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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咚小姐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27

程晟离开机场前,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邱意川。

“程晟,我陪在江杉那么多年,我想她最后想到的肯定是:幸好,我对你最后说的是不爱你。”

那是邱意川第一次见江杉对另一个人撒娇,她印象中的江杉从来都是骄傲强势的。小的时候她们一起捣乱,自己在父母的怒瞪之下乖乖的马上认错软软的说些好话,父母就会原谅。反观江杉,从来在一旁都是昂着脑袋不肯认错死死盯着江爸江妈,眼睛里像是说着她没错绝不低头,每到最后非逼得江爸出手揍她。事后,她还认死理,好几天不理江爸,直到江爸示软和女儿说着好话。从没有一次她会和江爸撒娇。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江爸爱女如命,根本不舍得打她,只消一句好话,就可以免受一次惩罚,偏偏她就硬的要死。

可是那天,江杉一身红色羽绒服站在雪中,双手不停揉搓,脖间夹着手机,脚下嗤嗤的踩着厚雪,笑得比平时都要好看。

她说,“你只给我带了一双鞋,都怨你,我不想爱你了。”

挂断电话后,她痴痴的看着手机,笑得憨傻,嘴里嘟囔着,笨蛋,连回嘴都不会。

后来抬头看着邱意川意味深长的看她,面色依旧沉静,耳根却偷偷爬上一抹红,转身时羞愤的在厚雪中狠狠跺了一脚。

☆、Part45

过了一个新年,疗养院中的小花园已是鸟语花香。

江杉指着远处树梢上一只鸟,“段医生,那是什么鸟,这么早就飞回北方来了?”

段清瀚扶了扶眼镜定睛一看,头顶有一撮红毛,那鸟小小的,“朱顶雀。估计是哪位老爷子养着玩儿的。”

江杉点点头,每天早上她都是被窗外的练太极剑的音乐吵醒的,老爷子们生活十分健康,晚上九点不到整个疗养院就一片漆黑。

“冷吗?”段清瀚问她。

江杉摇摇头,手不甚灵便的摆摆,“不冷,我估计再待在房间里就要发霉了。”

段清瀚低笑,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明天你全身上下这吓人的石膏就可以拆除了,之后还会有一系列的手术,你准备好了吗?”

“段医生,我好像一直没和你说一声谢谢。反正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之后也任你处置。”江杉僵硬的扭过脖子道谢。

她脸上的纱布已经拆除,脸上的伤有的已经结痂脱落,只剩眉脚还有几处伤痕,在白皙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可看在他的眼里,却笑得比这春天还要明媚。

“要不是某人威胁我,我才不在这深山老林里照看你呢。”段清瀚说着摘下一片树叶,拂拂落在上面的灰尘,吹出清脆短暂的音调。

“那真是有劳段医生了。不过话说,大多医生都是有洁癖的,段医生不嫌这脏吗?”说着她用笨重带着石膏的胳膊挥舞指着那片翠绿欲滴的叶子。

超俗脱尘的段医生傲娇的轻哼一声,给她一记你懂什么的眼神,“都和你说多少次了,别叫我段医生,不吉利!”

“还有,你都说是大多,并非全部。而且,托你的福,最近吃的有机无污染蔬菜,我这皮肤都光滑了。”

江杉咯咯的笑起来,“段医生,我们回去吧。”

段清瀚把那片叶子收进口袋中,推着她的轮椅回屋。

她应该是看到早上的新闻了吧,所以才在看到他吹叶子一刹那慌了神嘴角扯过一抹苦笑。苦到他都觉得发涩。

那可是他们的院里的全才小王子程晟的绝技。

晟光易主了呦。他们院里的小王子兵败如山倒,如今一文不值。

而此时,程晟正在一家酒吧里劝另一个伤心人。

已经点不清这是顾北城灌下的第几杯酒。从傍晚到深夜,两个大老爷们相对无言,程晟怀念的是无定河边的那具尸骨,而顾北城怀念的,他还不肯说出口。

程晟面对顾北城的心情有些复杂,谈不上恨,就谈不上原谅。毕竟是他开了那致命的一枪,可是他如今也凄惨无比,邱意川远走回乡,他们都成了孤家寡人。而且期限无人所知,他们完全没有决定权,那个握着他们身家性命的人纷纷远去。

顾北城轻轻举起一杯酒和他碰杯,眉头紧蹙,接着就是一饮而尽。程晟拦到后面也不想拦了,默默看一眼也喝光了半杯白酒,嗓子和胃里火辣辣的疼,疼到没有知觉。

“阿晟,孩子没了,她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一旁的顾北城终于开口,说出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程晟迷乱的双眼瞬间聚焦,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说什么?”

