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结束后,靳轩拿着测试卷和教材第一个走出教室。.10
他不知道何兮为什么不在住院部而是来门诊,她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也不知道是化验什么。
江南一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直到她拿着化验单走上五楼停下,他本想叫何兮,却在看到她对着妇产科门口那些圆滚滚的孕妇发呆时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他也怔怔的看着那些孕妇,和她站成同样的姿态。
然后,何兮穿过这些人,走到妇科,进入第二诊室。
再出来时,她手里的化验单都不见了,江南又随她走到输液室,看她一个人推车吊针的铁架从输液室走到手术室门外的休息区,手术室里有人坐着轮椅被推出来,整个人痴痴傻傻的靠在轮椅里,那是刚刚从麻药中清醒过来的样子,女人的老公马上接替护士把她推走。
江南找到刚刚给何兮打针的那个小户士,眸光澄明的问道,“你好,什么时候能排到何兮?”
小户士抬头瞥他一眼,大概觉得太好看了,就忍不住多看几眼,“下一个就是她,很快的。”
她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块粉红色的温馨提示告示,“这是人流后注意事项,你也看看,回去好照顾她。”
江南眨了眨眼,看看她,又看看那块广告板,声音轻不可闻的说道,“谢谢你……”
离开输液室,他直走左转,看到何兮单薄的小身子窝在椅子里,她在看左边的一对中年夫妻,随后又抬头看向自己的输液瓶,江南在身后叫她,“何兮。”
何兮的身体猛然僵硬,她一定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姿态遇见他。
何兮一直没有回头,江南便绕到她身前,慢慢在她面前蹲下,他拉起何兮冰凉的小手,指腹在弯曲的输液管上碰了一下,比她的手指还要凉,“你病了。”
像江南这样不染尘埃的眼眸,它是藏不住太多情绪的,何兮只跟他对视一眼,就被他清亮眼眸里那份巨大的悲痛和心疼给打败了,眼泪不争气往下砸,砸在他们的手背上,啪嗒啪嗒作响,就像儿时夏季的冰雹,砸在她家岌岌可危的房檐,每一个声响都让她胆战心惊。
她想过自己对江南说出这句话时的无数种艰难情景,唯独没想到是在这里,她哭着说,“江南,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江南眼底也氤氲出蒙蒙的水汽,不解的望着她。
“我怀孕了……”她隔着泪水凝视他,失魂一样重复着,“我怀孕了啊……孩子不是你的啊……”
“我知道。”江南苦楚的笑笑,“不是我的,我怎么舍得让你这么早就怀孕呢,是靳轩吗?”
何兮不说话。
江南说,“我感觉到你身边有别人了,我不敢问,害怕是真的,看来害怕没什么用,该来的总要来。”
“对不起,江南。”
“终于轮到你对我说对不起了,兮兮,我还以为我才是一辈子都在说抱歉的那个人。”
“对不起……”何兮已经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前这个冷静淡薄的江南,他从来不对自己发脾气,事到如今,他仍是舍不得对她大发雷霆,她多希望他能站起来狠狠甩她两个耳光,痛痛快快的骂她一场,可是江南不会。
她早就知道江南不会,他对她的忍让,就像一把能溶进血液里的刀,温暖时随着血液流淌,冷漠时,刀锋便要刺穿她的血肉,给她一片赤/裸裸的刀伤。
江南给她擦眼泪,异常平静的说,“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怀孕他不管你吗?”他顿了顿,接着说,“还是你没告诉他。”
何兮什么都不说,只是摇头。
“你害怕吗?”他问。
何兮又改成点头,“害怕。”
“不怕。”他跪在地上抱住何兮,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他的声音亦是清透无比,说话时如同涓涓水流落在她的耳朵里,他说,“他不在,我在,我们不打了,生下来。”
“江南!”她推开他,试图告诉他别这样委屈自己,就算他们在一起,以后怎么面对今天的一切呢?
手术室大门打开,走出一名带着口罩的护士,“何兮?哪位是何兮?”
何兮刚要站起来就被江南按着肩膀压回去,他回身对护士说,“抱歉,我们取消手术了。”
“江南!”何兮在他肩上锤了一下,护士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何兮,“你是何兮吗?手术还做不做了?”
