓在火锅店定了位置,这么冷的天,多体贴的小姑娘。”
江南冷冷的瞪着姜蓓,当即黑脸,“我不去,你也别去,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别人请客吃饭,我们回家。”
“江南!”母亲发火,横眉立目,“你是不是想让我现在跟你爸走回禹忘山!”
“我说我不去!”江南也在发火,姜蓓上来劝他拉他,被他一把甩开,“滚!”
江南妈妈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江南追上去,拉住母亲,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红了眼眶,所有的话都被迫咽下去。
”对不起啊江南,我是不是太冒昧了。”姜蓓满眼歉意的站在他面前,身体却靠向江南母亲,重新挽起她的手臂,“我知道你周末要陪女朋友,连学习的时间都没有,别说跟我出来玩,正好我这两天有空,就想带阿姨出来转转,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劲。”
“你没劲能别折腾我们家人吗?”他的温润全然不见,态度相当恶劣,“你越是这样别有用心我越讨厌你,我拒绝你拒绝的还不够彻底吗?”
姜蓓眼泪刷的下来,江南妈妈在江南手臂上拍了好几巴掌,“你怎么这么凶!蓓蓓也是好意!你这么大的人好赖不知!”
一直沉默的江南父亲走到他们面前,说,“不就是吃饭嘛,你们怎么搞的好像逼谁叛变国家一样。”
十分钟后,江南一家三口坐在姜蓓安排好的火锅店。
他出门时何兮在睡觉,何来在摆弄姐姐的手机,何兮定了起床的闹钟,等下还要去丽水路。
火锅店很暖,锅里的热气不断上升,看着姜蓓点好的精致菜品端上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九分袖,露出手腕上的名牌手表和昂贵的手链,她的长发光泽柔顺,发尾处被烫出自然的大弯。
她光鲜美丽,她也别有动机。
心里愈发的心疼何兮,想到现在她所要承受的压力和苦难,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以后的以后,他也一定要让何兮过上这样的生活。
他发誓。
何兮一觉醒来发觉家里只有何来,头重脚轻的下床,吃了两粒药,喝了一大杯水。
隐约听到嗡的一声,她一把夺过何来手里的手机,看到满屏的表情符号,差点抡起拖鞋拍他,“你怎么又给靳叔叔发信息?这很贵的你知不知道!一会就把你卖了交手机费!”
“怪兽叔叔他帮我交话费。”
“他什么时候说的。”何兮问。
“刚才,他打电话来了。”
“噢,他还说什么了?”
何来想了想,说,“他问我姐姐在吗?我说姐姐在睡觉,他问我家里有人吗?我说我就是人,他问我你在生病吗?我说你病的快死了……”
“啥?”她揪起何来的小脸蛋好一顿揉,“你这个坏小孩!我死了你就要喝西北风了!”
“可是你睡了一天,我以为你快死了……”
“我呸!”她正准备收拾他,电话响起来。
何兮接起,“喂?”
听到靳轩醇厚又不失性感的嗓音从听筒里幽幽的传来,“睡醒了?”
“没睡醒我在说梦话?”
靳轩听出她的鼻音浓重,没和她计较,继续说,“我在去你家的路上,穿好衣服等着我。”
你擒我愿 15:念念不忘,你让我心疼时的模样4
何兮与靳轩相遇在人来人往的漆黑小巷里,有人买菜回来,有人吃饱出去散步,她牵着何来低着头,顶着风,撞到靳轩的怀里。
随后,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靳轩把何来抱起来,摸摸她的额头,“你可能需要打针。”
何兮摇摇头,“周末逛街人多,必须开档。”
她打算下周给江南也买一个手机,这样他们之间就不会断断续续的失联。
“你这是在逞强。”
何兮不屑的扁了下嘴,“谢谢你提醒,我还以为我这叫坚强。”
眼看走到巷子口,视线越来越清晰,何兮却不小心踩在一个空易拉罐上,脚下打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艾玛我的屁股……”坐下去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这是要摔出个半身不遂,何来就真要送给别人家了。
何来在靳轩怀里咯咯的笑,说,“还是我下去走吧,让叔叔抱你。”
靳轩笑着把她拉起来,顺便表扬了小何来,说,“这真是个好主意。”
何兮揉揉屁股,说,“少在这幸灾乐祸,自从认识你我就开始倒霉,连环倒霉,我现在就是一倒霉蛋。”
她发觉掌心火辣辣的疼,低头看了看,“手也擦破了,好疼。”
靳轩伸头过来,“我看看。”
何来也凑热闹,脆生生的说,“我也看我也看!”