顾北城抹了一把脸,“邱意川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算上今天,孩子已经八周了,心脏跳动,这周手指和脚趾都会长出来。小小的一团,她怎么忍心?”

“以后我要做小球孩子的干妈,如果是小子就带他去探险,如果是姑娘就带着去逛街,把好看的衣服都给小姑娘抱回家。”江杉说这话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那孩子已经长到她的肚子里似的。当时程晟看见,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坚硬的心墙倒塌一片。

如今,她的干儿子或是干女儿也没了。

程晟望着头顶璀璨的灯光,酒吧中央喧嚣不断,只觉得被彻底淹没,毫无还手之力。

“三哥。”

自江杉出事以来,他第一次唤他三哥。因为现在除了唤三哥,他无话可说。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太过单薄,没有失去的人永远都不知道那句节哀听起来多冷漠。

“她在江杉的墓前说,有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错了的东西她不会留,就像她挥剑斩情丝般利落,如今我只要闭上眼耳边全都是孩子的哭声。”

“我和她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哭得嘶声力竭,哭得我的心揪着疼。”

程晟没有为人父的经历,自然不懂顾北城此时的心情,可是他懂失去重要的人那种无力感。

“阿晟,她为何就不肯信我一次。孩子总归是无辜的。”一向淡然处之的顾北城也有在酒吧中借酒消愁的一天。

“三哥,她们都一样,不给我们一丝丝的机会,要么留要么就走的决绝悲怆。”

邱意川和江杉从本质上是一样的人,触犯到她的底线,她便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球,才会令人想起来她曾是Z大最有名的铁血导师带出来的最得意的研究生,她也曾花费整整两年时间只为重新寻找资料编纂那本几乎失传的古籍。邱意川也曾如老僧入定多年如一日走过多地,只为寻找古籍中最微末的资料。而且她们都忘了,邱意川背井离乡来到L市的初意是在江杉身边守护她。

当江杉不在时,她的存在就没有价值。

把酒言愁的两个人纵然酒量再好,此时也不再清醒。

恰巧林悦路过,远远瞧着吧台上的人有些眼熟,这才走近一看。

“师兄,师兄。”叫了几声都不见答应,可见是真醉了。林悦推推他身旁的顾北城也毫无反应,两个大男人,她还真应付不来。

“林悦?”林悦叫顾北城的时候,程晟睁开朦胧的双眼,不确定的问。

“师兄,你住哪儿?”

程晟报出一串地址就又倒头睡着了。

这得喝了多少,才能喝成这副模样。林悦暗想。

师兄的地址知道了,照顾他一个人还不在话下。可是身旁这个人呢?林悦试探着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

突然,被顾北城一个反手抓住手腕,挣都挣不开。

他看起来像一头猎豹,明明已经醉了,却在她碰到他手机的刹那眼神清明狠戾攫住她的手腕。“你是谁?”

林悦舒口气,在武力值明显高于自己人的面前,她深知应该放下一身防备,反正打不过。“我是程晟的朋友,你们喝醉了,我不能同时照顾你们两个人,我想联系一下与你亲近的人,让她来照顾你。”

顾北城的眼神突然柔软的像一团棉花糖,听到她说亲近的人竟痴傻的笑起来,傻里傻气的说,“通讯录的第一个人,打给她。告诉她,我要死了。”

林悦自动忽略后一句,迅速拨通第一个电话。连续打了第一个第二个都被挂断,诧异的看着他,他面无表情的说,“继续打,打到她接为止。”

终于,第五个电话才被人接起。

“请不要再打扰我,我想平静的过生活。”

“那个,他喝醉了,在新城酒吧,希望你来接一下他。”林悦没料到那头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硬着头皮才把话说完整。

“那请打给他的通讯录的第十七个人。再见!”