“我说不做了!”江南怒吼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他红着眼眶转回来面对何兮,拉过她的手掌小心翼翼的帮她撕开胶布,何兮抽手要躲,他不许,硬生的拉回来,迅速的扒下她的针头,按住针眼,以防出血。
“走吧。”他又温和软绵的对何兮说道,“跟我走。”
江南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牢牢的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从门诊大厅的大门走出去。
何兮说,“江南,我们……”
江南转头对她笑,眼底水光闪闪,他问,“你吃午饭了吗?”
何兮摇头。
他就拉着何兮去医院附近的川菜馆,走到门口,想起来她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可能吃这些不合适,又绕到另外一家吃西北菜的饭店。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人吃饭,餐厅里零星坐着两桌人,他跟何兮坐在最角落的长形桌旁,面对着面。
江南给她点菜,帮她用热茶清洗餐具,放到她面前,倒上一杯热开水。
“散伙饭吗?”何兮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睫毛和眼眶却是湿润的。
江南握住她正要去拿茶杯的手指,轻柔的攥在手里,“我不会跟你分开,你答应过我会等我变成了不起的江南,你要等下去,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谈谁拖累谁,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所以,哪怕有人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也不会放开你。”
“可是我怀孕了江南,我肚子里有一个别人的小孩,我跟别的男人……”
“我原谅你,就像你当初原谅我一样。”
“可是当初你跟姜蓓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发生了!”
她一遍一遍的强调着她背叛他们的感情背叛的多彻底,江南快要崩溃了,他收紧手掌,将她的小手嵌入掌心,他快速的转头看了看窗外,忍着眼泪不落下,“我原谅你,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脆弱的时候离开你,是我没有调解好你和我母亲的关系,我没有能力做到让你们每一个人满意。”
“江南,你别这样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了吗?”江南突然问道,良久得不到她的回答,江南笑笑,“你看,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还说什么分手。”
他说,“那么难的日子我们都挺过来了,我们全都挺过来了,连一碗水煮面都要分着吃的日子我们都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明明变得更好了,我们却要分开呢?”
“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找到好的工作,这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再坚持一下不好吗?”
何兮不说话,江南也沉默下来,菜都上齐,两个人还是无动于衷,江南手指微微勾动了一下,抬眸问,“是因为我,你才去找靳轩的吗?然后你怀孕了,他却只把你的身体当作交易,交易结束了,就不管不问你。”
“不是!”何兮立刻否定,“不是这样的,他没有不管我,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去找他,是我自己不安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不想再看着你在我和母亲之间两难……”
“我从对你没抱怨过我的难处。”
“我能看见的,江南,我不瞎也不傻,那是你/妈妈,不是别人。”
“吃饭吧,别饿着,你最怕饿。”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让她专心吃饭,可是何兮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就是蟠桃掉在她面前她也没有胃口。
江南说,“既然你想打掉小孩,就是不想跟靳轩在一起,所以,你还是我的,你没有理由说服我放弃。”
“你为什么就不放弃呢,没有我你会过的很好,很开心,你全家人都开心,你可以自由自在可以很快成为了不起的江南,你怎么只想围着一个女人转,难道你就不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吗?”
江南不怒反笑,他说,“没有你,我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都只吃了很少的东西,从餐馆出来,她的肩上仍旧搭着江南的衣服,江南的手机响个不停,吃饭的时候没有接,回到医院里才拿出来接起。
是姜蓓,她说妈妈急着找他,入院手续都办好了,人也在病房,怎么不见他回来。
何兮把衣服还给他,推着他离开,“你快回去吧,等下你/妈妈又生气了,我要回家了。”
“我晚上就回去找你。”
“别来找我,陪你/妈妈,我们分手了。”她佯装镇定的说出这句话,以为很酷,很冷酷,就像侩子手一样干脆利落的在他心上捅一刀,也在自己心上捅一刀,或者在自己身上捅了无数刀,反正她心里疼,身上疼,疼的不知道该揉哪里好。
江南拎着自己的外套沉默的盯着她,干脆把她拉进怀里,捧着她的脸狠狠的吻了一通,何兮抓着他的手腕想拉开,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江南,霸道的一吻过后,江南对她笑了,“我才不分,等我找你。”
恋恋不舍的放开她,大步的朝医院跑去。
何兮深吸口气,抹掉温热的眼泪,讨厌它们落在脸上就会迅速被风吹凉,冰得脸颊难受。
她刚刚转身,就听到身侧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关门声。
一身宝蓝色挺拔西装的靳轩,手里正拎着她的大衣朝她走来,他应该是看到了江南,也看到了江南吻她。
所以,她要在今天同时跟两个男人说分手。
她迎着靳轩走过去,落落大方的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穿上,迎面吹来一阵寒凉的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像一盏盏垂在半空的圆月延伸向远方。
靳轩弯腰帮她拉上外套的拉链,温热的指尖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来回的擦了两下,“吻得如火如荼,我都不忍心打扰你们了。”
何兮偏头躲开,双手插进口袋里,漠然的看着他,“你答应我的事会做到是不是?”
