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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咚小姐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27

如寒冬里的一桶冷水浇在头上,湿漉漉的只需片刻就是冰凌般的锥子刺到心头,江杉扬手就是一巴掌,落手处一片通红。

第二天程逸起来浑身酸痛,依他的经验,宿醉不是这个感觉,江杉大方承认,晚上看他不顺眼,就坐在沙发顶上朝他狠踹了几脚,也或许是几十脚。

看他一夜宿醉的眼眶发黑,他低喃那个名字时隐忍痛苦。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了他一夜,不觉得难过,只是心疼。

有的时候,身体的疼痛能取代心里的痛。

小姑娘早就脱去稚嫩成长为一个清秀佳人,一头及腰长发,脸上有些苍白,却也极干净。

“姐姐,你好,我是程瑾。”

连程逸都没料到是内向的程瑾先出声问好,诧异的看着她,她却只是俏皮的笑然后以眼神渴求江杉的回应。

江杉豁然一笑,“我是江杉,你哥哥以前的同事。”

程瑾挣脱程逸的手,似小心翼翼走近她,“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像从漫画中走出的人。”

江杉一愣,整个胸腔里情感就要喷薄而出不停不休,宛若臆想多年的宿敌见面才知一见如故,仿佛仅仅一个干净的笑容就能泯尽所有恩怨情仇。又要了一杯柠檬水推到程瑾面前,“请你喝一杯柠檬水!”

两人相视一笑。

错的并不是她们,也不是程逸,是命运。

把东西交给程逸,江杉就离开了。

返途中程逸开着车问程瑾,“第一次见你这么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你很喜欢江杉吗?”

“嗯,她很自由,我觉得她有很多朋友,你看丁岩哥和她说起话来都喋喋不休,她一定有很多好朋友。”

程逸腾出一只手去摸摸她的头发继续开车。

雨不停地下,好在江杉随身携带雨衣,就在公寓大门甩甩身上的水。就见一辆车打开远光灯照在她身上,久久不关,她懒得计较,继续推着车往里面走,那辆车却不罢休,跟着她像蜗牛爬慢慢往前。

江杉再看,才发现是程逸的车,而程逸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盯着她,脑袋一偏示意她过来。

江杉站在原地不动,专注的看他,长得真好看,精雕细琢仿佛每一笔都是细细计算过的没有一点差错,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略微一弯就能招人魂魄。初见的深夜,他被人打得伤重看见她却似看到了情人笑得惊心动魄,所以她才义无反顾扑到他身前。

程逸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笑意更深,只等她向他走来,像每一次他需要她时一样。

江杉朝他微微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又毅然的转头,拂去袖子上的水,留给他一个背影。

晚饭,江杉看着一桌子的菜有点犯难,她已经八分饱了,却还都是满登登的。

鬼迷心窍,竟做了四个人的量。

锁扣啪嗒一响,程逸一身休闲装像走进自己家一样找自己的鞋,低头找了一圈,问她,“我的鞋呢?”

“扔了。”

“那是我的鞋,你随随便便扔我的鞋干嘛?”程逸又找了一双女式拖鞋,踮着脚滑稽的走过来,见摆了一桌子菜举起她的筷子就开吃。

好像她就料定了他会来,真是没出息!

“程先生,这是我的家,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进门,让我一个未婚少女没有安全感。”江杉抢过他的筷子,收拾盘子。

程逸脸上浮现抱歉的神色,“你生日那天我临时有事情,不是故意的。”

她手里的动作一顿,“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那天我说的想和你好好谈谈也是真心的,我没有骗你,是程瑾在考场上临时犯病,我不能不回去。”

“四合院的侍者说你根本就没有预订,我在那里从下午七点等到十一点。程逸你一定没有去过埃博拉,疫病肆意传播,永远不知道下个死的是谁,我在那里等你,看着一辆辆车进来,期待你会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就和那个时候等待疫病直到自己也染上时的心情一样的绝望!我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他把她拉入一个深渊,让她肆意挣扎偶尔让她看到光亮,等她更奋力一搏时却告知她没有出口,就像给活着的鱼留一个出口,却总会把它抓回来让他看清自己难逃一死的命运一样。

怎么会这么累,还停不下来。

可是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全无顾忌的对他好吗,拼尽全力的对他好,这样难道不对吗?