要多熟悉,才知道另一个人的通讯录第十七个人是谁。林悦暗想。

而程晟此时意识不清的想着,他的通讯录里有一百多号人,江杉能全背下来。可是,此时,他却无人可找。

不得已她只能按照那头那个果决的女人的话做,这次接起电话的人完全不同,一听手机的主人喝醉,一口回应马上到。

果然是得不到的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林悦暗暗记住两个人的姓名,邱意川与秦子音,连她都不知为何。

不到二十分钟,秦子音就赶到了。姣好的面容,一身军装英姿飒爽,走起路来都带着风,却在看到顾北城时眼神化为一滩柔水。

看着秦子音把顾北城带走,林悦也带程晟也去到了他含糊不清一直说的地址。

还好有电梯,否则把他弄上去也得要林悦半条命。

顶楼的公寓,装修精致,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卧室正对床的整面墙都是一个人的照片,一幅巨型的照片。她在那里笑得灿烂无比,吓得林悦一时脱手把程晟直直摔在地上。

而程晟则一把把她拉进怀中,含着笑意,温柔似水,眼中却暗含苦意,似要把她揉碎到身体里。

从他嘴中深情吐露出照片中的人的名字,“江杉”。

☆、Part46

程晟一声一声低喊着江杉的名字。

林悦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有什么滚烫淌过,使她情不自禁轻轻回抱这个足够宽阔又十分脆弱的背膀,悄悄加力,用她所有的温柔。

与此同时,她却被他一掌重重推开,摔坐在地上。

“你不是江杉。”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字吐露出这个事实。转瞬他眼神黯然无光,瘫坐靠在床沿儿,“江杉从不会这样抱着我,她可凶了,我喝酒她就嫌弃我,不踹我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他低笑一声,嘴角轻轻扬起温柔的不可思议。

“师兄,江杉已经不在了。”林悦狠狠心说出事实。

“所以呢?”程晟揉揉眉心,眼神已经恢复几许清明。

她不在了,所以你就想取而代之吗?

“我希望你可以从悲痛中走出来,你还这么的年轻,她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现在你该好好的想想怎么把晟光夺回来。”

“把晟光夺回来又有何用,几十个晟光都换不回来她了。”似轻声低叹,却还是被林悦全部听到耳中,一时难以再鼓起勇气开口。

程晟扶着墙勉强站起,“林悦你走吧,我睡一觉就好了,不必担心。”说着走到门前,为她大开房门。

***

顾北城去看望江杉已是半个月后。去时专门买了江杉爱吃如今也适合吃的排骨,当他走到房门外时,就听到江杉接连不断的咳嗽。

“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江杉见他来了,微微笑道,“又做了一例手术,恰好降温了,这两天的免疫力降低了。”说罢,她就闻到了香喷喷的排骨香,艰难的挥舞着她那脆弱的手说:“顾北城,你懂我!”

“有人曾经在我面前天天念叨你喜欢吃的东西,从肉的种类到盐的牌子我能不知道吗?”话罢二人纷纷一愣,相对无言。

良久,顾北城才重新开口,语调低沉,“江杉,你欠我一个孩子。”

“哈!顾北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什么意思?”江杉兴致勃勃嚼着排骨的动作停下,两只大眼睛瞪得圆不溜秋的同时也在质疑他。

顾北城收拾着桌子上的残局,面无表情的说,“邱意川把孩子做了。”

走入僵局。

江杉看向窗外,尖尖的月牙,像极了邱意川笑起来的双眼,又美又甜,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她实在想不出邱意川决定打掉孩子时眼睛弯起的弧度是怎样的,是否依旧弯弯,只是弯到苦涩。

造化弄人。

“其实你可以选择不帮我的。”江杉斟酌许久说道。

顾北城:“她那么做固然有你的原因,可是归咎起来,还是她不信我。”顾北城望她一眼,“而且,你做得对。你和我都知道曾经看见过希望之后再经历绝望,那太残忍了。”

以往毫无交集的人,有了共同想守护的人,于是便携手并进,不论途中多么艰辛。

江杉吃过排骨,吊瓶打完,又与顾北城下了几盘围棋,顾北城才起身准备走。

“我先走了,过半月再来看你。保重!”

江杉拼尽全力揪着他的衣袖,“求你,带我去看他一眼。”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一着不慎,可能之前你我所做的全是徒劳。”顾北城扭过头望着江杉方才细细瞧着的窗外的月亮,清冷如冰,直直冷进心尖。

江杉目不转晴的望着他,坚定的说,“我在赌,赌你对他的情意。意川曾说,人在深夜的意志最为薄弱,我想验证一下是真是假。”

顾北城轻叹一口气,江杉笑笑,她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晟光易主,程晟待业在家,事实上目前他只是无业游民一个。坐在被告席上的是程晟,被上诉窃取商业机密转手卖给竞争对手,所以晟光在年关损失严重,程晟的所有身家都被还款,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和车都已经被拍卖还款了。只剩下目前住的他们一起相中的新房。