“我答应过你很多事,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所指的是什么,”他弯起唇角微微一笑,“但是既然答应过,就会做到。”
“谢谢。”她说,“请你以后不要为难江南,我已经跟他分手了,如果你以后再想报复我得到我,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别再牵扯无辜的人。”
“呵呵。”靳轩低声轻笑,“你是想用你对江南的真爱感动我吗?”他牵起何兮的手腕朝自己的车走去。
何兮甩了两次没甩开,“你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你,我喜欢牵着。”
“我才不给你当小三!你少恶心我!”
靳轩一把将她按到车门上,似笑非笑的在她下巴上挑了一下,“瞧你这醋坛子打翻的德行,偷听我讲电话,嗯?谁让你偷听的?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听,我会光明正大的说给你听。”
“我呸!我光明正大的给你当小三吗!”
她呸的很大声,车尾处就是一排观赏树,树影婆娑,沙沙作响,晚秋的萧条感顷刻即现,靳轩将小家伙塞进副驾驶,锁上车,自己绕过车头去领一边,可谁知何兮这头倔驴,为了不跟他面对面讲话竟然直接从前排座椅的缝隙爬到了后座上,靳轩干脆也坐上后座,她要逃跑,被他拎着衣领拉回来。
“你为人师表满口道义其实就是个禽/兽!禽/兽你懂不懂!一件人事儿都不干!你买通我妈来坑我,陷害江南霸占了我还要娶名媛千金!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人!我恶心透了!人渣!”她心里端着一盆怒火,这会儿全扣在靳轩头上。
靳轩则慢条斯理的扣住她乱打乱锤的手腕,用力一扯,把她扯入怀里,在她头顶低沉性感的嗓音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办了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渣,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车震。”他低头在她圆润的耳朵上咬了一下,轻浮极了,“嗯?”
何兮开始上脚踹他,把他平整的西裤上踹的全是运动鞋的小脚印。
靳轩只好把她整个人团起来抱在怀里困住,就像抱一个孩子,“好了,你老实一会儿!”
何兮正要张嘴咬他,靳轩当即横眉立目的瞪着她,“你敢咬我,信不信我让江南去工地搬砖?”
“人渣!我呸!”她咬牙切齿的痛骂一句,还是没敢咬下去。
靳轩靠在座椅里,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安抚着,“我不喜欢你把自己的猜测当作事实,也不喜欢你一句话不说就走掉,幸好我够聪明,不然怎么会知道你因为什么生气,又怎么猜到你不在家里就在医院里,我才刚刚拥有你,怎么舍得把你弄丢呢……”
“你!”她快吐了!被一个人渣这样告白!
“我肉麻吗?”他笑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情话不就是要说出口你才能听到,其实我也蛮拼的,怕被年轻的江南比下去,我都快要买一本《日常告白300式》来学习该怎么哄你开心好。”
“你再说话我要吐你身上了!”
靳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安抚的轻拍,不以为然道,“好啊,你吐吧,反正我也不嫌弃。”
何兮真的做出呕吐的动作,靳轩紧忙捂住她的嘴巴,“你听我说何兮,我知道你并不是百分百的信任我,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还短,但是你不应该用自己的猜疑来断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想不通,你可以来问我。”
何兮扒开他的手掌,凶巴巴的吼道,“你不会撒谎啊!”
“你连问都不问,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谎言?”