☆、Part10

Part10

就算会与你分离

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不记起

——王菲

“我爱你。”江杉说出这句话时平静的就像在问程逸明天早上要吃什么菜,白菜还是芥菜。

程逸举着筷子的手却停在空中,扭头去看她,又有些犹豫,过了许久,才望进她的眼里。十分干净,瞳孔极黑让他想起小时候玩的黑色弹珠。

“你知道的,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以前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回应,然而时间越久,反倒无所谓了。就像入手的一只股票,经过刚开始盲目自信的时期,就会有承受股价下跌甚至崩盘的心理准备。我又没有强求你,你也不必同我周旋,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程逸有些不知所措,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他才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嘶哑,“江杉,同你周旋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们在一起吧,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好不好?”他一时竟不敢去看她,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的视线却只敢留在她的裤脚上。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给他任何答案时,头顶传来了宣判,宛如阿波罗俯瞰众生终于在他身旁驻足,“程逸,我想、我还是不够爱你,爱你的同时我还想着我的原则。尤其是见过程瑾之后,我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和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人在一起,毕竟人一次只能爱一个人。”

他埋头重新捡起一只勺子舀汤,是雪梨百合汤。

记得他刚刚被开除公职撤销警衔那一年吸烟吸得特别狠,到了秋天天气转凉,咳嗽的肺疼,她就每天给他熬着喝雪梨百合汤,滚烫滚烫的吞进喉咙的一刹那,烫得他几乎眼泪都快掉下来,却又甜丝丝的。

今天或许是开着窗户,汤都晾冷了。

江杉,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一次只爱一个人的。

短信声一声接一声的响,江杉只站在窗边看楼下那个远去的身影,细细看来竟有些落寞的意味,江杉想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么多好吃好喝的养了两年,就算是一条狗也养熟了吧。

拿起手机一看,从十分钟起,邱意川已经给她发了十六条短信。

“江大杉,我们明天去爬山好不好?

“江大杉?好不好呀!?首长说要带我们玩儿野外求生,两天一夜,是不是很有诱惑力,有木有?”

“江小杉?”

“江小杉?”

“江小杉,你不会正在和哪个男人正在XXOO吧?(双掌抚腮惊恐表情)”

“江小杉,这个男人还蛮强的,听着这一声声鬼哭狼嚎的短信的提示音还能坚持下去,崇拜ing!”

江杉手机里邱意川来短信提示音是邱意川自己录制的,在C市,她们俩的地盘上,小区旁边的护城河边,和着阵阵蛙声,邱意川嘶声力竭喊出来的,“江杉,我爱死你了哈哈。”江杉保留了多年,换了几部手机,从未变过的只有她的短信提示音和来电提示音。

“江小杉,你答应人家了,要和人家去爬山,你肿么可以这样!!!气愤!”

“(双掌抚腮惊恐表情)美丽的江杉小姐,我错了,我之前不应该威胁你去给程逸送东西!”

......

又传来一条QQ消息,打开一看,江杉那点儿遗留的悲伤都随风散去了——小球儿(邱意川)抖了你一下!

江杉回她:“你真是一个抖M”。

邱意川被她说习惯了,丝毫不在意,只是兴高采烈的回她,“那我们约好了,明早8点,首长开车我们去接你。”

这才几天,就叫成首长了,莫非是制服诱惑?江杉气愤愤的想着入眠,当天晚上她做了个梦,老家菜园子最中间那颗她种的大白菜被隔壁的那头猪拱了,偏偏她还打不过他,恨得她牙痒痒。

第二天一早,顾北城那辆气派的沃尔沃就端端正正停在江杉楼下,邱意川牵着一只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颇有些人仗狗势的得意。江杉见她这副模样,手中提的小型旅行包就朝她抡去,“瞧你那点儿出息”,倒是邱意川身旁那只德国牧羊犬护主的挡在她面前生生受了没必要的一击,疼的它咧嘴怒吼!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划过,稳当当停在江杉面前,也怒吼一声,需要后期配音的软绵绵声音,它和德国牧羊犬久久对视,江杉竟从那只刚刚凶狠无比的德国牧羊犬的眼里看到了绕指柔这种诡异的神色。

后来,江杉想通了,这种从母蚊子都没有的部队出来的德国牧羊犬俗称狼狗,看到她家可爱肥乎乎的全身雪白的萨摩耶当然春心萌动以为见到自己公主了。

“球球,回来!”顾北城一声令下,德国牧羊犬顺从一路小跑然后卧在他的脚下。

什么鬼名字?顾北城在家这么叫,答应的究竟是它还是邱意川。

程晟一路好心情走来,走到江杉面前,蹲下摸摸萨摩耶的头,默默举了个大拇指。

这一幕被江杉尽收眼底,难怪这狗傻乎乎的要挡在她前面和那个比它战斗力高不只一星半点儿的德国牧羊犬要一较高下,这单纯憨傻的模样,还真是随他!