这笔钱还是顾北城借给程晟的。

而程晟此时酩酊大醉正为物业管理员开门。

“程先生,今年的物业管理费应该缴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缴一下吧,这是您的管理费用单子。”

程晟接过单子,挥挥手,“你走吧,我知道了。”

顾北城推着江杉到达房子时,程晟就瘫倒在自家门口神志不清。

顾北城伸出手指在他鼻尖探探,对江杉说,“喝醉睡过去了,倒是替我们省下一番功夫”。

江杉点点头,顾北城先是把程晟扛到床上,随后把江杉推到床边,自己一个人就去阳台吸烟。

原计划是要用到他们离开疗养院时顾北城‘顺手’拿的安眠药的,没料到他们来时程晟已经人事不省。

江杉缓缓描摹着他的眉骨,他的眉骨很高,眉毛又黑又浓,往常看着十分精神,此时躺在床上缩成一团再不像第一次在她家里舒展着身子放松的睡觉。

程晟,如今连你都没有安全感,你怕了吗?

江杉轻轻摩挲着他的唇,双手用力把身子支撑起来吻上他的唇,轻缓而虔诚。如虔诚的信徒在神佛脚下顶礼膜拜,不容一丝过错。

终于支撑不住,她才落座在轮椅上。

他睡得极不安,睫毛浓密轻轻颤动,看着可能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理智告诉她,应该马上走,可是她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用眼神裱成一个画框把他放进画中永久珍藏。

直到半夜,顾北城才带她走。

一路上,江杉没说一句话。

顾北城只当她心情不好,体贴的放了一张满是轻音乐的光碟。干净纯净的音乐在深夜随着他们走了许久。

直到顾北城发现江杉肩膀耸动,一个猛刹车停到高速紧急停车带,扳过江杉的肩膀,才看清她满脸虚汗,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

江杉缓缓开口,有气无力的回答,“肺出血”。

顾北城手足无措,好像此时能做的只有赶紧到达疗养院。

江杉也不再忍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车上多了一张张沾满血迹的纸。

天将亮时,他们才到达疗养院的山脚,顾北城余光一看,江杉已经晕睡过去,额上细密的汗珠衬着苍白的脸色,顾北城惶恐她的生命就这样溜走,从他的指间悄无声息的溜走。

顾北城以5.2的视力在很远处便看到段清瀚和其他的医生了。

车子停下。段清瀚就把江杉抬上担架,冷着一张脸进了疗养院的手术室。

直到当天中午,段清瀚才从手术室出来,神色略显轻松。

看到顾北城双手背立站在花园中,头顶盘旋着那只朱顶雀,段清瀚走上前去很想问他,若是江杉死了,他怕不怕。

可最终那句话段清瀚也没说出口,因为他已经从顾北城青筋凸起紧握的双拳中寻找到答案。千言万语,段清瀚最后只问他,“顾北城,你知道她的命是怎样被救回来的吗?”

“你把她交给我的时候,左肱骨外踝颈和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1、8.、9、10肋骨骨折伴肺挫伤,右尺骨中段骨折,胸11坠题压缩性骨折,右颈腓骨多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内侧颈骨平台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肾挫伤。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能眼睁睁地这么看着你把她给搭进去了。”

“本身她在雪地里待了一天一夜已经受冻,肺出血我帮着调养了许久才有所缓解,可你倒好,一句话不吭,深更半夜带她出去,你是要她的命!顾北城,她是我救回来的,她的命我说了算!”

段清瀚本想好好同他说的,可说到后来却怎么都不能平静。他行医多年,江杉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从他手上死里逃生的病人,所以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到她的身上。她对他来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这时,顾北城松开紧握的双手,神情放松,段清瀚有心情斥责他就代表她已脱离险境。幸好,她没断了他同那个人的以后的路。

可是顾北城也不得不说,“清瀚,她是你救回来的没错,可是你莫要把自己的心给丢了。”

明明已是阳春三月,段清瀚却觉得听到冬季房檐儿上结的冰棱戛然而断的声音,寒冷从四面八方袭上他的周身。他望了望手术室的方向,手术床行过,轮子滚滚的声音在他心上划过,闷疼闷疼的。

他看着顾北城的双眼,一本正经的说:“你重新给她找个医生吧”。

顾北城的诧异看着他,双眼眯起,问他,“怎么?怕了?”

段清瀚轻轻笑着,如和煦的风拂过心头,“怕什么?”