“你撒谎都撒了37年了,炉火纯青,我这种纯情少女是猜不透的,问你也是多此一举。”
“少放屁。”
何兮惊讶不已,想不到靳轩也会说脏话啊,见她惊讶的瞪大眼睛,靳轩轻哼一声,“怎么,很意外吗?兔子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何兮不屑的翻个白眼。
“先说你/妈。”他话音刚落,何兮就又开始翻白眼,翻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整个黑眼球都翻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说尼玛个蛋!”
靳轩愠怒地半眯了下眼,“尼玛蛋你听我说完!”他狠狠的拍了她的屁股一把,何兮痛的往他怀里一缩,显然是给他机会抱得更紧。
“我没有怂恿你/妈妈来坑骗你的钱。”他稍稍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思考,“确实,在她还没从你那拿走你的积蓄事,她来找过我,她说如果我给她10万块钱,她就让我追你,我没理她,她又找我,说如果我不给她钱,她就要抛弃你们姐弟,并且告诉你们,是我不喜欢她留在你身边,把她赶走。然后我说,我给你10万块钱,你留在何兮身边,哪也不许去。”
“她没留下来!”
“是,她违约了,她拿了我的钱还要坑你的钱,最后跑掉,我把她抓回来,她说……”他用手指给何兮拢了拢头发,声音很低柔,怕吓到她似的,“她不想跟孩子生活在一起,她不爱你爸爸,她不想看见你们,她还说,你爸爸也不爱她,所以爸爸也不爱你们,再然后,我就又给她10万块钱,我说,你的孩子我买了,以后你不许再出现,不然我就让你永远不能再回到G市。”
何兮鼻子一酸,一头扎进他怀里,虽然没有哭出声,可肩膀却抑制不住发抖。
还有什么比听到自己是不被父母喜欢的更难过。
又不是他们太糟糕,他们努力的成长的这么好,高大帅气的何年和何在,聪明伶俐的何来,他们为什么一个都不喜欢呢?
她是有多狠心才能说出不喜欢,在她眼里,四个小孩都不抵那几万块钱重要。
钱是会用尽的啊,家人才是一生的财富,他们从不嫌弃贫穷,从不嫌弃父母的无能,他们愿意靠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命运,可是这一双父母,连看他们一眼都不愿意,连袖手旁观他们的成长都不愿意啊……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可以躲在妈妈的怀里避风站在爸爸的衣下避雨,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实现了。
她只想两个弟弟能跟父母一起度过一个合家团圆的除夕,似乎也成了遥遥无期的幻影。
“何兮。”他吻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呵气,他说,“不要紧,除了给予你生命,他们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我可以为你扮演很多角色,做你的老公,做你的情/人,做你的家人,你的爸爸,你的朋友,老师,我能做的你眼睛,耳朵,钱包,垃圾桶,等你老了我就是你的拐杖,轮椅。”
“冷时,我是你的外衣,热时,我是你的蒲扇,晴时,我是你的阳伞,雨时,我是你的屋檐。”
“只要有一个我,你就有了这世上任何一个幸福女孩所拥有的东西,她们没有的,我也给你。”
“我愿意包容你的年轻幼稚,天真无知,愿意陪你长大,给你指最好的方向,带你走最平坦的路,愿意等你跟江南从藕断丝连到一刀两断,强取豪夺也好,守株待兔也罢,反正最后你都会来我身边,只要能相爱一天,就不枉我追逐一场。”
何兮抱住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肩头,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的耳朵上,一边抽噎一边说,“可是,你要娶别人家的千金小姐了,我这种身份低微的小姑娘只能给你当小的。”
靳轩不禁莞尔,“谁说你身份低微了?在我眼里,你岂止价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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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不喵。
你擒我愿 71:他妥协了。
何兮说,“我就是万金也不行啊,我就是亿万金,你也要娶门当户对的女人了啊。”
“幸好你不是警察,要你这样推理办案,得死多少人。”他淡然的解释着,“我妈是给我安排了相亲,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我现在还是单身,两年前我们分开的突然,我心情不好,我家里人也难过一阵子,这次我想稳定稳定再告诉他们,免得你一不高兴就走,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下午我去见了那个女孩儿,以前见过几次,不算陌生人,既然我妈都安排好时间地点,我不去不礼貌。”
“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是我父母暂时不知情而已,请她吃了饭,算交个朋友,她还说等我们结婚会送你礼物,她是个设计师。”
“哎……”何兮长长的叹息,因为刚刚哭过,这一口长气喘出来哆哆嗦嗦。
“叹什么气?”