程晟起身一怔,双眼睁得很大满眼的不可置信,转瞬却笑了。

江杉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表情丰富,也低头看看,一件普通的红色帽衫没什么特殊也没有什么污渍。如果非说有特别之处的话,可能就是年代久远,这件衣服陪她度过了整个高中大学时代,样式极普通所以也没有过时这一说。

江杉问他,“怎么了?”

程逸低下头笑笑,眼神温柔,“没什么,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就是这种季节,穿这件衣服才不会冷!”

他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众人都不知所云。

倒是江杉又想起那两只现在还脉脉含情对视的狗,提出疑问,“不是只有你和首长吗,怎么程晟也来了。”

程晟又顺顺萨摩耶头上的白毛,委屈的和江杉诉苦,“三哥说他家的球球马上要发情了,让我把咱的萨摩耶领出来让他们交配,我当然不愿意它被那只黑不拉几的狗....可是三哥说,能见到你,我们的萨摩耶简直太可怜了,要不是为了见你我才舍不得让它被糟蹋呢!!!”

邱意川挽上江杉的胳膊,斜睨程晟一眼,“别听他瞎说,是他每天给首长打电话求助攻的,我早就猜到了,就他那点血量,都不够你热身就能把他完爆的!”

邱意川最近打游戏不分昼夜,听她字里行间都是打游戏的后遗症,一旁的首长微微蹙眉,暗下决心回来给她定时关网。

程晟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接过江杉手里的包,顺势牵起她的手往车上走,震得还揽着江杉的邱意川天雷滚滚。她错了,是她低估了程晟的血量,多日不见,他已经修炼成幕后BOSS。

江杉的手被他紧紧攥着,指尖暗暗用力掐他也毫无反应,真TMD的年轻呀,稍稍使劲儿厚脸皮点儿就拿他没办法,红了自己一张老脸。

一路上,萨摩耶就蹲在江杉脚下,时不时蹭蹭她的腿,逗得她一阵好笑,果然,也只不过喂了它两个月,就和她亲近。

程晟则倚在靠背上紧闭着眼睛,一周的黑眼圈像画了烟熏妆,江杉自然知道青年创业的艰辛,即便他能力卓绝、家世出众,他也才22岁而已,多少人22岁时还在校园里享受青春的尾巴。他嘴角偷偷翘起,借势靠在江杉的肩上,她用手去掰他的头,他嘟囔着,“别动,让我眯会儿”,那只手就没出息的落下来去给小萨捋毛。

前座的二人对视一笑。

一下车,两只狗就相伴跑开了,邱意川刚想喊住球球,顾北城就拦住了她。

首长的意思显而易见,他们去繁衍后代了。

江杉嘴角一抽,人嫖娼还得躲着点儿就怕被抓,倒是换到狗身上人还得千方百计制造机会,真是人狗不同命。

程晟双手插兜身子一歪去撞她,笑得猥琐而淫~荡,“小江杉,你是不是羡慕了?你放心,我很行的?”

江杉白他一眼,他连忙收起那副模样,挡在她面前,急急忙忙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没和别人乱搞,我可没有经验。”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了,聒噪!”江杉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自我辩白。

一行人登山,首长体力爆表而且经验丰富,程晟和江杉一路紧紧跟着他,倒是邱意川被甩远了,江杉时不时扭过头去给她加油,可是毫无效果,首长返回去二话不说把她背起前头带路走起。

江杉:“真男人是也!”

程晟不情愿的接话,“谁让你体力这么好?”

程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扛着一架帐篷,狼狈的很,于是江杉心一软说:“你也很man!”

他双眼一亮,屁颠屁颠雄赳赳气昂昂继续上山。

☆、Part11

Part11

别人都说我很坚强

只有你劝我别逞强

——范玮琪

到了山顶,有一处平地,首长把邱意川放到一块巨石上,脱掉她的登山靴,从包里掏出红花油,揉搓着肿胀的部分。程晟则在一旁搭帐篷,不停张望山腰处的几家农户。纵然首长心细如尘,带够了肉和烤肉的材料,却唯独少带了盐,江杉只好去农户家里借盐。

程晟见他们两个郎有情妾有意深情款款,搭好帐篷,收拾琐碎的东西,索性自己向山腰处走。

正值金秋,满山金黄翠绿枳红交替,像一幅泼墨的水彩。程晟到第一家农户时,里面没人,第二家第三家也只有老人,看到程晟这样年纪轻轻气质出众的,于是操着一口方言说,“刚才那小姑娘去帮忙摘苹果去了。”

程晟道谢离开,又往里头走走,是一片果林,热闹不已。

“这边这个,这个熟了,还有这个。”

“前几天才把套子摘了,今天就红透了。“

“姐姐你小心点儿!”