“怕你把一颗心丢在错的人身上。”

段清瀚摇摇头,笑着说:“老三,医者不能自医。”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打滚求收藏!!!╭(╯^╰)╮

☆、Part47

自江杉再次被推进手术室那天起,段清瀚果然如他所言,毅然决然的从江杉的主治医师身份上脱离,只是时不时在新来的医生旁边指导,更多的时间则是在江杉旁边插诨打科。

例如此时。他站在窗外,看着她安安静静执起一枚黑子不知该往哪里落子便专心致志的啃手指。

“小树,落子无悔!”江杉面前的老爷子敲敲桌面以示警告。

老爷子也住在疗养院,就在江杉的隔壁住着,是江杉做复健时认识的。

那天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辛的从楼道的那一头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处已是极限,出了一身虚汗,恰巧陪着她复健的看护走开一会儿,她逞强还要往前走,体力透支浑身上下的疼痛让她直直的倒下,身子一歪,倒进了隔壁。

老爷子那时正在吃早饭,突然见一个身影倒在门口,手上端着一碗粥都被她那一下给吓得顺手扔出去了。

江杉忍痛撑起身子,歉意的笑笑。老爷子挑挑眉,不动声色的问她叫什么。江杉愣住,还未反应过来便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老爷子听后皱皱眉,示意身旁的看护扶她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说,“女孩子的名字叫这么硬气,难怪命不好!以后就叫小树了,贱名好养活。”

江杉当时便愣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后来,老爷子就天天叫人去隔壁请她和他一起下棋。

可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我真不会下棋,你还不让让我,我怎么可能赢你?”江杉哭丧着脸说着。

老爷子笑得人神共愤,喜滋滋的说,“就是因为你不会所以才要跟你下!”

老爷子和她是有多大的仇,每天都得这么从精神上折磨她!

“会下棋的要么让着我,要么不给我留一份情面杀我一个片甲不留。只有小树你啊明明不会还是一心要赢我。哈哈哈哈......”

江杉不得不消化这个每天都被逼着同他下棋的原因,可问题是每天被羞辱好几遍智商不够用,就算是一只哈巴狗也是要维护自己尊严的,江杉气愤愤的盯着他。

“小树,大眼睛珠子都凸出来了,你别吓我这一个老人家。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只锻炼你的四肢,要不得头脑简单了。”老爷子落下一子,挑衅的看着她。

江杉不看也知道这局又以失败告终。

老爷子戳戳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就没见过像你笨的丫头,我家那小子五岁就学会围棋,长到十二岁那年就再没输过。”

“哎呀,术业有专攻,没必要纠结于这个啦。”江杉摆摆手,很是高兴。她的胳膊已经恢复的和原来相差无几,可以感觉到力量慢慢恢复,接下来就是双腿,不知何时才可以摆脱那一双拐杖。

不经意的一个抬眼,江杉就看见段清瀚在窗外含笑静静看着他,然后他身后猛地出现一个人影,在他肩上狠狠拍了一掌,段清瀚吓得不轻直数落陈嘉琦,江杉被他们手舞足蹈的对骂逗乐。

“小树,窗外穿白大褂的不是你男朋友吧。小树,你听我的,女大三抱金砖,白大褂一看就知道比你大十几岁,你们不合适。”老爷子仔细打量着段清瀚认真的说。

江杉撇撇嘴,要是段清瀚知道有人说他已经年近四十,不定得找老爷子拼命。

老爷子继续兴致勃勃的说着,“我家那小子今年才二十出头,配你刚刚好。”

江杉低头看了看现在还使不上力气的双腿,苦笑道,“老爷子,段医生是我的医生当然不是我的男朋友,段医生也就三十出头。我现在就是一个瘸子,得亏您也不嫌弃,要是您孙子知道您给他找了这么一个人得和你急。”

“他敢!看我不打断他一条腿。”

差不多到复健的时间,窗外打闹的两个人已经停止刚刚的动作,示意江杉该去复健室了。江杉和老爷子道别后,扶着房间墙壁上的栏杆慢慢往外移动。

江杉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每过几分钟,便出一身虚汗再也走不动,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双臂上拄着拐杖往前走,每走几步便抬头对段清瀚与陈嘉琦微微一笑。

