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摇不知道霍子剑真的是说走就走,上去进宫向她辞行后,下午就离开了。不过她是第二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赶到霍府门口时早就没了霍子剑的身影,最后竟是来不及送别,昙摇有些低落。她本以为霍子剑会参加完这次的秋闱才会走,毕竟京城的三大才子不是徒有虚名,就连清羽帝都夸过他好几次。黯然回宫,路过茶坊,里面人声鼎沸。昙摇决定进去坐一坐。轻亦要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单间。外面有些嘈杂,大抵实在说大齐同晋国的国情。晋国不同于大齐。在位者的行事风格不同,潜移默化了整个国家。有人出言贬斥晋国的铁血政策,不近人情,随后就有人反驳,说晋国那样的体制让社会更稳定。本是两人的讨论最后演变成了两派的争分,双方的人争执不休,昙摇就在幕后安静地听着。之前支持晋国为首的那人着实勇气可嘉,要知道虽然清羽帝宽厚待人,但是这里毕竟是大齐,这样公开崇尚晋国,又在科举的敏感时期,随时官府的人就可以以一个煽动百姓扰乱国家秩序的罪名将他逮捕。听着后面那人的言论,昙摇突然想见识见识这位不仅学识过人,同时胆量超凡的书生。“你!你到底是不是大齐的人!”那方的人显然被激怒了,即使言论自由,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这样不利于大齐的言论也很难不让人怀疑。“兄台勿恼,在下的意思只是说大齐有大齐的好,但是晋国也不是无一可取之处,若是二者相辅相成,这世道怕是会更好。”简单两句话,顿时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昙摇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人是太有可取之处,能屈能伸,说话不卑不亢,刚才那席话不仅平息了对方的怒气,同时安抚了在座的所有人,毕竟大家都是大齐人,但也坚持了自己的观点。
“轻柒。”陆衍义进来就看见窗边纤细的背影,仅仅一个背影都引人无限遐想。敛了心神,陆衍义问道:“不知小姐找在下何意?”昙摇没有回头,直径问道:“你可知官府的人就在楼下,刚才那样高谈论阔,先生不害怕吗?”陆衍义神色不变,自有一股傲然之气,“凭心言之。”“请先生坐。”昙摇转身,看了看楼下的同官府沟通的轻亦,在看看眼前的男子,“现目前大齐的处境看似国泰民安,但是隐藏的危机太多了,虽然现在边疆一带还没有爆发战乱,但是不能证明他们会永远安静下去,而晋国那位,早已对大齐虎视眈眈,至于为何现在没有动作,先生应该很清楚。而眼下的大齐,太久没有经历动乱,风花雪月可以,但是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甘心奉献国家的还是不行,先生可知该如何?”昙摇一双杏眼扫了过去,陆衍之怔了怔,他的身份特别,有些话不好说。但是眼前的状况好像容不得他不说,刚才昙摇望着下面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给他提个醒,告诉刚才之所以官府的人没有拿他去问话都是出自她之手,同样,既然有能力保他自然也是可以随时没有任何理由送他进去。没想到出师不利,才露面就遇上了一尊大佛。“漠北的局势的确是一触即发,不过以大齐现在的国力,不至于处于下风,但是北厥人向来骁勇善战,若是战争打响,决计是一场硬仗,就算大齐胜,也是讨不了任何好处的,而战争就意味着金钱,赋税增加这是必然的。这个时候,若是晋国横插一脚,那…”剩下的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晋国和大齐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战争,这个昙摇很明白。就算是大齐不想打,但是晋国的那位未必会这样想。晋国不像大齐内部有北厥这样大的隐患,上位者行事作风强硬冷血,带着整个国家的体制就像一个铁桶坚实可靠。“那先生认为这个时候的大齐最需要什么?”“战无不胜的军队和充裕的供给。现在谈论改变大齐的整体是不可能了,这过中的风险和矛盾不说,时间上就不可能,社会的改造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既然战争已经无可避免,那就不要被吞噬,就只有举枪战斗。唯有胜利才有一线生机,即使是踩着数以万计的生灵作为条件。”陆衍之这番话很是沉重,战争不可避免的就是流血和牺牲,生命在两国中间夹缝生存一点都不容易。