几个孩子聚在一颗苹果树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一眼,梳两只麻花辫的小姑娘转过去大喊,“姐姐,你男朋友来了!”

程晟嘴角的笑意无限放大,掏出两根棒棒糖给小姑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满树的红果子,江杉踩在树枝上,一手抱着粗壮的树枝一手奋力去摘果子,她细长的身子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暗影,睁眼闭眼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她占据。

“接着!”

她大喊,一个红透的大苹果就落在他的怀里,砸的他心口闷疼。

树梢的大苹果坠的整个树枝下垂,江杉踮着脚去捞,大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闲暇时还和树下孩子们唠几句,看的程逸冒冷汗。其实一看她就是爬树的老手,一手揽着树枝,脚下小碎步移动,却踩得极稳。

身后的双肩包已经装了大半,沉甸甸的,江杉顺着树干把包滑落树根部,瞧她这架势,竟是直接省掉缓冲的过程,要直接从高处跳下。没来得及多想,程晟伸开双手,她就被他拦腰截在空中揽进他的怀里。

“姐姐羞,脸都红了哦。”

程晟低头看她,小脸红彤彤的,或许是刚刚在树上用力了,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小脸扑红其实是用力过猛出汗出的。

她怎么会为他脸红羞涩呢,她所有的爱恋一去不回,他的革命之路遥遥无期呢。

江杉把苹果倒在地上,挨个挨个发,轮到那个扎麻花辨的小姑娘时,把苹果藏在身后,半威胁半诱惑的说:“谁跟你说的这个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呀,跟姐姐说了,姐姐就给你两倍多的果子,可你要是不说姐姐可就一个都不给你了哦。”说着还不忘白程晟一眼。

山中的小姑娘活泼开朗,几个果子哪放在眼里,只不过是见了长的好看的人就想亲近,而江杉爬树确实有一手,说白了,人家凑的就是一个人场。

小姑娘揪着麻花辫,嘟着嘴说,“你们别想骗我,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你们穿的是情侣衫,我见过的。”

闻言江杉一愣,程晟倒是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十分满意。他还穿的是那天在楼下等江杉的那件红黑相间的帽衫,而她红帽衫上则有一个黑色的艺术字logo。

还真是像情侣衫。

把包还回到农户,江杉把剩余的果子装进程晟的帽子里,走在前面,一路催促,“快点走呀,意川都饿了,赶紧的回去,以免意川落入狼口。”

孤男寡女,她才不相信顾北城不想干些什么咧。

只要走得快些,帽子里的果子就一颠儿一颠儿的,他也不恼,慢悠悠在后面走着,只看她走两步停一步回头看看他,已经25岁的人了,却还像是17、18岁的学生一样伤心过后马上就是天晴,仿佛永远不知愁滋味。

江杉朝几家农户又望望,刚刚是不是她眼花了,站在树上树叶重叠过后的一处空地,她好像见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一阵冷汗。

L市怎么还没动静——

他们回去时,首长已经成功生火,烤架也撑起来了,邱意川翻腾着包,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在手上,撩起江杉的袖子往她胳膊上抹。

“军用防虫剂?”江杉问邱意川。

邱意川点点头说,“据说很好用。”说着就把江杉全身上下能抹的地方抹了个遍。

程晟瞧着那瓶实用小巧的防虫剂思绪飘远。

在首长把他们所在辖地均匀洒了一圈的雄黄酒之后,饶是号称千杯不倒的江杉也觉得挺撞头的,晕乎乎的。

她想走出这个包围圈透透气,好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地上小石子遍布,这么倒下去就算有手作缓冲也得脱层皮吧,接下来都不能碰水,那怎么做饭。

“啊!”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江杉睁开眼一看,顾北城握着她一只胳膊肘就把她推回与地面垂直的安全状态。

