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军旅生涯着实让霍子剑从内到外地改变了不少。从前京城的翩翩公子变得不一样了,到底怎么不一样了昙摇也说不上来。霍子剑看着面前这个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的昙摇,就算相识多年,也忍不住红脸,不自在地撇过头,最后还是轻亦看不过去了,出来给他解难,上前扯了扯昙摇的衣摆。“总觉得你变了啊。”终于不在盯着别人看的昙摇有些疑惑地说道,“哪不一样了?”“嗯,以前一看你就知道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现在好像,好像。”昙摇一时有些词穷,怎么形容呢?“好像什么?”霍子剑温和地看着她,“说不上来,但就觉得变了。”很久之后,昙摇才明白当时霍子剑到底哪里变了,不过时过境迁,即使明白他当时是变得更成熟,更加值得托付时,也不过是情早缘浅。霍子剑笑了笑,把带来的锦盒交给了她。“这是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昙摇打开盒子,原来是一块玉佩,剔透的紫色,漂亮至极。“哇。”昙摇一声惊呼,“太漂亮了。”有些爱不释手,错过了霍子剑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你喜欢就好。”“送我的吗?”然后一脸希冀地看着对面的人,霍子剑点点头,昙摇也没深想,她同霍子剑相识多年,他也经常送她礼物,“会不会太贵重了?感觉这个价值不菲啊!”昙摇还是有些担心。当然贵重,这是霍家的传家宝,不过你配得上这样的美玉,不过这些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还好,你喜欢就好。原是想在你生日那天送你的。”那天自己擅自离开,就为了回京见她一面,却不知她根本不在帝京,而自己还被军法处置,受了四十大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只是这些她都不知道。听他这么一说,昙摇想起了某人也在自己生日那天送了一件礼物,只是被清羽帝的人带走的那天,没来得及收拾东西,那镯子终还是弄丢在了晋国的小山村。
清羽帝坚持要为昙摇补办及荓礼,“普通人家的女儿都会在这一天风风光光的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我大齐的公主难道还不如普通人?”昙摇只得妥协。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场盛大的宴会,却以她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尾,在以后的生命中,每每想到,都疼痛难当。
初春的阳光照进了昙殿,昙摇坐在铜镜前,长乐请了帝京有名的福婆为昙摇挽发,本来她是想请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惠明皇后,但是斋房的那位只是轻声说:“施主还是另请旁人吧。”不过这些她没有告诉昙摇。铜镜的女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愈发明艳,长乐在一旁看着舒心。唯一的胞妹终于长大了,而自己也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幸福,好像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霍子剑没能出席昙摇的成人礼,回京后不久他就又回了军队,数年后,他回忆从前的总总,好像总是缺席她生命中每个重要的环节,然后两人愈走愈远,最后,不得不放手。
正午,清羽帝牵着昙摇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朝中的重臣都带着正室夫人来了。“今日,是吾儿慕昙摇的及荓礼,众爱卿随意些。”然后长乐就开始念长长的祝词,除了慧明皇后,这大齐最尊贵的女性就是她了,所以这祝词让她来念也无可厚非。昙摇只觉得腿都跪麻了,但是长乐好像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终于,听见“礼成”和众人的恭祝声,昙摇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站起身走到清羽帝面前,跪下叩拜,感激父母的生养之恩,眼角有一丝晶莹一晃而过。
傍晚。昙殿。“这些都是阿摇自己做的,父皇,母后,大哥,二姐,姐夫快尝尝。”没想到下午轻亦去斋房请慧明皇后用膳,出乎意料地被答应了。昙摇兴致很高,今天可以说是这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最开始的期待却总是换来巨大的失落到最后就只是象征性的邀请,所以慧明皇后的到来,昙摇有些受宠若惊。长乐也很惊讶,毕竟在这之前她们的这位母后还是很冷淡,但也没多想。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吃了晚饭,气氛好的不像话。最后,顾皇后还轻声唤了清羽帝一声“阿列”,亲手到了一杯酒。昙摇同长乐相视一笑,两人眼中都写满了笑意,不过这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被恐惧取代。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以后的多少日子,昙摇都被这晚的噩梦惊醒,久久不能入眠。
红灵叶不愧是见血封喉的极品,等御医飞快地赶至昙殿时,早已摸不着清羽帝的脉象。没人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昙摇流不出眼泪,只觉得胸口疼得快要爆开。是不是今日自己没有叫轻亦去斋房,清羽帝就不会这样无论她怎么叫都叫不醒?那个人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我真的是你女儿吗?”背对着顾慧明,昙摇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害怕自己疯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做…”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了下去。昙殿早已大乱,或者说,大齐的皇宫都乱了。慕谦歌同样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命令道:“轻亦轻尔封锁整个昙殿,轻珊轻诗看住皇后,轻柳童巾去把禁军统领杨槐找来,轻舞轻柒守住阿摇,驸马带着长乐在偏殿先休息,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看着烛光下脸色忽明忽暗的顾慧明,慕谦歌不知现在是什么心情。“对不起啊,孩子。”顾慧明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样一场重大的变故,最后还是在慕谦歌的控制下,一切事项进行地有条不紊。昙摇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听轻柒说了后续的事情,整个人都像丢了魂,只在听到慧明皇后因长期服用慢性毒药昨晚已毒发去了的时候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又恢复了失魂的模样。中午长乐来看她,依然是醒来那副模样,任凭身边的人怎么说都不说话,就像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到了下午,更是谁都不见,一个人平躺在床上,静悄悄的。
等到慕谦歌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时,昙摇已经只剩了半口气,了无生趣地躺在床上。“你到底想怎样?”看着现在的昙摇,慕谦歌着急又心痛,“送我去皇陵吧。”半天,昙摇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嗓子沙哑得让人惊异。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谁也猜不着昙摇心里的想法,两日后,就跟着送行的队伍离开了京城,去了地处寒地的皇陵。昙摇刚走,长乐就接到消息匆匆赶到皇宫,却早不见昙摇。“你怎么同意让她去那种地方!还一走就是三年!”长乐语气很不好地问着负手而立在亭边的慕谦歌,“长乐,你觉得你我能拦住她吗?”慕谦歌叹气道:“阿摇的性子怎么样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离开也是好的,这皇宫没有父皇的庇护于她来说就是吃人的地方,不要忘了,这江山已经换了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