陈嘉琦看得心中泛起酸意。

她是江杉高中时的同桌,大学后并无联系,还是上次腊月同学聚会时重新联系到的。江杉也没有想到,段清瀚初出茅庐技艺精湛的师妹就是陈嘉琦。从那之后,段清瀚就把陈嘉琦唤来作江杉的主治医师,他打下手。陈嘉琦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尤其是段清瀚在旁手把手指导的机会,于公于私,她都不会不答应。

但是陈嘉琦也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这日已是初夏,天气热起来。江杉只穿着一身海蓝色的病号服,因为脚踝骨折和脚常常骨折所以只能穿宽大的拖鞋。一张小脸已经布满虚汗,额前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和陈嘉琦记忆中那个风风火火站在桌上教训欺负邱意川的男生的江杉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那么脆弱,可能一眨眼不经意间,她就会消失不见。

饶是陈嘉琦已经陪伴这样的江杉度过近三个月,每当看到她虚弱至极的模样,还是心口揪着一阵一阵疼。

“劝劝她不要这么急,运动量太大对她没有太大好处。”段清瀚看陈嘉琦还在看着江杉发愣手肘顶顶陈嘉琦,“嗯?听到了吗?”

“你明明知道她不听,还让我去劝。”陈嘉琦斜睨他一眼,又把心疼的眼光投放在江杉的身上。

说是这么说,陈嘉琦依旧走上前去扶着她,吞下心口上泛起的酸意,一脸笑意,“亲爱的,歇一歇吧。”

江杉借势把全身放松靠在她的身上,压得陈嘉琦一个趔趄。江杉长舒一口气,“嘉琦妹妹,你说就算我好利索了也得欠一屁股债,又是段大医生又是我们陈大医生的,治疗费我怎么出得起。可怜我交了那么多医保费,住在这儿也没得用。”

“这些都是后话,什么都比不上你还活着。”

陈嘉琦知道江杉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才故意说那些俏皮话,但自己还是难以抑制说出这些话。

“叔叔阿姨都挺好的,上次我妈还见阿姨买菜来着,叔叔官复原职,你们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只是他们都被你蒙在鼓里,都以为你已经死了难免有些伤心。”

江杉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段清瀚和陈嘉琦就是知道她在哭,她只有在哭时才会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以往他们但凡露出一丝丝为她哀伤的神色,她都会想方设法逗他们开心。

当天复健完回去已经晚上八点。

也许是疗养院建在半山腰的原因,在这里看星星格外的清晰。

看了一会儿星星,江杉便打开电视。疗养院的条件堪称全国疗养院的楷模,也不知道顾北城怎么把她安排进来的,连段清瀚都说她能恢复的这么快,有这个疗养院的一半功劳。

L市的经济频道正在清点今年新兴的十大企业。

江杉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一家家企业都是她以前就接触过的,每一个成功的企业都理所应当久经磨练。直到最后一家——FIR。

镜头转移到这家公司的门前,三个字母庄重肃穆排列在顶楼。

年轻的男人从下车起就被一群人拥着,其中不乏娱乐记者们,也是,这么一副好皮相,放在演艺圈都不为过。

饶是拥堵不堪,他依旧在人群中淡定自若,坚、挺笔直的迈着步子往前走,两侧的保镖为他隔出一条通道,他并不理会记者们连番轰炸式的发问。

就在江杉紧紧盯着他背影时,他缓缓转过身,似心有灵犀透过屏幕注视着她的眼睛。

冷峻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薄唇轻启,解答了一个记者的发问。

看护进来时便看到江杉满脸泪水,以为她疼的难以忍受,可想了想又想起她每次病痛从不喊疼大哭。看护问她是否腿疼?

江杉才应声抬头,发觉自己泪流满面,立马擦干净,“我没事,眼里进东西了。”

看护诧异的点点头,去看电视上的画面。只有三个大大的字母,十分显眼。她没看到,前一幕,年轻的男子说,“以前有人说晟光的名字又俗又土,所以这次成立公司的名字就以她的名命名。”

FIR——杉树。他心里有一棵茁壮的杉树,又高又直直耸入天,再难拔除。

房门开着,隔壁老爷子的笑声清晰的传过来。江杉问,“隔壁怎么热闹?”

看护:“唔,老爷子他的孙子来看他了,爷孙俩正下棋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耶!晚安么么哒!