“谢谢你啊,首长。”江杉心有余悸,过了会儿笑笑说。又回头看看绊倒她的那块大石头,刚才没看见啊。

顾北城摆摆手,背过身去吹响哨子。

不出片刻,踩过野草干巴巴的声音就越来越近,球球和小萨从一条小路呼啸而过来到顾北城面前,转瞬球球却摇着尾巴凑到江杉跟前仔细闻了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是闻到她全身的防虫剂的味道了吧,所以觉得熟悉,江杉俯身摸摸他的颈背,他更满足的绕着江杉转起圈儿。

顾北城一怔,她竟有这样的观察力,球球是他一手训练的。其他人不知道江杉刚刚做了什么,他却知道,只有在球球完成任务令他满意时他才会抚摸它的颈背,他只在她面前做了一次,她就记得了。方才她在夸奖球球。

倒是不枉他替她费这一番心思。

江杉做菜虽然很行,但是烤肉这种野外活儿还得靠顾北城,倒是没想到程晟也是一把好手,不知他从哪儿摘来的叶子,敷在肉上烤不一会儿就清香扑鼻。

程晟垂着头专心致志翻着肉,偶尔偷偷看江杉一眼,视线却撞在一起,江杉没什么感觉,倒是他红着脸低下了头。

“看你这么熟练,经常烤肉吗?”江杉帮他把叶子敷在肉上问他。

“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一个院子里别人家经常烤肉,每次我都在旁边看着。”

“你父母很忙吗?”

“那会儿我妹妹刚刚出生,我哥上学,我爸妈忙不过来吧。”

江杉听这个向来开朗的男孩子如是说,竟有些伤感。

于是她大脑不带运转的说,“我小时候也想跟我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啦,那会儿我特别捣乱,爸妈每天把我捉住照三餐揍,我就特别羡慕和爷爷奶奶住的小朋友。”

话说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这种欲盖弥彰的安慰真是蠢透了。

程晟笑笑,“那你肯定没有见过我爷爷,他揍起我来也是蛮拼的。”

怎么听出一股子心酸,这让她怎么把话搭下去。

这种搭话充当知心姐姐失败的尴尬气氛直维持到傍晚。一轮骄阳缓缓滑入地平面,程晟去把在农户里借的东西还回去。

等他回来,只见顾北城和邱意川逗着两只狗玩儿,江杉不知所踪。

知道她向来坐不住,也没在意只在附近转了两圈儿,逐渐天快黑了,他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冲到山顶,拉开帐篷,急匆匆的问,“江杉人呢,怎么还不回来?”

邱意川一激灵的站了起来,疑惑的问,“她不是和你一去农户了吗,你刚走后她就说她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以为你们两个在一起的。”

一声狗吠响彻山谷,程晟的心被浇的拔凉拔凉。

这个时候走在山林里,鸟鸣虫飞如鬼魅缠上心头,一束强光照射,隐约能看到丛林间的水雾纵横,夜色迷乱。

“江杉!”

“江杉!”

邱意川喊到后面已经带了哭腔,如果不是她非得死缠烂打让江杉和她一起,江杉现在也不会不知所踪。.

程晟穿梭在繁茂的山林中,邱意川叙述江杉的曾经如暗涌般一一袭来。

“江杉是我见过最尽职的记者,也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记者。那年她刚去电视台实习,有一个驻派非洲的名额,那种地方哪个人不想躲着,政府下达的文件,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她傻乎乎的,抢着报名。”

“第二年她回来时整个人瘦骨嶙峋的,她本来就瘦,又晒得特别黑,我那会儿都不敢认她。养了两年终于养过来了,今年春天,她又上赶着去调查房地产商违规开山,她还瞒着我,她在医院里整整住了两个月,胳膊腿儿都是接上的。你说,哪有那么多条命供她糟蹋?”

你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江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戳上了小红章,好高兴——

你们猜一下,江小杉跑去哪里了

这章埋了好多伏笔

☆、Part12

Part12

我不需要你拿什么回报

我只要你活着

——李姗阴

江杉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一片漆黑。隐约可以听到窸窣的风声,她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了自己失踪了没有,而自己又昏睡了多久。

双手在身后紧扣,粗糙的绳子勒得手腕儿生疼。值得一提的是,双脚是和双手绑在一起的,所以她只能侧躺着,给她一个支架,她就可以完美扮演烤猪的角色。

嘴被胶带捂得严实,她只能用鼻子用力的呼吸。

或许是不要命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次倒是没什么害怕的。

她努力回想,傍晚程晟前脚走,她后脚便跟着他往山腰处走。心里一直对在树上远远瞥到的那个人影存在一丝顾虑,所以她想再次返回那个果林。却没想到自己在半路就被劫掠了,却也间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的脑子高速运转着,她认识那人很正常,毕竟那是L市电视台持续报道一个月的在押逃犯,西南地区最大的毒枭。可反过来讲,她一个小记者,怎么能遭他惦记呢。

想着,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眼前的黑影也不知从哪里冒出。

“醒了?不哭不闹的,倒是一个听话的女娃娃。”

他点燃一支烟,碎小的火星在暗夜移动。

江杉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竭尽全力的,烟味儿瞬时被她全部吸入胸腔,剧烈的咳嗽使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唔....”只能以此来表示对他的不满。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抓你?”

