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昙摇脚下一个趔趄,轻珊赶紧扶住了她。“主子,没事儿吧?”“没事儿。”没事儿,怎么会没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红透了半边天的大火。进去休息没多久,昙摇就出来了。独自一人上了城墙,看着远处的蒙古包,摸了摸手腕的佛珠,胸中长叹一口气,这样的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晚饭时分,侯成等人才发现昙摇不见了。东西都是收拾整齐了,显然不是被人劫走。而桌上只留了一封信,寥寥数字:三日后西北风,吾军可安。昙摇抵达桐城时,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这是离边境最近的一座城池,在这之前,交易繁盛,而不是现在的萧条。刚才进程时还有位来人好心地提醒她赶紧离开,这里并不安全。
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两天后,昙摇在第三天的清晨起了个大早,站在窗前。突然,远处火光冲天,就算隔了十多里路,还是能闻见空气中野草被烧焦的味道,昙摇觉得还有一丝血腥味。陆戬之第二次毫无预兆遇见昙摇的时候,就是现在,他站在楼下,看着楼上泪流不止,却极力忍住抽搐的少女,胸口不知为何有些酸涩,然后想都没想,转身离开。却又在下一秒朝暗中做了个手势,再次转身上楼走去。
沉浸在自责中的昙摇,就这样迎来了与陆戬之的第二次“萍水相逢”,从后来的事情看来,还不如说是“末路相逢”。扑面而来的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应。有人说寻找伴侣就是寻找气味,找一个身上有着能让自己眷恋依恋信赖的味道的人。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机遇,或许就是天定良缘,毫无疑问,昙摇在这一刻,是对面前陌生的人感到心安。或许太奇妙,或许太玄幻,但就是真实的感受。
等到昙摇哭够了,才意识到现在两人的姿势是多么暧昧。“你…”抬眼一看,结巴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你就是,轻珊轻柒!”“没用的,她们都不在。”“帮凶,主谋…”木讷了半天才蹦出这么两个词。陆戬之有些怀疑自己得到的情报是否准确了,这个像木头一样的少女真的是传说中大齐聪慧的公主?“刚才某人还对我投怀送抱来着。”一双凤眼看得人心神荡漾,“怎么会!不可能,明明,明明是你…”昙摇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就算她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这个人是无赖。可怜的陆某人就这样被定下了第一个标签。
“在哭什么?”一句不带感情的话带出了还沉浸在刚才的旖旎中的昙摇。聊到这个话题,昙摇的心情都低落了下去。“你有良心吗?”突然接到这么一个问题陆戬之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很多人都觉得我没有。”昙摇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有在意,他的回答现在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她就是想找个人倾诉,“可我没有。”陆戬之没说话,与她并肩而立,“现在觉得自己很虚伪。”陆戬之注意到她眼角的晶莹,但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昙摇不仅需要倾诉,更需要发泄。“每天都会念佛,每天都会祈祷,还真以为自己是菩萨心肠,善良之极。现在才知道以前以为的那些坏人,一点都不坏,最坏的,最恶毒的,最残忍的,就是我这个自以为善良的慕昙摇!”说完,泪流满面,虽然极力想镇静,但还是整个人都有些颤抖,“手上全是血,我就是屠夫,就是刽子手!”最后还是忍不住掩面低泣,呜咽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啊!啊!啊!啊!”陆戬之抱住了身旁激动不已的人,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眼泪会有这么多,多得胸口都湿透了,从来不知道眼泪会这么灼热,烫得他胸口阵阵发痛。眼中闪过片刻的迟疑,最终还是把大手放在她背后轻轻地拍着,低低地安慰:“不关你的事,别哭。”陆戬之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话都说得那么生硬,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他是有多么温柔。
关外的火一直没有灭,陆戬之听了昙摇的自白,立马就想到了那是谁的杰作,眼中有些诧异,居然都瞒过了他的人,看来这次来桐城算是白来了。今天昙摇这一手,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等到昙摇稍微冷静下来,陆戬之才开口说道:“一个人有没有良心不是看他有没有杀过人。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不能顺心而为的事情比比皆是,没人能随心所欲地在红尘中活着。”看了一眼昙摇,缓缓道:“世俗纷争多。”当昙摇还在消化他说的话时,陆戬之就已经消失了。
哭了一阵又吹了风,心中怀着事的昙摇还是生病了。轻珊看着躺在床上的昙摇,眼睛红肿,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她和轻柒那晚看着昙摇写了信又撕掉,撕掉又写,翻翻覆覆,最后虽说大齐赢了这次战役,但她也没有丝毫的高兴。“怎么样了?”轻柒煎好药走了进来,轻珊是她们几个中医术最好的,“现在好一点了,下午的时候主子一个人应该是哭过了,若是憋在心里估计以后倒下我们都会措手不及。现在只是有些受凉,其他的都没问题。”轻柒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喂昙摇喝了药,端着托盘走到门口的轻柒突然转身,“差点忘了,下午你…”“什么都没有,都快出城了,那人突然不见了,我担心主子这边,就回来了,不过,好像没什么异常,你那边也是?”看着轻柒疑惑的表情,她也猜到两人估计是遇到了一样的情况。两人对视一眼,或许只有昙摇知道吧。
陆戬之回了住处,林威和杨进已经在屋中恭候多时,还有,陆衍之。“衍之,来了。”“皇兄,是我疏忽了。”陆戬之摆摆手,“不关你的事,我也没想到大齐的公主还有这个本事。”“公主?”陆衍之还没有听说这件事,陆戬之点点头,“上次你说在帝京遇到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应该就是她了。这件事不怪你,就连我也低估了她。不过,这次的事情只有作罢了。”这次本来是想让陆衍之混进大军,将漠北的战事拖长一点,后面晋国的动作也能小很多。正当陆衍之垂头丧气的时候,就听见陆戬之说:“昙摇不足畏惧,一个没有野心的,太善良的人不会在战争中起到主导作用,我想,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出现在与政治的任何事件上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回晋国,衍之,你的身份虽然现在没有被识破,只是巧合,毕竟是因为大齐时间太紧迫,只要稍稍有人留心到你,都知道你是谁。所以,这次你跟着我一起走。”
昙摇消失了。谁都不知道她从军医那里拿了本用来麻醉伤员的香料,点燃迷晕了轻珊轻柒。一个人晚上悄悄走了。本以为以她完全没有武功底子的脚程不会太快,但是当天夜里正巧碰见进城时提醒她的老人家赶车离去,昙摇就搭了他的顺风车。“姑娘,你一个人去哪啊?”这位人称王老头的老人问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不然,您到哪就把我放哪吧。”昙摇数了数身上的银子,应该够她花一段时间,再不然,还有一个人,她记得很久都没有去看了,这次也可以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