☆、Part48

月明星繁,沉浸在某人世界里的江杉此时也被隔壁老爷子的开怀大笑感染的心情好了些,老爷子的孙子想必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

她怎样都想不到她想念的某人此刻就在她的隔壁。

程晟久未上山,一方面是他忙着东山再起,另一方面则是眼前这老头子威胁他要是在L市闯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来看他。看着这老头子依旧精神,他也便放心了。

但凡程晟每次看望他,坐下连口水都没得喝,就被他拉着先下几盘棋。今日倒是奇了,刚进门便有一杯热茶端在他面前,棋盘摆好,也没见老头子有和他下棋的意思。程晟饮尽,见老爷子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爷爷,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你就这么喝光了,有什么感觉?”

程晟喝的快,没来得及品茶,此时他这么一提倒是觉得香气逼人,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老头子走北闯南这么多年,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现在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得不让程晟把一颗被老头子从小磨砺大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儿。“您直说吧,这茶怎么了?”

老爷子不甚在意的说,仿佛在说明天美国是什么天气。“也没什么,这茶是隔壁的小树送我的,暖胃排毒,功效是不错。可就是苦涩了些,我随意又加了几味东西,倒是不苦涩,上次我喝了一口,一上午都在拉肚子。今天让你喝喝,看看这茶是不是因人而异。”

这茶的成分都一样,拉肚子这种事怎么可能因人而异。

老爷子看着一手拉拔的孙子瞪大双眼,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小树是谁?”

程晟可记得自己没走错大门。陆军养老院,皆是六十岁以上的陆军退休干部才能住在里面。因山中地热发达,遍布温泉,所以此处作为疗养胜地,是有钱都住不进来的地方。小树这个名字,一听便知岁数不大,怎么能轻易就住进来,还能住在这老爷子的隔壁。

老爷子匆匆一瞥孙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真是越长大,越迂腐了。疗养院不就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建的吗?怎么你有身份性别歧视啊?”

这么大的高帽子程晟可不敢接着,“不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一切始于好奇。倒是省的我费心了。这样吧,今天有些晚了,下次我介绍小树给你认识,保准你会喜欢。”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说着。

保准他会喜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爷爷,纪爷爷你们早点休息。我再来看你,走了。”

程晟摆摆手,留给老爷子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阿晟这小子倒也是一个长情的。”老爷子叹口气。

在他身旁站着的与他年纪差不多纪松点点头,“和您一样,都是长情的人。”

老爷子朝着隔壁的方向看看,“不过小树也是一个讨喜的孩子,是吧?”

“是,小树那孩子倒是耐心,虽然不会下棋但是陪您时也耐心的很,身上疼痛也从不说还逗您开心,倒是深夜有几次从她门前经过能听到她闷声喊疼的声音。”

“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阿晟本就少年老成,这一年越发成熟稳重,他自己的事情能做主,您不必太过操心。”

老爷子似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温柔,连眼角的皱纹都带了一抹笑意。“阿晟是我们亲自带大的,自小和我们最亲近,他奶奶过世后,我也撒手不管他来山上陪着他奶奶。我唯一的心愿便是见到有一个人能陪着他走以后的人生。”

一年前,程晟同自己说要把未婚妻带来给自己看看,好事在即却发生不测。这些日子看他忙于生意似是淡忘了,自己一提才发现他那伤疤还在,只是表面缝合让人看不出,实际上内里已经溃疡,若想愈合,必须得把烂肉挖掉。

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便是重新找一个人把那个人的空缺填起来。

纪松年轻时跟着老爷子打仗,后来和平时期也在老爷子底下做事。人到老年,家中所有人出行都遇上车祸,全家只剩下他一个,反正无事他身子还健朗就上山来照顾老爷子了。程家的事情他都清楚。“阿晟还年轻,以后的人生还长得很,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老爷子叹口气,“就怕在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以后都没脸去见他奶奶。”

纪松不知该怎么答,就盯着脚下不动,猛地突然看到一个钱包,捡起来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接过,想是程晟方才遗留的,就轻轻翻开。

与此同时,程晟推开门进来,看到钱包安好无损被拿在老爷子手里松了口气,大步踏进就要从他手里夺过。

却不想被老爷子一下闪开。

程晟没料到老爷子这个动作,诧异的看着他。

老爷子问:“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程晟一怔,一动不动,原来是老爷子看到了钱包里放着的照片。似经过深思熟虑,他语气十分坚定,“你的孙媳。”

“我程家可不没有要一个死人做媳妇的先例。”

程晟一把夺过,转身便走,在门口处停下,声音已变得清冷,“我的老婆,要死要活的,我说了算。”

纪松是老实人,在程家多年没见过爷孙俩这样针尖对麦芒,还在一旁仔细斟酌怎么劝被孙子气坏的老爷子。抬头一看,发现老爷子一人笑着,缓缓开口,“纪松,我能安心见他奶奶去了。”