中年男人成熟的声音,即便看不见他的脸,还是听得出这是一个十分儒雅的男人。她记得当时有关于他的报道,照片上的他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身穿西服。若不是出现在逮捕令上,任谁都想不到他是一个逃犯。所以她才可以在树上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他。

江杉隐约能猜到什么,还是用劲大幅度的摇头,只怕他在这暗夜里看不到她的回复。

他轻咳了几声,轻笑起来,转身抬起她的下巴,“你说,在程逸那小子的心里,是你的命值钱还是我的命值钱?”

话罢,他撕拉一声扯掉了粘在她嘴上的胶带。

江杉长舒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要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狠力一推,江杉的头猛地磕在石壁上,石壁上凹凸不平,磕得生疼,滚烫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是血腥的味道。

她让自己侧靠着墙壁省点力气,不去在意那些血迹,微微一笑,说:“说起来,你今天能出现在这里,还得感谢程逸呢。要不是他押解矢职,你怎么会在外逍遥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狠戾,“是啊,我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赐,他毁了我整个人生整个家庭。”

“你说让他听一听心爱的女人临死之前的深情告白怎么样?你猜他是选你还是选。”说着,他拨通了电话。

程逸的彩铃是系统自带的,和他那副冷性子完全不同的火爆舞曲,在狭小的空间里播放出来显得格格不入,而面前这个男人心情出奇的好,或许是马上要达到夙愿,自己经历过的苦痛终于要在别人上演。

“不过,他选什么结果都一样。”

反正,她就是难逃一死。江杉恍惚的想,已经月末了,这个月的金砖还没有给寄过去,好像她的保险也快到期了。

他等的很耐心,程逸接起电话那一刹那,他还轻笑,“很高兴听见你的声音。”

程逸慵懒的声音传来,漫不经心的说“这么多年了,你真是没有长进。”好像她的命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只是惋惜自己的对手太low。

“你先别着急,我们来谈一笔生意。”说着,他横脚一踢,江杉整个身子滚了几米,被坚硬大小不同的石块轮番扎过,全身闷疼。

他俯下身子,在江杉耳边诱哄,“说话呀,让他听见你现在的痛,他才能救你出去。”

“嗯?你怎么不说话呢?”

“程逸,把你手里的证据给我,我就把她放了,毕竟这么倔强漂亮的小姑娘我也下不了手。谁见了不得心疼呀?”

江杉屏住呼吸,不一会儿就听懂了来龙去脉。

程逸当年押解邢正清,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时失误被他打伤,被他逃离。而他残存的势力依旧存在,重操旧业做起老本行,西南地区的毒品走销都握在他手里,而程逸则被开除公职撤销警衔。只是,邢正清当年犯罪证据就不明显,如今只怕是有什么要命的证据真的被程逸找到了。

江杉再抬眼时,只听到一阵凌厉的风声,疼痛随之而来。这个儒雅的男人挥起长鞭时,也是温吞的。一下接着一下,让你感受风,让你预知即将要承受的痛。

“痛就喊出来,男人怜惜女人是天性!”他连吓带哄的说着。

江杉只是把头蜷缩进身子里,本来恍惚的精神因为疼痛集中起。

“小姑娘倒是挺倔的,怎么也不肯喊出来,程逸,你想好了吗?”话罢又是一鞭。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痛痛快快杀了得了,我们没必要讲这么多。至于你说的证据我也没有,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谁还想去局子里每个月领那点儿烟钱,我没必要和你过不去。”

邢正清甩手扔掉鞭子,把电话扔进一旁,揪着她的头发被迫她仰起头来,一脸笑意,“听到了没,男人就是这样,在利益面前一个女人算什么。”

他望进江杉的眼里,却是清澈如水,莹莹如玉。

“圣经中说,生气却不要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也不可给魔鬼留地步。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像你一样,将自己置身于道德的对立面,哪怕是街头一个乞丐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嘲笑施舍你。”

好像戳中他的痛处,脸上戴的面具崩塌,“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说什么你是我?妻子身患绝症无钱医治的绝望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苦苦恳求那些警察,却连她临终前最后一面我都没有见到。女儿因为接受不了父亲判刑母亲去世跳楼自杀。这些你们谁经历过?”