“出身名门,自己还是个设计师,我只是摆地摊的。”
“你在自卑吗?”
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十恶不赦的大人渣瞬间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好叔叔,她红着眼睛干巴巴的抽噎着,问,“我不能自卑吗?”
靳轩狡黠的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一个倔强坚强又朝气向上的女孩,通常只有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或者自己的情敌,才会有自卑的心理,现在,你是把我当心爱的人,还是当作情敌?”
“当成狗屁。”
“啧。”他捏了捏她的嘴,惩罚她出口成脏。
何兮心里清楚,她的自卑不是来自于对心爱人的喜欢和对情敌的嫉妒,她自卑的是,她不配得到这样盛大的爱情。
她的心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模棱两可,她的人也像个玩/偶似的被他们两人拉扯,让她松开哪一个,都会痛到恍如撕扯心肺。
可惜有时,一段恋情的结束,不是不爱了,而是现实不再允许了。
※※※
江南回到母亲的病房,见到母亲正含糊不清的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跟姜蓓抱怨,好像还哭过一场,看到江南进门,她才放下心,安静下来。
“医生做检查了吗?”
姜蓓点点头,“你别担心,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再重新检查一次,看看可不可以再恢复的更快一些。”
江南坐在床沿,接过姜蓓手里的毛巾,默默的给母亲擦拭手掌。
姜蓓坐在一旁,双眸亮晶晶的望着他说,“江南,既然我们回到G市了,也都方便工作了,我表姐公司的法务部正在招人,是做生物科技的,朝9晚5每周工作5天,社保及住房公积金据实购买,提供工作餐及上下班交通费用,每年有15到20天的带薪年假,月薪八千,加上乱七八糟的奖金一大堆,每个月有一万五六可以拿,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将来升职的话,待遇会更好,我刚才也跟阿姨叔叔说了,他们都觉得好,不如你也考虑一下,这样的机会很……”
“好。”不等她说完,江南痛快的答应,“我愿意去,只怕他们不愿意要我。”
姜蓓和江南的父母均是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利落,姜蓓如释重负的笑了笑,“你看你,早知道我就让师兄给你留位置了,上次那个律师事务所的职位就给了别人。”
“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这家公司适合我。”他也笑了笑,澄澈的眼眸仿佛落进湖心的星光,从她面上轻轻拂过,落回母亲的手腕上,“是该找一份正经工作了,跟什么过不去,不能跟我自己过不去。”
江南母亲虽然说话不清不楚,又总是流口水,身体可是挺硬朗迅捷的,她一时高兴,抓起姜蓓的手掌就往江南手心里塞,硬是把他们两个的手掌团成一团。
姜蓓惊愕的看向江南,以为他会发脾气甩开,他一直都是那样冷冰冰的拒她于千里之外,可这一次,江南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小指,便平静淡然的接受了母亲的安排。
夜里,江南的父亲留下来陪床,江南跟姜蓓一起离开病房。
姜蓓开着车,路上两人几乎不说话,姜蓓没问他要去哪里,驶出医院大门口就直接开上回家的路。
江南也不问,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夜色,在路过一座宏伟的吊桥时,他将额头靠在车窗上,仰头看向那些绚丽的灯光,以及黑洞洞的夜空。
他没在想何兮,他在想如果去那样的大公司工作,他应该去买一身像样的西装。
他不敢想何兮,他怕难过,怕哭,怕原本就一无所有的自己,会在姜蓓的面前连仅有的尊严和刚强都失去。
姜蓓带他去了一处繁华的商业区,把车子停进地下停车场,带着江南走向天梯,直达商场三楼的男装区。
“其实呢,也不需要穿的太过古板,西装也可以穿的很好看。”她拎起一件件衣服搭在江南的身上比量,实在选不出该给他买什么好,他皮肤白骨架宽个子又高,穿什么都好看,“啊……这套,灰色的,你试试。”
江南就老老实实的拿着她给的衣服进去试衣间,很快出来,衣型挺括,仪姿清雅,让她瞬间就醉的不省人事,“太好看了,就这个吧,再试一试那款黑色的。”
“你确定你表姐一定愿意录用我吗?”他拿着另外一套修身西装,有些迟疑的问。
“我当然确定,不确定怎么会带你来买衣服,放心吧!”
