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同晋国这次战役,终是以大齐割让十座城池作为代价结束了。慕谦理被陆戬之那一箭重伤,心脉受损,就算慕谦宇再想做什么不也不得不顾忌史官的那支笔了。昙摇被陆戬之带回了晋国的皇宫。昙摇终究是熬过了那一劫,但还是落下了病根。胸口那道丑陋的疤痕就算是顶级的玉肌膏也没能使它消失,昙摇自己并不是很介意,但是陆戬之坚持一直为她寻找去除伤疤的良药。
昙摇注视着这这个陌生的地方,心中一片茫然。身边只剩下轻舞一人,陆戬之虽然每天都有来看望她,但多数时候她都很沉默。距离那场战役已经半个多月了,所有的事情也都水落石出。背叛她的人已经被陆戬之处理了,昙摇实在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会背叛自己,对于轻亦的死她没有说太多,若她只是给大哥他们报信她能理解,毕竟她们都是大齐皇室培养的人,但是因为私心,想借着这次战争一箭双雕,重伤晋国和慕谦理他们,昙摇就不能理解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轻亦居然喜欢上了当时的太子慕谦宇,还甘愿为他成为细作。“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是不会有那么多感情的。”轻舞这般安慰她,昙摇想了想,感情这种事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呢?世上总会有很多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不能掌控。不然,她为什么会跟着陆戬之来到晋国,虽然心里有怨怼,但却不及欢喜。
晚上,陆戬之照例过来用膳。昙摇情绪不高,陆戬之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我已经让卫戈去接你的人了,估计明天就会到了。”昙摇吃饭的手一顿,漂亮的眼睛掠过一丝惊讶,“好。”潜意识她还不想说谢谢,不想两人越走越远。那天的事两人回来后谁也没有提及,昙摇不想谈,陆戬之不知怎么谈。说多了都是伤痛。
“吃饱了。”搁下筷子,昙摇起身离开。陆戬之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吩咐宫人收拾了没动过多少的饭菜。
第二天一早,她决定去花园走走。天气渐渐凉了起来,秋天的阳光懒洋洋的,舒适又少见。越走越偏,昙摇看见前方有道小门,蔷薇从墙的另一边探出了脑袋,可见开得茂盛极了。拾级而上,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青苔和落叶一层覆上一层,脚踩上去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拱形的青石檐下有一道斑驳的木门,还有一把生锈的小锁。昙摇伸手摸了摸,确定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有些失望地准备离去。轻舞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悄悄地解掉了门上的锁。“叮”落地的声音,昙摇侧目,看见刚才那把锈锁已经落在了地上。木门已成半掩的模样,停住脚的昙摇突然就有些犹豫了。
没有想象中的景象,甚至,这里荒凉的过了头。光秃秃的泥巴地,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昙摇还是忍不住走进了园子,只是看到的与想象中的千差万别。那座坟墓显得诡异,坟前的落叶已经堆积地很高了,也没人清扫,昙摇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这里的人应该会很寂寞吧。从地上找到一根比较结实的树枝,昙摇把周围的落叶扫开,然后拿出身上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宁——清——湘”昙摇惊讶于这墓铭的简洁,而站在她身后的轻舞有些错愕。“公主。”“嗯?”“她就是宁妃。”“啊?!”昙摇的手一顿,宁妃不就是陆戬之的母妃吗?晋国的上一任皇帝一生都没有立后,宁妃算是后宫的主人,但是既然是这样,又怎么会葬在这里,看样子,还无人问津很久了。
昙摇恭恭敬敬地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宁小姐,改天我再来看你。”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躺在这里的人,但是既然没有合葬,昙摇觉得她应该更喜欢未出阁的自己吧,所以选择了姑娘的称呼来称呼她。
这天晚上,昙摇主动对陆戬之说话了。“今天,我去了一个园子。”陆戬之抬头看了看她,示意她继续说。“我看到你母妃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戬之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听到了最不想听的事情,昙摇没想把话题继续下去。两人默默地吃完了晚饭。
“那里很荒凉了吧。”陆戬之只手撑着脑袋,昙摇知道他是有些累了,走上前,十指轻轻地替他按摩,“是有一点,不过今天我已经打扫了。”“谢谢了,我很久都没有见她了。”离他近一点,就闻见了那股混杂着苦艾的龙诞香。昙摇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个话题对陆戬之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父皇从未立后你是知道的吧。”“嗯,听说过。”“但你一定不知道,我母妃是他在太子时的正妃。”昙摇有些诧异,那不就是太子妃?理应说来,太子登基,太子妃就是皇后,可这,“可我母妃却不是皇后,很疑惑吧?”陆戬之无所谓地笑笑,“这都是上辈人的事情了,你不用以为我有什么想法。我现在就只是给你讲个故事。”昙摇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我只是担心你像我一样,谈到这些事会不开心。”她也有一个不算完美的家,甚至最后,支离破碎。“我父皇生前有一位深爱的女子,可是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选择了我母妃,因为宁家在军中的威望可以做他坚实的后盾,所以。”“他选择了权势。”“是啊,只是他喜欢的女子刚烈得很。”陆戬之说道这里,转头含笑地问着昙摇:“你猜猜,这人是谁?”昙摇摇摇头,她其实对晋国这些一点都不了解,若换做她二姐,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后来,这人成了我皇婶,李部侍郎的女儿李姣月。”“啊!那你父皇…”昙摇想到了什么,“对。”陆戬之肯定道:“我父皇其实早就知道皇叔有二心,但是就因为皇婶,他迟迟不愿动手,而他一生空悬后位,那人也没有回头,只可惜了我母妃,白白做了这中间的牺牲品。”
昙摇坐在他旁边,听他继续说道:“他眼中只有从前的爱人,那当初又何必不选美人,让另一个女子一生的感情都没有归宿。你看到那座坟墓应该很惊讶吧,为什么我母妃没有藏进皇陵?”“大概是她自己不想吧。任何一个女人被无视伤害这么多年,就算赌一口气,也不会想死后还把自己跟那个人绑在一起。”昙摇略带伤感地说着。“对啊,她还是有怨的,就算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我父皇身后,宁家也倾尽全力地辅佐他,但是眼中一直都没有她。这样的女子,在生前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争,但最后,抓着我的手,眼中的哀伤压得我喘不过气,她不想死后跟他葬在一起,她说今生已经错付,不想来生还过这样的生活,所以选择了那样一个荒凉鲜有人迹却有他们少的可怜的回忆的地方。”昙摇有些唏嘘,“可惜终究是情深缘浅,长恨一生啊。”“那我们呢?”陆戬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上一章的那些针灸穴位,都是慕阿姨乱编滴~~~看文的亲懂得伐~~慕阿姨的专业不是医生啦~~那么高冷的东西不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