“你俩看个屁。”何兮把手藏在身后。
靳轩笑着拉她的袖子,“乖,给叔叔看看屁,我挺好奇的……”
“你这样好像老变/态,哈哈哈!”何兮开怀大笑,忽然抬起手掌伸到他面前,一阵掌风袭来,看起来就像要拍他一掌似的。
靳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正要看清她手上的伤口,就听到前面有人喊何兮的名字。
他们一起抬头看过去,江南一家还有姜蓓正站在灯光明亮处看着他们。
叫何兮的人,是江南。
她收回被靳轩握住的手腕,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看江南,又看看挽着江南妈妈的姜蓓,还有江南爸爸手里拎着的那些购物袋。
心脏在下沉,身体也在发冷。
江南看向靳轩,说,“你来看何来吗?靳教授。”
靳轩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看完了吗?”江南又问。
靳轩这下连头都没点一下。
江南走过来,把何来从他怀里抱过来,拉起何兮的手,对她暖暖的笑了一下,“跟我回家吧?”
何兮不知道他为什么用了一个问句,这样的江南让她心里一阵阵揪着发疼。
她点点头,默默的跟江南走了两步,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还要去丽水路,立刻不走了,“不对,我要去开档啊,今天周末,生意好,不能不去。”
江南妈妈已经跟姜蓓告别,她让姜蓓先回去,她走到江南和何兮面前,目光犀利的看了靳轩两眼,又看回何兮,说,“你俩跟我回家。”
“婶婶,我得去摆摊了,今天是周末,周末生意好。”
“你摆摊赚回来的钱是谁的?”她突然问这样一句话。
何兮不明她的用意,只好直接回答,“我的。”
暂时是我的,很快就是债主们的。
“你还知道是你的啊?你赚钱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但是你想跟着我们家江南,就得跟我回家,你是要赚钱还是要江南,你自己选吧。”
说完她就自己朝家的方向走,江南爸爸在后面叹了一口气跟上。
江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看回何兮时,脸上又是浅浅的微笑,“别生气,她一直都那个样子,你知道的。”
何兮没说话,跟他一起回家。
他们离开很久,靳轩还站在原地没动,他从没发觉原来自己是一个这样没有存在感的人,小豆芽走的时候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他风风火火赶来这里的目的是啥?是被放鸽子?
他插着口袋走出巷子,遇到还未离开的姜蓓。
姜蓓也插着口袋,她一边笑着一边朝他走来,“没想到啊,我们两个,一个看上江南,一个看上何兮,你准备跟我站在统一战线来一个活生生的棒打鸳鸯吗?”
靳轩也笑了,“聪明的女孩是挺讨人喜欢的,不过太聪明的女孩,现在有个词儿特流行,叫什么来着?心机……表?”
他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是这个词吧?”
姜蓓不屑,“那你叫什么?”
靳轩诧异的睁大眼睛,看着她说,“我叫靳轩。
姜蓓气急败坏的瞪着他,靳轩却气定神闲的朝自己的车走去。
姜蓓踩着高跟鞋小跑跟上,“哎,我说,小轩轩,你真看上那根豆芽菜了?”
靳轩突然定下脚步,姜蓓一头撞在他背上,有些狼狈,“你干嘛!”
靳轩转过身,皱着眉头盯了她一会,问,“你也发现她像豆芽了?”