他们从商场离开时,江南的手里拎着六七个纸袋,有西装有衬衫还有皮鞋。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呢?”江南问。
“明天我就带你去,后天应该就可以正式上班。”
上车后,江南仍是不问他们要去哪里,姜蓓就住在这附近,她开的很慢,“江南,以后你工作了,还是开车方便一些,公司会给你报销油费,你不加油也领不到,不如我教你开车,再给你报一个驾校,你先学习着,等驾照下来了,我跟表姐商量一下能不能给你配一辆车。”
“公司会给一个普通的法务配车吗?”
姜蓓笑,“你难道一辈子都当一名普通的法务吗?如果升职了呢?当上法务经理呢?机会总会有的。”
“好,谢谢你。”江南再一次让她意外。
车子开进姜蓓所住的小区,姜蓓找到一处停车位停好车,两人一时都没有动。
“你……住我家里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
江南转头看她,路灯昏昏暗暗的斜着照进车里,鹅黄色的光线从他的身侧照进来,那边一片金黄,这一边,形成深暗的阴影。
他的语态异常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与她这样和谐的共处,可就在昨天,他还因她穿了他的外套而剑拔弩张,他说,“我有地方住,我妈让我送你到家,我送到了,等下我去坐公交车。”
“你住哪里?何兮那儿?”
“嗯。”
“被你/妈妈知道……”
“你不说,她不会知道。”他清亮的眼眸直直的望着她,“你不会说的,对吧?”
姜蓓没回答。
江南低笑两声,“从学校出来我没租房子,就一直住在她那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她哥哥和她弟弟,有整整一家子人。”
这样说的话,算不算对她解释?姜蓓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欢喜。
她没咋强求江南,只是告诉他,明天他们还要一起去医院,然后一起去表姐的公司。
从这里有一路汽车直接可以到大唐,要历经24个站,他上车时人不多,自己坐一个座位,身边放着一堆东西。
现在的自己,就像踩在一架跑步机上,无论是平缓步行还是极速喷跑,都不过是原地踏步。
究竟怎么样,才能走的更快一些,再快一些。
24站,整整一个小时,他拎着纸袋哗啦啦的迈下车,夜里的风很凉,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夏天时,巷子口这里常有卖烧烤的小摊,现在天冷,烧烤小摊不摆了,倒是有一家小超市门口摆着烤红薯。
他买了一兜热乎乎的红薯,大步回家。
身上带着钥匙,江南直接打开家门,何来跪在地上跟一个变形金刚较劲,看见他,只是乖乖的叫了一声“江南哥哥”,并没有太亲热的举动。
何年刚洗漱完,听到门响,以为是何兮回来了,举着毛巾从洗手间出来,“这么晚了还回来干嘛?在那睡……是江南啊……”
“嗯。”江南垂眸笑笑,将手里的袋子扔在一边,把烤红薯放在茶几上,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问,“何兮没在吗?”
“哦……何兮……”何年有些尴尬,“嗯……没在家。”
江南又低着头微笑了一下,“你们吃东西吧,还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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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票六百,加更,我没骗你吧!
700我还加!来啊!有能耐你给我投票啊!朝我开炮啊!吼!
晚安,明儿见。
你擒我愿 72:
房间有些湿冷,江南洗完澡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靠在床头,没有何兮在他身边挤着睡,这张床显得宽敞许多。
被子上有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可见那个男人在这里存在并非一两天。
窗外夜色冷清,青白色的圆月高挂空中,房间里异常安静,床头的小闹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样沉寂的房间里,就像一口被重重敲击的大钟,每一声都清晰无比。
他在经历一场怎样的笑话。
明明没有不相爱,却要面临无奈的分开,命运怎能如此捉弄一双有情/人呢?
说好举案齐眉,却又劳燕分飞, 是他们做错了什么,还是他们不够努力的想走在一起?
他可以原谅何兮啊,只要她愿意回到自己身边,任何事他都可以委曲求全,哪怕是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小孩。
只要何兮在。
可她为什么不愿回来呢?
江南想不通。
何兮现在睡了吗?她在那里开心吗?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哭?