“你自找的!”江杉大声截断他的话。

“你的女儿是以你为耻,而你的妻子则是因为自责成了你人生路上的累赘,你却只会把过错归咎到别人身上。”

“你别说了!”

他站起挥着长鞭,凌厉的风声似乎不间断在她耳边呼啸。

手起鞭落,就是皮开肉绽。程晟只要想想还是阵阵痛楚,和程逸说,“即便我知道你做的没错,可我还是受不了。”

程逸拍拍他的肩膀,“再等等,马上就过去了。”

“哥,如果你照顾不了她,就让我来。我绝不会让她陷入这种危险。”

程晟手指在键盘上起舞,恨不得每一次按键都能变成一把利刀刺进那个可恶的人的心里。

程逸点燃一支烟,吐出一个烟圈,低头苦笑。

江杉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旁不停的哭,十分聒噪,又十分熟悉。

温暖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拥住了,她蜷缩的身子得以伸展,好像回到妈妈的怀抱,伸个懒腰就可以长高一公分的年纪,真舒服。

有个人贴心的隔一会儿就会给她湿唇,棉棒软软的,那人不敢用力,她还在睡梦中想自己又不是玻璃娃娃。

她想去捞自己的帽子,却伸不了手,是了,她还被捆着呢。可是捆着的时候她也可以摸到帽子里的纽扣的。

她努力睁开眼睛,白花花的墙壁让她一时不能接受,又闭上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江杉再睁眼,邱意川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喊着,“你终于醒了,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江杉想出言安慰,试着说话,嗓子太干了,只能干哑的发声啊啊啊的。

她只能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程晟俯身埋进她的颈旁,亲亲她的耳垂,“感谢你还活着。”

被鞭子抽痛时,她都没觉得难过,想想忍忍就过去了。如今他一句感谢她还活着,却让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只消一眨眼就会崩盘而出。

这样的他,让她有些忍不下心推开。

她躲进被子里,蹭着枕巾擦去额角的泪珠。

却不想他把被子掀开,扶正她的脸,“是不是伤口疼?”说完他又亲亲她的眉心,“不疼,不去想它就不疼了。”

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让她靠在枕头上,“我给你讲《红楼梦》吧,邱意川就整天捧一本《红楼梦》看。”

说着,顾北城推门而进,见她醒了微微一笑。

江杉轻轻嘟囔,以唇形告诉程晟,“我饿了,你给我去买点东西。”

程晟把温水放到她的手里。

顾北城走过来一手擦掉邱意川的眼泪,“这不是醒了吗,别哭了。快去叫医生看看有没有大碍!”

他们出去后,顾北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江杉笑着露出两只小酒窝,“首长,遇上你,不知道是意川的幸运还是不幸。”

顾北城指尖点着桌子,抬头一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过遇到她确实是我的幸运。”

“首长,不管怎么说,我都谢谢你。谢谢你的驱虫剂还有你绊我的那一脚。”

顾北城笑着说,“江杉,你不怪我设计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Part13

Part13

不管怎样怎样都会受伤

伤了又怎样

至少我很坚强我很坦荡

——梁静茹

这是程逸和顾北城第一次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是那天西南地区最大的毒枭被捕的画面。刑警大队和军方的一支行动队秘密潜入山林,在一处不显眼的草丛前驻足,随之拨开重重荒草,就如同拨开重重云雾,许是没有料到警察来的这么早,也或许是根本没料到警察会找到藏身之地,一众打手被打的措手不及。

电视屏幕一分为二,令一边是江边的一艘货船被搜出价值千万的冰毒,纷纷被倒进江里。

时隔三年,这场案子起于平静归于平静,在众人面前一瞬即逝,不受影响。除了当事人意外。

顾北城去看身旁的程逸,正抿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墙壁上的屏幕。

镜头扫到一个狭小的洞口,在纷乱的荒草后,随之出现的画面是程晟把江杉横抱出来,洞口太小,他修长的身躯弯了一个幅度,上半身俯身把她牢牢掩在怀里。胳膊掩着她的脑袋小心翼翼。

而江杉,血红的上衣,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衣服,只觉得红的妖艳,伤痕累累,安静的躺在程晟怀里。

顾北城的愧疚负罪感铺天盖地而来,只得和身旁这个从小就不对盘的人说,“你知道她醒后和我说什么吗?”