“是啊,那么一小点,风大一些都快能吹走了。”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你真看上她了吗?你口味还挺奇葩的嘛……”
靳轩上下审视了一圈面前的姜蓓,跟何兮相比,她的确算是个顶级美人,但在他面前,她没有太过骄傲的资本。
他说,“豆芽是我叫的,你不许叫,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羞辱我家小豆芽,我就让你挂科。”
姜蓓跺了一下脚,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哎呦还你家小豆芽,上个月我还是你家小蓓蓓呢,一把年纪你不嫌牙疼。”
“疼就疼吧,我牙疼也不耽误你吃饭,你操什么心。”他转身继续走路,姜蓓就继续跟在他身旁,与他并肩。
“小轩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
靳轩反问,“我看上她怎样?别告诉我你新欢旧爱都放不下,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姜蓓笑,“怎么说的和3P似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你看,其实重口味的是你,不是我。”他也笑了。
“男人都是颜控,漂亮脸蛋性感身材才是男人选择女朋友的首要条件,我有点不懂你现在的品味了啊小轩轩。”
“你再叫我小轩轩一次。”他扶着车门,冷冷的威胁道,“再叫,就挂科。”
“赤果果的威胁。”
“是的。”他直言,“你是不是觉得你挺漂亮,身材又好?”
“分跟谁比吧。”她不能太谦虚,这本来就是她的优点。
“跟何兮比,你确实更漂亮更性感,”他顿了顿,更正道,“哦,性感暂时还不好评价,我只睡过你还没睡过她,我想说的是,我是不是重口味,你看看江南就知道了,一个在你看来一无是处的女孩,同时吸引了两个足够优秀的男人,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姜蓓一时无言,他坐进车里,半敞着车门,说,“说明你眼里所看到的一无是处的她,仅仅是女人羡慕嫉妒恨的虚拟假象,事实上,她非常优秀,她足以吸引两个你曾试图吸引但是吸引失败的男人的目光。”
“我……”
“我说的不对吗?”
姜蓓猛的一甩车门,对他做个鬼脸,仰头离开。
靳轩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笑,“小丫头……”
何兮家里,是另一番血雨腥风。
按着禹忘山的规矩,子女是要跪着接受父母的训话。
这会,江南和何兮一起跪在父母面前,何来坐在床上摆弄姐姐的手机。
江南妈妈问,“那个男的是谁?”
“一个叔叔,我摊位后面店铺的老板,他很喜欢何来。”何兮回答。
“叔叔?你真是能撒谎,你跟你叔叔拉拉扯扯?”
“妈,你别说这么难听。”江南为难的向母亲求情,他不想母亲总是给何兮委屈受,她已经够可怜了。
江南妈妈一拍大腿,很豪爽的说,“没问题!我不管何兮的事,我来说说你们俩的。”
江南跟何兮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各自心里都明白的八/九不离十,江南母亲那张嘴,是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
对何兮来说,这真是一种你看不惯她可是你又灭不掉她的存在,很折磨人。
江南母亲说,“我来跟你们明确的表态吧,我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你一直没同意过。”江南说。
“你先等会,听我说完。”母亲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接着说,“何兮,你要理解我们为人父母的心理,我家江南啊,未来是大律师,你家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和江南在一起,只会拖累他,你要真心为江南着想,你就不该继续耽误她。”
这话也在何兮跟江南的意料之中,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对他们说起。
江南跟何兮早就说好,以后他爸妈再提这件事,他们两个就当作听不到。
可是接下来她的话,何兮没办法当作听不到。
江南妈妈说,“虽然跟姜蓓认识的时间短,但我非常喜欢她,非常,非常的喜欢,她的为人处事,她的学识气质,她外形和其他条件,我都觉得江南更适合她,正好她也喜欢江南,我看你就跟江南分了吧,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江南没有多喜欢你,只是你们在一起时间长,江南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我知道你喜欢姜蓓什么。”江南说,“你喜欢的是她的物质条件,你觉得她不会成为我的负担,反倒可以给我帮助,可是我不喜欢她,我也不需要她的帮助,钱我将来可以自己赚,何兮也是我来养,我不会从你手里要一分钱给她,你们为什么非逼着我跟姜蓓在一起呢?”