她会不会想自己,她在靳轩的怀里,会不会想到,自己才是应该哄她入睡的男人。
她是否记得,他说过,今夜一定会回来。
他睡不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窗外,看得久了,忘记眨眼,再回神时,眼泪就抑制不住的落下来。
他像划着独木舟漂泊在海上的人,海面巨浪滔天,小舟岌岌可危,他被狂风席卷,被巨浪拍打,他恐惧,惊慌,他无措,难过,他拼命想要留住的东西,却只能看着它从手中逃走。
他爱何兮,胜过爱自己,闭上眼睛,眼前的画面全部是他们的曾经。
曾经她像小男孩一样站在他身边,像小坦克一样挡在自己面前,她是个凶悍的女孩,独独对他温柔,他记得她的稚嫩的表白,她说,江南,我好像喜欢你。
然后他们便在一起这么多年。
饿到谁都舍不得吃饱饭,冷到相互依偎来取暖,多糟糕也多珍贵的过往,现在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何兮啊,我们的爱情那么坚定,你怎么能这样狠心的放弃呢?
你为什么不回来我身边,我想你,我想见到你,想拥抱你啊……
何兮,我是做梦的吧,我会醒来吧,等我醒了,你一定就在我枕边吧……
可是如果是做梦,为什么这房间里有这样浓重的陌生气息呢?
为什么我会梦到,那么爱我的你,说要放弃……
匈口一阵闷热,江南忽地一把捂住口鼻,舌尖一阵腥甜涌出,他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沾着鲜红的血液,手指上沾着透明的泪水,悲伤愈发汹涌。
摸去唇边的鲜血,他微微仰头靠向床头,手腕无力的垂落在被子上,染着血的薄唇紧紧抿着,眉目如浓墨般深黑,眼泪如同莹透的水晶从眼角倾斜而落,划过他雪白剔透的肌肤,像破碎的星光,不染尘埃的凋落。
仿佛一个白瓷人偶,除了呼吸流泪,他一动不动的一直坐到了凌晨,寂月隐退,朝阳渐起,一口郁结的鲜血,一/夜的百转千回,在一声清浅叹息里粉碎。
他穿上衣服出门,在巷口买了何来喜欢吃的小蛋包送上来放在厨房,恰巧何年起床去洗手间,被他碰见。
“何年,你知道靳轩住在哪里吗?”
何年睡意全无,又陷入尴尬之中,“江南,好像你回来的晚了,想找她也想的晚了。”
江南双目通红,这是哭了一/夜的结果,他释然的笑笑,“我就去看看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跟靳轩在一起,我也不会去给她惹麻烦,她能平安就好。”
何年似乎不相信,江南说,“我想看看我女朋友不行吗?我就看看她是不是好好的,不行?”
※※※
时间还太早,纵然天空已经湛蓝明亮,日光还不够刺眼,江南与靳轩家的别墅大门只有一条窄窄的马路之隔,越过围墙,他能看到二楼的几个房间都遮着白色的窗帘。
他不知道何兮住在哪一间,甚至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否住在这里面。
所以他只能这样干巴巴的仰望着,等到日光都变烈。
忽然间,中间那扇落地窗的落地白纱帘动了动,接着被人从左到右的拉开,他看到小小的何兮穿着宽大的男士衬衣,站在窗边挽着窗帘,江南长卷的睫毛微微发颤,悲伤又贪婪的看着她的身影。
何兮抬头看天,视线落下时很轻易的就将他瞥见,她愣住了,怔怔的看着站在街边的江南。
外面起了风,将江南乌黑的短发扬起又落下,他看着她的眉眼仍旧温柔澄澈,毫无责备,良久后,江南对她弯起嘴角,红着双眼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何兮的的手掌死死扒在玻璃窗上,她难过的扁嘴,忍不住落泪。
几乎是同时,江南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可他的嘴角还在上扬着。
他从来没这样自卑过,自卑到没有勇气去按下她的门铃,没有勇气冲进去把她拉走,他很怕听到她拒绝,他宁愿在这里等到她愿意自走出来。
当他不能再确定她是否全心全意爱着自己,他的锋利,他的自信,便如同山崩地裂一样坍塌在他的世界里。
他很卑鄙的企图换取她对于他们爱情的最后一丝怜悯,倘若她舍不得,她一定会狂奔出来,倘若她还爱着,她一定会舍不得。
等啊等,等到他快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等到他的嘴角失去上扬的力气,何兮还趴在窗上看着他哭。
接起姜蓓的来电时,何兮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那是靳轩,他从身后抱住何兮,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贴着她的耳朵安慰软语,吻她脸上的泪水,他像她真真正正堂堂正正的爱人。
江南的拳头渐渐握紧又缓缓松开。
姜蓓说,“你起了吗?我去接你,我们要去我表姐那了。”
“起来了,你等我,我过去找你。”
“你怎么啦?声音怪怪的,感冒了还是哭了?”