***

江杉恢复的越来越好,可以自己拄拐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着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另一件高兴的事便是她已无生命之忧,原先随时都可能逝去的生命,再一次蒙上天眷顾回到她的手上。

每天早上,她都会在小花园里采集露珠,煮茶给段清瀚和陈嘉琦喝。疗养院的蔬菜自产自给,小花园中的花也是专门有人看护的,从未打过农药,因此他们都喝的很放心。

段清瀚每天更是赖着一天喝好几顿。

“我倒是希望你康复的慢一些。”

听听,这像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吗,段清瀚一开口便遭到了江杉和陈嘉琦的集体轰炸。

段清瀚笑笑,“你康复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餐,天然有机无添加剂,每天还有美女相陪,还有人负责讲笑话,想想以后就想把你一条腿打断了接着修养啊。”

陈嘉琦白他一眼,低声和他说,“段医生,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别人不知道你想什么我可知道。”

“哦?那我们的美丽可人的陈医生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啊?”段清瀚凑近轻轻说着。

江杉在一旁专心致志煮茶,丝毫没注意到段清瀚已经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可陈嘉琦一扭头便看到她那一向骄傲跋扈的师兄此时安安静静温柔注视着江杉,嘴角缓缓上扬。

“走,我们也去找小树。”

纪松嗯一声,紧紧跟着老爷子明显加快的步伐。

江杉远远便看到老爷子脚底生风从门口走过来,貌似脸色不太好,好像自己欠了他几百块钱似得。在细细一看,才发现老爷子死死盯得是段清瀚。

只一刹,老爷子已经恢复神色,笑呵呵的说,“小树,老远就被这茶香引过来了,老头子我也要喝。”

喝就喝嘛,干嘛一脸委屈,好像她不给他喝似的。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江杉发现只要段清瀚和陈嘉琦同她在一起,老爷子就会匆匆赶过来打岔。

江杉的身体已无大碍,只要勤加锻炼就和以往无异。这一点从段清瀚肯给江杉电脑就可看出,以往段清瀚严格控制江杉每天的休息时间,两年下来,她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白里透红的,体重都蹭蹭往上窜了许多。

这天江杉打开自己以前常用的邮箱。

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封邮件。

收件人:江杉

寄件人:程晟

主题:Re:无主题

我要订婚了。

再见,我的江杉。

短短两行,江杉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江杉已经恢复灵便的双手放在键盘上有些无措,想把手收回来,却又不知该把手藏到哪儿去。

她仿佛看到他在他们的新房中晕黄的灯光下一字一字的斟酌,用最简便的方式和她告别。

上次她从电视上见到他,他不再是两年前像是从少女漫画中走出的人物,额前的刘海温柔的停在眼睛上方,他变成了她以前最喜欢的男人的发型,精短的头发又硬又黑,江杉伸出手似能感受扎手。

她一直极力忽略的问题迎面扑来。

她离开他的时候,他才23岁。时过境迁,如今他25岁,将在最美好的年纪和另一个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

是她太过自信,以为他的深情足以承载她不告而别甚至是不知归期的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  耶,继续求收藏。

晚安!

☆、Part49

江杉收拾好行李,就要离开这疗养院了。

今天顾北城要去程晟的订婚宴帮忙,所以抽不出空来接她。

顾北城前几日来看望她,打笑道,“偏偏选那天回去,是不是要回去搅局?”

江杉只笑不语。

搅局什么的,多掉价!

段清瀚在窗外敲敲玻璃,指指外面,问她准备好了吗?

江杉点点头,提起包来让他看看。行李很简单,就一个旅行包,没装什么东西,都是空闲时她做的小玩意儿。

是别人订婚的好日子,偏偏从早上就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小雨。江杉看着烟雨朦胧中的疗养院,静静的矗立在半山腰中,看在眼中模糊不清。

“走吧,嘉琦去参加研讨会下午联系我们,至于你不想喝老爷子当面告别,我也把信交给看护,等我们走后就会把信交在老爷子手上。”段清瀚为她打开车门,手撑在她头顶等待她进去。

江杉钻进车中,远远看见老爷子和纪松朝他们走来,走近后对着段清瀚冷哼一声,径自坐到后面。

不一会儿,老爷子探出脑袋来,对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段清瀚说,“愣着干什么,开车走吧,这么多人等着你呢。”

这年头的老人家是都这么傲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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