江南母亲忽然指向放在角落里的一堆购物袋,有些气愤的说道,“看看这些东西,这都是姜蓓买的,看到了吗,她的钱愿意给你花,愿意给你/妈我花,我就喜欢她,何兮的钱她要给她爸妈还债,要养她哥哥弟弟,你的钱得拿来养她,我凭什么喜欢她呢?”
何兮一直安静的盯着地面,听完这些话时,眼眶已经在发烫,几乎是低声下气的,除了面对那些讨债的,她从未这么低声下气的,对江南的妈妈说,“我还完债以后,会孝敬你们的。”
江南暗暗的握住拳头,转头看向何兮,他站起来,打算把何兮也扶起来,“兮兮,我们不跪了。”
“你想干什么!江南!”母亲突然发威,想不到摔点什么能显得威武,狠狠的在床上拍一把,把在后面的何来吓了一跳,差点把电话挂断。
这小家伙已经把电话拨给靳轩多时,江南妈妈在这里说什么,靳轩听得一清二楚。
“你给我跪下!你想造反是不是!你要带着你媳妇私奔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妈,我就当我自己辛辛苦苦养个白眼狼,想当年,我和你爸……”
何兮一听这话,又拉着江南扑通的跪下。
想当年那要说起来,可是能说上三天三夜的,她都快背下来江南妈妈的台词,无非是想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难产,差一点命丧黄泉,想当年,我跟你爸为了能给你换口吃的,爬煤窑,偷钢筋,想当年,我为给你看病,背着你翻越两万五千里长征那么远的禹忘山……
江南妈妈又是一拍床,“我告诉你们,今天别说你们给我跪下,就是磕头,我也坚决不同意,我就要姜蓓给我当儿媳妇,别说我市侩,谁当妈谁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目光短浅,没有远见,我可不想我儿子的前程毁在一个穷丫头手里,赶上那些讨债的恶鬼,打砸抢烧的再伤到人!”
“你想让姜蓓给你当儿媳妇,那你就再生个儿子,除了何兮我谁都不要!”
江南也发火了,他从来不对母亲这么大声说话,江南妈妈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她扯着丈夫的衣袖说,“你倒是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你儿子,我们把他送上大学,他就这么对妈妈说话,就是头牲口也不敢对妈妈乱叫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南爸爸一脸的愁云惨淡,除了哀声就剩叹气。
江南懊恼的跪坐在地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亲指着何兮问他,“你跟不跟她分开,你说你跟不跟何兮分开,你要不娶姜蓓,我就从七楼跳下去,你不让我管你跟谁在一起,你也别来管我的死活!”
“婶婶,您别哭了。”何兮慢慢的开口,“您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很快就把钱还完,等我还完钱了我再自考,我也上大学,我可以配得上江南,我只需要一点时间。”
“何兮!你没有配不上我!”江南的眼眶通红,看到何兮这副委屈的样子心疼的快哭出来,她的手心滚烫滚烫,人在发烧,额头上还贴着那块大纱布,她看起来糟糕透了。
何兮也看向他,“我没事的江南,你别急。”
嘭——
门外突如其来的撞击声让一屋子人惊愕不已。
靳轩一脚踹开何兮的家门,门栓被踹掉,木门飞快弹回来,他又一脚踢开,大步走进去,在一屋子人的惊诧之中将何兮从地上拎起来,拉着就要走。
“靳叔叔……”
江南飞快站起,一把攥住何兮的手腕,“你放开!你凭什么带她走!”
靳轩的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他跟何来的童话还没有结束,耳机与现实,同时钻进他的耳朵里,他面容冷峻,大衣上也带着凛冽的寒气,平日里的温和与平易有礼在这里一刻幻化成坚硬的铠甲,眼底的犀利更添一份可怖的攻击性,他看了一眼江南的爸妈,又看回江南,严肃而冷漠的说道,“凭什么?凭我喜欢。你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我有。”
他强行要带走何兮,一路生拉硬拽,江南气愤的冲上去,却被母亲一把抱住,“你给我回来!你看没看见这是什么女人!你还要追!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妈你就去!”