陆衍之离开了,昙摇还维持着之前的坐姿,这些都是在她的预料之内,只是摆在台面上说还是觉得难过。作为大齐的帝姬,她是希望大齐胜利,但是若是这些战役不发生岂不更好?只是,这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回到宫里,福德大总管已经在殿前恭候多时。昙摇看着他一脸焦急,问清缘由才知道宣和殿在半个时辰前已经闹翻了。站在殿外就听见里面清羽帝的斥责声还有淑妃嘤嘤的求情声。推开门过额按看见太子同淑妃一道跪在殿内,清羽帝一脸愤怒和痛心。在来的路上昙摇已经听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早朝丞相指出户部今年严重亏损要求力查,像户部这样的肥缺出现烂账很正常,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在上面那位容许的范围内大家明面上做好看一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动摇国之根本,就不可能坐视不理了。显然,这次的帐已经有了很大的问题,不然早朝丞相不可能这样直白的弹劾下一任的君主。大齐子嗣单薄,皇子就只有三个,一个是淑妃之子就是现在的太子,一个是过世的莲妃诞下的六皇子慕谦理,现在镇守与晋国接壤的边城,还有一个就是昙摇的大哥。
看见昙摇进来,淑妃来不及收拾脸上的泪水,有些狼狈,但立马就调整了状态,努力镇定。昙摇没管她,淑妃在后宫横行多年,针对她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走到清羽帝身边,把从福德手中接过来的参茶递给清羽帝,“父皇息怒,身体要紧。”说完退至一边。每次着宣和殿有什么矛盾,只要昙摇在,气氛都会好很多。只是这次,昙摇不想再说什么,在茶馆的一番话,已经让她有些焦虑,才进宫就遇上这样的事情,现在她只恨为什么太子淑妃党总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那么重要,目光短浅,在其位不谋其职!事到如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银子到底去哪儿了?”平静下来的清羽帝尽力保持语气平稳地问道。太子还没回答,一旁的淑妃就开始求情,“皇上,这次是宇儿错了,都怪臣妾教导无方…”还没说完,就被清羽帝厉声打断,“你是教导无方!叫他回答!”慕谦宇没说话,昙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如刚才进门时看到的一眼,埋头看不清神情。说带自己这个三哥,昙摇有些头疼,作为一国储君什么都好,就是太孝了。这也不是不好,但是生母是淑妃这样精于后宫之道全无朝堂之谋的妇人,着实有些不幸。想都不用想,钱大概全部进了淑妃娘家的肚子。显然,清羽帝也知道,他就是等着慕谦宇自己承认,教训教训,不要每次都不长记性,他是慕家的人,是整个大齐的主人,而不是张家的家主!“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淑妃的惊呼声,惊得昙摇抬眼,就看见太子脚边那碗破碎的茶盏,还有脑门上流出的鲜血。“滚!”淑妃忙带着太子告退。“宣太医。”昙摇见他的伤势应该不会很轻,还是出声帮忙。跟着走出去,“淑妃娘娘还是不要在影响太子了。这样下去,你知道后果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昙摇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淑妃转身,没了正殿里的软弱委屈,一如既往在人前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七公主也别忘了你只是公主,迟早会嫁出去的,而这大齐…”“这大齐什么?不妨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既然有本事亏空户部,插手朝廷之事,真不知道淑妃还有什么不敢,昙摇真是受教了!”与这种人虚以为蛇根本不可能,每次见面,她自知已经是很容忍的了,但是今天怎么还能憋得住气,大齐的隐患这些人永远看不到,只知道享受一个帝国强盛时带来的好处,却不能在危机的时候贡献一份力量,甚至,加速了这样的危机。“真是伶牙俐齿,还以为你每天坐斋房会修身养性,没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