程逸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顾北城展开双臂靠着靠椅,“我问她,江杉你不怪我设计你吗?”

医院大厅喧嚣吵闹,儿科就在急诊旁边,小孩子的哭声交杂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她笑了笑,她说值得就好。能看出来,她是真的不怪我,一双大眼睛无辜干净的看着我,笑起来和小孩子做对了事情和大人漫不经心的索取夸奖一样,我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三十出头的人设计一个小姑娘,邢正清那种人只要有了证据怎么抓不是抓,我却偏偏想用一种最快的方式、最龌龊的手段靠一个小姑娘引出他来。”

“然后我就想,她说的值得到底是什么?是你蛰伏多年隐忍许久的回报,还是她绵长隽永的爱恋的付出,亦或是我精心计算的每一步。”

顾北城自嘲一笑继续说,“见多了勾心斗角生死争斗,才发现那些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你稍稍一点儿的算计遇到一个用百分百相信你的人,然后自己的那些算计演变成无边无际的负罪愧疚时刻提醒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程逸起身,苦笑说,“我一直都不知道她属于我心里哪一块分类区。”

病房里的电视上播放的同一则新闻。

“哎呀,程晟,你怎么抱我的,公主抱不是这样的,现在还勒得我腰疼,”江杉嘴里嚼着苹果,又把一个没削皮的苹果递进程晟手里。

程晟又看了一眼电视里的画面。那时她躺在他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安静的可怕。他扭过头来看她,脸色已经不像刚刚从山洞出来时照到太阳时的苍白,靠在枕垫,披着邱意川新给她买的红色毛衣,帽子是阿狸的图案,两个耳朵随着她咀嚼苹果的动作一颤一颤,把他所有之前所有的不安全数抖落,仿佛所有的生气疲惫都是他自己的臆想,加快手里的动作,笑着说,“好,是我太着急了,没揽好你。”

江杉一愣,笑得更欢,使劲儿揉揉他的短发,“我们阿晟好乖哦,姐姐出院请你吃饭。”

程晟手里动作不断,低着头专心致志削皮,自然应下,“那好啊,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菜,你不能耍赖。”

江杉咬一口苹果,鼻头一酸,有些手足无措。她也不知道程晟为何执着于她,如果他要的不是爱情或许他们会相处的很好,她会像一个真正的姐姐一样照顾他。但是明明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还纠缠不清让他留有幻想这种事情她做不来。她知道给了希望,到头来一场空是什么滋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要吃排骨,你给我去买吧。”江杉扑腾两条腿,语调欢快的说。

程晟放下苹果,穿上外套,神采奕奕。“红烧排骨,对吧?”

江杉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我那天穿的那件帽衫呢?”

程晟顿了顿,”我扔了,上面都是血迹,好几处都破了。你不会生气吧?我再给你买一件。”

江杉摆摆手说,“不用啦,扔了也好。”说罢躺下去玩程晟给她新下载的游戏。 这一关,她都玩儿一天了,步数用尽总过不去。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她以为是程晟回来了高兴的说,“回来了?这么快,快拿过来让我看看!”等她坐起身,才发现是程逸,一身警服。他原本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就让人觉得他亦正亦邪,穿上警服倒显得他比平时更俊逸正派。

江杉又扶着枕垫往上坐了坐,笑着说,“恭喜你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程逸摘下帽子,从身后拿出一束百合□□床边的花瓶里,“你喜欢吗?”

江山摇摇头说,“不喜欢。我喜欢的是盛开嚣张,花落坦然的花,百合即使是盛开时也不显眼,我不喜欢。如果在盛开时都不能夺人眼目,花落衰败时多孤寂。”

程逸坐到床边,江杉下意识的就往另外一边挪。

程逸苦笑,无奈的说,“那天我说的话你别当真。 权宜之计,我如果稍稍表现出一点对你的在意,他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江杉很平静,理智上告诉他说的没错。但是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他将来也许会和自己解释他在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而她则会很难过失望,因为她深深知道,所有的权宜之计的前提都是情不由衷,爱的不够深沉。却没想到,当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她只是突然想起那个大男孩儿炙热的呼吸,和那一瞬间从她脖子淌过的一滴热泪。

“我知道,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罢了,修养几天就好了,又不是什么玻璃娃娃。”江杉把一颗苹果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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