“妈!”
何兮一直把着栏杆可是靳轩是真用力气,她一点都挣不过,“你放开我!靳轩!我要回去!”
“在别人面前被欺负到下跪,在我面前撒泼的本事哪去了!”靳轩怒其不争的大吼,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显得格外震撼。
好不容易拉扯到小巷中间,何兮抱起他的手臂张口就咬,靳轩吃痛了,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推到墙上,狠狠的吻下去。
你擒我愿 16:念念不忘,你让我心疼时的模样5
这是多么小言的情景啊。
如果何兮看过言情小说的话,她一定会想,这太他/妈狗血了,太他/妈蹩脚了,可不可以吻的有一点点深意,噢不对,是新意。
可是何兮这个见少识窄的乡下妹子,别说小言了,大言都没看过,她只觉两眼一黑天昏地暗。
好好的清白啊,就被这只老禽/兽给玷污了。
一切来的太突然,她吓的连气都不会喘了,别说反抗。
等她想起来反抗时,鼻息间,嘴巴里,已经全是他的味道,这个湿漉漉的吻太过让她震惊,她拼命的拳打脚踢,把种地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推不开他。
她为什么要认识靳轩呢?为什么要让他有机可乘呢?她又不是三五岁,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男人真的愿意白白捡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还是侄女的照顾,分明,他就是有企图的呀!
就像做梦一样,前一天她还沉浸在和江南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美梦里,这一刻,她和江南面临的就是小三小四不遗余力的拆散。
巷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冲到她和靳轩的面前,一把拉开笼罩在她身上的男人,再一记重拳,将靳轩打翻在地。
“江南!”何兮飞快蹿到他身边。
江南反手将她藏到身后,靳轩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上前重重的还他一拳,在何兮的尖叫声重,江南被打倒在地。
靳轩扑上去,连着给了江南好几拳,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靳轩的身高体量有绝对的优势,江南的反抗,没有一次成功的。
何兮拼命的拉靳轩,拼命的叫他松手,也一次没成功。
她深深的感觉到她和江南在面对靳轩这个外表斯文实则是恶魔的霸主时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
她扑倒旁边的地上,摸起一块碎的水泥,棱棱角角极不规则,她拿起那块坚硬的水泥块,通的一声,砸在靳轩的头上,寒凉的夜下,地上只有一点点惨淡的月光,她急促的呼吸间尽是白色的雾气,一时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江南把靳轩从身上掀了下去,踉跄的站起来,从何兮手中夺走那块水泥块,用自己的手掌摸了一遍,然后扔出老远。
何兮哆哆嗦嗦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靳轩,他眼中的不敢置信已经冷却为一潭深幽的冷水,不带任何感情甚至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他的头被自己砸坏,鲜血顺着短短的发丝流下来,绕过他的耳朵沿着他的脸颊落在肩膀上。
靳轩双手撑地,强忍着眼前的一阵阵晕眩站起来,向旁边迈了两步,靠在墙上,呼吸沉重。
他一直在盯着何兮看,好像心里明明有无数话想说,却又一个字都不想对她说出来的样子,他抹了一把脸颊,看到手指上殷红的鲜血,嘲讽的笑了笑。
饶是已经害怕到浑身发抖,何兮仍旧奇葩了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跟靳轩混的太熟了,以至于脑子都跟他混傻了,这一刻,在她和江南与靳轩决裂的这一刻,在她用石头砸到他鲜血直流的这一刻,她居然还能想到:他身上这件衣服沾了血还能不能洗出来了?是不是好几万就这样毁掉了?
她真佩服自己,佩服的快要忍不住给自己下跪,如果不是脑袋秀逗,她应该想的是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把他打死,会不会要承担法律责任,他会不会告自己故意伤人让自己赔偿,甚至她应该想一想,她把一个一直对她都很不错的人伤害了,应该怎么办。
就在她内心翻江倒海时,空寂的小巷里,传来怯怯的呼唤,“姐姐……”
何来站在黑暗处,贴着墙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何兮跑过去把他抱起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趴在何兮的肩膀上,搂住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