江南深深的望了何兮一眼,转身离开,他对电话那端的姜蓓说,“我很好。”
“那我过去接你,你坐车没有我开车方便。”
江南说,“我坐车过去吧,反正以后也坐不了几次了。”
何兮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才转头揪着靳轩的衣服发脾气,“我想江南!我想江南!我恨你我恨你跟姜蓓我恨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和江南还好好的,我宁愿穷啊我宁愿穷,我宁愿每天去捡菜叶我愿意夜里摆小摊,你们,还有江南的妈妈,你们都是坏人!是坏人……”
她拉扯他的衣襟,嚎啕大哭,“我舍不得他难过,我看不得他哭,怎么办,我怎么办……”
靳轩无可奈何的叹息,夹着她朝浴室走,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脸,“你已经让江南难过,难道你还想让我难过吗?”
“你是小人,你卑鄙,你用手段把我从江南身边抢走!”
“有时候爱情就是不择手段,或许方式是错的,但你总归是爱上我了,你没有跟着江南离开,因为你也舍不得我,你更舍不得的人,是我。”
※※※
后来的两周,何兮一直没有回过自己家,靳轩不让她走,但她知道,江南一直住在那里,何年跟何来每天陪着他。
他从不给她打电话,或许是不敢听她的声音,只是会常常发信息。
他说,兮兮,我要去上班了,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法务,月薪过万,我妈妈开心。
他说,兮兮,我听说怀孕前三个月最好不要同房,不要吃凉食,不要熬夜,你照顾好自己。
他说,兮兮,我们法务组今天新来了三个同事,可能又有老员工要离职,法务部被彻底洗牌。
他说,兮兮,你还没见过我穿西装的样子,他们都说很好看。
他说,我今天去看了姑姑,听她说很快就要手术了,希望一切顺利。
他说,你会不会想吐?或者很想睡觉呢?
他说,兮兮,我今天被求婚了,可是我只想给你披上白纱。
何兮从不回复,直到看到这一条,她才回复:江南,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南回的很快,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是真的被求婚了,只是他选择了沉默以对,没有拒绝,也不点头同意。
法务部被彻底洗牌之后的第二天,就是公司的5周年庆,白天有文艺表演可看,夜里,又有一部分人举行小型聚会活动。
在夜总会的大包房里,坐着的全是公司高层以及各个部门的主观和精英,法务部总共才几个人,都在这里,一水的新员工,最老的一个员工不过才来公司一个多月,最晚的才来两天,现在的法务部连部门经理都没有。
对每一个人来说,这都是机会,可是大家的就职时间尚短,很难从中选出谁是最佳人选,所以位置一直空着,公司对外也一直在高薪聘请法务经理。
原本这个聚会不应该有姜蓓在,但是姜蓓却来的自在,她认识这里很多人,从市场部到研发部好多主管都跟她很熟的样子。
有时江南确实很佩服姜蓓这一点,尽管她不讨自己喜欢,但不得不说,她的为人处事很精明,可以讨很多人喜欢。
比如现在,她从进来以后整整十几分钟,都没有走到自己身边,想跟她多聊两句的人太多了。
他倒是希望姜蓓永远别过来,他一个人在角落落得清静。
晚餐时他已经喝了一些酒,现在手里仍端着一杯洋酒。
姜蓓朝他走来时,他端着酒杯起身离开,穿过长长的走廊,有一扇巨大的沉重的实木大门,有一处长长的世外阳台,虽然只有二楼的高度,但后面却种着许多花草,冬天也不凋零。
远处的树上挂着流星一样的灯条,远远看过去,就像半空下起流星雨。
江南靠在栏杆上安静的吹着风看着景,过了好一会,身后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姜蓓手里拎着他的西服外套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