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战争爆发地毫无预兆,大齐被打得措手不及。虽然昙摇早有准备,但是站在黄沙猎猎的城楼上,看着下面大规模的厮杀,还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有自保的能力,不能上战场奋勇杀敌,但是就仅仅是这样近距离的观摩,脸色都已发白。陆衍之也在她的身边,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当初的昙摇,见她脸色不好,提议下去休息,昙摇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有自己看了,经历了,才能够有更深的体会,鞭笞自己要谨慎,自己每做的的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数百号人的性命,战场不是儿戏!要对自己的良心负责,要对生命尊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个字都痛心疾首。流血,不管是哪个民族的血,都让人悲怆,让人心生怜悯。陆衍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刚才那番话触动了他。“或许,只有实现真正的统一,才能避免这些摩擦吧。”昙摇猛地抬头,不错,她也知道只有真正的统一,只有唯一的皇权,才会镇压这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但是,那之前,只会有更多的流血和牺牲。眼前这个人有“前科”,昙摇有些警惕,但愿是她想多了,不然,大齐的结果不堪设想。陆衍之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已经让昙摇有些警觉。后来发现这个尤定的少年就是茶楼遇见的女子时,不由苦笑,或许这就是天命吧。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远比昙摇预料得长。晚饭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吃,这时候在战场上的士兵,那些正在为国家的存在而奋斗的英雄都没有吃,她凭什么在这里安逸地享受?等到大军回城,侯老将军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整齐的碗筷,有些感慨。大齐,除了大皇子之外,原来还是有人的!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有见着昙摇的身影,叫来贴身的“侍卫”,“你家主子在哪?”轻珊回答道:“跟着军医走了,不过轻柒在主子身边,无事。”
这边的昙摇跟着简大夫走向伤员,老远就闻见一股血腥味,昙摇有些作呕。她会一点简单的包扎,所以就跟着大夫到了这里。随军的军医就只有两人,昙摇很佩服眼前这个头发都已花白的老人,多少人不愿来的地方他来了,多少人畏惧的战场他也没有退缩,昙摇肃然起敬。等真正实施包扎的时候,昙摇恨自己手脚太慢,太多太多的伤员,但是他们的忍受太少了,本来军队中就只有两名老医生和一名学徒,现在加上昙摇也只有四人,面对庞大的伤员数量,他们有些力不从心。轻柒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昙摇坚决要求分头行事,多一双手就快一点减轻一名士兵的痛苦。有些人是因为受到巨大冲击而摔下马双腿当场就废了,看着军医快速地处理伤口,最后还是只能告知不能走路,昙摇的眼睛湿了。这就是战场,血肉横飞,无情的战争。既然已经无力改变过去,就只有做好现在。
“子剑?你怎么在这儿?”昙摇惊呼一声,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现在让她隐隐有些恐惧,“你怎么了?伤哪儿了?”昙摇一时间乱了心神。同样乱了心神的人还有霍子剑,他没看错,眼前这个人就是应该在遥远的帝京的昙摇。“阿摇?”“嘘。”昙摇一脸紧张,“我现在是尤定。”霍子剑显然愣了愣,他当然知道从京上来的人中监军的名字就是尤定。“你来干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姑娘家家好生在家呆着不行,简直就是胡闹!”随后就是一阵后怕,他来漠北已经两个多月了,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也摸了个大概,昙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会因为你是大齐的公主就手下留情。“你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在说,我现在是军令在身。你到底有没有事?”好像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眼前的人好好的,除了有些狼狈疲倦,“有个兄弟受伤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说完,霍子剑的脸色就有些暗淡,昙摇心道不好,果然,“只可惜,以后都不能并肩作战了。”
回到营帐,天都快亮了。“主子,你看等会的议事就不去了吧。”昙摇摆摆手,轻柒想替她更衣,却被她阻止,“不用了,我就在桌前将就一下,我怕倒头就起不来了。”说完,也不管轻柒的反对,趴在桌上,一下子就睡着了。轻珊打好水,就看见昙摇已经睡了,有些心疼她。昙摇的作息时间一直很稳定,这样突然地改变,身体怕是吃不消。
一个时辰左右,太阳就出来了。议事厅里昨天伤风了战场的还有昙摇都是风尘仆仆,只是那些人还多了些大小不一的伤口。侯成见昙摇那身黑衣下摆都是血迹,也没说什么,挥手让大家落座。
首先发话的是昨天扬言要把北厥打回老家的何乌。“这帮龟孙子力气太大了,老子手臂都被震麻了。”昨天何乌对上的是北厥的“卡塔”,在北厥的意思里就是族中的大力士,所以才会有刚才那番话。“他们的战斗力的确很强,或是说,比我们预计的强很多。”陆衍之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这个时候更显得玉树临风。“废话!这用你说吗?军师又不上战场,怕是没有我等体会深刻吧!”何乌从离京那一刻就对陆衍之有看法,叫一个黄毛小子来指挥他,感到非常不服气。军队里很多将领都是跟随侯老将军多年的亲信,自然也对陆衍之尤定这样的角色不满。两人都只是动动嘴皮子,他们是都要上战场厮杀的人,看不起也很正常。不过昙摇的处境似乎要好一点,昨晚她没有休息的事在座的都有所耳闻。被何乌呛声的陆衍之也不恼,还是之前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他不再作声。
议事厅一下子又陷入了沉寂。“用火吧。”昙摇有些生涩地说出这三个字,她会观一些星象,知道三天后会有一场西北风,那个时候,只要有一点火星,都足以重创北厥。只是,她一直不想这么说,也不想这么做,这样太惨绝人寰了,每每一想到因为自己发生的这些事,都难以入眠。“漠北地势平坦,现下又是深秋,草木枯黄没有水分,用火的确是很好的方法。只是这火势一旦造起,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了。万一吹向我军,那么我们,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侯成邹了邹眉,一脸失望。
短暂的讨论后,又陷入了沉寂。倒是陆衍之,饶有兴趣地看着昙摇,他直觉这人绝不简单,星象这些他也听说过一点,但也不懂,某人倒是很有研究,只是…昙摇有些犹豫,刚才说出用火就已经让她浑身难受,总觉得耳边有人的惨叫,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以前没事去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是不懂 ,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进退维谷。
不说,就是不忠于国家。而说,就是把人性扔在了脑后,良心估计会受一辈子的谴责。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想出一个对策,所有的人都有些沮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